“所以第二个,就是铁锤狂魔?不对!是模仿铁锤狂魔的凶手!”王自力睁大眼。
“可能是。并且我想说,徐峰死的时候,丁苗已经遇害了,那套装扮的东西应该就是丁苗带来,为了装神弄鬼杀周浦的,结果她自己死了以后,那套东西就被新的铁锤狂魔利用了。”张南说。
“嗯……但你分析得那么头头是道有什么卵用呢?我们还是不知道凶手是谁。”王自力摊手。
“也不一定,起码有了点线索。”
“大概我比较笨吧,没看出来。”
“不是,我是说我重看一遍视频后,还发现两个疑点,尤其是第二个疑点,很关键。”
“嗯?”
韩冰也忙说:“你讲。”
“第一个,你们也知道的,那段视频的最后,就是徐峰死掉后,拿起手机的那只手。那只手毫无疑问是一个女人的,但肯定不是方思燕或者丁苗……”
“等等!”韩冰急忙打断,“你凭什么这么肯定?不是丁苗的手我承认,因为那时候丁苗已经死了,但是方思燕具体的死亡时间还很难讲,她比较有可能死在徐峰后面,或者我这样问,你怎么确定不是方思燕的手?”
“很简单,那只手是左手,所以对方极有可能是个左撇子,而去西山的六个人,包括男人在内,没一个是左撇子,还有,那只手挺大的,方思燕和丁苗的手都很小。再加上对方刻意避开手机镜头,基本可以确定,现场有除了他们六个人外的第七个人,并且是个女人。”
韩冰点点头,不再质疑。
“第二个疑点呢?”王自力用手指敲敲桌子。
“你们还记不记得,当时他们六个人在帐篷里吃东西聊天的时候,方思燕突然拉上顾强陪她去外面打电话,随后他们好像在外面吵了几句,回来方思燕的脸色很难看。不管是另外四个人还是看视频的人,都会想当然地以为方思燕是在跟顾强吵架,但是我戴上耳机,把这段音量调最大听的时候,却听到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啊?”韩冰略显吃惊,“另一个女人?跟方思燕在吵?”
“对,两个人吵得很凶,因为都是女人,所以很难分辨,我只能听清几个字眼,具体内容,要靠你们用一些专业设备把声音处理一下。”
“这个简单,我一会让人去搞。”韩冰兴致勃勃地说。
“所以这两个疑点一结合,我们可以得出一个简单结论。现场有第七个人,还是个女人,并且这个女人极有可能跟方思燕认识,两人的关系还不一般。”张南说。
“我也想起来了,怪不得方思燕打完电话一直神经兮兮的,还不肯离开现场,估计就跟那个女人有关。”王自力说。
“咦?你们不是说……方思燕是个女同么,要么……那个女人是……”韩冰断断续续说。
韩冰的话提醒了张南和王自力,王自力直接起身说:“走!去上海!”
由于今晚道路畅通,仅花一个多小时,他们便抵达上海。接近方思燕所在的“SKY”酒吧时,韩冰收到李珏发给他的一段语音。
语音是处理过的音频,正是方思燕当时以打电话为借口,在帐篷外与神秘女子的几句对话。
对话内容如下——
方思燕:“你干嘛来了?”
神秘女子:“你什么意思?”
方思燕:“什么叫我什么意思?”
神秘女子:“打你电话也不接,直接告诉我你来这里,然后还带个男人?”
方思燕:“跟你有关系吗?”
神秘女子:“好……你说的没关系,没关系那我走了!”
方思燕:“你有本事就走!别回来!”
对话结束,然后是一段杂音。
“你们怎么看?”听完语音,韩冰问。
“两个人什么关系,一听就知道了。现在的关键是要找到这个女人,她大概是唯一的目击证人。”王自力说。
这时候,王自力已停好车,他们陆续下车,朝“SKY”酒吧走去。
酒吧门前的小弟认识王自力和张南,见他们又来,忙跟里面的人打招呼:“叫徐总监出来。”
名叫徐坚的总监再次带他们进入酒吧,随便挑了张桌子坐下。与上回不同的是,今晚酒吧正营业中,因为是周末,生意不错,满是形形色色的客人。
他们来到酒吧,并未引起一丝波澜,谁都没有注意他们。
王自力开门见山地给徐坚说明情况,说他们想找一个女人,和方思燕是情侣关系,十有八九也来过酒吧,甚至是经常来。
徐坚问能否提供一些特征,王自力摇头说:“没有!”
徐坚紧皱眉头,颇有些为难,于是他叫来一名跟方思燕交好的女服务生,向他们介绍说:“这个是倩倩,和小方好的,你们问她,她全知道。”
王自力耐心地再问一遍,倩倩先想了一下,随即回答说:“你们找的人是不是晨晨?”
“晨晨是谁?”韩冰问。
“就是方方的那个咯。”倩倩有些难以启齿。
“是吗?你有没她的联系方式,或者她住哪里知不知道?”
“不知道。不过她经常到这里玩的。”
“她们一直是那种关系?”王自力问。
“不清楚,反正以前很要好的,后来不知道了,好像吵架了吧,她昨天还来了。”
“和谁一起来的?”
“一个人啊!”
“她一般几点来?”
“一般……喏喏喏,她来了!”
倩倩激动地指着一个方向,他们见有个约莫三十岁左右,戴墨镜,身穿黑色皮衣的短发女人踏入酒吧,正在找座位。
王自力笑道:“运气真好!”
很快,短发女人被叫去他们三人跟前,徐坚随便介绍一番,短发女人突然显得很紧张。
“名字。”王自力粗厚的嗓音响起。
“什么?”短发女人有点魂不守舍。
“问你叫什么。”韩冰回答。
“陈晨,耳东陈,另一个字是早晨的晨。”
“我们不要浪费时间,以最快的速度解决问题好吧?方思燕是你什么人,你去没去过西山鬼屋?”
陈晨随即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神情,几乎已经回答了王自力的提问。
“你们在一起多久?”张南问。
“三年多吧。”也许是想褪去孤傲的姿态,陈晨下意识地摘掉墨镜。
“方思燕的死,对你打击不大嘛,还来酒吧玩?”王自力嘲讽般说。
陈晨轻哼一声,一脸不屑。
“你哼什么?”
“你怎么知道对我打击不大?有些事情你们不知道的好不好?”
“好好好,我不跟你争这个。你讲讲,那天晚上去西山鬼屋干什么?”
陈晨先愣了半晌,再反问:“你那么肯定我去了?”
王自力对韩冰做个手势,韩冰直接把手机摆桌上,播放那段语音。
听完语音,陈晨低下头,相当泄气。
“我们在等你解释。”王自力犀利的眼神死死盯住陈晨。
“你们都是警察?”陈晨有气无力地问。
“不然呢?”
又沉寂片刻,陈晨才开始讲述当晚情况。
原来,陈晨与方思燕相恋三年之久,起先感情良好,直到后来,陈晨渐渐不满意方思燕酒吧的工作,认为酒吧鱼龙混杂,会接触到各种客人,不宜长久工作下去,应当辞职,可方思燕偏偏热爱酒吧的氛围,两人因此产生矛盾,大吵了几次,甚至提到分手。心情低落之时,方思燕频频在酒吧与客人喝酒,并在此期间认识顾强,正巧方思燕是徐峰创办的涉友网会员,为了故意气陈晨,方思燕便带上顾强一起参加西山鬼屋之行,并在途中发信息给陈晨,陈晨一怒之下跟着方思燕赶去西山鬼屋,还与方思燕在帐篷外大吵一架,只是吵完后没有马上离去,而是偷偷躲在暗处留意方思燕的一举一动,直至最后目睹徐峰惨死。
王自力又问及拿起手机的那只手,陈晨承认:
“对,是我。”
“你捡起手机,看了看,又走了?”
“嗯,我先看到那个主播被活活打死,再捡起他的手机,他的手机也正好没电了,然后我又回去找燕燕,结果……”
说着,陈晨捂住嘴,满面忧伤。
“你看到方思燕也死了?”
陈晨拼命点头说:“就那么一会会时间,我是从她那里过来的,本来想跟在那个主播后面看看他想干嘛,回去发现燕燕出事了……”
“那真是蛮惨的……不过你这样不行,讲得不够清楚,我要清楚点的。你把那天晚上看见的所有事情,好好跟我们描述一遍,不管是你认为重要的还是不重要的。”
说完这话,王自力对徐坚和倩倩做个手势,示意两人回避一下。两人乖乖走开了。
“其实也没什么,真的,基本上已经说清楚了。我那天到了那里,就跟燕燕吵了一架,后来我没走,一个人在树林里晃了会,再后来我发现他们一个个也到树林里来了,好像还为了点事情在争,我急忙躲起来,当时他们发现了树林里有个人,特别是燕燕,肯定知道我没走。然后他们又莫名其妙回去了,我就待在树林里,等再见到燕燕的时候,他们只有三个人,燕燕带的那个中年男人也在,后来另外一个男人不小心从坡上摔下去了,中年男人就去找他,我还是躲在树林里,陪着燕燕,其实当时我也想过干脆出来带燕燕走的,但我真的还在生她的气……然后过会那个主播慌慌张张跑来了,说有人死了什么的,他们又看见另一个女人尸体挂在树上,我跟着那个主播出去想看看,结果他也被打死了。现在想想……我那时候带燕燕先走的话,她应该可以没事的!”说完陈晨抽出纸巾擦了擦眼泪。
“就这么多?其他什么都没看到吗?”韩冰问。
“嗯。”陈晨点头。
“那栋楼,你没进去过?”
“嗯。”
“哎……”韩冰显得相当失望。
又沉闷地坐了会,王自力跟陈晨互留了电话号码,站起来说:“那行,我们先走了,你再好好想想,如果想到什么,马上打我电话。”
离开酒吧,韩冰灰心丧气地说:“本来以为挖掘到一条重要线索,结果是个屁!”
“我觉得我们应该换个角度思考一下。”张南说。
“什么角度?”韩冰问。
“走走走!去吃夜宵,我请客,边吃边聊!”王自力一招手。
“好像刚吃完不久嘛,你又饿了?”韩冰笑笑。
他们随便挑了家川菜馆,走进包房,点了些菜,韩冰急问张南:“说吧,换什么角度。”
“我们不要只集中在他们一两个人身上,跳出来,好好审视他们六个人,你们会发现,他们其实有共同点。”张南一脸正经地说。
王自力和韩冰想了好长时间,韩冰摇摇头说:“想不出来,感觉他们区别挺大的。”
“先是徐峰和周浦,他们为了炒作网站,所以用几个道具装神弄鬼;再是丁苗,她的妹妹被周浦间接害死,她有故意接近周浦,替她妹妹报仇的重大嫌疑,袭击周浦的也极有可能是她;再是方思燕,骗他们说顾强是她男朋友,其实是个女同,还使小性子故意气陈晨;顾强就不多说了,原始铁锤狂魔;还有沈默,是个边缘摄影师,专门拍摄那些血腥阴森的照片。”张南提醒。
“…………说明什么呢?”王自力纳闷。
“我懂了……你的意思,是不是他们背后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韩冰明白过来。
“是的。”张南点点头,“这六个人,背后都有秘密,都有不方便讲的事情,而且或多或少和他们去西山鬼屋探险有关。当然,我还不知道这一点意味什么,但我觉得我们应该牢记在心里,可能是个突破口。”
“真他娘的隐晦啊……”王自力叹道。
“另外,我还想到一点,就是两个铁锤狂魔的杀人手法,会不会存在差异?”
“存不存在差异?那个……我没听懂。”韩冰脸色尴尬。
“怎么那么笨呢?”王自力骂韩冰,“很简单的,第一阶段的铁锤狂魔,毫无疑问是顾强,第三阶段肯定是另一个人了,因为那时候顾强已经死了,他们的杀人手法应该有差别的。”
“不完全对,我的意思是……”张南忙纠正,“在我们已知第一阶段和第三阶段凶手不是一个人的前提下,我们有必要拿出那些死者的现场照片,详细对比一下,看是不是存在差异,如果有差异,那我们再取第二阶段,也就是西山鬼屋案的几名死者现场照出来对比一下,就知道第二阶段的凶手……或者说主要凶手是谁了。”
“有道理!”王自力激动地拍了下桌子,“是个好办法!”
“但是西山鬼屋案的情况比较复杂,有两个人被碎尸了,分辨不清,还有那个……方思燕,身上没伤口,是窒息死的,能够对比的也就沈默,徐峰,丁苗三个人。”韩冰说。
“够了够了,先比较看看再说。”王自力说。
“那行,不过要等到明天早上,照片在我们档案库里,我今天晚上回去,你们在这等我消息吧。”韩冰说。
次日一早,才八点多钟,韩冰便将所有死者的现场照片发送到王自力手机,并注明是哪一阶段死者,最后附上一段结果:
第一阶段(即原始铁锤狂魔杀人案)的死者伤口更为密集,凶手带有明显发泄成分。第二阶段(西山鬼屋案)和第三阶段(浏河镇歌厅小姐被杀案)死者凶手基本一致,伤口少,但大部分为致命伤。由此可见,处于重合区的第二阶段的几名被害者,系模仿凶犯所杀伤。
王自力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照片,对韩冰的结论并无异议。接着将这些内容转发给了张南。
老贾的咖啡馆内,张南已等候王自力多时,王自力还没坐下就问:“怎么样,有什么看法?”
“韩警官办事效率还是高,结果很清晰,从现场照片看,那个模仿罪犯毫无疑问是男人,而且跟顾强一样,力气比较大,甚至受过一些专业训练。这一点来说,西山案的两名幸存者,陈晨和沈默,应该可以排除了。”张南说。
“我觉得也是,那很可能现场还有另一个人了。”王自力皱起眉头。
“问题在于……那个人为什么会知道他们的动向,对了,还有碎尸地点,至今没找到……”
王自力刚想回应,张南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喂,老师,你有空吗?能不能来一趟医院?”
是程思琪的声音,且声音相当急促。
“什么事?”张南一怔。
“那个……沈默刚刚开始说话了,虽然说得不是很清楚!他还提到案子的事!”
“好,我马上来!”张南赶紧挂断电话,站起身,对一脸莫名的王自力说:“走,去苏州第一医院。”
张南,王自力,韩冰三人火急火燎地踏入沈默病房,程思琪和以邱主任为首的几名医生正围在沈默身边。
见张南来,程思琪忙上前说:“沈默刚才说话了!”
“我知道,他说什么?”
邱主任给沈默开导:“你能讲话么?把刚讲的事情再跟他们警察讲讲好不好?”
沈默不说话,一脸呆滞的表情。
“他不是会说话了么?怎么又不说了?”王自力着急问。
“是的啊,刚才还说的,现在又不说了。”程思琪很气馁。
“他到底说了什么?”韩冰问。
“我刚推他去草坪晒太阳,照常给他做一些心理辅导,结果他突然跟我说口渴,要喝水,我赶紧问他有没有想起以前的事情,特别是那天晚上的,他就说他当时摔下去以后腿痛得站不起来,然后看见一个怪人朝他走过去,手里还拿了把锤子,狠狠打他,后来他被打得昏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程思琪回答。
“就这?”
“嗯,是断断续续……在我耳边说的。”
“那你再试试。”
“试过好多次了,他后面又不讲话了。算了,那我试试好了。”
程思琪坐到床沿上,先在沈默耳旁轻声说句话,再将自己耳朵贴近沈默,其他人都知道,这是程思琪与沈默独特的耳语式沟通方法。
沈默依然一脸呆滞,傻傻地望着天花板。
等了半天,没有说话。
王自力气急败坏地骂:“我看他是精神有问题,跟个白痴一样!”
程思琪眉头一皱,即说:“你不要这样说他,他听得到的,我觉得我们还是要有耐心,多给他点鼓励。”
王自力还是头一回见程思琪稍有些动气,顿时不说话了,但心里在想:这小姑娘还以为他只是个斯文的小白脸,不知道他背后阴暗的一面。
“怎么办?”韩冰无奈地叹口气,没了主意。
他们由衷地希望沈默能提供更多有价值的线索。
“这样好了,你们也不要急,慢慢来,他今天能说话,已经不容易了,算是开了个好头,我觉得……他这个情况的话,应该是比较乐观的,要不再等等吧。”邱主任说。
“他是能等,关键我等不了啊。”
“什么?”
邱主任不是很理解韩冰这句抱怨。
就在此时,沈默两手慢慢撑住床沿,忽然张开口,嗓音嘶哑地说:“双子座……的头……换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目不转睛地望着沈默。
沈默没有再说话,而是静静地躺倒床上。
王自力急了,大声问:“什么意思?什么叫双子座的头换了?”
程思琪和邱主任也连连催问,然而沈默仿佛断电一样,紧闭嘴巴,面无表情地望着天花板。
最终他们只得悻悻离去,程思琪继续留守医院。
走出医院,韩冰抬头望向蔚蓝的天空,问:“双子座的头换了,这句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让我们猜谜?”
“他在暗示周浦和顾强,他们两个被碎尸又调换了尸块。”王自力说。
“嗯,像倒是蛮像的,调换了尸块,相当于换了头。”
“那为什么说他们是双子座呢?他们有个毛的关系?”
“谁知道!但我估计这是凶手让他传递的一个谜题,你们不是说过么,他之所以活着,是因为凶手想让他带话给我们。”
“但问题是……”张南面带沉重地说:“我实在想不通,凶手为什么要故意把两个人的头调换了,双子座……双子座……”
张南感觉自己脑中仿似有一团漩涡,猛烈,污浊,迷乱。
接下来几天,案件毫无进展,沈默没有再说话,张南一直沉浸在思索中。
“双子座的头换了……”
某晚,王自力约张南到酒吧喝酒,张南直接提议去方思燕曾经所在的“SKY”酒吧,一坐下来,张南仿佛入魔障一般,又开始重复咀嚼这句话。
王自力霎时发现陈晨恰巧也在酒吧,其实陈晨早已看见他们,眼神不停地在飘,王自力便邀陈晨过来一同喝酒,陈晨欣然而坐。
“你们怎么来了?”
陈晨点起一根烟,笑问。她对张南和王自力的印象不错。
“来看看你呀。”
王自力翘着二郎腿说。
“你少来!你又不知道我今天在。”
“我做警察的嘛。”
“做警察跟这个有什么关系啊?你又不是神仙。”
两人闲扯间,张南忽然郑重其事地望向陈晨,喃喃说:“模仿犯罪通常具有炫耀成分,凶手把杀人当成艺术,把被害人当成玩物,对他来说……就是一场游戏……”
“啊?你在跟我说话吗?”陈晨眨眨眼睛。
“不是,你别管他,他这里有问题。”王自力指指脑门。
陈晨更加莫名了,张南继续说:
“你们两个不是幸存者,他一定知道你在现场……他是故意放走你们的……”
“我们两个是谁啊?”陈晨问。
“你跟沈默。”张南回答。
“为什么?你的意思是凶手知道我在,故意放我走的?”陈晨感觉后背一凉。
张南点点头说:“我还怀疑一件事,你和沈默……只是充当凶手的提示……大概沈默的那句话,要和你这边的提示结合才能明白含义。”
陈晨越听越糊涂,不由紧张起来。
“你必须再好好回想一下,你当时还看见了什么,或者有哪些环节,是你遗漏,没告诉我们的。”
“没有!我要讲的,真的已经全告诉你们了!”陈晨无奈地说。
张南忽然看了一眼时间,再问:“你平时几点睡?”
“干嘛?一般至少三点以后睡,有时候通宵。混酒吧的么都是夜猫子。”
“那还来得及,走吧!”张南忽地站起来。
“去哪里?”
“你想让她去一趟现场?”王自力明白过来。
“嗯,去一趟现场比坐在这里干想强,说不定她一到那边,有些事情就想起来了,况且几个细节我要她帮忙确认一下。”张南说。
“不是吧……你们带我去西山鬼屋那里啊?那里现在乌漆麻黑的,能看见什么啊?要去也是白天去啊!”陈晨慌了。
“晚上去反而更好,因为案子发生的时候是在晚上,更容易让你回忆,再说晚上我才知道你当时的视线情况是什么样的,白天不行。”张南已经离开座位。
虽然不情愿,但陈晨也知道现在是赶鸭子上架,无可奈何,只听王自力在身后催:“别纠结了,走吧!”
仅花一个多小时,三人便抵达了目的地。
迎着凄凄夜风,身处阴冷的树林中,陈晨有些后悔没有在出门时穿一件厚外套。
“我事先声明啊,那个鬼宅我不去的,吓死我了!”陈晨小声但坚定地说。
“没关系,本来也不要你去,因为那时你没进古宅,你就带我们去你去过的地方。”张南说。
随即他们踏上土坡,陈晨先带两人摸索到了发现丁苗尸体的地点,再是方思燕等候及死亡的位置。
沿小道走几步,陈晨手指一处说:“这里好像是那个沈默滑下去的地方。”
张南挪步至土坡边缘,陡然发现,这里似乎是整座土坡的最高点。朝下看,树木茂盛,还堆了不少建筑垃圾。
“从这里摔下去,是挺要命的,这小子也是命大。”王自力摇摇头说。
他们慢慢走下土坡,来到小湖边,即徐峰遇害并被发现尸体的地方。
“这里我有印象,那个主播在这里死的。”王自力说。
“嗯,我当时就躲在……喏,这棵树的后面。”陈晨手指一株枯树。
“躲在这么个地方,你居然没被发现?”王自力笑问。
陈晨不说话,张南回答:“他一定知道的。”
张南所谓的“他”,自然是指真凶。陈晨意识到当时手持铁锤的面具怪人明知她躲在暗处,故意放她一马,就觉得不寒而栗。
由于湖面映照月光,所以此地相比土坡要明亮,只是风势更大,陈晨两手抱在胸前,不停哆嗦。
张南环视一遍说:“这里是最关键的地方,我要你静下心来,好好回想一下当时的情景,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当时……的……情景……”陈晨紧皱眉头,努力回想,“我记得……我先看到那个主播从坡上摔下来,然后我是从另外一条小路走下来的……然后……那个怪人又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冒出来了……我吓死了……再然后么……咦?”
“你‘咦’什么?”王自力问。
“别……你别打断我……”陈晨摆出一副匪夷所思的神情,“我是……先从坡上下来的,我比那个主播还要快点……我记得我好像……看到一个东西……”
张南等三人异常紧张,眼巴巴地望着陈晨,因为害怕打断陈晨思路,都忍住没有说话。
“哦,对了对了我想起来了!”陈晨激动地一拍手,“那时候,我看见前面那棵树的下面,有一滩血!”
“血?哪里?”王自力大声问。
陈晨忙跑到一棵紧靠土坡的树底下,指指说:“就这里!”
“很大一滩血吗?”张南问。
“对啊……很明显的一滩血,要不然那么黑我哪看得到。”
“哦……不过本身就是杀人现场,发现血也不奇怪,还想起来什么事情没有?”王自力问。
“等等!”张南做出一个手势,再问陈晨:“你说你在徐峰,也就是那个主播摔下坡之前,发现这滩血迹的?”
“对呀。”
“确定吗?”
“确定。”
“那血迹后来被谁清除的?”张南望向韩冰。
韩冰想了一下,回答:“没有,怪了……我印象里这边没发现血啊……”
“能不能给个肯定的答复?”张南一脸慎重。
“能,我手机里就有现场照片,我翻一下,你等等。”韩冰快速掏出手机。
趁此间隙,张南又靠着土坡,朝前走几步,结果没走多远,便看到先前站在坡上望见的那堆建筑垃圾,以及一小片茂盛的树林。
张南心头一震,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绳索似的。
这时候,韩冰过来说:“你看好了……现场照片,就是这地方,哪有什么血,干干净净!只有徐峰的身底下有滩血,那滩血是我们清扫的。”
张南确认了一眼,回头问陈晨:“你离开现场的时候,那滩血还在吗?”
“还在的!”陈晨相当自信地回答。
“那好……我最后问你一遍,你保证你说的话都是事实,又绝对没有记错么?我提醒你一下,你现在说的情况对我们非常非常重要,很可能将案子引到另一个方向,所以我要你想想清楚再回答。”
陈晨被张南突然严峻的表情吓了一跳,但仍坚定不移地答道:“你放心好了,我保证!”
张南满意地点点头,又问韩冰:“当时沈默是在哪个位置被发现的?”
韩冰回想一下,说:“我带你们去。”
他们沿小湖走了片刻,渐渐靠向土坡,最后踏上一块沼泽般的湿地,韩冰停下脚步说:“这里。”
湿地的一旁是土坡,四周几乎全是树木,若在远处,很难发现这边有块荒凉的湿地。
张南正环视四周,韩冰补充说:“其实我来现场的时候,沈默已经被送去医院了,这个地方是我队里的人跟我讲的,他们还拍了照片。”
张南望了望土坡,喃喃自语说:“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什么不可能的?”王自力问。
“这么大的一个漏洞,我们现在才发现。”张南面朝王自力。
“啥漏洞?”
猛然间,张南想起一件事来,急说:“不行!要出事了!走走走,赶紧走!”
“去哪?出什么事了?”王自力很少见张南如此慌乱的模样,不由也紧张起来。
“苏州第一医院!”
“去那干嘛?”
“车上跟你们讲。”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抵达苏州第一医院,然后让陈晨等在楼下,直接奔赴沈默病房。
冲入沈默病房,却发现空无一人,张南一眼望见床头柜上的程思琪手机,恍然说:“手机丢在病房里,难怪打她电话不接。”
“她这么晚了还不回去?”王自力问。
“她跟我说过这几天会住医院,大概觉得在沈默身上已经有所突破,想趁热打铁吧。”
他们随即离开病房,问值班护士沈默和程思琪去了哪,值班护士懒洋洋地回答:“好像去天台了。”
“天台?”
张南心一惊,立马带着王自力和韩冰赶至天台。
今晚的夜风很大,王自力废了好大劲才把楼道通向天台的门推开。沈默和程思琪就在天台边上,沈默依然坐着轮椅,全身裹了条大毛毯,程思琪站在沈默身旁,一时没有注意到张南等人。
“程思琪。”
不知为何,张南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
程思琪回头,阴暗的环境下,找了会才看见张南,有点意外。
“老师,你们怎么来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张南问。
“哦,沈默睡不着,我带他上来吹吹夜风,据说吹夜风有助于清醒大脑的,所以……”
“你先过来。”
程思琪话没说完,即被张南打断。
“什么事啊?”
程思琪感觉到了不对劲,讶异地问。
“没事,你过来再说。”
王自力也刻意显得若无其事地招招手,实则表情相当严峻。
程思琪点点头,她体贴地把沈默身上的毛毯盖盖好,准备推着沈默一块过去。
“就你一个人……先过来。”
王自力用一种命令式的口吻说。
程思琪纳闷,甚至有些害怕,霎时愣在原地不敢动。
她颤巍巍地问张南:“到底什么事情啊?”
无论何时何地,张南都是她最信任的人。
“你听大力的。”张南冷冰冰地说。
“那……”程思琪看看沈默。
王自力心急如焚,大吼:“我让你离开这个人,立刻!”
程思琪脑中一片混乱,她不是最确定王自力口中的“这个人”是谁,但她身边的人只有如同植物人般的沈默,她不由伸手指向沈默,正当她想再问,忽然听到沈默发出一声轻笑。
她心中一怔,结果沈默迅速伸出右手,并用力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回跟前!
与此同时,王自力已掏出一把手枪,对准沈默,骂道:“小逼崽子,装得挺像啊!”
程思琪只感觉天旋地转,而后又听到沈默发出一阵仿佛来自深渊的笑声。
她吓得目瞪口呆,因为沈默神情大变,脸上挂着悠然自得的笑容。
沈默仍抓住她手,让她不能松开。
沈默的状态,已完全不像一个病人!
僵持约几秒,沈默笑说:“王警官,我们来分析一下当前的局势。我相信你的枪法很准,就算我现在抓住这个女人,你也可以一枪打死我,但你绝对想活捉我,为什么呢?那么一堆死人,谁是谁杀的还不清楚,你说是不是?哈哈哈……”
王自力咬牙切齿地说:“你倒会讲话么……”
沈默清脆响亮的声音,忽令韩冰感觉耳熟,韩冰一下想起某件事,激动得差点跪下来。
“你打我电话的对不对?”韩冰整个人在发颤。
张南和王自力都知道,先前有个神秘人士用路人手机联系韩冰,给韩冰三个月的破案期限,否则不能再见韩冰妻儿,然而韩冰万万想不到,这个声音居然在此重现。
其实韩冰并非头一回听到沈默声音,在病房时沈默曾说了句“双子座的头换了”,但由于沈默故意用一种嘶哑嗓音说话,因此韩冰没听出来。
“就是他联系你的?”王自力惊问。
韩冰慢慢点点头。
“韩警官,我给你安排的这场游戏怎么样,好不好玩?”沈默依旧保持微笑。
王自力肚子快气炸了,他疾步向前,打算先抢回程思琪,结果沈默主动把程思琪放了,还说:“别激动好不好?我们都冷静下来,稍微聊几句好不好?”
王自力接过程思琪,继续用枪指着沈默额头说:“行啊!可以啊!跟我们回公安局,有的你聊的。”
谁知沈默一脸不屑地说:“不不不,那里我不去了,太闷……这样好了,我给你们几分钟时间,你们抓紧时间问,不然来不及了。”
王自力笑出声,接着说:“我问你,你在吊什么?你觉得你还能走?”
“我知道……”沈默从容地看了眼手表,“你们个个都是能手,这栋楼肯定被警察控制了,但我实在不想跟你们走,有什么办法?你总不能一枪打死我喽!要不要我稍微提醒你一下?是,西山那个案子你们肯定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不然今天晚上不可能找到这里来,但是那个什么什么幼儿园的案子呢?那个案子很早啦,手头基本没线索,对不对?你们现在搞不清楚我只是了解那个案子呢……还是作为帮凶参与那个案子,又或者干脆就是我干的!所以你们很很很很期待我直接承认,那样就爽了,对不对?”
“没关系,你不承认老子也会让你承认的。你现在慢慢把毛毯拿开,然后站起来。”王自力说。
沈默依照王自力吩咐,慢慢挪开毛毯,站立起来。
程思琪待在张南身后,心已经提到嗓子眼。
“是这样吗?这样行不行?”沈默笑容满面,还故意摆出一个怪异的姿态。
“我是真想锤死你丫的!”王自力骂。
这时,韩冰欲哭无泪地上前问:“我老婆跟我小孩,他们人在哪里?”
沈默恢复正常站立姿势,笑对韩冰说:“韩警官,我们俩的事情慢点处理,不急。”
“不急?”韩冰两眼像要射出火来,但并不敢轻举妄动,他担心王自力会开枪,或者沈默跳楼自尽,那他最后一线希望便失去了。
沈默不理韩冰,转向程思琪说:“程小姐,你很温柔,人好,待人真诚,所以你看,就因为这样,你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讲道理的话是不是?而且你在我耳朵边说话的时候经常嘴唇碰到我耳朵,弄得我酥酥痒痒的,还挺舒服,嘿嘿……”
沈默一直在笑,但程思琪的恐惧感却逐渐膨胀,以致根本没听清沈默这段调戏她的话语。
继而沈默收敛笑容,对向张南。
“张先生,不用说我也知道,你们能在这里,肯定是你的功劳了。”
“谈不上。是你的破绽太大了。”张南面无表情地回答。
张南留意到,沈默脸上的肌肉微微一颤。
“你给我讲讲吧,你是怎么发现我所谓的破绽的,让我死也死的明白点,好不好?哎……没办法,本来我还想多陪程小姐演演戏,多玩玩的,结果被你弄的很没意思。”
“没问题,我让你死心。”
“讲吧。”沈默笑言。
“我觉得你肯定知道,当天晚上还有一个女人也在现场。”
“哦……你是说那个短头发的女人?是啊……她怎么样了?反正我没碰她,别怪我啊。”沈默摇摇手。
“她名字叫陈晨,跟方思燕的关系很亲密。如果不是今天晚上她把我们带去现场,指出一个线索,我估计到死都不会知道有那么大一个明显的破绽。”
“谁的破绽?我留下来的破绽吗?”
张南点头说:“事先我对西山案的凶手基本上算是一头雾水,你办事也确实干净,心机又深,伪装成受害人,还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利用我们基于精密犯罪产生的惯性思维,认为你处在那么明显一个位置,所以绝对不会是凶手……不得不说,你这一招真的妙,把我们都骗过去了,我还错把你当成凶手给我们的‘提示’,指望你开口说话,后来你确实说了句不知所云的话,什么‘双子座的头换了’,现在看来,这句话就是为了扰乱我们视线的,包括你把顾强和周浦的尸块调换,应该也是恶作剧,故意扰乱我们视线,直到今天晚上之前,你把我们当猴一样在耍。”
沈默哈哈大笑,得意忘形,后问:“那你到底发现了什么呢?”
“不是我发现了什么,而是陈晨告诉了我一件事,就是在徐峰被杀的地方,在徐峰摔下坡前,她看见了一滩血迹。”
“哦?血迹……”沈默依然是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但似乎想起了什么。
“你应该有印象了。那滩血迹,证明在徐峰摔下坡前,肯定发生过一些事情。但其实凶案现场,找到血迹是很正常的,现场也确实有好多地方都找到血迹,可问题是,唯独那滩血迹,是警方在勘察现场时没有发现的,也就是说,有人故意把血迹给清理了,那个人毫无疑问是你。”
“嗯,你继续说。”沈默呵呵一笑。
“那么一个问题摆在我的面前,为什么有人要专门清理血迹呢?从凶手抛尸来看,他根本不介意那几具被害人尸体被发现,恰恰相反,他应该还希望尸体被人发现,所以如果不考虑一些比较特殊,意外的情况的话,他这样做,无非就是想掩藏线索。”
王自力急不可耐地催道:“别啰嗦了,你快跟他讲清楚!”
张南摆摆手说:“不急,慢慢来……在那个时候,我瞬间联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就是你从土坡上滑下来的地方。”
“是么?”沈默渐渐收敛笑容。
“是的……虽然我们有一段视频,但视频没有拍到你从土坡上滑下去,因为那时候你们跟徐峰分开了,结果就是我们不知道你滑下去的位置,直到陈晨指给我们看,我才发现里面有个大问题,一个解释不了的矛盾。”
张南停顿了下,继续说:“你现在肯定也理解了,你伪装成受害者,然后被警察发现的地方,是土坡另一边的一块湿地,你说自己从土坡上摔下来以后被铁锤狂魔打成重伤,没有移动过,但如果你真是从陈晨看到的位置摔下去的话,最后根本不可能落在那块湿地上,两个地方相隔很远,你摔下坡的位置,坡底下有一堆建筑垃圾,而陈晨看见血迹的地方,恰恰也在那堆建筑垃圾附近,所以极有可能的一种情况,就是当时你从坡上滑下去,实际是掉在那堆建筑垃圾上,又从那堆建筑垃圾上滚下去,摔得很重,才会留下一大滩的血迹。至于你身上的锤伤,应该是自己造成的,想要让这场戏更逼真一点,但我觉得你没必要在当时做那个事情,因为很明显,你是故意摔下坡的,为的是撇开方思燕和顾强,你事后还有大把时间用铁锤弄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