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小泽也遭人贩子拐卖,那简直不敢想象,爸爸妈妈肯定会疯掉的。所以到听王峰说完这些,佳伊毫不犹豫地拉起小泽,回头就走。
“姐姐,我们去哪?”
平时不会这么早回家,小泽肯定感到奇怪。
“今天不玩了,你没听王叔说吗?有个穿大皮衣的老婆婆,专门来抓像小泽那样大小的孩子,小泽怕不怕?”
“怕。”小泽脱口而出,瞪大眼睛望着姐姐。
“所以说呀,我们得回家去,在家呆着就没事。”
“哦,不过……那边还有哥哥姐姐在玩。”透过树林,顺着小泽手指的方向,佳伊看到小公园的滑滑梯那,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在玩旁边的荡秋千,两个孩子看上去比小泽稍微大些,都戴着顶黄色帽子,女孩配了一身花裙子,打扮的尤其漂亮。
“人家哥哥姐姐,也很快要回去吃饭了呀。”佳伊随意编了个谎话,心里却想:真希望过几天不要听到这两孩子丢了。
两人顺利回到家中,佳伊还心有余悸,给妈妈打了通电话,妈妈听后有些紧张,自然是交代不许出门,而且接下来会亲自负责小泽的幼儿园接送,宁愿从医院请假出来个把小时。
一连几天过去,姐弟俩晚上没有再出门散步,爸爸仍在出差,妈妈依旧忙碌,小区里没有再传出孩子被抱走的事件,但已失踪的那两孩子似乎是无法寻回了。
今天是周六,姐弟俩都不用上学,妈妈一天都在医院,至少忙到半夜。佳伊随便给小泽弄了些吃的,午后见弟弟实在闲极无聊,就带他去市中心广场逛了一圈,心想只要去热闹地方,应该还是安全的。
傍晚两人兴高采烈回家,佳伊突然想起今晚有个同学聚会,那是自己一个同学兼闺蜜的生日,必须得去,而且正巧赶上爸妈都不在家,佳伊本来也想趁此机会玩个尽兴。
可这样一来,就要把小泽一人丢在家中,按说小泽已经5岁,换作平时,让他独自留家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因为最近情况特殊,不仅担心小泽会感到害怕。
“小泽,姐姐跟你商量件事。”犹豫半天,佳伊还是决定去参加聚会。
佳伊认为,只要在家里,小泽是没有危险的。
“什么?”小泽把玩着积木,心不在焉地回答。
“姐姐今晚要到外面吃饭,跟同学约好了,一会姐姐给小泽做个小泽最爱吃的三明治,再放部动画片,一到9点,小泽就自己上床睡觉,可以吗?”
小泽慢慢抬头,看着佳伊,眼神显得有些无辜。
“姐姐几点回来?”
“尽快吧,可能小泽还没睡,姐姐就已经回来了。”
“好!”虽然不情愿,但小泽还是答应了。
“真乖,还有啊,跟上次一样,姐姐出去的事,不许跟妈妈说哦。”佳伊俏皮一笑。
“嗯!”
佳伊满心欢喜,立刻给小泽做了块三明治,又打开电视里的少儿频道节目,一切安排妥当,才换衣服准备出门。
跨出家门那一刻,看到眼巴巴盯着自己的小泽,佳伊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只得又叮嘱道:
“对了,如果有陌生人敲门,小泽千万不能开门,记住了吗?”
小泽重重点了点头。
等姐姐把门一关上,小泽立马感到一丝冷寂,直直站立十几秒后,他才慢慢回到客厅。
稍停片刻,他起身走向厨房,去拿姐姐做的三明治。
这时他发现,厨房的灯没有开,黑漆漆的,显得有些阴森。
小泽不知不觉放缓了脚步,从客厅到厨房的路其实很短,但他现在却感到无比漫长。
终于,他摸到了厨房灯的开关,打开后,厨房一下变得敞亮,想了一想,他又把卧室,卫生间,过道灯全部打开,使得整个家里再也没有阴暗角落。
小泽总算松了口气,捧起热乎乎的三明治,坐在沙发上静静吃着。
与平日里不同的是,在吃三明治时,小泽却不敢发出太大响声,好像生怕被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听到似的。
可他明明清楚,家里就剩他一人而已。
吃着吃着,小泽忽然萌生想哭的冲动。他今年5岁,按理说是个大孩子的年龄,可他很少像今晚这样被独自丢在家中,更何况,近期小区发生的事,有些触动到了他脆弱的神经,特别是一个名称:穿皮衣的婆婆!
听姐姐说,那个婆婆会抱走小孩,她会来抱走我吗?
这就是目前停留在小泽脑中的一个可怕猜想。
此时此刻,他总觉得家中哪里都不对劲,而且静得出奇,本该最熟悉的地方,却令他极其陌生。
呆坐了半天后,他开始看少儿节目,可他总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望向大门处。
他多么希望妈妈,姐姐,爸爸,现在能够一起回来,像平日里那样有说有笑,热热闹闹的。
时钟敲了八声,已是晚上八点,小泽就这么麻木地坐着,他决定在姐姐或妈妈回来之前先不睡觉。
正在他东张西望的时候,忽然,大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微声响,小泽本就竖起着耳朵,神经敏感,这下更令他瞬间坐直了身体。
电视声音很轻,所以小泽很快分辨出来,这似乎是人的脚步声。
可是,小泽家住六楼啊,已是这栋楼最高层,而且最关键的,是邻居一家在半年前搬走了,六楼暂时只有小泽一家住户,这一点小泽也清楚。
也就是说,上六楼的人,一定是冲着小泽家来的。
另外小泽还感到奇怪,为何门外的人要沿楼道上来,没有乘用电梯,否则应该可以听到电梯门开关声响。
就这会,脚步声停止了,看情形这人就站在大门外头。
这人绝对不可能是爸爸妈妈或姐姐,要是他们,早该开门进来了才对。
小泽越想越怕,连呼吸都困难。
半晌,这位神秘来客没有敲门,也没有下楼,小泽不知道这人要做什么。
又过去一分钟,小泽依然呆呆地望着大门,一片死寂。
他决定鼓足勇气,去大门处看看。
他慢慢挪动脚步,搬了一张凳子,摆到门前,又贴着门,小心翼翼地站上去,小泽个头还不高,只有这样,他才可以透过门上方的小窗瞧清楚外面情况。
小泽屏住呼吸,小手轻轻拉开了窗户,他有些犹豫,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门外漆黑一片,毫无动静,声控灯也没有亮。
小泽一眼瞅向门外,因为太黑,起先他什么都没看清。
可在下一瞬间,黑暗之中,一张既粗旷又丑陋的老妇脸赫然显现,说是脸,更像一块散发腥臭味的腐肉。脸上布满了一条条疤痕,仿佛无数蚯蚓在蠕动,还有那件黑漆漆,与老妇身材极不对称的大皮衣!
小泽吓坏了,险些从凳子上摔下来。
同时,一个声音在他心底里响起:皮衣婆婆!
果然,皮衣婆婆来抓他了!趁着妈妈姐姐都不在家!
小泽完全没了方寸,刚才那幕,令他一颗脆弱幼小的心灵,烙上了永不磨灭的恐怖印记。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泽再次朝窗外望去,他发现皮衣婆婆竟消失了,正疑虑间,那张腐肉般的脸又猛地从黑暗中冒出来,而且这次距离小泽更近,小泽猝不及防,一下摔到了地上。
他很想哭,却又不敢,只得慢慢向后退去,这时,大门传来轻轻的“笃笃”两声,小泽心想:敲门了,皮衣婆婆在敲门,她要把小泽带走了,爸爸妈妈,你们回来啊!
敲门声持续一会便停止了,小泽虽不可能开门,但他害怕皮衣婆婆把门锁撬了直接冲进来,脑海里全是皮衣婆婆将他从家里抱走的画面。
终于,小泽想到一个主意,那是妈妈以前教他应付来意不善的陌生人的方法。
小泽立马转过身去,对着房门喊:“妈妈,妈妈,你别睡了!”
稍停片刻,他又补上一句:“外面好像有人。”
说完后,小泽默默注视着大门,静静等待。
这两句话,几乎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一秒,两秒,一分钟,两分钟……时间缓慢流逝。
小泽假装妈妈在家的方法似乎很奏效,因为敲门声再也没有响起。
……
当佳伊回家时,她看到小泽僵直地站在沙发前,眼圈泛红,神情紧张。
她一下感觉到不对,忙问:
“小泽,都这样晚了,怎么还不睡啊?出什么事了?”
小泽抿着嘴,此刻恐惧夹杂了委屈,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姐姐,我怕!”
随后,小泽将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佳伊,佳伊也是听得浑身一阵寒意,对把小泽一人丢在家中后悔不已。
佳伊边安抚小泽,边在想:小泽肯定不会说谎,看来还真有个穿大皮衣的老太婆,前面丢的那两孩子多半跟她有关,我也真是,如果留在家里,抓住那老太婆,找回那两孩子就有希望了。
因受到惊吓,佳伊哄了好久才使小泽入睡,出于私心考虑,佳伊不让小泽将皮衣婆婆上家来的事告诉妈妈,毕竟一旦妈妈知道佳伊放下弟弟不管自己跑去玩乐,那是一定会生气的。
第二天周日,佳伊打算就在家中陪小泽,哪都不去。
即使睡了一觉,小泽依然神经紧张,时不时问佳伊皮衣婆婆会不会再来,佳伊总是试图分散小泽注意力,逗他开心。
到了下午,佳伊还是决定去一趟保安室,把昨晚情况告知王峰,然后由王峰转述给当地民警。
“小泽,我们一起去王叔那,你就把昨晚的事再跟王叔说一遍,行吗?”
“嗯嗯。”小泽乖巧地点点头。
姐弟俩下楼后,顿时发现外头的雨比想象的还要大,天空灰蒙蒙一片,才下午三点左右,却显得比平时六点时候还要暗淡,简直令人压抑。
佳伊一手撑伞,一手拉着小泽,缓慢地朝保安室走去。
突然,小泽发出“啊啊”一声惊呼,紧抓住佳伊的手,叫道:“姐姐,姐姐,你看!你看!”
佳伊也被小泽这一声叫的心惊肉跳,忙顺着小泽手指方向望去,就见前方一栋楼房门前,有个头戴圆顶帽,身穿黑色大皮衣,略微有些驼背的老太婆正慢步行走,姿态极其怪异,却又说不出哪不对劲。
因为大雨朦胧,佳伊瞧不清对方长相,但看小泽惊慌的表情,就猜到这肯定是那皮衣婆婆。
皮衣婆婆也察觉到自己被发现了,赶忙加快脚步,奔向一处拐角。
“小泽,这人就是皮衣婆婆对不对?”佳伊最后确认。
小泽拼命点头。
“好,你快去王叔那,叫他过来!”
佳伊心想:这么好的机会,正巧让我撞见,我看你往哪逃。
佳伊认定了皮衣婆婆和失踪的两个孩子有关,如果不是心虚,她绝不会见人就跑。
于是,佳伊把伞丢给小泽,自己发足追去,这时候,皮衣婆婆已经绕到拐角后头。
小泽眼睁睁看着姐姐追了一路,然后转过拐角,直至姐姐从他视线中消失,这才挪步朝保安室走去。
行走过程中,他还时不时望向拐角,想看姐姐是否已经抓住那皮衣婆婆。
可惜佳伊没有立刻回来。
这时小泽途经小公园处,平日里热热闹闹的小公园内,因为一场大雨,变得既幽静又空旷。
四周没有一个人,大雨冲刷着各种绿化植物,哗哗作响。
慢慢的,小泽听到身后似乎有脚步声,像有什么人,正在靠近自己。
他一下站定,全身竟不自觉地开始颤抖。
猛然间,小泽感到自己被一股力量束缚,一条粗壮手臂,把他拦腰抱住,另有一只手,迅速将他嘴捂住,动作一气呵成。
小泽满眼噙泪,连呼喊的机会都没有。
他看到面前来了两人,身影还有些熟悉,原来正是和姐姐最后一次散步时,小公园内看到的那对打扮得异常漂亮的男孩女孩。
和那时一样,两人都戴着顶黄帽子,女的还穿了条艳丽花裙。
他清楚记得,当时姐姐回家后还说,希望这对孩子不要被皮衣婆婆抱走。
可现在近距离下,小泽才发觉眼前这两位哪是什么孩子,而是两个相貌丑陋,只有儿童般矮小身材的成年侏儒!
尤其那女侏儒,脸上坑坑洼洼,遍布疤痕,活像无数蚯蚓在蠕动,小泽一眼就认出来,这正是皮衣婆婆!
小泽自然不知道,这两个人贩子如何巧妙地利用身材优势,伪装成两名儿童,整日打探小区内情况。
而在行动时,女侏儒就骑在男侏儒肩上,穿起黑色大皮衣,两人组合成了皮衣婆婆。
小泽是他们盯了很久的目标。
佳伊万万想不到,她被两人勾引过了拐角后,因大皮衣被迅速抛弃,所见的又是两个孩子,而佳伊选择继续向前追逐。
此刻,那件大皮衣被女侏儒张开,一下将小泽裹住。
“好嘞,第三个娃!”
【十三】亡息
东西全摆放完毕,朱明义一家,算正式搬进这座房子了。
虽然只是间一室一厅的老公寓房,房租却不便宜。朱明义也知道,省城物价可不比他以前住的小乡镇,尤其是住房。
朱明义是两个月前接到工作调动通知的。起先他住员工宿舍,周末回家,后来发觉这样实在不方便,于是索性让妻子杨芳辞了工作,带上6岁大的女儿朱阳,一家三口就这么奔来了省城,租了间房。
尽管房租是笔新的负担,但好在朱明义收入涨了不少,再考虑到朱阳以后可以在城里上学,教育环境总要好过郊区。
所以等杨芳找到活干,两人工作都稳定后,朱明义计划在城里贷款买房,暂时就靠租房将就下了。
至于租的房子,朱明义基本满意,除了隔音太差。夜里睡觉,总能听到一些细细碎碎的声响,有汽车鸣笛声,虫鸣声,说话声,偶尔还夹杂孩子的哭嚷声和奔跑声。
按理说这楼才五层,住户也少,不应该有那么多声响,可一连几个晚上,朱明义一家都被吵得睡不踏实,严重败坏心情。
尤其楼上一户人家,经常深更半夜传来孩子的玩闹声和奔跑声,有时声音还特别大,像就在耳边似的。
某天夜里,朱明义见朱阳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终于忍耐到了极限,索性拉开窗,冲楼上大喊:“四楼的,声音能小点吗?别人晚上不用睡觉啊?!”
也不知道是否真的震慑住了对方,总之朱明义一顿嚷嚷后,楼上确实安静了,他回头笑了笑,对杨芳说:“你看,管用吧?这贱骨头。”
本来朱明义以为轻松把事情摆平了,谁知仅隔片刻,楼上又传来一阵细微声响,这次是一个女人哭声,轻悠悠的,仿佛包含一股积蓄已久的悲怨。
“不会你把人吓哭了吧?”杨芳担心地问。
“随便说他们一句就哭,开什么玩笑!”朱明义又拉开窗,朝上望了望。
他发现,四楼漆黑一片,灯是关着的。
“怪了。”他把窗重新合上。
“什么怪了?”
“这家人刚还那么热闹,怎么一下把灯关了。”
“人也要睡了呗。”
就在朱明义和杨芳你一言我一句的时候,女人哭声再次响起,而且听起来似乎比先前更悲伤。
一片沉寂后,朱明义问:
“她到底在哭什么呢?”
杨芳刚想回应,结果上方又传来几下“砰!砰!砰!”类似用球砸地面的声响,而后再是一阵孩子笑声,与女人哭声形成鲜明对比。
“这家人有病吧?”朱明义又恼火起来。
杨芳是个怕事性格,她也不想刚搬来就和人吵架,故对朱明义说:
“算了算了,睡吧,别折腾了。”
朱明义也知道没办法,三更半夜的,真要解决事情也得到明天,只好忍住气,又爬回床上。
之后,声音又断断续续持续一会,很快停止了。
第二天,正巧是周六,朱明义一家睡了个大懒觉,直到中午才起床。洗漱的时候,朱明义又想起昨晚的事。
“看来这家人就是夜猫子,半夜吵得人头疼,早上一点屁声音都没有,特别那孩子,我等会就上楼跟他们好好说说,老这样哪行。”
杨芳在照镜子,不紧不慢地回:
“你也稍微客气下,可能人家真有事。”
显然杨芳还惦记着昨晚女人哭声,让她听了很不舒服。
不一会,朱明义拉上朱阳,一起乘电梯来到四楼的402号门前。
“按门铃,乖。”
朱阳听到爸爸指示,兴高采烈地踮起脚,用力按下了门铃。
门铃声响起,朱明义顺便瞅了瞅猫眼,发现里面好像光线很暗。
十几秒过去了,没有人开门。
“再按,快。”
朱阳又重重按了两下,期待地往后一站。
这次十足等了半分钟左右,依然毫无动静。
“爸爸,没人开。”朱阳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朱明义再连按几下,心想:这家人精神那么好,一大早出门了?
“有人吗?”朱明义敲起门来,边大声嚷嚷,“有没有人?”
“爸爸,我们走吧。”朱阳没什么耐心,拉住朱明义想走。
“嗯,应该人不在。”朱明义点点头,可当他挪动步子时,忽见大门左侧墙上有些奇怪的东西。
“等等!”
两人一齐凑近那地方,发觉墙上有两个手掌印子,差不多是门一半高低,呈微微凸起状,看着像是人故意弄上去似的。
依大小不难判断,这两个印子临摹的是孩子手掌。
“什么东西啊?”
朱明义轻轻用手触摸,他倒不是最惊讶墙上有两个古里古怪的手印,而是奇怪这种手印究竟如何印上去的。
他猜肯定是这家孩子捣的鬼,别人应该不会那么无聊。
“爸爸,你看呀,这边还有!”朱明义发呆的时候,朱阳一声叫唤,朱明义立刻顺着朱阳手指望去,发现两个手掌印子的斜上方,另有两个手掌印子,或者说,另一组手掌印子。
对比前面那组手掌印子,这组一眼就能瞧出是大人手掌,其余完全一样。
朱阳好像发现新大陆般兴奋不已,踮起脚便要去摸,谁知被朱明义一把拽回。
“别乱碰!”
朱明义忽然对这两组手印心生一丝厌恶,看着像小孩的恶作剧,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朱阳察觉爸爸语气严厉,不敢多说话了。
“走,回家。”朱明义不打算深究,心想反正不关他们什么事。于是拉起朱阳小手,径直下了四楼。
“怎么样,人家说什么?”父女俩一进门,杨芳就问。
“没,人不在,晚点我再上去。”
杨芳应了一声,不以为意。
朱明义和朱阳也没有提及那两组手印的事,一时都忘到脑后了。
下午,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溜达商场,给朱阳买了几件衣服,还吃牛排大餐,狠狠挥霍了一把。晚上到家后,朱阳说要去楼下跳绳。
“去吧。”杨芳看还不到八点,时间还早,就同意了。饭后小小运动一下,本来就是她提倡的。
朱阳拿根绳,兴冲冲下楼了,朱明义和杨芳也是各忙各的。原本准备晚些时候再去402沟通的事,早被朱明义忘得一干二净。
过得片刻,杨芳听到窗外雨声,知道朱阳还在楼下跳绳,对朱明义说:“下雨了,你让阳阳早点上来吧。”
朱明义嗯了一声,放下报纸,开门下楼。
到了楼下,朱明义发觉雨比他想象中还要大,朱阳不在楼前平时跳绳那块空地,直至听到声响,朱明义才在底层楼道口附近找到朱阳。
楼道口很暗,灯光还坏了,按说一般人都用电梯,也没人走楼梯,所以朱明义想不到朱阳跑来这边。显然因为下雨,朱阳跳绳挪到了室内。
“爸爸,小哥哥比我跳得好。”电梯内,朱阳迸出这么句话。
“谁家的小哥哥?”
“就是刚刚跟我一块跳绳的。”
朱明义心想:有别家的孩子?我怎么没看到。
“那小哥哥人呢?”
“走了。”
说话间,朱明义已打开家门,杨芳也听到他们谈话,就问朱明义什么事。
“哦,好像刚有个小男孩,跟阳阳一块在玩。”
“谁家的呀?”杨芳比朱明义警惕性强些,尤其听到是男孩子。
“小哥哥!”朱阳脱口而出。
杨芳再抬头望着朱明义,忽然用手指了指楼上。
“应该是。”朱明义也想起402那家人,确实有个调皮捣蛋的男孩。
“看来他们家回来了,哎?你不是说晚点再上去么?”
“算了,今天累了,明天吧。”朱明义也是惰性发作,躺在沙发上就不想动。
“阳阳,那男孩长什么样?”杨芳又好奇一问。
“不知道!”朱阳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蹦蹦跳跳进了房间。
“什么叫不知道啊?”杨芳抱怨一声。其实她和朱明义此刻想法一样,假如真是四楼那孩子,他们就不希望朱阳和那孩子接近,虽然他们也说不清为什么。
果然,半夜一到,楼上又开始闹腾起来,断断续续传来孩子笑声,偶尔还有鼓掌声,跑步声,没完没了。
朱明义真后悔晚上没去找他们理论,他决定明天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事搞定,实在不行就跟居委会反映,让居委会协调。
清晨,天蒙蒙亮,朱明义来到402门前。
这次他不按门铃,直接就重重地拍门,心想我也吵吵你们,让你们感受感受。
半晌,依然没有人开门。
他再用脚踹了几下,仍是毫无动静。
朱明义自忖他敲门带来这么大动静,家里如果有人,无论如何都该醒了。
又不在家?
正疑虑间,朱明义忽然感到好像有什么事不对劲,他脑子仿佛一道电流划过,猛地朝左边看去。
他愣住了,因为他发现,昨天那两组手掌印子不见了!
他呆若木鸡地盯着现在空白光滑的墙面,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先别说谁那么空闲会花心思处理这种事,单就一夜间让墙上大块印子彻底消失,可能吗?
朱明义反复观察并触碰墙面原先手掌印位置,发觉真是一丁点痕迹都没有,如果不是昨天朱阳也在,他都怀疑自己出了幻觉。
呆望片刻,他准备先回家再说,当电梯开门时,他看到里面站着一位年约六十,戴副粗框眼镜的老妇女,他认得是十楼的住户。
“阿姨,不好意思,跟你打听个事……”朱明义恰好有些懵,索性问问清楚,“这边402住的人,你认识吗?”
朱明义边按住电梯,边用手一指。
对方先探出头,仔细瞧了瞧,然后迅速摇摇头说:
“四楼不住人的。”
“啊?里面没人吗?”
“没有,401一直空着,402的话,几个月前倒有家人在住,现在……也走了。”
“不是吧?这怎么可能?”朱明义脸色突变,声音轻到自己都快听不清了。
“你肯定哪里搞错了,这边呢,四楼都不大好卖,因为老人多,不喜欢四楼……”
剩下的话朱明义没怎么听进去,只是一脸茫然地回到家中。
他见朱阳还在睡觉,杨芳也迷迷糊糊,问他什么结果,朱明义只说那家人还是不在,杨芳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继续倒头大睡。
朱明义站在窗前,朝四楼阳台看了看,虽然是白天,他却感到后背有些凉意,先不管两组手印突然消失的事,每天夜里,楼上动静该怎么解释呢?
他们一家人,可是听得清清楚楚,楼上有女人和小孩声音,而且经常出现,十楼大妈却说402早搬走了,这完全不通啊!
朱明义冷静分析一下,觉得有几种可能:第一,是他们全都听错了,那些声音不是四楼的,而是其他地方传来,被他们误当作了四楼住户。朱明义曾经看过本书,说是人类听觉并非那么灵敏,时而会受到大脑传递信息干扰,作出错误判断,所以听错也有可能。第二,是402那家人搬走之后又回来了,只是刚回,十楼大妈还没见过他们。第三,是有其他人住在里面,或许是流浪汉之类的,撬门进去了,这样也可以解释对方为何不敢开门。
思来想去,朱明义心里终于舒服了些,即使这三个答案每个都显得怪怪的,而且他又念起一件令他担忧的事,就是昨晚跟朱阳一块跳绳的小男孩,究竟是谁?
这一天,朱明义显得心事重重,直至夜幕降临,他才决定把一切告诉杨芳。
朱明义向来不信什么鬼啊神的,杨芳却有点迷信,所以当杨芳知道后,反应比朱明义强烈得多。
“你怎么不早跟我说啊你!”杨芳软绵绵坐到沙发上,一脸阴郁。
“我也就早上才发现,还有,你声音轻点,别让阳阳听到了。”
两人是在房间偷偷说话,朱阳一人在厨房吃饭。
“真邪门!这地方我一住进来就不舒服,你怎么找来这边租房的?”杨芳以一种怪责的语气问。
“单位一个同事介绍的,说这边安静,而且房租还不贵。”
“呵……现在是安静啊,够安静了吧?”
“又不能怪我!”
气氛瞬间变得僵硬,两人一时不再说话。
“爸爸妈妈,我去楼下跳绳了!”门外朱阳吃完饭,传来声音。
朱明义和杨芳对视一眼,猛然想起一件事来。
“不行不行!今天不能去!”杨芳忙起身,拉开房门。
“对对对,不准去!”朱明义也说。
“为什么?”朱阳提着绳,愣在原地,要知道,爸爸妈妈以前是最支持她跳绳的。
“没为什么,现在都不能去。还有阳阳记着,以后下楼,一定要跟爸爸妈妈一起,明白了吗?”杨芳慎重地说。
朱阳望望杨芳,又望望朱明义。
“爸爸以前说过,小朋友不该什么都问的,听话就好。”朱明义仍是笑着摸了摸朱阳脑袋,他觉得此刻不该把压力丢到朱阳身上。
见父母都这样,朱阳只好乖乖回房内看电视。朱明义趁机将他那些推测跟杨芳说了一遍,尽量不让她往那方面想,可杨芳不怎么听得进去。
这天晚上,朱阳都入睡了,朱明义和杨芳还睁着眼,躺在床上,直至将近凌晨一点,楼上熟悉的动静又开始了。
朱明义一下坐直身体,仔细倾听,杨芳则蜷缩在被窝里,都不敢放声喘气。
声音分两种,一种是曾经听过的女人哭声,此时杨芳听来,更感觉头皮发麻。另一种是孩子的拍手声,这他们经常听到。
忽然,朱明义鼓足勇气,坐起身来。
“我上去看看。”
杨芳睁大眼,简直不敢相信。
“你要死啊?!现在都快半夜了,去干嘛呀!”
“我跟你讲,我还真不信闹鬼之类的事,反正现在也有响声,人家肯定在,我去找他们好好说说。不然或许我们在那自己吓自己,实际什么事都没有。”
杨芳一时语塞,她虽然怕,但想想朱明义的话也有道理。
“你就带阳阳睡觉,我马上回来。”说着朱明义穿起衣服,临走前还从窗口朝上望了一眼,看见四楼仍是漆黑一片。
半夜的空气,仿佛渗了冰水,刚出家门,朱明义就吸入一大口冷气。
进电梯时,他又觉得电梯门打开声音太响,也许此刻实在太安静了。不经意间,他还朝自己身后瞅了一眼,似乎担心有什么东西在他后头一样。
很快,他来到四楼。他感觉与白天相比,现在气氛完全不同。或许除了黑夜,还有其他难以捉摸的元素发生了变化。
重新站到402号门前,朱明义按下了门铃。
随即他瞥向左侧,借助微弱光线,他看到两组怪手印仍是消失的,他暗暗祈祷以后不要再见那种东西。
另外他觉得奇怪,即为何刚才家里听楼上那么大动静,此刻站对方家门前却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他说服自己先别管那么多,只要有人开门,一切谜底便会揭晓。
可惜非他所愿,依然半天无人响应。
焦心等待中,他又连拍好几下门。
“那个……我是楼下302的,有点事找你们,方便的话开下门好吧?”朱明义嗓音略带颤抖地问。
死一般的寂静。
朱明义深叹口气,他不知该怎么办,难道再次无功而返?
悠悠的,有些响声传入了他耳中,好像是什么东西在移动,速度很慢,辨明不了方位。
他一下望向大门左侧那面墙,忽而产生一种错觉,仿佛有一条蛇,正在墙内游动,逐渐靠近他。
赫然间,墙上浮现一样东西,当见这样东西时,朱明义惊愕得差些叫出声来!
一组怪手印!
朱明义一眼就认出,这是如孩子手掌般大小的那组手印!
另外与白天看到不同,此刻手印正缓缓移动,活灵活现。朱明义惊呆了,他想不到原来手印不是谁弄上去的,而是某种寄居在墙内的东西。
这种东西似乎具有生命力!
朱明义慌乱到了极点,与此同时,楼下传来一声惊呼。
是杨芳的声音。
“出事了!”朱明义已顾不得什么怪手印,立刻跑向电梯,用手指拼命戳着按钮。
一到家门前,朱明义就听见朱阳在哭,他迅速开门,几乎是冲入房间。
杨芳正抱着朱阳,两人蜷缩成一团。虽然明白肯定有事发生,但见她们安好无恙,朱明义还是松了口气。
“什么事?”朱明义缓了缓,问。
“爸爸,那里!那里!”朱阳脸上挂满泪痕,直指天花板说。
朱明义抬头一望,发现天花板什么都没有。
“刚刚……刚刚上面有张女人的脸!”杨芳也指着天花板,有气无力地说。
“女人的脸?!”
“是啊,爸爸!”
“这么回事……”杨芳用力咽了口口水,“你走了后,我和阳阳就听到天花板有异响,然后开灯一看,发现上头居然有张女人脸,从吊灯旁边露了出来,盯着我们!到你进房间才消失的。你在四楼做什么啊?究竟怎么回事?!”
朱明义能看出来,杨芳和朱阳都吓坏了,不过他现在已有了眉目。那张女人脸,应该也是墙里边的“东西”,或许由于他上楼先惊动了对方,对方才给予回应。
这栋公寓的建筑结构很简单,每家每户的房顶、地面、承重墙,上上下下都是相连的,犹如一条四通八达的轨道。朱明义暗想,大概正因如此,那“东西”才能穿梭过来。
但那“东西”究竟为何物,朱明义显然一头雾水。
即使窗外阳光亮得刺眼,朱明义和杨芳仍毫无睡意。
除朱阳趴在妈妈身上睡着外,朱明义夫妇均一夜未合眼。朱明义花了一个通宵时间安慰杨芳,跟杨芳解释,可杨芳仍对昨晚的事心有余悸,她怪朱明义让全家搬入一个闹鬼的公寓。
杨芳现在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尽快搬离这个地方。
朱明义自然同意,不过临走前,他还想把一些事弄清楚。
“大爷,忙吗?我们说会话。”朱明义敲了敲门卫室的窗,一个门卫老头,正坐在里面打盹。杨芳和朱阳也一块来了,朱明义暂时不敢跟他们分开。
朱明义打算找门卫老头问问清楚。
“什么事?”老头姓韩,人比较热心,朱明义刚来就向他打听过附近交通情况,也知道他在小区物业工作了十几年,门卫室又离朱明义一家住的10号公寓楼最近,朱明义料想他应该对这栋楼比较熟悉。
朱明义推开门,刚进门卫室,就闻到里面一股臭味,空气也不大流通。
“大爷,跟您请教点事。我们那10号楼上,402到底有没有人住啊?”朱明义直问。
韩老头先一愣,把眼镜摘下一半,望了望朱明义和他身后的妻女。
杨芳有点不自在,心想这老头肯定觉得奇怪,什么事要全家一起上门来打听。
“没有,早没人住了。”韩老头重新戴上眼镜。
“是不是以前住着一家人,后来搬走了?”。
“其实不是搬走,那家人,出了点事。”
“啊?”
“就那一阵,我们这边传得可热闹嘞。人本来是一家三口,结果老婆孩子突然走丢了,那男的吧,精神好像又有问题,现在听说送去精神病院了。”
“什么什么……”朱明义双眉一皱,听得云里雾里,“你的意思是,那家人的老婆孩子失踪了?”
“对,你没听说?”
“哦,我刚来这边,不是本地人。那到底怎么回事啊?公安局没派人找吗?”
“公安局找,亲戚朋友找,连附近的人都帮忙找,有什么用呢?没了就是没了!”韩老头说着两头一摊。
“还有……那男的送去精神病院是因为什么?”这次是杨芳问。
“那个男人……看上去倒也挺正常,除了满脸胡子。不过精神确实有问题,我这里经常听见他们402大声吵闹,多半是那男人在凶他老婆儿子。他老婆儿子也够倒霉的,一直被他打打骂骂,尤其他老婆,好几次被打得鼻青脸肿,我记得警察半夜都来过两回。后来他老婆儿子失踪那天,他晚上发了疯一样在小区里嚷嚷,老说他老婆儿子不见了,让人帮忙找,但怎么个不见法呢,他又讲不清楚。再然后没多久,因为他个病越来越重,就被他哥送去精神病院了。”
“哦……那他老婆儿子,真是一点消息都没么?”朱明义问。
“唉……你也真是,人家摆明受不了他,带上儿子跑路了,哪会再给他找着。说实话,摊上这样的男人,换我我也得跑。”
“嗯,倒也是。”朱明义点点头,脑海里霎时闪现一个念头。
“你问那么多干嘛?”韩老头觉得奇怪。
“没什么要紧事。最近正好有个同事在找租房,我看到402好像空着,又在我们楼上,所以就顺便问问。”朱明义撒了个谎。
“好,你找对人嘞!”韩老头满脸兴奋,“那男人被送走后,他们的房子就归那男人的哥哥保管,还挂了中介,准备把房出租了。现在钥匙就放我这。”
“是吗?要不……你先给我看看房?我拍点照片,让他参考参考。”
“行,不过得等我换岗下班,白天没时间。晚上七点吧,你过来。”
从门卫室出来时,杨芳一脸惊诧地望着朱明义。
“你神经病啊!我们直接搬走不就完了?你要进那房子干什么,那房子闹鬼你不知道吗?”
面对杨芳数落,朱明义也不想解释太多,只说好奇,去402房内看一眼再走。
事实上,通过和韩老头聊天,朱明义心中隐约有个答案,但还需进一步证实。
夜幕降临后,朱明义一家如约而至,韩老头早等在门外,一副迫不及待的神情。
韩老头也是做门卫无聊惯了,这会终于找到点事做,显得特别兴奋。
上楼的时候,朱明义瞄到前天朱阳跳绳的底层楼道口,想起朱阳口中的小哥哥。
“老韩,这栋楼上有男孩吗?”朱明义随口一问。
“现在没有。以前就402住着个男孩,跟你家女儿差不多大吧。”
一听韩老头这话,朱明义和杨芳心里都咯噔一下。
很快,他们来到了402门前。
朱明义深吸口气,还算镇定。杨芳可头一回来这,此时她脑海里全是半夜听到的那些声音,尤其昨晚天花板浮现的恐怖女人脸,更让她印象深刻。她瞬间觉得两条腿软绵绵的。
韩老头掏出钥匙,把门打开。
灯一亮后,朱明义就见这不过是间普通的二室一厅房,家具基本都搬走了,地面积满了灰,墙角摆着一堆杂物。
“这房子还在装修吗?”随便转了一圈,朱明义觉得奇怪,怎么卫生间地砖铺了一半,阳台也被敲成破损不堪。
“对了,那会他们正好在给房子翻新装修,谁知道出了事,弄到一半也就停了。结果房子搞成这样,所以不好租啊。你同事估计也看不上。”
“请的装修队,没继续弄完?”朱明义又问。
“他们哪来钱请装修队!那男人自己是建筑工,会的还挺多,买材料也有专门路子,所以都他一人弄的。”
朱明义点点头。
“他们的孩子,很调皮吗?”杨芳问。
“哦,你说那男孩?嗯,是挺调皮的,老像发了疯一样乱跑,哈哈大笑,感觉跟他爸一样,这边不大正常。”韩老头说着用手指了指脑门。
这时,朱明义走到其中一间房门边,摸了摸墙。
“这墙是新砌的吧?”
“对对对,忘和你说了。本来402是一室一厅的,后来他们可能怕孩子大了,睡一起不方便,就打算隔间房出来,所以造了堵墙。你看墙上漆色都和其他墙不一样。”
朱明义自然也注意到了,墙漆是新的,而且墙很厚。
“是混凝土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