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虽然他对那智障儿童的了解全凭老周和阿峰描述,但此时他的印象却极其深刻,好像亲眼见过一样。他几乎看到小肥就站在他跟前,肥肥胖胖的身材,粗壮的胳膊和手臂,圆圆的脑袋,一脸的麻子,尤其那件红肚兜,绷紧在小肥身上,鲜红鲜红,仿佛是从小肥体内流出来的血液。
想着想着,周桓后背又冒起一股寒意。
面临这种状况,如果是其他人,多半会选择搬家了事,周桓却还不愿退缩,一个原因,是他身为记者的职业本能,尽管事件很离奇,但他依然打算探寻出真相,日后兴许还真能做个特别报道。而另一个原因,是他从小脾气硬朗,不喜欢服软,遇到难事就退缩并非是他的风格。
所以他决定追查到底。
次日是周六,周桓决定休息一天,好好补充睡眠。
结果一大清早,他就被楼下大妈叫声吵醒,说是今天开始要涨潮。
周桓心想,不是还没到四月份么,怎么已经涨潮了?
随后他下楼打听,有人告诉他,今年比起往年涨潮确实来得早了些,感觉很反常。
况且今天不仅涨潮,还下起大雨,使得整条巷子更加黏糊糊的,周桓能够想象,每家的房里肯定又冒出不少水。
尽管天气糟糕,但周桓倒想去江边走走,看看这边的涨潮究竟是个什么景象。
于是,他撑把伞,迎着大风大雨,慢慢朝江边走去。
从巷子到江边的路程很短,只需穿过几座房屋。隔没多久,周桓已经站到水坝前,看见江水剧烈翻滚,水平面明显上涨,另外,他发现江水的颜色与此时天色非常一致,都是灰蒙蒙的。
周桓小心翼翼地爬上水坝,以便看得更清楚些。
站到坝上,周桓忽然想起那个名叫小肥的智障儿童,几个月前,那孩子正是从这个水坝上跳下去,投江自尽的。
眼望着波涛翻滚的江面,周桓觉得自己很难体会当时小肥的感受。
在他出神之际,身前猛地一道大浪拍来,令他猝不及防,差点从水坝上摔下来,还不小心喝了一大口水,呛了半天。
周桓发现这大浪来得很莫名其妙,简直没有任何预兆,此刻他相当难受,甚至产生呕吐的冲动。
便在这时,他看到了极震惊的一幕,灰暗色的江面上,居然显出一颗人头,好像是有个人,正从江水里冒出来。再仔细瞧,这人的脸蛋圆圆滚滚,满脸的麻子,还在对他微笑。
周桓脑海里响起一个声音:小肥!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终于,江面上又恢复到正常,小肥不见了。
周桓缓缓趴下水坝,显得心事重重,稍稍停顿片刻,他即回往湿巷。一路上,他没再打伞,任凭雨点猛烈拍打。
涨潮总共持续了三天左右,这期间,巷子里每家每户都渗出许许多多水来,尤其巷子过道里的水,几乎要高过膝盖。
总体而言,今年的涨潮来得早,去得快,特别奇怪。
巷子里的人都纷纷猜测,这种诡异迹象,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样。
谁都知道,几个月前,小肥自杀了,就死在这片江水里,小肥生前又爱玩水,也是他死后,巷子里的水越来越多。
果不其然,退潮后次日,事情真的发生了。
这天一早,所有人都围站在水坝下方一块湿泥平地上,包括周桓在内。如果没退潮,这块平地会被江水淹没,是无法站人的。
此刻每个人的脸色都极为阴沉,好几个女人甚至捂着嘴巴。
因为他们均瞧见了心惊胆颤的一幕。
人群中央,一具尸体的上半身被倒插在泥土之中,两腿弯曲,姿势显得很奇特。
由于派出所近,警察很快到场了,当两名警察将尸体从泥土中拔出来,众人瞧清楚死者脸时,不禁发出一阵惊呼。
令他们震惊的,并非是死者身份,因为即使通过下半身判断,他们也认出了死者是那孩子军军,真正吓到他们的,是军军脸上突然长满了麻子,密密麻麻,像被无数蜜蜂给蛰了一样!
军军父母刚到现场,眼见儿子尸体,自然哭得死去活来,但其他观望者的脑中却迅速浮现一个想法:
小肥回来报仇了!
那满脸的麻子,是小肥的特征,小肥要告诉你们,他回来了!趁着涨潮回来的!
等军军父母哭上一阵,警察当场就问他们,孩子何时失踪的,最近有没有什么可疑人物出现。
军军父母也是努力调整情绪,知无不答,告诉警察军军昨天一早便失踪了,所以应该是昨天发生的事,最近也没见任何可疑人物。之所以军军父母这么配合警察,是因为除军军外,他们的女儿小梅同样也失踪了。
“邪门啊,俩孩子都不见了,你说会不会真是那小肥的鬼魂回来报复了啊?”人丛中,阿峰问身旁的老周。
“那肯定啊!谁让他们家孩子以前做了孽呢?说白了吧,小肥母子两个就是被那俩孩子给害了,这话一点都不过分。”老周轻声回答。
周桓听到他们谈话,也问:“按你们这么说,那女孩应该也凶多吉少了吧?”
“我猜是。不过这么个死法应该不可能了,大江边也就这块有个平地,要么……被直接丢水里去了?”老周猜测。
“嘘……别乱说话,人家父母还在这呢。”阿峰悄悄提醒。
“俩孩子是一起失踪的么?”周桓又问。
“我听说,军军是早上不见的,小梅是晚上。”老周说。
“能去哪呢?”
“谁知道呀!”
周桓点点头,不再说话。
就这会,军军尸体已经被抬上一辆运尸车,军军妈妈随同一块去,爸爸则留下跟其他警察继续找小梅。
因为情势紧迫,搜救队伍逐渐壮大起来,最后巷子里几乎所有人都参与其中,周桓也不例外。
临近傍晚,警察下了命令,要扩大范围,争取今晚一定要找到孩子。
周桓本来跟阿峰还有老周三人一组,后来老周说家里有事,先回家了,就剩周桓和阿峰,阿峰还在背地里嘲笑老周:“你看吧,这边的人实际上只考虑自己,别人家的事永远不放心上的。”
周桓表示肯定地点点头。
因为扩大范围,周桓和阿峰两人把整个镇都搜了个遍,渐渐的周桓发现参与搜寻的人越来越少,也确实如阿峰所说,这边的人只顾自己,都挺冷漠。相对而言,阿峰算是比较热心的。
“我们到这镇的边上一带转转,怎么样?”见在镇上搜寻无果,阿峰提议道。
“行,如果再找不着呢?”周桓问。
“那就回去呗,我们找了半天,走得我腿都酸了,算是对得住他们家了吧?你再瞧瞧那些人,不个个回家睡大觉去了么。”阿峰又讥讽道。
周桓只是笑笑,没再多说。
于是,两人走出小镇,打算绕小镇寻找一圈。
小镇的周边地带比较荒芜,杂草遍地,鲜有几座农家矮房和几片农田。
两人不知不觉来到了田野间,发现路非常难走,因刚下过大雨,满地泥泞。这时候,阿峰见前方不远处有座茅草屋,里面似乎有动静。
此刻太阳还没完全落山,光线不算太暗,否则那茅草屋就在几棵大树下,很容易被忽略。
“去瞧瞧?”阿峰望向周桓。
“嗯。”周桓也见着了,刚茅草屋内是有人影一闪。
两人也不迟疑,直接快步走到茅草屋跟前,推开半掩的屋门,随即迎面飘来一股尘土气息,俨然这屋子已经很久没住人了。
屋内的摆设较为简陋,除了地上不知被谁堆了些杂草外,还有一个看着像几百年没用过的灶台,上头都是灰尘。
两人同时望向屋子仅有的一间房,见房门被拆了,刚刚那人影,应该就在房里。
阿峰带头,周桓跟后头,两人慢悠悠地步入房间。果然,和他们判断的一样,里面确实有个人。
由于房间很小,无处可躲,所以那人只是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显得异常惊慌。
“小梅?”阿峰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人正是失踪了的小梅。
“好怕……好怕……”小梅眼望着两人,颤抖地说。
“你怎么一个人跑这来了啊?你爸妈都在找你!”阿峰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小梅,发现没什么大碍,内心一阵欣喜,暗想危急关头,最后是他找到小梅,也算立了大功,感觉很自豪。
小梅摇摇头,依然很紧张。
“你昨天没和你哥哥在一块么?看到你哥哥被人带走了么?”阿峰突然想起来一问。
“我哥……被小肥带走了!”
“小肥?”阿峰眉头紧皱,“你确定?你看到了吗?”
“嗯!”小梅重重点了下头,“我看到了!我哥被小肥带走了!小肥样子好吓人!”
“然后呢?你就一个人跑来这边,为了躲小肥吗?”
“是啊!我怕小肥也来找我,把我带走!”
听完小梅的话,阿峰深吸口气,他回头望了眼周桓,问:“怎么办?”
“别管这些了,我们先带她走吧,其他事等会再说。”
“也是,那小梅,跟叔叔走吧……”
谁知阿峰一句话没说完,小梅就急得直喊:“不要!不要!我不走!”
“干嘛呢?有叔叔在,你还怕啊?”
“就不走!就不走!小肥在外面呢!”
小梅正嚷嚷间,阿峰忽然察觉她膝盖处有一点点红,忙问:“小梅,你这膝盖,是摔跤了吗?”
小梅立即安静下来,不再吵闹,阿峰顺势拨开小梅两只手,发现小梅的右腿膝盖处,确实有个不大不小的伤口,怪不得她要坐地上,见了人也不站起来。
“叔叔,我腿疼,走不动路,刚刚我试试走几步,疼死我啦!”小梅又叫道。
“什么时候摔的?”阿峰问。
“就来到这里的时候。”
阿峰心想是了,刚才小梅尝试走路,所以正巧被他和周桓看到。不过小梅走路不方便,倒是比较麻烦。
“你去叫她父母吧,最好再抬只担架过来,我在这里守着。”周桓提议。
阿峰想了一下,觉得周桓的办法可行,说:“好吧,那你辛苦了,我快去快回,这丫头犟得很,估计也只有她父母能带她走,你千万别让她再跑了啊!”
“怎么会呢,你看她的腿,想跑都跑不了了。”周桓说。
“也对,我真是傻。”阿峰尴尬地一笑。
阿峰也没再啰嗦,立刻便出门了。周桓就静静站在门前,目送他远离。
过了会,周桓回到屋子,他静静地望着小梅,半天不说话。小梅同样也望着他,眼睛眨啊眨的。
小梅身后有一只破旧的梳妆柜,上头还有一面圆镜,周桓站得直挺挺的,抬头正好可以在镜中瞧见自己。
忽然,周桓嘴角扬起一个诡异笑容。
紧接着,他将上衣缓缓脱去,他的脸部同时起了一阵变化,瞬间冒出了许多黑点。
圆镜内,但见周桓几乎成了另一个人。他的肤色转为暗淡,满脸的麻子,一件红红的肚兜,紧绷地穿在身上。
便在小梅极度惊恐下,周桓轻轻叨念起来:
“呼噜……呼噜……”
【十六】烤肉店
许亚文爱吃烤串,蒋晓梅却不怎么喜欢,自打搬新家后,小区门前就是烧烤排档一条街,许亚文便隔三岔五约朋友去吃烤串,蒋晓梅看不过去,说这些东西既没营养又脏兮兮的,劝许亚文少吃,许亚文嘴上答应,实际总把蒋晓梅的话当耳边风。
许亚文和蒋晓梅结婚三年了,还没孩子,但感情一直不错,只是偶尔为些小事争执。
许亚文的性格比较外向随和,所以人缘不错,朋友很多,恰巧这些朋友都爱吃烤串,更显得蒋晓梅格格不入。
这天,许亚文最要好的哥们王山过生日,一伙人就想找一家烤肉店吃饭庆祝,许亚文让蒋晓梅一块去,结果蒋晓梅不愿意。
“难得一次嘛,黄鳝今天三十岁生日,他中午跟家人吃过了,晚上就想到我们这些老哥们,你如果不去,那像话么?”许亚文劝蒋晓梅。
另外,黄鳝是王山的外号,许亚文一直这么叫他。
“我知道,可是烤肉我真不乐意吃,你没看新闻吗?据说那些肉放着好久了,里面都生虫子了!”蒋晓梅说。
“哪有那么夸张,我吃到现在,不也没事么。再说了,今天那家店是新开的,环境不错,我和黄鳝他们吃过几次,味道太正了!”
“我是没什么兴趣,真要去的话,我也就随便吃个一点点。”
“行行行,快走吧。”
见好不容易说服了蒋晓梅,许亚文兴致高昂,立马让蒋晓梅换了套衣服,两人随即出门了。
这家烤肉店名叫“紫火烧烤”,位于烧烤一条街的尽头,确实是新开不久,老板是北方人,暂时店里就一名伙计。
等许亚文和蒋晓梅到场后,蒋晓梅才发现这家烤肉店的生意不是一般的火爆,不但店里坐满了人,店外还摆了几桌,更有些人,还坐在一旁排队等候。要不是王山提前来了,估计他们最少得等半个钟头。
“哎哟……稀客稀客啊,晓梅姐终于来了!”王山和蒋晓梅也是熟得不能再熟,一见面就调侃。
除许亚文夫妇和王山夫妇外,总共还有六个人,也都是许亚文的狐朋狗友,彼此间都很熟。
蒋晓梅坐下后,发现大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种烤串,羊肉,牛肉,五花肉,腰子,鸡心,鸡翅,羊排等等应有尽有。但蒋晓梅看到这些,真是一点胃口都没有,况且店里声音嘈杂,乱哄哄的,她本心还是喜欢安静的地方。
许亚文率先开动了,蒋晓梅为照顾许亚文面子,也只好应付着吃了几串,不知道是不是很久没吃烤串了,蒋晓梅觉得这肉吃起来味道怪怪的,有股馊味。
于是蒋晓梅没吃几串,就擦擦嘴,对王山笑了笑说:“你们吃吧。”
其实王山是个大方人,又了解蒋晓梅脾气,所以他毫不介意,还怕蒋晓梅饿着,特地点了份汤圆。
之后,许亚文和王山等一群人继续啤酒烤串,只有蒋晓梅在吃汤圆,闲谈间,蒋晓梅看到店里有个伙计忙前忙后,满脸是汗,再观望一阵,她有点疑惑,便问许亚文:“这店生意那么好,就只有一个伙计啊?”
许亚文听蒋晓梅问,也望了眼坐在收银台的老板和那个正东奔西跑的伙计,回道:“应该是吧。”
“对,就那一个。所以每次到这里来,总看他忙得跟什么似的。”王山插话道。
“那倒是挺辛苦的。”蒋晓梅漫不经心地回了句。
说着话,那伙计正好从蒋晓梅身旁经过,蒋晓梅见他身材消瘦,眼圈发黑,整个人无精打采,像没睡醒似的。反观那老板,肥肥胖胖,一脸的油水,安稳地坐在凳子上。真是鲜明的对照。
偏偏在那伙计准备给一桌送去烤串时,因为走得匆忙,他的脚又不知被什么东西给绊了,结果一个踉跄,盘子里的烤串撒了一地。
老板见状,立马起身,冲那伙计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端盘子会端吗?不会端给我滚回家去!”
店内霎时安静了,所有人都望向那正蹲着捡烤串的伙计。
收拾完后,伙计默默站起身来,又走回厨房,去换新的烤串。过程中,老板依旧在骂骂咧咧,都是些侮辱人格的脏话。
“换我被我们老板这样当众一骂,肯定受不了走人。”许亚文笑说。
“你以为都像你啊,人家打工的不容易。”王山老婆回他。
“说真的,我看那小伙好像经常被他老板骂,都骂习惯了吧。”王山又补上一句。
王山这场生日烧烤,足足吃了三个多钟头,从烤肉店出来后,许亚文鼓着肚子,跟蒋晓梅散步回家。路上,他还告诉蒋晓梅,这家烤肉店的特色其实是烤全羊,不过得提前预订,而且还不一定有,蒋晓梅压根没兴趣,还是劝许亚文以后少来这种地方。
这天本来也没什么事,结果到晚上临睡觉前,蒋晓梅突然肚子痛了起来。
“哎哟……我的肚子,痛死我了。”蒋晓梅捂着肚子,连连抱怨。从刚才到现在,她已经上了三次厕所,全然不管用。
许亚文不停给蒋晓梅倒水,也着急起来。
“就你让我去吃那破烤串,肯定把肠胃吃坏了!”蒋晓梅开始怪许亚文。
“那也难说啊,你就吃了几串,我吃得比你多多了,不也没事么。”
“废话,你常去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肠胃早就百毒不侵了,我能跟你一样啊!”
许亚文见蒋晓梅有点无理取闹,不过看她正难受的份上,也不想多争执。
蒋晓梅又猛喝了几口热水,然后仰卧在床上,谁知刚一躺下,又一阵恶心来袭,她几乎是跳起身来,直冲向厕所,在抽水马桶边吐了个干净。
吐完后,蒋晓梅一张脸涨得通红,对许亚文说:“那家店的肉……肯定有问题,明天我就去找他们理论。”
当晚,蒋晓梅去了医院,检查结果是肠胃炎,等挂完点滴回家,已接近凌晨了。
次日,蒋晓梅照常去上班,只是一天都不怎么舒服。许亚文知道老婆心情和身体都不大好,所以一下班就乖乖开车去接,不让她挤公交。回家路上,蒋晓梅仍惦记着烤肉店的事。
“那店的老板,长得像只猪一样,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蒋晓梅气冲冲地说。
“哎……也不能这样说人家。”许亚文显出无奈。
“我可以跟你打赌,昨天那肉,肯定不新鲜!”
“不至于吧?那家烤肉店生意那么好,犯不着用些坏肉啊,再说了,昨天那么多人,也就你一个吃坏了肚子。”许亚文话声越说越轻,生怕给蒋晓梅火上浇油。
“这能说明什么?或许那些死肉烂肉正好给我吃着呢?”
见蒋晓梅咄咄逼人,许亚文只好叹口气,不再多说。
这时候,汽车驶下高架,已经离家不远,蒋晓梅正望窗外,突然像发现了什么似的拍拍许亚文肩膀说:“等等,开慢点。”
“什么啊?”许亚文问。
“看。”蒋晓梅手指窗外。
许亚文依蒋晓梅手指方向瞧去,看到窗外有个工厂一样的地方,一扇大铁门的门牌上写着:“东山火葬场。”
“想不到吧,我们家附近,居然有个火葬场。”蒋晓梅说。
“是啊,我都不知道,那房产商的人也是精明,一个字都没跟我们提,难怪房子卖得比其他地方便宜。”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蒋晓梅正色道。
“那要说什么?你不怪我买新房子时没调查清楚么?”
“不是!”
“啊?”
“那烤肉店,也在我们家门前,说起来还比我们家离这火葬场更近,对不对?”
“对,怎么了?”许亚文略有些紧张。
“万一……你说万一……那烤肉店跟这火葬场有什么黑色交易,把本来送去火化的死人肉给送到……”
“停停停!你别说下去了!”许亚文已经知道蒋晓梅要说什么,瞬间感到一阵恶心。
“你听我说完呀!”蒋晓梅把许亚文伸起来的手给按下去,“你想……死人肉又不值什么钱,割几块下来,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如果从那些快被火化的死人身上取点肉出来,再卖去烤肉店的话,对火葬场和烤肉店来说,难道不是双赢?”
“哎哟……晓梅,我今天才发现,你的想象力好丰富啊!”许亚文哭笑不得。
“你先别急着否认,中国有那么多奇葩事,多这一件也不算多。”
“好好好,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呢,去举报他们吗?”
“把车停了,我昨天说过,今天必须得跟那家店理论理论。”
“真去啊?”
“废话!”
许亚文拗不过蒋晓梅,只好照做,过了不久,两人再次迈进了紫火烧烤店。
因为今天周一,所以生意不如昨天,明显客人少好多。蒋晓梅一眼便望见了那伙计,倒是老板不在。
伙计依然忙东忙西,另外还要负责收钱,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
“你们老板呢?”蒋晓梅直问。
“老板出去了。”伙计站定后回答。
“给我把他找来!”
“他要出去好几天呢。”
“有这种事?”蒋晓梅眉头一皱,“那我吃坏了东西,跟谁反映?”
“吃坏了……啥东西啊?”伙计愣了一下。
“就你们店里的肉啊。我昨天吃了你们店的烤肉,结果回家上吐下泻,去医院挂了一个通宵的点滴,你说你们店卖的什么肉,是死肉,臭肉吧?”
蒋晓梅心中一团火瞬间点燃了,放开了声嚷嚷,也不管吸引了多少目光。
“小姐,你这样说话不对啊,我们店的肉一直好好的。”伙计回道。
“好我怎么会吃坏肚子?要不要给你看我昨晚医院的验血单子?算了,估计你这种人也看不懂,反正你得给我个说法!”
“我又不是老板,能给你啥说法呀?”伙计一脸的无辜。
“你不是老板,所以你找老板来啊,跑腿的工作你不最擅长吗?”
蒋晓梅越说越气,越说越大声,连许亚文都看不过去了,在一旁劝道:“你冲人家打工的发什么火,慢点等老板回来再说吧。”
“你别说话!”蒋晓梅用力甩开许亚文拉她的手。
此刻伙计一脸铁青,像根木桩一样站立不动。
蒋晓梅又指着伙计鼻子发了顿牢骚,最后突然来了一句:“我看你们店卖的是死人肉吧?火葬场就在附近,对不对啊?”
蒋晓梅这句一出,全场哗然,许亚文也意识到这种话实在太离谱,忙劝蒋晓梅别再说下去。
“小姐,你说话得负责任,我们以后还要做生意的!”伙计语声中也带气了。
“可以啊,我负责任,要不这样……”蒋晓梅边说,边看向伙计手中正端着的一盘烤肉,“这盘肉,你让我拿到食品监督机构去化验,你敢吗?如果化验出没问题,我蒋晓梅立刻过来给你道歉!”
“行,你拿去。”伙计非常干脆,把盘子递给蒋晓梅。
蒋晓梅倒也没料到对方那么干脆,当接过盘子时,她又问:“你叫什么?”
“小冬,冬天的冬。”
“嗯,这盘肉算一下多少钱我给你。”
“不收你钱!”说完,小冬扭头就走。
蒋晓梅愣住了,这时才觉得有些尴尬,许亚文示意她快走,于是两人立即出了烤肉店。
沿途街上,蒋晓梅就这么端着一盆烤肉。许亚文连声叹气,他有时候是真受不了蒋晓梅的脾气,不发火还好,一旦发火,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直到家里,许亚文才开始数落蒋晓梅:
“你觉得有必要吗?把人小伙说成那样,人家是打工的,真有什么事跟他老板去说啊!”
其实蒋晓梅平静下来,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是有些过分,但她嘴上并不愿承认。
“干嘛,我说他几句怎么了,再说了,我明天就拿这盘肉去化验,验出来肉没问题,本姑娘亲自去道歉。”
“真去验啊?”
“当然喽,你以为我开玩笑的?”
“哎……受不了你。”
“受不了也得受。”
次日,蒋晓梅一早起床,把已经装在袋子里的烤肉从冰箱取出来,然后让许亚文开车送她去食品监督机构。
没辙,许亚文先给当地食品监督管理分局打了通电话,才知化验食品药物是在郊区一个化验基地,于是两人都请了一早上的假,大老远跑去郊区,终于把那袋肉交到了化验基地的工作人员手中。
离开时,蒋晓梅给了对方自己的手机号码,让对方一有结果便电话通知她。
等到第二天下午,对方来电话了,直截了当地告诉蒋晓梅,那袋肉的成分为羊肉,一切正常。
“怎么样?没话说了吧?”许亚文一回家,就得意洋洋地问蒋晓梅。
“切,就算他们肉没问题,那我吃坏肚子也是事实。”蒋晓梅仍要死撑。
“你就是嘴硬。那怎么说,你要去道歉吗?”许亚文半笑着问。
“再说吧。”蒋晓梅还是不大服气。
之后几天,一切平平淡淡,两人都没再提烤肉店的事。
直到周五,因为蒋晓梅回家晚了,没有做饭,许亚文就又惦记起那家烤肉店,仿佛那股热辣的肉香味,已经钻入他的鼻中。
而且今天异乎寻常的是,蒋晓梅居然答应陪他一块去。
不过蒋晓梅还是以往的态度,说:“我就陪你去,我可不吃啊。”
因为验肉的事,蒋晓梅基本消除了心中的芥蒂,对那家烤肉店不那么厌恶了。
于是,许亚文拉上蒋晓梅,再次兴冲冲地来到烤肉店。
今晚烤肉店生意很冷清,没几桌客人,许亚文看了眼时间,才八点不到,平时的话,应该闹闹哄哄,满房的客人才对。
而且店里仍是那伙计小冬一个人在张罗,老板依旧不在。
小冬一眼认出了许亚文和蒋晓梅,不禁冷笑一声,随便指了处空位。蒋晓梅对这类事最为敏感,见小冬这样的态度,就要发作,许亚文急忙劝止。
“你瞧他那德性,干嘛啊?所以这种人只配干苦力,被人骂也是活该!”
见蒋晓梅又来火了,许亚文也是心累。其实他今天纯粹来吃烤串,不想再惹什么争端。
“你还让我道歉呢,对这种人,还道什么歉呀?”蒋晓梅终于放低声音。
“行,不道歉不道歉,我们别再说他了,好吧?”许亚文已经不耐烦了。
缓了缓,许亚文跟小冬一招手,点了些烤串。
很快,烤串全部上来了,许亚文自顾自吃着,蒋晓梅则频频瞄向小冬,好像心中有团恶气还没出似的。
这会,烤肉店客人越来越少,两名负责烧烤的厨师都下班了。小冬就坐在收银台数钱,数着数着,他望了眼许亚文,笑问:
“上次那肉,你们去化验了吗?”
许亚文听小冬直问,显得有些尴尬,仓促回答说:“没……没验,我老婆跟你开玩笑的,别往心里去啊兄弟!”
蒋晓梅不说话,也学小冬一开始那样冷笑了一声。
“哦。”小冬点点头,继续数钱。
许亚文想缓解下气氛,于是故意扯开话题问小冬:“哎,兄弟,现在点烤全羊的人多么?我记得那是你们店招牌啊,怎么不见人吃啊?”
“烤全羊没了。”
“没了?”
“嗯,现在整只羊不好弄,特别最近老板不在,店里就我一个人忙乎,那两厨师每天一头扎进厨房,就啥事不管了。”小冬又苦笑一声。
“倒也是。”许亚文心想:这小冬确实辛苦,被老板压榨劳动力不说,还常常遭老板和客人骂,怪不得整天愁眉苦脸的,不是冷笑就是苦笑,连个好好的笑容都没有。
片刻后,许亚文差不多吃完了,准备叫小冬结帐,结果发现小冬不在收银台,正想小冬去了哪时,小冬忽然从后门进来,手中还端了一盘子肉。
此时店里只剩许亚文和蒋晓梅一桌客人,小冬端的肉,自然是给他们的。
“这肉我好像没点啊。”许亚文说。
“这是我请你们吃的,刚烤的新鲜五花肉,那头猪今天才被宰,味道口感都是最好的时候。你们尝尝吧,不要钱,以后多来光顾就行。”说着,小冬将盘子递到许亚文和蒋晓梅两人面前。
“哦,原来还有福利啊!”许亚文笑了,拿筷子夹起一块便吃。
蒋晓梅看了眼五花肉,心想:如果真是刚从猪身上切下来的肉,倒是可以尝尝。
她等许亚文等到现在,也确实有些饿了。
随即她跟许亚文一样,用筷子夹了块肉,放入嘴里。
等吃几块后,蒋晓梅觉得这五花肉的口感确实与众不同,软软嫩嫩的,又肥而不腻,也许是因为饿了,总之口感特别好。
蒋晓梅索性放开吃,竟然把一大盘子肉全吃完了。
“味道不错吧?”小冬特意望向蒋晓梅。
“嗯,还行。”蒋晓梅擦了擦嘴,敷衍道。
过后,许亚文结了帐,便和蒋晓梅一块出了烤肉店。
许亚文摸着自己肚子,显得心满意足,对蒋晓梅说:“后面这五花肉真是不错,下次就该晚点来,或许还可以吃到。”
蒋晓梅嗯了一声,也没多说话。
两人漫步在街上,准备回家,结果刚走几步,就听到身后有人在喊:“许亚文?”
许亚文回头一看,见是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旁边还站着个女人,应该也是一对夫妻。
望了半天,许亚文才想起来,大声叫道:“郭鹏?”
原来这叫郭鹏的男人是许亚文的高中同学,已有十多年未见了。
两人笑哈哈地寒暄一阵,最后郭鹏问:“你就住这啊?”
“对,你们也是?”
“那好啊,以后经常串串门。要不这样,今晚你先去我们家坐坐,就在附近,我们也好多年没见了,等会开几瓶酒,多聊会怎么样?”
许亚文心想晚上反正也没什么事,这倒也可以,于是和蒋晓梅一块去了郭鹏家里。
到郭鹏家,郭鹏相当热情,连开了两瓶红酒。许亚文也知道郭鹏爱喝酒,自己恰好也能喝几口,两人便尽情喝了起来,蒋晓梅则和郭鹏老婆在一旁闲聊,时间消磨得相当快。
不知不觉,到了十一点多,许亚文夫妇准备告辞,郭鹏又是客客气气地送他们到楼下,还说下次再去许亚文家喝。
从郭鹏住的小区出来,两人正要经过拐角,沿烧烤一条街回家时,忽然看到紫火烧烤那家烤肉店后方有处灯亮,而且还在冒烟。
“咦?那家店还在做生意吗?”
说着许亚文再仔细一瞧,发现烤肉店的灯已经全关了,应该没有营业,可这么晚了,那家店还在忙乎什么,烟又是怎么回事?
“会不会着火了?”蒋晓梅问。
“走,去看看。”许亚文喝了不少酒,正兴奋着呢,所以相当起劲。
没走几步,两人来到一座黑漆漆的院子,院子的一头是烤肉店以及相连的厨房,另一头就是那亮着灯且冒烟的小房子,两地相隔大约十几步路。
许亚文看了看,判断那小房子应该是间杂房,用来放些杂物之类的。烟就是从半开的窗口冒出来的。
许亚文来到门前,用手轻轻推了下,发现门是关了的,再扭动把手,门竟然一下打开了。
“有人吗?”许亚文边问边走进去,蒋晓梅跟在他后头,但见满房间的浓烟,呛得他们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烟雾缭绕中,他们终于发现有个人坐在地上,正用大扇子在扇什么东西。
那人便是小冬。
许亚文正待要问,蒋晓梅猛地发出一声惊呼。
因为门打开了,浓烟遭到驱散,许亚文已然可以清楚看见,小冬的身前,生了一大堆炭火,而在炭火上方,竟有一具肥肥胖胖的死尸,被两根细长铁杆串着,架在特制的铁架子上,正放在炭火上烤。
死尸的两条小腿被摆成“X”字型,两根铁杆先刺透小腿的交接处,再插入死尸肛门的左右两侧,最后从死尸的脖子处穿出来。正是这样,才使得一具肥大尸体,能够腾空并放在火上烧烤。
死尸被烤的姿态,也和那些烤串几乎一样,不过是更大更肥。
眼见这幕,许亚文当场吐了,把满肚子的啤酒全吐在地上。蒋晓梅也吓得紧靠住墙面,脸色苍白。
许亚和蒋晓梅都认出来了,眼前这具尸体,就是那个许久未见的烤肉店老板。他们万万想不到,小冬居然如此歹毒,不但把经常骂自己的老板杀了,还将老板尸体脱光放在火上烧烤,用最残酷的方式侮辱尸体。
另外,他们还发现尸体肥硕的腹部,已有一大块肥肉被割去了。
许亚文和蒋晓梅同时想起今晚小冬递给他们吃的所谓新鲜五花肉,小冬还说,那头猪今天才被宰,所以肉正新鲜。
联想到这些,两人感觉胃里面翻江倒海,一阵痛苦。
人肉!新鲜出炉的烤人肉!
两人都快疯了。
原来,小冬为泄恨,一直将老板绑着,进行百般折磨,并掌管了烤肉店,不让店里厨师接近这座房子。某天他被蒋晓梅当众侮辱,还说店里卖人肉,所以他暗暗记仇,思忖如何报复。终于,他等到了机会,许亚文和蒋晓梅再次来店里,当见蒋晓梅时,满腔的愤怒,令他突然想到这个变态法子。于是他先弄死老板,继而用两根铁杆串上,放炭火上烧烤,并从腹部割下一块肉来,索性让蒋晓梅尝尝真正的人肉。他甚至歇斯底里,还想着在接下来几天,把剩余人肉全部分发给以往骂过他的顾客。
这时候,小冬仍坐在地上,眼圈发黑,面对许亚文夫妇,一副无动于衷的神情。
他的手正用力转动铁杆,如同烤串那样。
凝视中,小冬问许亚文夫妇道:
“烤全羊是没了,烤全人总算吃过了吧?”
说完这句话,小冬终于笑了,真正的笑了。
【十七】人形沙滩
今年的夏季,仿佛已经提前结束,尤其到晚上,气温总会骤然下降。
这是一个滨海城市,拥有长达五公里的海边沙滩。由于沙滩免费开放,又设一些娱乐休闲项目,故能吸引不少游客。
此时天色已晚,沙滩上人渐渐稀疏,剩下的人也基本都在赶着离开,但仍有三个人影,正缓缓漫步于海边。
三人中,两个是男的,一个是女的。两男人一个名叫李旭,一个名叫肖易,女人名叫陈洁。
李旭长得很大众化,皮肤偏黑,带点微胖。肖易五官端正,戴副眼镜,看上去挺斯文。而陈洁相对两个男人来说,长得就要突出一些。她双眼明亮,脸蛋红润,身高腿长,拥有一种水灵剔透的贵族气质。
三人曾是大学同学,彼此间交情深厚。肖易和陈洁更在不久前刚刚完婚。
今天李旭回国,一下飞机就想到了肖易和陈洁两个他最交好的朋友,于是约两人到海边一家餐馆吃饭。
饭后,李旭和肖易都喝多了,便想去海边散会步,吹吹海风。
“你也是,居然连我们结婚都不来,真服了你。”从吃饭到现在,陈洁一直在调侃李旭这件事。
“不是说了嘛,这几年生意太忙,在国外东奔西跑的,不然我哪敢错过你们的婚礼啊?而且我承认错误,所以今天一下飞机就请你们吃饭,总够意思吧?”
“我才不信。”陈洁笑了笑。
海风很大,掀起道道浪花,他们又走在海边,因此偶尔会被水滴拍打到。
“想想我们上大学那会,要好的同学还真不少,结果现在就剩我们三个还在联络,唉……”李旭忽然一阵感慨。
“是啊,不知道其他人在做什么,过得好不好。”被勾起往事,陈洁也略有些伤感。
“陈洁,你记得不,那会还是我先追的你,肖易是帮我忙的,结果后来反而被肖易追到手了。当时把我气得,差点就跟肖易绝交了。”李旭说。
“没办法,有些事可能就是命中注定的。”陈洁说。
“那你现在还气我么?”肖易玩笑似地问李旭。
“气个屁啊,多少年前的事了!我只当你小子运气好,踩了狗屎运!”
说着三人一齐笑了。
停顿片刻,李旭又问陈洁:“话说回来,陈洁,如果……我是说如果,那时候没有肖易,你会不会跟我在一起啊?”
陈洁脸一红,回道:“你酒喝多了吧,乱说什么呢?”
“没乱说,认真问你呢。”
“不想回答。”陈洁装作生气那样扭过头去。
李旭一阵大笑,摆了摆手,意指停止这个尴尬话题。
又闲聊几句,陈洁看到不远处有家便利店,她正好口渴,就去买矿泉水喝。
趁陈洁走开的间隙,肖易忽然问李旭:“我和陈洁的婚礼,你是故意不来的吧?”
“什么意思?”李旭一愣。
“行了,我懂的。这么多年了,你压根也没放下陈洁。”
李旭被肖易看破心事,只好笑着摇摇头,不再回话。
“不说这些了。怎么样,听说你外面生意都忙完了,以后应该安心留在国内了吧?”肖易扯开话题。
“对,所以我们能经常出来聚聚,喝酒聊天,也挺不错。”
“那倒是。不过你也快点找个女朋友,先解决自己问题要紧。”
“行!改天你让陈洁帮我介绍个。”
笑谈间,陈洁回来了,问两人在笑什么,肖易说在聊李旭的人生大事。
天色越来越黑,整个沙滩几乎不见人影,三人终于准备离开。
就在他们挪步返程时,忽然发觉脚底下有个沙坑,李旭还差些掉进去。
仔细一瞧,他们见这沙坑居然呈人形,彻头彻尾是个成年人的形状。
他们怀疑是今天某个来沙滩游玩的人故意留下的。
海边沙滩很多这样的情况,许多人喜欢把自己埋到沙子里,或者画些图案,甚至写几个字的。印个人形之类的事,也不算少见。
不过,问题就在于,这人形沙坑留得非常整齐,而且特别深,不像是简简单单一个人躺在沙子里勾勒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