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把骨头埋在土中也绝对不会被发现,只要我住在这块土地上,就算拆掉旧房子时,重新建造房子时也不会被发现。
接着是要让新吉突然失踪,也不会让附近的人感到奇怪,我想这一点不是问题。因为这附近不但住家不多,而且每一家都有一点距离,大概不会有人知道新吉住在我家。就算有人知道,我也可以说新吉生性喜欢流浪,他又出去流浪了。
最大的障碍是妻子,我不能让她当场看到我杀人。由于妻子爱我,纵使知道我杀人,也不会告发我,但一定会坚决反对把尸体埋在我家的地板下面。可是除了我家的地板下面外,再也找不到可以安全隐藏尸体的场所。
在我把准备工作都做好后,找一个借口让妻子回娘家小住几天,妻子回娘家,家里就只剩下我和新吉两个人。
想弄死新吉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在他还没有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时,已命丧黄泉,前往阎罗殿报到去了。
我彻夜在新吉居住的那间4坪大的房间挖掘洞穴。在新吉来以前,这个房间几乎没有使用,我打算在掩埋好新吉的尸体后,把这个房间当成储藏室。
当我把洞穴挖好后,把新吉的尸体放进洞穴里面,发现在他的脖子上有一个小黑点在蠕动,“咦?那是什么呢?”我伸手想抓那个小黑点,可是,伸到一半又把手缩回来。因为我发现那个小黑点是上次在浴室咬妻子的大针蚁。在新吉脖子上蠕动的大针蚁,好像在暗示什么不吉祥的事情,让我觉得很不是滋味。
我为了驱除这种不吉祥的预感,就连同那只大针蚁埋进洞穴里面,当我把尸体埋好,天已经亮了。
妻子从娘家回来后,我告诉她新吉又出去流浪了,妻子并没有感到很奇怪。没有外人在的家庭生活实在很甜蜜,我再度确定如果让新吉在我家一直住下去,我家势必会被他破坏。
“还是没有外人的好。”
妻子也是这么觉得,我想只要被打扰过的人都会这么觉得。
这一来,或许我真的杀害亲生父亲也说不定,可是,我一点不安的感觉也没有。
七
不久,我前往出差地赴任,工作得非常充实,I国非常礼遇我,让我负责那个部门,事实上,也只有我能负责那个部门。
我的工作进行得很顺利,可是,由于工作量跟技术指导者不成比例,所以一时之间没有回国的机会。
虽然我已习惯生活环境和饮食的差异,可是,却无法治愈我对妻子的饥饿感,也很想跟孩子见面。我无法跟一起来的其他日本人一样,花钱拥抱当地的女人。
纵使这样做可以解决一时的性饥渴,可是,我对妻子的饥渴,并不单是性而已,就如同不只靠鼻子和嘴巴呼吸,全身的皮肤都在呼吸一样,我对妻子的饥渴是全部的。
虽然可以利用休假回国,可是,第一次休假也要在三个月后。就如同一两片饼干可以解决饥饿一样,惟一可以满足我对妻子的饥渴的是她的来信。
妻子一个礼拜给我两封信,可是,我还是不感到满足。由于我在I国的内地,纵使妻子寄限时信,也要一个礼拜才能取到。
我反复看着妻子的来信,从信上闻到迟了一个礼拜的妻子的体香。当我出差两个月时,由于妻子的定期信逐渐减少,让我感到有点担心时,一下子收到三封信,一看邮戳,都是按照既定的日期投寄。
我一面很生气邮局的怠慢,一面一封一封地拆阅信件,最后一封信是这么写着:你好吗?我非常非常想念你,非常非常渴望跟你见面,对不起,我每封信都这么写,可是,这是真的。自从你离开后,我非常想念你,以前有你在我的身边,沉湎在你的爱情中,我不觉得怎样,也不会好好珍惜它,如今你不在我的身边,我才觉得非常珍贵。
我现在就如同在沙漠中口渴的旅者一样,非常渴望你,希望你早点回来,启一也天天屈指算着你回来的日期,引颈企盼你能早点回来。
启一是我儿子的名字。除了提到启一外,这封信就像一封情书。
直到这里,跟其他的定期信没有两样,稍稍化解我的饥渴。可是,让我感到惊骇的是下面所提到的事情。
有一件事情我非向你报告不可。由于大针蚁大举入侵我们家,我只好找除蚁专家来调查庭院和屋内。所谓大针蚁,就是以前在浴室咬我的那种有毒针的蚂蚁,我现在都还记得那时被咬的疼痛,为了你,也为了我,非把这种凶恶的蚂蚁除掉不可。
除蚁专家到处找寻大针蚁的巢穴,结果在家中找到大白蚁的巢穴,白蚁是蛀蚀房子地基木材的害虫,有大和白蚁和家白蚁等种类。由于大针蚁是白蚁的好兄弟,有大针蚁出没,就可以证明有白蚁的存在。
除蚁专家说如果放任不管,这栋新房间将会被蛀蚀一空而倒塌下来,最好现在就展开除蚁工作。所以我拜托除蚁专家立即展开除蚁行动,经过除蚁专家调查的结果,发现新吉居住的那间4坪半大房间的地板和地基受害最烈。白蚁喜欢栖息在通风不良和阴湿的地方,多半会在浴室附近和里面的房间地下筑巢,尤其是家蚁,更会在很深的地下筑巢,因此,必须把那间4坪半大房间的地板挖开来彻底驱除不可。当你收到这封信时,或许除蚁工作已结束也说不定。无论如何,我一定会在你回来以前,把所有的害虫驱除掉,好让你回来住得安心,希望你早点回来……信还没有完,可是,我已没有心情看下去。我的罪状就这样被揭发开来,这是我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情!恐怕目前新吉的尸体已被挖掘出来,引起一阵大骚乱吧?我可以想像出新吉的尸体被挖掘出来的情形,恐怕尸体还没有完全腐烂掉。如果是的话,新吉的尸体正好成为白蚁的巢穴,就跟野狗钻不破的铁丝网一样,地下围着木板,正好成为白蚁繁殖的场所。
我想起在掩埋新吉的尸体时,新吉的脖子上有一只大针蚁,我想大针蚁跑进浴室咬我的妻子,一定是新吉干的好事。
大针蚁是白蚁惹来的,而白蚁是被新吉招来的,不,新吉就是白蚁的化身,从祖父时代开始寄居在永尾家,直到我这一代,终于把永尾家蛀蚀一空。
我的身边响起脚步声,对我来说,那种脚步声听起来就像要来逮捕我的警察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