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文森先生因为没有自己的收入来源, 平时只靠叔父接济。
他花起钱来大手大脚,很没有规划,所以千里迢迢来到蒙德之后, 风尘仆仆的德文森先生立刻入住了全须弥城最豪华的酒店。
虽然酒店里就有酒吧, 但是气氛不对。具体是怎样不对, 德文森先生说不上来,但就是不对。
身为一个对酒馆和酒都有着极高要求的人, 德文森先生无法说服自己在气氛不对的酒吧里喝酒,所以他在入住酒店之后仍毅然决然顶着须弥的高温, 出门寻找气氛对的酒吧。
最终他选定了兰巴德酒馆, 这个酒馆气氛很对。
酒馆气氛很对,酒馆老板也很亲切, 老板自创的兰巴德鱼卷也很好吃。
德文森一时兴起, 拉着酒馆老板一通夸赞, 两人把酒言欢,相见恨晚。
酒过三巡, 德文森忽然想起自己到须弥来除了喝酒外还有正事要做, 急忙放下酒杯,要了杯醒酒的柠檬水。
一杯柠檬水沿着食道流进肠胃,德文森清醒了一点,开始打听自己未婚妻的消息。
酒馆老板说到酒馆喝酒的什么人都有, 游客也很多, 要找人的话, 只有个名字恐怕不好找, 如果有照片的话会容易一些。
德文森先生听到这里一脸懊恼, 怪他怪他, 出发时因为宿醉, 匆匆往行李箱里塞了几件衣服就走了,斯托娜的父母虽然给了他一张斯托娜的照片,但照片他给忘带了。
“不过我记得她的长相,我可以画下来给你看!”
德文森先生随手拿起一张餐巾纸,借了酒馆老板的笔开始潇洒作画。
“画好了,给!”
兰巴德先生接过对方大作,定睛一看,嚯,这画的是什么玩意。
“我记得你刚才说你要找的是个人?”兰巴德先生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质问。
“对啊,是人啊,我未婚妻!”德文森先生还沉浸在完成了一副杰作的骄傲与喜悦之中,“有什么问题吗?”
兰巴德先生在直说“你画得太丑”从而惹怒顾客和说“你画得真好”这容易被雷劈的谎言之中再三犹豫,最终选择放弃对对方的画作做出任何评价:“没问题,我会帮忙留意的。”
然后时间来到今天早上。
今天早上,德文森先生高高兴兴去酒馆,打算用一杯烈酒开启美好的一天。
但当他进入兰巴德酒馆的时候,他立刻感到气氛不对。
因为还是大清早,酒馆里一个客人都没有,十分冷清,只有兰巴德先生一个人在擦拭柜台。
——以上这些情况都很正常,但酒馆里的气氛就是不对劲。
至于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德文森先生说不出来,但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然后酒馆老板就把那个消息告诉了他。
他,他德文森的未婚妻(逃跑中),竟然已经跟别人订婚了!
德文森先生自认并不是个容易轻信别人的人,他并没有亲眼看到自己的未婚妻跟别人订婚,但酒馆老板说他看到了斯托娜和一个叫艾尔海森的人在一起,那人还是须弥教令院的什么书记官,他们亲口说他们两个已经订婚,酒馆老板还亲眼看到斯托娜的手上戴着疑似订婚戒指的戒指。
兰巴德先生说自己看得真真的,而且他向德文森先生转述这些事的时候,连细节部分都说得清清楚楚,叫人想不信都不行。
于是,气愤的德文森先生连清晨的第一杯酒都没来得及喝,就一路小跑找了过来,敲开了自己未婚妻(悔婚中)和自己未婚妻(悔婚中)的未婚夫的家门。
但二十分钟后,德文森先生静静地坐在自己前未婚妻斯托娜和前未婚妻的未婚夫艾尔海森的客厅沙发上,悠闲地喝着咖啡,等待书房里的两个人从书房出来。
他坐在沙发上喝咖啡,心想这沙发的软硬程度正合适,宽度也十分完美,一会儿要问问他们这沙发是在哪里买的。
要说他们俩还真是会享受,竟然会买到这么棒的沙发,啧啧。
除了沙发以外,斯托娜和艾尔海森在须弥城有一处这么好的房产,订婚戒指也已经送了,他还争个什么劲呢?认输认输。
德文森先生的优点之一就是知难而退。
最终,斯托娜和艾尔海森同意了他搬进来住的请求。
虽然斯托娜看起来对他要搬来这个消息一点都不感到兴奋,但无所谓,德文森先生向来大度,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情就坏了自己的心情。
德文森先生一路哼着歌回到酒店,收拾好行李,第二天就搬进了客卧。
自从他搬到斯托娜和艾尔海森家里借住,在生活方面倒是没有什么不习惯的,他和那两个人的相处虽然说不是有多融洽,但至少不吵架,有时在客厅偶遇还能互相打个招呼,作为室友来说,能相处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斯托娜和艾尔海森都有自己的工作,德文森先生没有。如果德文森不打算喝清晨的第一杯酒的话,白天他们两个出门上班的时候,德文森先生一般还在睡觉,等他们两个下班回家的时候,德文森先生已经出门喝酒去了。
只是偶尔有那么几次,德文森先生晚上从酒馆回来的时候正巧在路上偶遇斯托娜和艾尔海森,他出于礼貌询问他们两个做什么去了,得到的回答是“钓鱼”。
“钓鱼这种爱好,一点都不高雅。”身为一个尊贵的绅士,德文森先生才不会允许自己在杂草丛生、虫蚁乱爬的水边用一根长杆子诱惑带鳞片的水生生物呢。
“在须弥城穿厚风衣,一点都不聪明。”斯托娜反唇相讥。
可恶,她根本就不知道厚风衣对一个绅士来说有多么重要。
德文森先生冷哼一声,竖起了风衣的衣领。
德文森先生搬进来一段时间之后,某天,当他在厨房发现他们的身影的时候,他先是惊讶,然后他十分震惊。
“你、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斯托娜转头看着他,举了举手中的土豆:“削土豆皮啊。你是没见过土豆还是没见过削土豆皮?在蒙德住了那么多年,你不可能不知道土豆长这个样子吧?”
“我倒是经常吃蒙德土豆饼。”德文森先生说。
斯托娜皱眉:“你不会以为土豆刚从土里挖出来的时候就是蒙德土豆饼那个样子吧?”
“当然不会,我没那么笨!我只是……确实没怎么见过这么原始的土豆。不过我以为你们一日三餐都是去餐馆解决的,没想到你们竟然会做饭。”德文森先生说。
“只是偶尔而已,”艾尔海森把切好的配菜放到一旁,说,“德文森先生今晚要不要一起吃?”
“好啊。”
德文森先生的一大美德之一就是他喜欢蹭饭。
“好啊,那你来帮忙削土豆。”斯托娜放下土豆,对他说。
德文森先生坚决摇头:“绅士当然不会自己做饭。”
“我只是让你削土豆,‘烹饪’这一步不需要你来。”
“绅士当然不会自己削土豆。”
斯托娜眯起眼睛。
在对方的注视下,德文森先生只好羞涩地承认自己不会削土豆。
“那就洗一下食材吧。”
“绅士当然不会——抱歉,交给我吧。应该怎么洗?”
绅士当然不会清洗食材,所以德文森先生不仅不会做饭,也不会削土豆,也不会清洗食材。
他今天晚上在斯托娜的帮助下学会了如何清洗食材。
虽然很讨厌清洗食材,但自己毕竟是借住,该低头的时候还是要低头——清洗食材的时候,德文森先生是这样想的。
他把自己想象成了一个身处异国他乡、寄人篱下、忍辱负重、苟且偷生的小可怜形象,斯托娜就是恶毒的继母,艾尔海森则是恶毒的继父,他们两个人对他非常残忍,竟然让他用他高贵的手去清洗那些卑劣的食材。
实在是太可恶了。
当天晚上入睡前,德文森仍为自己的遭遇愤愤不平。
入睡前如果生闷气的话,会影响睡眠质量,不过德文森先生并不知道这一点,所以当他半夜时分忽然醒来的时候,他觉得很奇怪。
不对头。
德文森先生知道,自己的睡眠质量向来很好,睡过头对他来说是常事,但半夜忽然醒来、而且并不是因为做噩梦被吓醒就很少见了,在他的人生中,这还是第一次。
德文森先生皱着眉、抱着被子思索了一番,想搞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他思来想去,忽然豁然开朗。
没错,一定是因为今天晚上帮忙清洗食材,把他给累坏了,所以才没睡好。
好可怜啊,好可怜的自己啊。
简直想用被子蒙住脑袋痛哭一场。
德文森先生用被子蒙住脑袋,打算痛哭一场。
哭不出来。
而且……好热啊。
德文森先生把脑袋从被子里解救出来,看着天花板,心想,醒都醒了,不如去个厕所吧。
从厕所出来,德文森先生又想,起都起了,不如喝杯牛奶再睡吧。
于是德文森先生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
喝完牛奶,睡意像涨潮的海水般涌了上来,德文森先生迷迷糊糊往客卧走去。
忽然,他听到了什么声音。
声音是从主卧传来的。
德文森先生停下脚步。
主卧就在客卧隔壁,如果德文森先生现在推开门,他就能回到客卧,如果转个身再推门的话,他就能去主卧。
但他没打算去管主卧里为什么大半夜会有声音传出来。
就算有声音,那也是他们两个的隐私,身为一个合格的绅士,当然要非礼勿听。
德文森先生把手放在客卧的门把手上。
这时,有一声抽泣从主卧传来。
德文森先生愣了愣。
好像有人在哭。
他原地思考了两秒钟。
大半夜的,你们须弥人,还真狂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