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娴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笑了：“郁小姐，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她伸手整理了一下鬓角的发丝，故作镇定：“郁小姐还是快回去吧。”
她虽然这么说，但眼神告诉郁昭昭，这里说话不方便。
郁昭昭见状，明白她有话想说，便转身往走廊尽头的楼梯走去。
那里更安静。
狄娴跟在她身后，一直走到楼梯转角处才停下。
郁昭昭转身看向她：“说吧。”
狄娴四下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这才开口：“裴付龙在怀疑宫氏插手了。”
郁昭昭垂眸，这话从她口中说出来，倒也不意外。
裴付龙这人多疑，裴妄骁借着泽尔集团大肆调查裴家产业，他不可能没有察觉。
“你卧底在他身边，太危险了！”
郁昭昭忍不住开口。
裴付龙这人狡猾又阴险，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狄娴虽然在Koh工作多年，但毕竟裴付龙现在不信任任何人。
“你随时都有可能暴露。”
狄娴：“我知道。”
“但是我必须这么做。”
她轻轻抚摸着脖子上的项链，郁昭昭这才注意到，这项链有些特别。
那是一根银色的链子，末端挂着一个吊坠。
是一枚小巧的戒指。
“其实我之前就认识裴付龙了。”狄娴缓缓开口，“我本名宋娴，十几年前，我母亲是裴家的佣人，宋家算是裴家的附属，一直替裴家做事。”
郁昭昭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狄娴的故事，比郁昭昭想象中要长得多。
狄娴继续说：“我父亲早逝，母亲含辛茹苦地把我拉扯大。当时裴家发展得很快，裴付龙年轻有为，是裴家公认的继承人。他接手裴家后，把裴家发展得越来越好。”
“但却在这个时候，我母亲离奇死亡了。”
“她去世后，裴家一直对外说母亲是因病去世的。但我后来才知道，母亲是被人害死的。”
郁昭昭眉头微蹙：“裴付龙？”
狄娴点点头：“对，是他害死了我母亲。”
她每一个字都带着浓浓的恨意。
“我这些年一直在查，终于让我查到了当年的真相。”
狄娴咬紧牙关，手紧紧地攥着项链：“我母亲发现了裴付龙的秘密，裴付龙怕她暴露，就杀了她灭口。”
郁昭昭没有说话，她知道这个秘密一定很危险。
裴付龙向来心狠手辣，如果狄娴真的知道了他的秘密。
那她一定会成为裴付龙的眼中钉，肉中刺。
“我必须杀了裴付龙。”狄娴的嗓音在颤抖，郁昭昭这才注意到，她的身体也在抖，“不然我死不瞑目。”
“所以你主动请示到前线，是为了这个吗？”
郁昭昭几乎可以肯定了。
狄娴这次卧底，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思去的。
裴家藏得深，一般人很难找到突破口。
只有裴付龙身边最亲近的人，才能有机会接触到那些秘密。
裴付龙最近在准备一个实验项目，而关于这个实验项目，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但偏偏裴付龙身边需要一个能够信任的人。
狄娴：“我知道的很有限，只知道这个实验需要很多活体。”
果然与人体实验有关。
裴付龙和上官冥曜是不同的。
上官冥曜虽然手段狠辣，但他从来不碰人体实验。
他是个很讲究利益得失的人。
在没有足够利益的情况下，他绝对不会冒险去做这种实验。
而上官冥曜死了，裴付龙又手握裴氏集团的大量资源，他有了这样的条件，自然会想要更进一步。
人体实验……裴付龙究竟在计划什么？
郁昭昭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但没有一个能解释裴付龙的想法。
她宁愿裴付龙只是想单纯地赚钱。
这样她至少还能有个方向。
但很显然，裴付龙的野心远远不止于此。
他想要的，恐怕远远超出郁昭昭的想象。
“裴付龙最近跟你说了什么吗？”郁昭昭突然问。
狄娴愣了愣，摇头：“没有。”
裴付龙一直防着她。
毕竟是裴付龙身边最亲近的人，他不可能不对她有所防备。
“我知道了。”郁昭昭转身要走。
狄娴突然出声：“等等。”
“我还有一件事。”
郁昭昭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
狄娴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如果这次任务没能完成，我牺牲了……”
她取下戴在脖子上的戒指，交给郁昭昭：“帮我把这个给明琨。”
戒指很精致，指环上刻着小小的字。
郁昭昭定睛一看，是一串英文。
“The brightest star shines in the darkest night.”
最亮之星闪耀于最暗之夜。
郁昭昭不知道这戒指的深意，但这句话却让她心头一颤。
她抬起头，看向狄娴：“你不会牺牲的，这个先放在我这里保管，等事情结束，你亲自交给他。”
……
昏暗的实验室里，地上散落着一些废弃的实验器材，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的气味，让人作呕。
裴付龙站在巨大的玻璃容器前，眼神狂热地盯着里面的东西。
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他身后：“裴总，一切准备就绪。”
裴付龙抬手，实验人员立刻上前，将盛满绿色液体的容器打开。
一股浓烈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裴付龙脸上却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开始吧。”
实验人员将液体缓缓倒入一个巨大的培养皿中，随即，将一个昏迷的男人放入培养皿。
男人身上插着许多管子，连接着各种仪器。
随着液体的缓缓注入，男人身上的管子开始轻微地抖动起来，仪器上的数据也在不断变化。
实验人员紧盯监测屏幕，汇报：“裴总，心率120，血压正常，T细胞活性值……超过预期三倍！”
刺耳的蜂鸣声突然炸响，他慌忙调整参数。
“患者脑电波出现异常波动，可能产生排异反应！”
昏迷者的皮肤下青筋暴起，脖颈处浮现蛛网般的紫色纹路。
“加大β-7号试剂剂量。”
“这批受试者都是晚期胰腺癌、脑癌患者，本来就活不过三个月，死了不过是提前报废！”
“可是裴总，上周第三组实验体全部……”实验人员话音未落，培养皿中的男人突然弓起脊背，浑身血管爆裂般凸起，连接仪器的管子喷出暗红色血雾。
裴付龙大笑起来，猩红的血珠溅在他金丝眼镜上：“看见了吗？这就是生命力的爆发！死亡前的剧烈应激反应，说不定就是激活抗癌因子的关键！”
……
郁昭昭走出Koh酒吧，手中握着冰冷的戒指。
此刻她终于明白，狄娴为何会选择这句话。
最黑暗的绝境中，总有人甘愿化作燃烧的星火。
她深吸一口气，将戒指塞进口袋。
转身时却撞上一堵温热的胸膛。
郁昭昭捂着额头，抬眸时瞳孔微缩。
眼前的男人穿着黑色西装，袖口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男人紧盯着她，喉结滚动，终于在她想要尖叫出声之前，抬手捂住了她的嘴。
“是我。”男人撕下人皮面具，露出裴妄骁的脸。
郁昭昭愣住，裴妄骁也松开手。
刚才那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现在却一脸愧疚：“抱歉，我刚处理完一些脏东西，有点……吓人。”
郁昭昭瞪着他：“裴妄骁，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吓死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