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郁于欢喘着粗气,忍着疼。
他半跪在地上,弯着腰,头低垂着,只留给尚娇一个后脑勺。
尚娇抿了抿唇,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她下意识地想道歉,却又觉得有些拉不下脸。
“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尚娇声音越来越小,“我妈妈说女生要自爱自重,不能随便跟男生靠这么近,所以我有点紧张……”
她没说完,似乎是说给自己听的。
郁于欢听着她小声的嘟囔,疼痛似乎也缓解了几分。
他抬起头,看着少女白皙的侧脸,嘴角微微上扬。
这种疼痛他早就受过无数次了,能忍,但此刻,他还是装作一副剧痛般的模样。
听着郁于欢粗重的呼吸声,尚娇心里也有些发慌。
她犹豫片刻,还是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拉他的胳膊:“我……我送你去医院吧。”
郁于欢被她这一拉,差点没绷住。
他强忍着笑意,任由她把自己扶起来,装作一副虚弱的样子,靠在她身上。
“不去医院。”
“扶我去二楼,房间抽屉里有药。”
尚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她稳住身形,咬咬牙,半扶半拖地把他弄到了二楼房间。
把他放在床上,尚娇起身去翻药箱,却看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药瓶,还有很多药盒没拆封。
看得出来,里面大部分都是些治疗跌打损伤的药。
尚娇有些恍惚,一瞬间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拿着药瓶的手微微颤抖,扭头看向郁于欢:“你……经常打架?”
听到少女的声音,他抬起头,冲她露出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我看起来很像好人吗?”
尚娇一时语塞,看着郁于欢那张英俊却带着几分邪气的脸,从来没想过,会有人把打架斗殴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她被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气到,心里的那点愧疚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把药瓶往床边一放,语气带着点愠怒:“自己上!”
郁于欢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他慢悠悠地坐起身,伸手去够药瓶,却故意使坏:“疼,帮我。”
尚娇没想到他会是这种态度,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郁于欢:“你……你没长手吗?”
郁于欢轻笑一声,桃花眼微眯,懒洋洋地往后一靠,斜睨着她:“刚刚踹我踹得那么开心,现在帮我上个药都不愿意啊?”
尚娇气结,犹豫片刻,一把抓住郁于欢的裤腿,往上一卷。
裤子被卷起,膝盖处的伤口赫然映入眼帘。
伤口不算深,但面积较大,渗出的血已经凝固了,但伤口周围已经开始发红。
尚娇眉头微蹙,小心翼翼地帮他处理伤口,嘴上却不饶人:“打架打成这样,你也是厉害。”
少女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他。
郁于欢垂眸看着她白皙纤细的手指在自己腿上挪动,唇角微勾。
上完药,尚娇把药瓶放回药箱,看着郁于欢,语气不善:“以后别打架了。”
说完她就离开了,走到半路才发现妈妈的旗袍忘在郁于欢家了。
可是现在天色已晚,她不敢再回去找那个混混。
少女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郁于欢才慢悠悠地睁开眼睛。
看着自己膝盖上被包扎得整整齐齐的伤口,心情似乎变好了不少。
桌上还放着女孩儿没带走的旗袍。
他伸手拿起旗袍,随意地在指尖绕了一圈。
旗袍是件老物了,料子摸起来有些年头了。
……
第二天尚娇来到学校,一进教室,就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
尚娇皱了皱眉,她不是第一次被这样盯着看了,自从她转学来一中,就一直吸引着众人的目光。
一中的学生大多都是镇上的,对这个转校生充满了好奇。
她身上似乎有种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气质,清冷,疏离,像是长在高山之巅的雪莲,不染尘埃。
但今天,那些目光里充满了八卦、好奇、探究、还有一丝丝兴奋。
“娇娇,你给我老实交代,你和那个帅哥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大清早会来给你送东西?”
尚娇刚走到座位旁,就被同桌兼好友的廉漪一把拉住。
她脸上写满了八卦,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尚娇被廉漪拉着坐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她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晕头转向。
廉漪是尚娇在这里唯一的朋友,两人都是转校生,又都是女生,自然走得近些。
她性子活泼开朗,为人热情大方,和尚娇完全是两种性格。
尚娇听着廉漪的话,眉头微蹙:“什么帅哥?什么送东西?”
她一脸茫然,显然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这般说着,她在抽屉里看到了昨天那件落在郁于欢家里的旗袍。
尚娇愣了一下,伸手拿起旗袍,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郁于欢那张带着几分邪气的脸。
她拆开来看,发现破损的地方已经修补好了,并且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这……是他修复的?
没想到看起来吊儿郎当的模样,手艺竟然这般好。
……
踹开房门,郁于欢直奔里屋:“李叔,我今天来得早,管午饭不?”
里屋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你这小子,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刚做好饭。”
郁于欢笑嘻嘻地应了一声,一边换鞋一边往里走。
李叔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郁于欢,脸上带着笑意:“怎么,今天这么高兴?”
郁于欢换好拖鞋,径直走到餐桌前坐下。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一边嚼一边点头:“李叔,你做的红烧肉真好吃。”
“你这小子,有你这么跟上级说话的吗?”
郁于欢立马站起来,站得板正,敬了个警礼:“报告长官,我已经接触到目标了!”
李叔笑着摇摇头:“行了,别贫了。说说吧,什么情况?”
郁于欢三两口把嘴里的肉咽下去,这才慢慢说道:“据我长期观察发现,尚家当家作主的不是老爷子,而是他的夫人鲁敏。”
“这个女人建立虚假医疗慈善机构,收集贫困人口的生物信息,建立器官配型数据库,一旦有高价需求立即实施犯罪,在我蹲守了两个月后,打探到了她女儿的信息。”
李叔坐在他对面,眉头微蹙:“她女儿?叫什么名字?”
“尚娇。”郁于欢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出尚娇的照片,递到李叔面前:“长得挺好看一小姑娘。”
李叔接过手机,看着照片里少女清冷的面容,微微叹了口气:“真是可惜了。”
“叔,你叹气干什么?”郁于欢有些不解,“难道不应该感叹一下尚家的罪行吗?”
李叔摇摇头,将手机还给郁于欢:“我只是觉得可惜,这孩子生在一个犯罪家庭,也是命苦啊。”
“李叔。”郁于欢收敛了嬉笑,认真道:“我既然接了任务,就不会心慈手软。但叔你放心,抓到鲁敏后,我也不会为难这女孩儿的。”
……
回到旗袍店,大老远便看到了几个身影。
郁于欢神情一凛,目光一凝。
店门口站着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为首的,正是镇上出了名的地痞无赖──二溜子。
二溜子本名李二狗,因为性格油滑,喜欢到处蹭吃蹭喝,还顺带占点小便宜,镇上的人都叫他二溜子。
他靠着旗袍店的外墙,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吊儿郎当地跟郁于欢打招呼:“于欢啊……”
郁于欢斜睨了他一眼,脚步未停,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二溜子也不气馁,笑嘻嘻地跟上去:“于欢,我跟你说……”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郁于欢冷冰冰的声音:“我数到三,滚。”
二溜子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我知道你小子能打。但你再能打,也干不过我人多啊!”
他话音刚落,跟在他身后的那几个小混混就哄笑了起来。
郁于欢嗤笑一声,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
这么多年了,这帮家伙的威胁在他这儿就跟放屁一样。
他抬腿就要往里走,二溜子伸手去拉他,却被郁于欢一巴掌拍开。
“啧,你小子别给脸不要脸!”二溜子被郁于欢这一巴掌拍得火起,他撸起袖子,招呼身后的人:“给老子上!”
懒得跟他们废话,郁于欢随手抄起一旁的竹凳,一凳子就抡在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混混脑袋上。
竹凳应声而断,混混也捂着脑袋哀嚎一声。
他动作快,下手又狠,转瞬间就放倒了两个。
剩下的人见郁于欢如此凶猛,心里都有些打鼓,但二溜子还在后面盯着呢,他们只能硬着头皮上。
郁于欢腿长手长,灵活度也高,再加上从小在镇上打架打到大,实战经验丰富。
跟他对上的人没一个能讨到好,个个都鼻青脸肿。
二溜子见状,知道今天这事讨不了好。
他想撤,可又拉不下脸,只能色厉内荏地放狠话:“你小子给老子等着!”
懒得搭理他,郁于欢将手里的半截竹凳扔到一边,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二溜子听到这声音,只觉得后脖颈发凉,抬脚就跑。
这帮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一场闹剧下来,郁于欢身上愣是连点灰都没沾。
正准备进屋子,却听见女孩说:“你……你怎么又打架了?”
回过头,就看到少女站在门口,手里的书包还没放下。
微风拂过,吹起她乌黑的长发,露出白皙的脖颈。
“啧。”郁于欢眉头紧锁,有些烦躁。
他最烦别人管他打架了,偏偏尚娇还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我今天心情不好,你也滚。”
尚娇被他凶得一愣。
反应过来后,倔脾气也上来了:“你心情不好就要打架吗?打架就能让你的心情变好吗?”
她来是为了给他修复旗袍的钱的。
却没想到这人竟然这么不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