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美漩!”
温旎脸色大惊。
身后的同伴见此,眼含着泪扯住温旎,硬生生的拖着她往后退!
美漩、美漩!
温旎嗓子眼儿里生疼。
眼看着美漩那单薄的身体,摇晃晃的站起来,就站在那狭长小巷的入口,美漩冲着她笑了一下,两行泪顺着脸颊落下,转过身,毫不犹豫的将两枚手榴弹扔向冲来的缅蛮士兵!
“轰”的一声!
炸倒了一排士兵。
可换来的是一片密集的射击!
数不清的子弹打在美漩的身体,让她的身体不受控制的颤动,然后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缅蛮士兵凶狠的叫嚣着,朝美漩的尸体冲过来。
“美漩!美漩!!!”
温旎眼泪和鼻涕一起流出来,视线里模糊的不像话,她只觉得自己离美漩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就在那群士兵冲到美漩身边时
他们以为本来应该已经死掉的女人,忽然抬起头,用尽全力扯掉了怀里紧紧抱着的一把手榴弹!
所有人惊惧地瞪大眼睛。
又是“轰”的一声。
美漩的身体彻底碎裂消散在风里,带着数不清的缅蛮士兵一起。
燃烧的火焰挡在巷子入口,为温旎他们争取了跑路躲避的时间!
温旎亲眼看到了这一幕。
她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毅然转过头,忍住眼睛里满溢的猩红,抱紧怀里的孩子,带着剩下的人往生路去逃!
[麻烦你告诉我的丈夫和孩子,他的妻子、他们的妈妈,是在与敌人的英勇拼斗中牺牲的,我的死是有价值的,是永远无悔的。我唯一对不起的,只有他们,希望他们能原谅我,余下的日子不能陪着他们了……]
会的,我会的。
没有时间留给温旎去体会撕心裂肺的悲伤!
他们的命,活下来的人的命,是用无数战士的鲜血换来的。他们必须活下去,也只能活下去!
麻木的逃着,杀着。
直到又一个黑暗的夜晚降临。
周遭的一切又恢复那般平静,如果不是身处废墟之中,立于尸身鲜血之上,这样的日子与平时好像没什么不同。
废墟楼房的角落里,温旎靠在墙角,怀里抱着枪,望着天上的雾气糟糟,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她什么都没想,就这么愣着!
人如果痛苦到一定程度,大脑或许真的会触发一个保护机制,让身体陷入一种呆傻的状态,勉强支撑着自己,不让自己倒下。
伸手入怀,她拿出一张有些破糟的红色绸子。
这是在撤退的路上,她在一处碎石废墟里,捡到的华国国旗的一个边角。
把它放在窗沿上,握着一只漏油的笔,想往上面写些什么,可是刚一落笔,那笔黑色的油墨就污染了本来完整的赤红!
她皱了皱眉,扔掉笔。
干脆咬破了一根食指,用自己的血在那同样鲜红的旗帜上,写下一个又一个的名字……
李勇珉、岑蒙恩、宋闫烽、美漩……
还有很多很多,那些记忆里牺牲的每一个名字,包括那个在战壕里递给她全家福的小战士。
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名字满满当当写满了一整个边角!
她才小心翼翼的把它折起,又放回到胸口的位置。好像这样,她就能带着他们一起,一起战斗!
曾经在特战队,偶尔执行任务的日子又闪现在眼前。以前觉得难而痛苦的事情,与这一刻相比,什么都不是!
这才是真正的战场啊。
她垂下眼睫,手掌轻贴在心口。
“姑娘……”
一个颤巍巍的呼唤,令温旎抬起头。
眼前是一位50来岁的缅蛮妇女。
妇女紧攥着双手,身后还跟着其他几位缅蛮民众。他们的表情难过,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直视温旎。
“怎么了?”
“姑娘,要不你带着那两个小士兵一起走吧,不要管我们的死活了。你们带着我们,只会是拖累……你们这么好,我们不能再害死你们……接下来,无论生死,这条路就让我们自己走吧……”
“不要说这种傻话。”温旎支着枪站起来,左臂的位置紧紧缠绕着一个脏兮兮的纱布,暂时止血“逃亡路上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把你们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
“你们的命是我的战友拿命换的,就算是我死,也要把你们安全带出去。”温旎又垂下头,发丝遮掩住她的眼眸,语气很是冷情,漠然与他们擦肩“都回去睡觉吧,这里暂时安全,天亮之前我们还要赶路去南边。”
“是,是……”
他们察觉到温旎低沉的情绪,不敢再多言什么,只连连应着是是是。
就算温旎怨恨他们,他们也不会说什么。
华国人能做的,为他们做的,已经足够多了!
夜色深深,天边微泛起白。
几纵人马,从不同的方位,小心翼翼的朝着南部关卡靠近。
“梁旅长。”
“一队,二队,三队都到齐了?”
“温旎带的那支小队还没到。”
“怎么会?”
梁鹤一拧眉。
跟在旁边的秦沅也猛地抬头,脸上有些许不安!
他们来的路上也很危险,同样有减员,但大部分人还是活了下来,并且赶到了集合点。可温旎怎么会还没到?不应该呀,除非是遇到了什么更难的情况……
“梁旅长,时间紧迫,我们不能等了。”
“是啊,再等一会儿,怕是会被缅蛮方发现了!”
身旁的军官们催促着。
秦沅咬着嘴唇“可是,温旎他们……”
“其他人先走,我留下来等温旎!”梁鹤做出了决定,眉目如峰,不容拒绝“一会儿突围的时候,一队带着逃出来的百姓从这边过去,二队在前面挡着枪火,三队在后方掩护!”
“好!”
大家都不多言,只等行动。
是他们唯一也是最后的机会!
等梁鹤一声令下,他们按照一开始计划的进行突围。
可是刚一冒头
前方一盏足以照亮整个天空的大灯,猝不及防打了过来!
他们傻在原地。
只见大灯后方是黑压压的军队!
在那铁甲人墙中央,立着几个人,是缅南两个旅的旅长,还有李时衍派来的督军:斑构。
怎、怎么会?
梁鹤突然意识到他们暴露了。
原来敌人的大部队一直就在南面,守株待兔,等着他们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