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旎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睡着了还是死了。
她整个人都飘飘忽忽的,好像一会儿漂浮在云彩之上,一会儿又置身于雾气蒙蒙的虚无之境。
在这生命沉浮中,她再一次看到了曾经死去的那些人,他们一个一个的出现在她面前,可是却无一例外都不跟她说话,就好像没看到她一样!
她拼了命的伸手去抓,扯着嗓子去四处的喊,可是依然没有人发现她,她就像独立存在于另外一个空间。
直到一个刻进骨子里的熟悉声音响起。
温旎、温旎!温旎?温旎……
叹息着,一遍又一遍,不同的语调,像是勾魂摄魄一样,将她的全部思绪占据!
那些过往的魂灵也突然停下脚步,他们麻木着回过头看向她。
终于,那些呆滞的面孔有了表情,他们笑着,笑的很难看,嘴里却都在不约而同的说着同一句话!
“回去吧,温旎,回去吧,温旎……”
这一瞬间,温旎的眼前又恢复到寻常的一片漆黑,她的眼球快速转动,心跳加速,就像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一样!
剧烈的心跳,让她有了活着的真实感受。
努力的想睁开眼睛,却做不到。这副身体,好像暂时不属于她,但是她却能听到外界的声音,感知到别人的触碰,和周围的人来人往。
“怎么样?”
“军长,手术结束了,总的来说还算顺利,只是……”
“只是什么?”
是温旎非常熟悉的声音,沉沉的,沙哑着的,带着一丝克制的紧张。
“只是她身上的伤患太多,基本上可以说是体无完肤。旧伤上压着新伤,新伤又是一片皮开肉绽。这次子弹还穿透了她的手脚,虽说性命暂时无碍,但是他恐怕……”负责手术的医生欲言又止,有些不忍。
“恐怕什么?继续说。”
男人的嗓音有些干涩。
“恐怕,日后行动灵活度会受影响。抓握东西的时候,肢体神经末梢反射速度减慢,可能,可能会落下手抖、跛脚的毛病……”医生说的时候显然在看那男人的脸色,微微放慢了语速“她的身体,可以用残破不堪来形容,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受这么多伤,还能有这么强的求生意志!”
手抖?跛脚?
温旎听到这两个词的时候,脑子里的魂灵都好像轰一下炸开了。
庸医,他们从哪儿找的庸医?胡说八道些什么?
温旎动不了,也说不了话,她只能拼命在心里愤怒的叫嚣着!
“好,我知道了。”
男人也是喉头一哽,万分沉郁的点了点头,浅淡的叹息悄悄藏去。
这一阵错杂的脚步声,屋子里很快就静了下来。
温旎躺在那里,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只有力温暖的大手紧紧包裹!
额头,也被那人落下了一个淡淡的,极尽温柔的吻记。
大胆,什么登徒子?居然敢偷亲她?虽然他的声音很耳熟,但是绝对不可能是她想的那个人,那个人怎么会在这里?不可能不可能……
那陪在她身边的这个人是谁??究竟是谁?
“温旎,没事了。有我在,无论以后会怎样,我陪你一起面对。”熟悉的声音,可入了温旎的耳朵,却有些失真变形,让她无法判断。
你是谁?这是哪里?为什么觉得你这么熟悉?你究竟要干什么?
很多的问题涌上心头。
但是温旎干着急,也动弹不得。
她只能感受着那双温柔的大手抚摸在自己的额发上,很舒服,很温暖,让她躁郁的心越发安定下来!
她渐渐的生了困意,意识一时变得模糊,再次坠入了无边反复的梦境。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当她重新睁开眼睛时,自己已经身处于一个棕绿色的单独营帐里!
红色的旗帜蓦然闯入视线,才让她绷紧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挨着床边,有一位年轻护士站在那里,正在为她换下新的输液瓶。
护士的白大褂里面套着军绿色军装。
见温旎睁开了眼睛,那名护士先是一怔,随后是喜上眉梢!这副神情,恍惚间让温旎仿佛看到了美漩……那个初见时笑容明媚的女人……
可惜,她不是她。
温旎睫毛颤了又颤,垂下眼睑。
“哎呀,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护士性格爽朗,眼睛弯弯。
“这里是哪里?我睡了多久?”温旎左右看了看,才问。
“这儿啊,是我们85集团军军长的营帐。你现在就在我们驻扎在郾城的营地里,我们在郾城驻扎了七天,你昏睡了七天,中间偶尔醒过来几次,但是都是一直不清醒的状态,说着胡话,我们判断是你伤的太重,引起的术后谵妄,你是不知道,你好几次抱着我们军长,又哭又笑的 ,喊了好多人的名字……”
喊了,好多人的名字。
温旎眼神呆滞的望着帐篷顶。
护士还在自顾自的说着,又禁不住笑了起来,多说两句“这还是我们第一次看军长对除了战争以外的事情这么上心,小同志,你跟我们军长以前是不是就认识呀?”
“军长……你口中的军长是谁?”温旎微微回神,拧眉又问。
“你不知道吗?我们军长可是所有集团军加起来最帅最年轻的一个!而且呀,他还是第一次当兵,当兵之前,他可是家喻户晓的影视大明星呢!”
“他,是不是叫陆今野?”温旎嘴巴机械式的一张一合。
“唉?你这不是知道吗?果然,我们军长名气太盛!没错,就是陆今野!”
当这个名字真的从护士的嘴里吐说出来,温旎就像被定住了一样,躺在那里久久都回不来神!
是他。
真的是他!!
所以,之前的一切都不是她在做梦!把她从战场上带回来的那个人,是陆今野。在手术之后,她迷迷糊糊中看到、听到、陪着她的人,也都是他,陆今野!
“他在哪?陆今野现在在哪儿?”
“我们军长这个时间,应该在开会呢!”
“开会?开什么会?”
“这个,我也不知道……”护士迟疑着摇摇头,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见温旎居然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自己伸手扯掉了扎在手臂上的针,踩上摆在床下崭新的军靴,披上件军装外套就踉踉跄跄往外跑!
护士被她吓的连忙追过去“哎!你干嘛啊?你干嘛去啊?吊瓶还没打完呢!?”
“我要见他,我要见陆今野……”温旎嘴里念念叨叨,头都没回。
她许久没有起床,步履虚浮,外面的阳光正盛,晃的她睁不开眼,好几次险些跌倒,可她还是倔强的撑着地站起来,继续向前!
她步伐蹒跚的经过一顶顶军帐,有巡逻来往的士兵从两侧路过,看到她是从军长的营帐里走出来,都不由好奇的投来目光。
“是她吧?就是她,被军长从覆萍城里带回来的那个女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