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打算求饶?”常连长幽幽侧头。
“芥子毒菌有潜伏期、隐藏期、发病期三个阶段。”温旎不理会他的问题,抓住机会朗声道“多耽误一分钟,甚至一秒钟,都可能会导致一条无辜性命的消亡!常连长,你也不想看到与你朝夕相处、同生共死的战友们就这样中毒牺牲吧?”
“是谁害的他们这样?不都是你们这些肮脏下流的缅蛮畜生、卖国贼?”常连长嫌恶的摆摆手“别拿这个吓唬我,我不吃你这一套!”
“你的脸上已经有了紫斑,很快也会像他们一样出现出血症状。”温旎自知自证身份已无用,只能另辟蹊径“我们有相应的治疗方案,能延缓发病,等到芥子解药送来,及时吃上,你的身体不会出大问题。”
“紫斑?”
常连长闻言微愣,下意识抬手摸上自己的脸。
再看看那些躺在草席上哀痛翻滚的战友,他心里不由一紧,难免生出些担忧畏惧的心思!
谁能不怕死?只是灾痛没挨到自己身上罢了。
可显然,这位常连长不是畏惧死亡的那种人,而且……还有些执拗的可怕!
“花言巧语,老子就是死在这儿,也不用你们这些缅蛮畜生救!”
“……”温旎脸色难得黑了黑。
“完蛋了,这下毁了,不但人没救成,现在连我们都要交代在这儿了!”小容护士绝望的仰头长叹。
刘澍正咬了咬牙,手顺着腿侧微微上移,凑步到温旎身侧“温旎,要不我先把这个自以为是的常连长挟持住?你们趁乱先回撤?”
跟自己人动手?场面只会更混乱、更难解释。
温旎想也没想的摇了摇头否决这个提议!
正棘手,却见几名躺在草席上的士兵身子扭动,哀呼声比刚才更甚!
连里仅有的几个医护根本忙不过来,那些医护面对这样的情况简直焦头烂额,分身乏术。
“不好,他们有内出血的情况!”
“我们的凝血剂没有了,怎么办!”
“器械和药物也都不足,常连长!”
一声接一声的呼唤,让常连长脸色更青。
“我们带来的那些药箱呢!”被士兵围住的温旎猛然厉喝,瞪向小队长王峰“那里有一整箱的凝血剂!”
“啊?”王峰一怔,一时不该作何举动。
直到身后常连长冲过来爆喝“啊什么啊?她说的药箱呢?”
“我、我这就去拿!”
王峰吓得一个哆嗦,带着几个人转头去抬。
六个中号药箱被排放在地面,他们焦急的挨个打开翻找着,嘴里还嘟囔着“这都是啥啊?哪个才是凝血剂?”
“那谁,小李,你们看看哪个是你们需要的……”
他们还没吆喝完,温旎已然抬手推开拦在身前的枪,就这么大剌剌的走出包围圈,直奔其中一个药箱!
她走的坦然,让握着枪看守她们的士兵脸色怔怔,一副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模样。
刘澍正第二个出去,后面小容护士、林医生紧随其后!
他们跑到躺在草席无人顾暇的伤兵面前,单膝跪地,打开随身药箱,二话不说就开始给伤兵处置抢救!
似乎见他们除了救人外并没有其他举动,士兵们单手拎着枪,一时摸不着头脑的杵在原地,眼睛都直勾勾的望着常连长。
殊不知,常连长现下也是心乱如麻!
这群自称85集团军的医护出现的莫名其妙,身份固然存疑,可眼前许多士兵都开始发病甚至病危,就算缅蛮不派人来剿,他们可能都撑不过这几天!暂且,不妨大胆的信她们一回!
“在这里!”
温旎已经找到装满凝血剂的药箱,自己一个人用力抬起药箱一个边角,推着就来到伤患身边!
把凝血剂分发给每一个医护
她又马不停蹄的转身,去找其他需要用到的药物器械!
整个过程,她们都专注的忙碌在病患伤兵间。
操作专业且迅速,看起来她们应对芥子毒菌确实很有经验!
“常连长……”王峰小队长试探唤道“她们……”
“这次恐怕真是我们冤枉人家了。”常连长负手立在那里,看着忙碌热火朝天的众人,微沉了沉眼眸“你去看看,长官回来了吗?”
“好!”
王峰领命掉头要走,又被常连长唤住!
“怎么了,常连长?还有什么吩咐?”
“还有没有没开封的行军粮?拿些过来备着。”
“应该有,但是不多了,我去找找看!”
王峰这样说着,带着几个兵就去忙了。
常连长回过头,就站在原地一直盯着、陪着。直到日落西山,山上的光线淡去,亮起一簇小小的火堆,勉强够照明用。
温旎蹲在地上,为最后一位感染芥子的士兵清创结束,收拾好东西却是半天都站不起来!
“脚麻了?”是常连长的声音。
“……”
“那什么,今天辛苦你们了。”常连长悻悻的揉揉鼻子,一百分尴尬的左顾右盼,嗫嚅着“一会儿去火堆那边歇着吧,有些没开封的行军粮,东西不多,你们对付着垫垫肚子!”
“……”温旎低头,按着自己渐渐恢复知觉的小腿。
“你白天说你们是85集团军的先锋医疗队,不是撒谎骗我的?”常连长是懂哪壶不开提哪壶的。
“常连长还不信?现在依然可以把我们一个一个丢下山崖去。”温旎少女清嗓,冷淡揶揄的一字一顿“自、生、自、灭!”
“你这人还挺记仇。”
常连长面上一哂,刚想转步脱离这尴尬处境
面前,几个盖着白布的身躯被士兵抬着过来,士兵低垂眉眼,步伐沉重!
温旎缓缓站起身,几乎是同时,她与常连长一起无声的朝着那些尸身敬了个庄重肃穆的军礼。
“能用的方法我们都试了,可还是有些同志中毒太深,无法救治。”温旎怨怼的语气和缓,只剩沉痛。
“我知道,你们尽力了。”常连长的侧脸隐在火堆摇晃的光影里,眼里有泪光一闪而过,难免感性“这些兵都是我带出来的,每个人的名字我都叫得出来。可惜往后,再点到他们的名字,没人能应了……”
他的话,让温旎同样触动。
她睫毛低垂隐去那份感伤,转手把一份装满药瓶的隔离袋扔到常连长手里!
“这是什么?”常连长低下头,愣愣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