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话长,我们奉命支援北部战场,遇到敌人一次猛攻,我与龙刃和陆大队被迫失散。”冷锋轻叹一口气“听闻他们一路攻去东北方向,我本也想去找他们汇合,可没想到意外碰上被围困滞留的几个连队,机缘巧合下我便留了下来。”
“要不是遇到冷锋上尉,我们可能逃不出敌军的围困,现在早就被剿杀了!”石渊在旁沉沉补充道。
常连长也回神点头,连连称是!
温旎大概了解了情况,思索着点头又问“我刚才听见你们说,先前有人冒充医疗队投毒?”
“没错,他们全是华国人,说华国语,领头的是个女人,黑直头发,杏眼,笑起来的时候眼尾有股说不出的……”
“邪气?”
“没错!当时我们只觉得她模样有些艳气,现在想来,就是邪气,那双眼睛里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听着常连长的描述,温旎心里已经有数。
“是叶知书。”
“叶知书?什么人?”常连长他们疑惑。
冷锋则是眉峰一抬。
他遇见几支残部的时候,残部士兵已经感染了芥子毒菌,所以他并未当面与那人对上,自然也没往这边想,眼下听温旎提起这个名字,不由也是背脊一凉!
“叶知书,李时衍身边的女人,擅长研制生物细菌武器,华国先前的红冠热病毒就是她一手研制的。她曾经,还是华国的一名医生!”冷锋道。
“什么?我们行业里居然出现这种叛国、叛业的叛徒?可耻!真可耻!”林医生和小护士顿时义愤填膺!
“放心,他们蹦跶不了多少时日。”温旎神色凛然“首府被攻,达瓦和小总统都在我们手上,缅蛮大部队已经投降,现在挣扎的都是些残党余孽,不足为惧。既然陆大队和龙刃去了东北部,那李时衍他们肯定也退去了那里,等这里事情结束,我们就去与陆大队汇合!”
“好!”冷锋郑重道。
“眼下,我先给你处理一下伤口。”温旎说着,已经转手提起医疗箱。
她的视线早就扎在冷锋脖颈上,注意到了那里的溃烂……
“去我帐篷吧。”
“嗯。”
一分钟后,温旎站在冷锋的所谓帐篷前发愣。
与其说是帐篷,不如说是几根木头随意搭聚起来的露天草席,里面多坐一个人都嫌挤得慌!
温旎就这样盯着那帐篷瞅了一会儿,转身默默搬来两个石头当椅子,摁着冷锋坐下来。
冷锋也不多废话,他动作麻利的脱下外衣,仅仅穿着一件贴身的战术背心,露出紧实精悍的肌肉,还有后背肩胛裸露在外的皮肤……麦色皮肤上尽是刀疤、弹孔,结了痂、凹凸不平!
温旎默默收回视线,心头微酸。
冷锋身上以前哪有过这么多的伤?
这一路打过来,他们经历的艰难险阻更是难上不知多少倍!
她沉思不语,冷锋却是一张嘴喋喋不休的关切询问。
“老大,你被李时衍绑走以后发生了什么啊?”
“老大,李时衍是不是对你用刑了?你身体现在恢复的怎么样?”
“老大,你逃出来之后都经历了什么?我看到你眼角上有伤还结着痂……”
温旎一直没回答。
她握着手术刀的手很稳,一点点给冷锋清理腐烂的创口。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脸上只有与温旎重逢的喜悦还有关心的忧忡!
直到刀尖清理到最深的一处腐肉,冷锋才情不自禁的皱眉嘶了一声!
同时,温旎淡淡的声嗓响在他耳畔“宋闫烽走之前,可有说过什么?”
这个名字,像是一个创口,每每提起,都会在几人心上撕开一道血淋淋的伤疤!
冷锋放松的背脊蓦的僵直,方才的眉飞色舞瞬间消失,只剩变得灰白郁沉的脸色……
他沉默了好久、好久。
久到温旎把干净的纱布绷带缠绕上他的脖颈,剪刀剪掉多余的地方发出咔嚓一声,才将他从出神中唤回来!
他没吭声,温旎也没继续追问。
她静静地收拾好东西,转身再坐在冷锋面前的石凳上时,却见冷锋已情不自觉泪流满面,他甚至克制着自己的抽噎,可最后还是无法自抑的肩膀耸动!
温旎唇角颤颤,眼睑低垂,轻轻伸出手搭住他的肩膀“想哭就哭吧。”
这句话,是对他说的,也好像是对温旎自己说的。
可她的眼泪早就流干了,只有心脏被揉搓被捏碎,再一片片支离破碎的拼回来!
面前,向来高大勇猛的男人蜷缩着身体,双手插入发间,掩面泣不成声。
又过了一会儿,他濒临崩溃的情绪终于平复,他努力的又深呼吸一口气,才哑着嗓子道:
“烽燧那小子,走的时候是自己跳窗偷溜的,什么话都没跟我们说。后来我们在边境线追到他的时候,他也只跟我们说了一句……【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傻小子!”温旎轻笑一声,眼尾蓄积的红似要滴出血来!
她能从冷锋的形容里想象到,宋闫烽那头也不回的固执背影!
“再后来,陆今野为烽燧办的葬礼上,我们才见到他最后一面……”
冷锋不想说躺在棺材里的人模样多么凄惨,因为他不想温旎跟他们一样难过伤怀!
他咽了咽喉间的哽塞,撤去掩在脸上的双手,抬起哭红的双眼。
“是烽燧拦住了要孤身去缅蛮找你的陆今野,他打晕了陆今野,还请人转达你,他的命本就是你救的,也是时候该还了。他无父无母,生来亏欠的也只有你一人。你不要难过,不要伤心,他多活的这些日子,已经算他多赚的,值得!”
“怎么才叫赚?好好的活一辈子才叫赚!宋闫烽,你赔了,你把自己都赔进去了,就为了我……不值得,不值得的……”温旎喃喃着,自嘲的笑着,苦涩的摇头。
“值得的。”冷锋掌心紧攥,终于还是忍不住说出了那个秘密“他肯背着逃兵的骂名孤身入险境,不单单因为你是我们的队长,也不单单因为是你救了他的命……而是因为,他喜欢你!他喜欢你啊!温旎!”
他,喜欢你。
这四个字回荡在高地的夜空!
盘旋着,
惊醒了一片栖睡在枯枝顶的鸦雀!
温旎脸上怔怔,然后垂眸。
某个瞬间,她眼前忽然闪现几年前的那个夏天,坐在摩天轮上支支吾吾的男人,还有男人脸上莫名涌现的绯红……
冷锋发现温旎的反应不对,他一愣,甚至有些踟蹰“你,难道一直都明白他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