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色如寒霜般白,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灵魂!
“陆今野!”温旎心痛如绞,扑进他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腰,拦住了他机械往前去的脚步。
他的身上好凉,凉的她不禁战栗!
“我走以后,85集团军就交给你们。不管李时衍再提出怎样的要求,或者拿我威胁你们,都不要如他所愿。只要能抓住他,我的命不重要……”
那低哑的话语,像把刀子反复戳进温旎的心口!
“不重要?怎么能不重要?对我来说很重要,非常重要!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啊……”
“父母给予我血肉,生养之恩我还不起,但好在还剩一副血肉之躯,尚且可以一命换一命。唯独对你……温旎,是我负了你,是我对不起你。”
“你没有,你没有对不起我!我不要你说这种话!我要你好好活着!陆今野!我救你,我会救你回来!”温旎疯狂的摇着头,无论如何不肯松手。
陆今野僵了一下,嗓音越来越哑,他摇着头,只最后留下一句“别等我,忘了我。”
他低垂着眼睛,一点点、一点点挪下她紧紧缠绕他腰间的手!
像是被生生剥离,看不见的鲜血淋漓。
她红着眼睛回头看他,他却是连最后一面都不留给她,只剩背影与她擦肩,决绝迎向那浓云翻滚!
“老大……”
“温旎!”
一声声急促担忧的喊声
是冷锋龙刃,秦战华灼姗姗来迟。
他们看着陆今野如行尸走肉从旁而过,看着温旎支离破碎的站立在原地,呆滞的像失去提线的木偶……
“温旎。”
华灼也不知该说什么安慰的话,他只是走到她的面前,轻轻揽住她的肩头!
触及到的是掌心一片冰凉湿透。
他愣了一下,低头一看,温旎的左肩已然被泪水打湿!是……是陆今野的眼泪?
“哥哥。”
一声极轻极轻的低唤,令华灼浑身一僵。
温旎从来没有这样亲昵的唤过他。
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华灼揽着温旎的手不住收紧,试图劝阻“温旎,你先冷静,不要做傻事!”
“小澄,就麻烦你帮我照顾了。”
温旎从来没有这么冷静过,她冷静极了,平淡没有任何情感的一句嘱咐,从唇边悄然飘出。
“温……”
被推开的臂膀,和他没说完的话一起渗进凉意。
他眼睁睁看着温旎头也不回追着陆今野离开的方向,背影萧条,如风过境!
“温旎!!”
“老大!”
几乎是同时,他们也拔步去追。
前线战场偃旗息鼓,两军默契的暂时停战,可一左一右拉开的兵线还在互相抵进,互不相让!
华国士兵列队整齐,可是视线却不约而同炙热鲜红,就簇拥在那高大年轻的少将身上。
每一步都在靠近对面阵线,也让陆今野越来越看清那鲜血模糊的身影!
这个佝偻着腰背,鬓角苍白的男人,是他战无不胜、坚不可摧的父亲吗?
不应该是的。
印象里父亲一直像屹立的山峰,宽厚的臂膀能扛起祖国的脊梁,也能为了祖国和人民,将所有来犯的敌人挡于身前。
不该是像现在这样,被痛苦扼住咽喉,犹如囚兽!
痛,太痛了!
一只温热的手掌蓦然贴进他冰凉麻木的大手,十指紧扣。
他像受惊的小兽,突地转眼,看清来人一瞬惊慌失措又难以置信!
"温旎?你何苦……"
“如果不能报仇,最后你们一个个又都死了,留我一个活在痛苦里有何意义?倒不如,我们一起共赴黄泉!还能有个伴不是吗?”
温旎笑着,轻狂肆意毫无畏惧!
在她身后,冷锋等人也追了上来,嘴里嚷嚷着“李时衍那瘪犊子,不是愿意交换吗?买一赠二,算我一个!”
“赠品管够。”
龙刃脸沉沉,说是玩笑,在这样的场合,又怎可能是玩笑?
李时衍瞧着他们走近,脸上挂着的笑意黯淡下去,冷嘲热讽道“稀奇,居然还有人上赶着排队送死?”
“对你来说当然稀奇,你从不以真心待人,别人又怎么会真心待你?”冷锋抱臂轻笑,反讽回去“手染鲜血的魔鬼,当然没人疼没人爱你,更没有人会愿意为你赴死!”
“没人疼没人爱?”
李时衍被戳中痛处,他朗声大笑,最后笑声隐匿只留满面阴鸷,就死死盯着陆今野!
“斯坦威家族是灭在谁的手里?又是谁让我幼时丧父丧母、丧亲丧友!凭什么最后我一无所有,而你!一个刽子手的孩子,却能亲朋爱侣,满载而归?”
“斯坦威家族恶贯满盈,残害无辜,纯属自取灭亡。”陆振邦呼吸沉重,吐字艰难“就算不是我们陆家当先锋,后续也会有人去做同样的事情,伸张正义!终结罪恶!”
“你住口!”
李时衍眼神怨毒的勒令!
一脚猛踹在陆振邦的膝窝,令他双腿一软跪下。
“陆大队!”
众人低呼。
“你胆敢再动他一下,我叫你有来无回!”陆今野眼神狠厉,脚步微微向前,垂在身侧的拳头已经按耐不住。
“可惜你没机会了。”李时衍又恢复噙着笑的模样,云淡风轻的一抬手“来吧,交换!快点,我没什么耐心!”
他们相隔三米,却鲜明的划出一道黑与白的界限。
温旎依然紧紧握着陆今野的手掌。
她能感觉到他绷紧的手背,还有那汗意冰凉的掌心。
他身子微微向前,刚要迈出一步!
“小野。”
来自父亲的呼唤,从遥远的过去穿越而来。轻缓的响在耳畔,有着令人恍惚的不真实感!
陆今野猛地抬头,看向陆振邦干裂染血的唇。
是他,是他的父亲在唤他!
“你还记得,爸爸在你小时候教过你一首诗吗?”
“!”陆今野的脑子里像有一根弦绷断了!
记忆深处,一只宽厚温暖的大手轻抚他的头发,骄傲又兴奋的语气道着【我们小野背的真好,当然也不能只是背的好,爸爸希望你以后能像诗里写的那样,野性率真,不被束缚,鲜明生动的活着!】
朗朗童声一遍遍诵着。
陆今野嘴唇颤抖,嗓音从低哑虚浮变得高昂沉厚。陆振邦也艰难牵起一抹笑,跟着他喃喃念着……
“羡尔……无知野性真,乱搔蓬发笑看人。”
“闲冲暮雨骑牛去,肯问中兴社稷臣!”
字字句句全然无了原诗的洒脱。
徒留深不见底的悲寂凄凉!
李时衍眉心蹙的紧,烦躁的催促“够了,我没时间、也没有心情看你们在这儿上演父子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