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你怀了我的孩子?怎么可能?”李时衍同样一脸不可置信,满眼错愕怀疑。
“已经三个月了,我没敢告诉你,心里想着等孩子大些,一切尘埃落定后,回到意呆利我再跟你说。”叶知书低低垂着眼,手小心的护着自己的肚子“我不知道这个孩子对你来说算什么,我怕,我怕你会厌弃它,不要它……”
“怎么会,怎么能?”
李时衍觉得这是老天跟他开的玩笑。
他早早就没了父母,而如今他的孩子或许要重来一遍他悲苦可怜的人生!
如果,如果他能早一些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或许,他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他或许会想要努力逃回欧莱,让叶知书把孩子生下来……
可是一切设想都成虚妄,都再也没有办法重来!
“你觉得你的复仇成功了,但其实,你从头到尾都输的一败涂地。”温旎从错愕里回神,她看着李时衍,眼神越来越冷“你为了你以为正确的复仇,残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你眼睛里只有杀戮,永远看不到身边的人。你错过了可能变得幸福的机会,固执的走到今日,再无回头路!”
“我……身边的人。”
李时衍愣愣的回头看着泪流满面的叶知书。
他以为他的亲人都死了,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与他拥有相同血脉的至亲至爱!
可现在,他有了孩子,他的骨血……
“孩子,孩子……”
李时衍双手颤抖着想去摸叶知书的肚子,颤颤巍巍,哆哆嗦嗦,很轻很轻。
叶知书的哭泣也渐渐加剧,抽噎着微微颤抖!
“把她带走。”温旎转开脸不再多看,只厉声命令。
“是。”
属下士兵应着,架起叶知书往甲板下去。
“不要!不要!不要杀他!”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不要杀他!”
“他是我孩子的父亲啊!不要杀他!”
哭声凄厉,渐渐远了。
华灼缓缓蹲下身按住李时衍的肩膀,眸光凉薄“最后,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我没做错,我没做错……”李时衍眼里的光渐渐熄灭,痴傻的重复。
“好。”
华灼抬眼,手里刀子毫不犹豫捅进李时衍的心脏!
鲜血如泉涌!喷溅而出。
刀拔出,失去力气支撑,李时衍的身躯一点点倾斜,然后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他抽搐着,挣扎着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望向叶知书离开的方向。
汩汩鲜血从嘴里流出,眼睛用力睁着,直到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秦战这才抬了抬手,示意手下松开陆今野。
陆今野已经挣扎的筋疲力尽,此时半撑在地上看着李时衍的尸体,他再一次崩溃了!
凶手屠夫伏法,可是他的至亲……也都魂飞身殒!
“没有了,没有了,都没有了……”
“陆今野……”温旎蹲在他的面前,轻轻将他的额头抵在自己肩膀,揽进怀里哽咽着安慰“有我,你还有我……”
“温旎,温旎……”
陆今野握着她的手臂,反复唤着她的名字。嗓子里低哑的哭声无法抑制,最后终究放声嚎啕,声嘶力竭……
海上的火熄灭了,滚滚浓烟随风而散。
喧嚣沉寂。
一切又回归到风平浪静!
就好似,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样……
可是很多人,很多人就这样被海浪翻卷着一并带走,消失在人世间。
再也回不来、再也见不到!
……
一个月后
“缅蛮新政府建立,新任总统阁下再次发布降书以及告全国书!证实此次挑起两国纷争的首席战犯已被扭送国际法庭,等待他们的将是最严厉、最公正的处罚!缅蛮方外交还表示,后续希望能够与我国建立和平友好的国际关系……”新桦社电。
此新闻一出,各大主流媒体争相转发!
大街小巷的电视、公屏上也反复播放这一振奋人心的消息!
到处都能听到人们高兴欢呼的声音,到这一刻,笼罩在华国上方的乌云终于散去!
新闻通报总是简洁的。
简洁到,将一年多、千万人的生死沉浮化为短短几句。
永远不会有人知道这场战争里究竟死了多少人,也不会有人知道牺牲战士的具体姓名,更不会有人关注到蔓延在举天同庆喜悦里的一点点沉重悲恸……
白幡悬于门楣,纸钱铺洒门前一路为英雄引魂!
白联黑字,写着【忠勇英魂】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浑厚低沉的军乐挽歌回荡在天空,军区总部烈士灵堂前,唯一灿红色的国旗迎风猎猎!
两排士兵双腿绷直扎在地上,他们眼泛泪花可神情肃穆不变,昂扬着头颅迎着朝阳的方向。以军人最高礼节、最硬骨气,为昔日战友兄弟送行!
一双包裹在军裤里的长腿,踩着黑色皮靴迈上莹白色石台阶,步入灵堂前厅。
两侧花圈开路,随即入目是一簇簇新鲜艳丽的花朵。
花朵簇拥之间摆放着两张黑白照片,还有两口黑漆漆的棺材!
挽联上洋洋洒洒几个大字:
军魂铁血,一双英烈埋忠骨。
伉俪携手,舍生为国护山河。
上书一处横联,题:忠魂永存!
灵堂下,一抹黑衣戴孝的身影跪于蒲垫。容貌清俊,眉眼间与陆今野有三分相似,是陆今白。
陆今白身后立着二人,均是一身肃正军装!
“哥哥,嫂子,你们放心去吧。家里……我们一定会看顾好的。”毛林林说到动情处仍是不住的抹着眼泪,眼睛已经红肿到只留一条细缝“还有今野,今野从今往后就是我的亲生儿子,我一定替你们好好照顾他!”
陆振华在旁搀扶着妻子的手臂。
他眼睛发红,含着泪看起来情绪稍稳,可是往昔的一头黑发却是白了一半,一夜苍老不知多少岁!
呆滞的视线略转,错过前来吊唁的人流,终于和姗姗来迟的温旎对上。
“温旎,你来了……”
“叔叔,婶婶。队里临时有事,我来迟了。”
温旎也是一身军装常服。
她左臂擎着军帽,脸上憔悴,红丝布着的眼睛里沉寂如一汪死水深潭,整个人清冷拒人千里!
“不迟,旎旎,你来了就好,帮我们去劝劝今野吧。”毛林林神色哀恸,拉过温旎的手“虽然他在我们面前表现的跟没事发生一样,但我心里清楚,他是假装的坚强,其实、其实他心里……比我们任何人都要痛!”
“放心,婶婶。”
温旎安慰的拍了拍毛林林的手背。
然后缓缓转过脸,看向棺材旁一直侧身忙碌的陆今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