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没有卖锁的地儿。最近的店在两公里外, 要是不着急的话,沈异真想跑着过去,顺便缓和缓和心里的不安。
今晚的一切, 真像是梦。
发茬上缀了密密的水珠, 沈异上车后抬手从后往前抹,掌心贴着额头,闭眼,滑过整张脸, 冰冰凉凉的触感自上而下, 冷得人一激灵。
下雨的夜晚,人稀车少,狭窄巷子也宽敞很多, 车辆很快就开了出去,然后又很快开了回来。
沈异拿着锁进了小区。
门大敞着。梁月端坐在椅子上,餐桌上摆了两碗面,一大一小,正冒着热腾腾的白色水气, 她看见他后,才从沉静中解脱,微笑起来。
沈异站在门口,眼神闪了一下,然后慢慢蹲了下去,准备换锁。
他不想表现得太过于热情, 这样显得轻浮,也会让她轻视,让她认定,他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存在。
梁月说:“先吃饭吧, 一会儿坨了。”
沈异故意不回应,半蹲在地,专注于换锁这件事。
梁月抿抿唇,起身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慢慢挽上他胳膊。
她在向他示好。沈异自然知道,却还是冷脸说:“别挡着我。”
梁月迟疑着松手,下一秒挽得更紧了,脸颊也挨在他肩头。
沈异没再说什么,小小的螺丝,转呀转呀,钻进螺孔中,无比契合紧实,他空荡荡又漂浮不定的心也慢慢落了地。
再次开口,他语气仍然残留着疏离,但温和了许多,“换好了。”
梁月松手站了起来。
沈异试着关门,咔哒一声,锁舌嵌入卡槽,他转身,视线看向她。
“辛苦了。”梁月望着他笑,“快过来吧。”
这顿饭吃得尤其安静,沈异不复以往那样努力找话题。梁月猜想他心中一定有许多的疑问,譬如:消失那么久是去做什么了?跟谁一起?同冯卫讲清楚了吗?
梁月一直等着他开口,虽然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但却一点都不慌张,心里静得出奇。
他的所作所为让她有自信,觉得自己无论如何敷衍,无论找一个多么烂的借口出来,眼前的男人估计都会好好听着,并且会摒弃所有符合逻辑的推理,抛开理智,为她今天,为她再次出现的行为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她用不着美化,他会替她美化。
想到这里,梁月偷偷看他一眼,然后埋低头,笑了起来。
饭后,梁月去洗碗。沈异坐着没动,他确实有很多疑问,却不打算再问了,他承认自己有一点怯懦,但面对感情,如果非要挑出一些蛛丝马迹来验证对方,是一件愚蠢的事。
即使真的验证那又如何?
面对梁月,他别无良策。
成年人之间的事,有时不必说的太清楚,即使模糊一点,也很明了。
所以就糊涂一点吧。
梁月从厨房出来时,沈异很自然地跟她搭话,“一直没问,你怎么会做面食。”
梁月笑了笑,坐到他身旁,挽住他胳膊,“跟我妈学的,因为我爸很爱吃面食。”
“你爱吃吗?爱吃的话我可以经常给你做。”
沈异心头掠过一阵隐秘的欢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还行吧。”他说。
梁月愣了一下,嘴角一点一点被拉平,她盯着他的侧脸看,思忖过后,问:“你还是对我很冷淡,是要考验我吗?”
沈异怕她熬不过这考验,摇头不承认,“没有。”
他换了另外一套说辞,“万一你又有什么急事走了,那我……所以,我们还是先保持一点距离。”
这不就是考验?梁月暗暗挑眉,她算是领教了,心口不一的男人挺难哄的。不过这件事确实是她有错在先,他有情绪也正常。
梁月弯腰靠近,找他眼睛,“我一定好好表现,让你相信我。”
沈异眼波沉沉下睨,瞧着懒懒散散的,“你打算怎么表现?”
梁月想了想,“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真的?”沈异试探说:“每隔两个小时都要给我打电话。”
“可以。”梁月问:“从明天开始吗?”
沈异点头,他开始得寸进尺,“我想知道你每天都会做什么,事无巨细的。”
梁月犹豫了一下,余光扫到眼前男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态度沉了下去,她忙说:“可以,不过……我很无聊的,你确定要听?”
“确定。”
“好。”梁月笑笑,往他肩头上靠。
沈异起身,走到对面单人沙发上坐着,看也不看她。
梁月没追过去,再次在心里感叹这男人不好哄。
两人沉默不语地坐了一会儿,各自在脑子里想些对方不知道的事,眼神在不经意间相撞,然后又移开。
晚上十点,沈异起身告别。
梁月愣了一下,也跟着站起来,“你要走?”
“不早了,孤男寡女的不太好,应该保持距离。”沈异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眼,“怎么?”
他三番五次都是这个态度,梁月也不想强求,送人到门口,突然又后悔了。
她想试试他的“保持距离”有多顽固。
沈异跨出门,梁月忽然说:“其实……十点也不算晚。”
沈异回头,步子滞在原地,但没说话。
梁月接着说:“要不要再多待一会儿?”
“不太好吧。”沈异说。
梁月心想:你就装吧。
她说:“都是成年人了,也都单身,应该没什么不好的。”
“……也是。”
沈异跨进门,往沙发处走,经过梁月时,手腕上突然多出一抹柔软。
“什么意思?”他挑眉。
梁月垂眼,一手扶着他肩膀,从他身后缓步绕出,旋身站定在他面前。
“你猜?”
沈异故作冷淡,“不知道。”
梁月搂住他脖子,视线从他的眼睛落在他的唇上。
“你知道的。”
“我以为只是进来坐坐。”
“可我不想只坐坐。”
踮起脚尖,梁月作势要吻他,身体靠近的刹那,他的呼吸陡然变重,潮湿又滚烫,缠绕在她睫毛上。
明明只是瞬间,只是这一秒,可这一秒像是被意识拉长了。
他笔直站着,仿佛不为所动,可她看见他原本抿着的嘴唇微微张开了,粉红舌肉蠢蠢欲动,闪着津液的光亮,被锁在暖烘烘的口腔里。
梁月突然撇开头,偷偷笑了一下,下巴搭在他肩膀上,她感觉到他长舒了一口气,那是紧张的表现。
“成年人应该自重。”沈异还在嘴硬。
梁月说:“以前楼下有一只流浪猫,对人类很戒备,即使喂它它也高高竖起尾巴,龇牙咧嘴的准备发起攻击,自然而然地大家都不喜欢它,说它喂不熟。我很耐心,喂了它一年,一年后,它会从我脚边蹭过表达友好,再后来,它会用舌头舔我。”
梁月眼眸幽幽,带着一点笑意,“猫的舌头上有倒刺,舔在皮肤上实在不舒服。”
沈异不明所以,“嗯?”他还陷在刚才旖旎的氛围中难以自拔。
精神骤然放松,会觉得疲惫。他微微低着头,对这个故事兴致缺缺。
梁月继续说:“那只猫舔了我的手指头,那种刺刺的感觉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疼不疼?”沈异看着梁月问。
梁月不看他,只说:“不疼。”停顿一下,又说:“猫和人不一样。”
沈异:“……”
“我想试试你的舌头。”梁月说。
肩上的手忽然落在他脖颈上,凉凉的触感一直往上,落在他嘴角。
“舔。”她声音很轻。
沈异被刺激到整个人都快不行了,他牢牢盯住她,颌骨的弧度在皮肤下绷出清晰的棱角。
两人之间,好像有看不见的火星子在燃烧。
沈异舌头探出来的瞬间,梁月倏地收回指尖。他很错愕,瞬间扣住她的腰,迫使她贴得更近。
就在这时,梁月“唉”了一声,她说:“时间有点晚了,你还是回去吧,孤男寡女的不太好。”
沈异:“……”
梁月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很快就将人推了出去。
新换的锁干净、锃亮得晃眼,咔哒一声锁上,她抱手盯着看,慢慢笑了起来。
敲门声很快响起来,梁月倚在鞋柜上不为所动。
“开门。”沈异的声音从门板外传来,闷闷的,沙哑的。
“我知道你听见了。”
梁月抬手用手背轻轻掩着嘴,肩头微微颤动,笑意从指缝里漏出来,她腰下腰忍耐,兜里的手机开始震动。
梁月不接,屏幕上方跳出两个字:“开门。”
梁月:“太晚了,孤男寡女的不好。”
沈异斟酌半天,回了句:“男未婚女未嫁,没什么不合适的。”
梁月冷淡回:“要保持距离。”
这一次,沈异隔了十几秒才回复:“我又不做什么,你害怕了?”
激将法都用上了,梁月咬着唇打字,“既然不做什么,还回来干嘛?”
沈异:“怎么?你想我做点什么?”
梁月:“没有。”她盯着界面等了好一会儿,沈异的消息才跳出来,“不想试试了?”
梁月眉目舒展,“不想。”
沈异诱哄,“开门,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梁月:“手机上也可以说。”
沈异:“要当面才能说清楚。”
梁月抬眼看着门框,想象着他此刻的样子,她收起手机,刻意晾他一会儿,才拧开门。
四目相对,她问:“干嘛?”
“*你。”
粗俗的字眼从他口中说出来,梁月被惊得面色烧起来,她强撑着,“不保持距离了?”
沈异笑,跨进门后,抬手揉了揉眉骨。
“倒是可以再近一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