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异第二天去上班时, 一扫冬日阴霾,整个人春风拂面,他看哪儿哪儿都顺眼, 跟人说话也和和气气的, 若有似无总挂着一点笑。
小伍愣了愣,以为案子有进展,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凑到沈异跟前问:“咱们今天要出去吗?”
“去哪儿?”沈异打开电脑, 颇有些神圣地把手机放在鼠标旁边。
“不出去?”
沈异这才转眼看他, “你有新线索?”
“我……”小伍语塞,摸摸后脑勺,又坐了回去开始整理档案, 余光却一直注意着身旁的人。
他发现沈异今天格外异常,不时就盯着手机看,仿佛在等什么。
十点半的时候,沈异手机震动起来,他起身往外走。
身影消失后, 小伍双脚一蹬,椅子滑到老孙旁边,“沈队有问题。”
“什么问题?”
小伍说:“冬天都还没过,他怎么笑得跟春天似的。”
老孙是过来人,稍一琢磨就明白过来,“会不会是有爱情的滋润?”
小伍思绪一闪, 一巴掌拍老孙大腿上,“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个人。”
“你有病啊?”老孙顾不得疼痛,八卦问:“谁啊?”
小伍话到嘴边, 突然想起那是沈异的隐私,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含糊地说:“也不一定。”
当时案子一结束,沈异便单独走了。
小伍没追问,直到此刻才猛然想起梁月来。可沈队平日的生活轨迹完全就是个单身汉,哪像是有女人的,小伍一时还真确定不了。
老孙撞小伍肩膀,撺掇道:“你去偷摸去听听呗?”
小伍眼睛一横,“我还不想死,再说了偷听别人讲电话也太猥琐了,我不干。”
“不干就滚。”
小伍不吱声,想了想,他问:“你办案子的时候,会对受害者或是嫌疑人产生感情吗?”
“会啊。”老孙捏起拳头,“有时候挺想揍人的,有时候吧又觉得挺可怜的。”
“不是这个。”小伍不自觉提高音量,着急说:“我说的是那种感情,那种!”
老孙懵了。
小伍举例子,“就比如说,你办案的时候碰见了一个特别漂亮的嫌疑人,当然了,后续排除嫌疑了,那你会爱上她吗?”
老孙露出诧异,旋即又笑起来,“这么刺激?”
“你给我正经一点。”小伍用手指着面前的人,“小心我告诉嫂子。”
“诶诶诶都是好兄弟,你怎么这么容易当真呢。”老孙拨开眼前的手指,“你是说沈队?”
“我没有!”小伍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梗着脖子反驳,“你别瞎猜,我打比方而已。”
老孙精得很,幽幽道:“沈队不像是经不起考验的人,别是被下了套吧。”
梁月打了一个喷嚏,沈异忙说:“看吧,是我在想你。”
“也许是在骂我呢。”梁月说这话的时候正在换衣服,手机开了扩音,窸窸窣窣的声音通过电流传到沈异耳朵里。
他懒懒回她,“怎么可能。”
“行了。”梁月提起包往外走,“我要迟到了,先挂吧。”
“那你注意安全,我下班后就直接过来。”
梁月很久没有坐公交车了,这个点早就过了早高峰,车厢里只有几个人,她习惯性地往后走,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天气不错,虽然有云,但是很敞亮,丝毫不见阴沉。
之前很长一段时间梁月都不能安生工作,现在回来了,也不打算再走了,她有手有脚,也有一技之长,哪能每天都呆在家里。
今早沈异走后,她睡不着便开始在招聘软件上投简历,没想到立刻就有人回复。
面试地点离家不远,坐公车半个小时就可以到。
梁月打算去看看,她费尽口舌劝说,沈异才松口,同意取消每两小时通一次电话的约定。
她猜想沈异能同意的根本原因在于,找工作其实意味着她不会再轻易离开,而是要在这座城市扎根,安身立命。
梁月到的时候,花店里已经有几个人在排队等待面试,她等了一个小时,面试时间十五分钟,然后就是回去等通知。
沈异掐着点儿发来消息,问面试得怎么样。
梁月回他:“不好说。”
“没事儿,不着急,咱们慢慢找。”
梁月眉头一皱,直觉他的安慰一点也不真心,她没有回复他,直接去了菜市场。
以前的她很少逛菜市场,因为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吃饭,做多了怕吃不掉,做少了又嫌麻烦,所以经常随意应付,现在却不同了,多了一个人。
回想沈异的饭量,他挺能吃的。
梁月合计着做三个菜。炖个汤,既能吃肉,又能喝汤,她先去挑排骨,然后挑了两节粉藕,再又买了韭菜、鸡蛋、胡萝卜、香菇和牛肉。
三个菜远远不止。
梁月及时打住回了家。
排骨先浸泡去血水,再焯水去腥,趁这间隙,梁月麻利地处理完其他食材,随即把焯好的排骨放进砂锅,小火慢炖起来。
下午时分,有几缕太阳光从云层中透出来,斜斜照在茶几一角。梁月坐在沙发上,闲适翻开一本之前没看完的书,厨房里传来咕咚咕咚的声响,她静静等着沈异下班。
沈异下班后忽然约上小伍去买陈记的排骨。
小伍坐在副驾一直很沉默,等红绿灯的时候,他才支支吾吾问:“沈队,你以前都不买的,怎么现在又要买了。”
沈异只问自己关心的,“女人都爱吃对吧?”
“……是。”小伍后半程都看着窗外,没再说话。
冬天菜凉得快,梁月没提前炒,等沈异回来后才开始起锅烧油。
沈异进来后,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凑到梁月跟前,“跟小伍去买了点排骨。”
梁月愣了下,随即笑起来,“我也买了排骨,已经炖好了。”
沈异说:“真有默契。”他俯身在梁月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接着问:“你下午怎么不理我?”
“面试到底怎么样?”
梁月拿一只眼睛觑他,“我面试失败,你是不是很高兴?”
“哪有。”沈异干笑,转身耸了耸肩,他取出盘子装排骨,没再说话。
梁月忙着看锅,自然没发现。
饭桌上,沈异不停地夸梁月厨艺好。
梁月说:“这些都简单,排骨加水炖就是了,其他的菜就跟炒土豆丝一样没什么技术含量,我做饭其实挺一般的。”
“怎么会。”沈异察觉到她情绪异常,放下碗问:“面试结果出来了?”
梁月点头,“没过。”
沈异说:“没事儿,你才刚回来,别马不停蹄地就想着工作。我想你多休息休息,大冬天去上班太辛苦,等明年天气暖和了再去也不迟。”
这么荒唐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居然有几分正经。梁月灵光一闪,忽然觉得眼前的男人要是一个父亲的话,肯定会很溺爱孩子。
她咬着筷子看他,“我知道为什么没过。”
“为什么?”
“我这个年纪了还没生孩子,别人会觉得不稳定。”
沈异愣了一下,“那……要不就生一个?”
梁月垂下眼不说话。
沈异再次试探,“下次我不带套,咱们试试?”
梁月还是不说话,低着眼往沈异碗里夹菜。她心里在想事情,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夹了什么,直到察觉到他灼灼的目光,才讷讷看过去。
沈异咧开嘴笑,“你同意了。”
梁月眨眨眼,慢半拍地看向他碗——里头堆着不少韭菜鸡蛋,衬得白瓷碗都鲜亮了几分。
梁月忙夹出来,着急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沈异说:“我会努力的。”
他又说:“要孩子之前得先结婚,还得要戒烟。”
“戒得掉吗?”
“戒得掉。”
梁月眼睛亮亮的,也凉凉的,她不打算再争辩什么,因为心里没打算要,一是因为有点害怕做一个母亲,她不会做母亲;二是因为不确定能跟沈异走到哪一步,他现如今还爱得浓烈,一年或者几年后呢?
梁月不确定。
他们之间没有表白,没有仪式,梁月竟感到松了一口气,她害怕承诺,更害怕昭告天下的承诺,她习惯并且喜欢暗处的关系,就这样不明不白下去也挺好,如果能不明不白一辈子那就更好了。
沈异不是第一次说结婚了,梁月好奇他怎么会如此大胆,他不考虑现实吗,万一他的父母不同意怎么办,他的同事会不会在背后说闲话,太多太多的阻碍摆在眼前。
所以梁月很珍惜此刻。
饭后,沈异提起了另外一件事,“这房子你还卖吗?”
思绪被拉回,梁月说:“不知道,就算想卖一时半会儿也卖不了,这种老房子性价比低,买的人少。”
她看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沈异说:“我觉得可以卖掉,价格低一点也没关系,到时候你就搬来和我一起住,卖房的钱可以用来投资,或者开一个店,我给你兜底。”
梁月想了想,“卖掉可以,但开店不现实,我不懂投资,也没那个管理能力。”
“那你什么时候搬?”
“……”
梁月抿抿唇,若有似无地轻叹,怎么又掉进他圈套里了。她低头喝汤,想躲过去,沈异不依不饶,“今天就搬吧,反正你东西也少,一车就拉过去了。”
“不,我住习惯了。”躲不了就直接拒绝,梁月态度强硬。
沈异没再提。
之后的一个星期,梁月几乎每天都要出去面试,结果当然都不尽如人意,她并不气馁,只是难免有些失落。
但这份失落,在回家的路上被彻底冲散,因为她敏锐地察觉到,自己似乎被人跟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