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月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人跟踪了, 她回过几次头,并没有发现令人生疑的面孔,人流来来往往, 同以往的每一天一样。
青天白日的, 她倒不是怕有什么危险,只是那种感觉,就像是有凉凉的舌头舔在后颈上,让人不舒服。
梁月对这周围还比较熟悉, 她加快脚步, 在纵横交错的小巷里七拐八拐,到小区门口后,才放慢脚步。
门口保安跟她打招呼, “又买这么多菜?”
梁月松了一口气,点点头往里走,她低着眼,走到单元楼门口时,视线里突然横出来一道人影, 挡在她面前。
梁月怔了怔,下意识出声,“妈。”
“你还当我是你妈?”张碧霞满脸怒火,眼睛上下打量,“你跑哪儿去了?我次次来敲门都没人应,你到底要干什么?要反天?”
“你跟踪我?”
张碧霞充耳不闻, 她逼近梁月,“哪有女人天天不着家的?你看看你野成什么样了?”
梁月对她一连串的质问感到厌烦,可要不应,她一定会不依不饶。
“你有什么事吗?”她语气很好。
张碧霞冷哼, “你说什么事?宋怀义不在后,我天天愁得睡不着,你看我头发,你看看,白了多少?介绍的对象你推三阻四,见也不见一面,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就不是一个踏实过日子的女人,怪不得要被打……”
这些说辞梁月听得都快起茧子了,她笔直站着,等张碧霞发泄一通后才说:“我明天就去见。”
“……”张碧霞愣了一下,她还有好多好多话哽在喉头,梁月怎么可以率先乖顺起来。
视线下滑,落在梁月手上,“你怎么买这么多菜?大手大脚的不像话。”
梁月说:“明天中午见吧。”
话毕,她往楼上走,张碧霞自然跟了上去。
进门后,张碧霞直奔卧室,梁月先一步挡住她,“你怎么老喜欢往人卧室里钻?”
“你怕什么?”
梁月不想吵架,“等我先换个衣服。”她快速合上门,暗暗松了一口气。
床上凌乱得不成样子,简直无从下手,梁月恨不得自己有三头六臂,她从衣柜里找了一个收纳箱出来,不停把沈异的东西往里扔,零零碎碎几乎装满,最后换掉垃圾桶,打开窗户透气。
再出去,已经是十分钟以后。
张碧霞正在查看梁月买的菜,见梁月出来,便抬眼数落,“一点都不新鲜,你怎么挑的?”
梁月笑笑,“我还想着你回去的时候带一些走,既然不新鲜就算了。”
张碧霞表情噎住,“你一个人吃不完吧?”她双手更实诚,已经在挑了。
梁月侧身掩住情绪,慢慢喝水,水喝完,她说:“你全都带走吧。”
“不用,我随便拿一点。”
“都拿走吧,我忽然想起点事来,还要出去一趟,晚饭就在外面随意应付。”梁月催促她,“你快回去吧,这些东西再不放进冰箱里就更不新鲜了。”
张碧霞看梁月的眼神充满狐疑,“你不会又不着家吧?”
“怎么可能。”梁月说:“我又没多少钱,不回家能回哪儿?你放心吧,我想通了,明天就去见那个对象。”
张碧霞走的时候总算给了梁月一点好脸色,并且叮嘱她别穿得破破烂烂的,要穿好看一点才不会被人看轻。
梁月但笑不语,只是不停地点头,等人一走,她立刻开始收拾东西。
沈异下班后,给梁月拨了一通电话,想问问她是否有需要顺路捎带的东西,他好一并带回去。
结果无人接听。
他心里不安,忙赶回去,推开门的刹那,梁月刚好从卧室出来,一侧肩膀上挎了一个大袋子。
视线交汇,沈异立刻产生了应激反应,过往那些她消失的片段齐齐涌入脑海,他警觉起来,想问又不敢问,钉死在原地。
梁月倒是很自然,肩膀一歪,袋子落在地上,她喘着气儿说:“快来帮忙。”
僵硬的身体一点点放松,沈异喉头滚了滚,他终于找回声音,“怎么了?”
梁月不想告诉沈异,告诉了也没用,张碧霞于她而言又不是仇人,他没法儿替她报仇,只会徒增烦恼。说到底,这是家事,她的家庭和他没关系,她没理由将他拉下水。
生活并不是想象中的快意恩仇,面对不喜欢的通通都切断,好比母女之间,她改变不了,只能逃离。
要痛快活,很难的。
梁月说:“卖房啊,我已经交给中介了,不好再住下去,所以搬去你家好不好?”
沈异愣了下,突然笑开,“当然好!”
他怕梁月反悔,忙提起东西往楼下走,直到出了小区,仍觉得不可思议!
车辆从狭窄的巷子开出去,驶向霓虹闪烁的街道,那些潮湿与昏暗都被甩在身后,梁月坐在副驾上,不时看一眼沈异的侧脸,他发现后,立刻回视,眼睛里都是笑意。
这是梁月第一次去他的家,一种未知感让她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
沈异的家很大,三居室装修得明亮通透,两人抵达时,正是傍晚,金色的夕阳落满整个客厅,梁月站在门口,竟不敢跨进去,直到脚踝被提起,沈异贴心替她换鞋,她才问:“你一个人住?”
沈异答是,他仰头看她,“以后就不是了。”
梁月笑笑,抬脚往里走,她进入了他的生活,开始巡视他的领地,推开每一间屋子,参观他的书房。
沈异热情地跟在她身后介绍,他自谦品味不怎么好,装修就随便搞了一下,又说现在她来了,如果有更好的建议,他再找人改造。
书房空间不大,里面只放了一张办公桌,一个书架,和一套单人沙发,沙发是孔雀蓝的,在一众原木色系中分外亮眼。
梁月眼睛也亮了起来,她回头看他,“你买的?”
沈异点点头。
梁月问:“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孔雀蓝的沙发吗?”
“为什么?”
“因为在那个家里,只有那套孔雀蓝的沙发是属于我,其他的都不属于,慢慢的,我就对它产生了依恋。”
沈异看着她的背影,认真说:“以后这个家里的一切都属于你。”
梁月笑笑,踱步到书架前,上面码放的多是一些专业书籍,光看名字都觉得晦涩难懂,她只扫了一眼就移开视线,转而走到办公桌前。
沈异绕到椅子前坐下,冲梁月招手,梁月走过去横坐在他腿上,手臂圈上他脖子,睫毛轻轻煽动,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沈异静静地看她,眼含柔情,他一只手掌松散靠在她腰臀处,另一只手捏着她手腕轻磨。
梁月被他看得不自在,“我们出去吧。”
沈异摇头,“再坐会儿。”他声音低低的,很蛊惑人心。
“不无聊吗?就这样干坐着。”
沈异缓缓说:“和你待一起特舒服,特安宁。”
“有点热,这房子是装了地暖吗?”
沈异点头,接过梁月手里的外套扔在桌上,他看见她脸颊泛起的胭脂色,心里痒痒的。
他眼神那样赤裸,梁月怎么可能感觉不到,身体被他逼出水分来,她绞紧腿,慌忙说:“我们还没吃晚饭呢。”
“现在就喂你。”
沈异扳过她下巴,细细密密的吻落下来,他吻她细细长长的眉毛,又吻她眼睛,辗转到鼻尖,最后停留在饱满潋滟的唇上。
属于男人的气味包裹在身上,一呼一吸间尽是一种淡淡的烟草味,还有一丝不知名的香气,满满当当地充盈进肺里,让人不自觉地加深了呼吸。
他的吻一开始还比较克制,后来便不满足于浅尝辄止,大手按压住梁月的后脑勺,舌尖探入,大有种抵死缠绵的意味在里头。
梁月睁眼看他,眉间皱了点,她往后躲,“轻点。”
沈异追上去,轻吮她嘴唇,好一会儿,才扯断银丝分开。他喘得厉害,抵着她额头说:“忽然想起件事来,我们好像没有谈恋爱的过程,就直接在一起了。”
梁月唇线被揉皱了,晕染开来。
“怎么?直接在一起没意思吗?”
沈异的笑先在胸腔里撞了一下,再破开唇齿溢出来,听得人耳朵发麻。
“我是想给你谈恋爱的快乐。”他想了想,“要不今晚去看电影?”
梁月摇头,“改天吧,今天有点累了。”
“好。”
沈异又开始轻啄她嘴唇。梁月埋怨,“你怎么跟有瘾似的?”
“你没瘾?”他笑笑,手掌往下,“我检查检查,下面可不会说慌。”
梁月截住他手臂跳了下去,她虚浮着脚步跑出书房,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沈异追出来的时候,她正在喝水,一只眼珠子看过来,含糊问:“饿不饿?”
沈异点头。
梁月安排,“那我做饭,你帮我收拾行李。”
沈异忽然站直,“遵命!不过你不用做饭,我点外卖。”
“为什么?”梁月以为他吃腻了,脸色有点冷。
“我天天往你那儿跑,家里什么也没有。”
“好吧。”梁月心情转好,冲他笑笑,“那就一起整理吧。”
她东西实在少,没几下就归置好了,两人坐在沙发上休息,沈异突然来了电话,他脸色一变,已经站了起来,只是眼神下落在梁月身上。
挂断后,他抱歉笑了笑,“临时有点事儿,我得回去一趟,一会儿外卖到了你先吃,不用管我。”
梁月虽然理解他的工作性质,但也难免失落,她不想送他走,坐在沙发上没动,眼巴巴看着他离开后才回神。
沈异回队里开了个会,耽搁到夜里十二点,离开前,忽然被一个警员叫住,对方递给他一封信,信封上什么也没有。
沈异挑眉,“给我的?”
“是,一个小孩儿送来的,说是给一位姓沈的警官,那不就是您嘛。”
警员给沈异竖起大拇指,“估计是小孩儿给您写表扬信呢。”
沈异听到这话,忍不住嗤了一声,倒不是不满,只是觉得好笑,他最近好像没做什么好事儿。
拆开信,上面写了一句话:“她背叛了我。”
沈异皱眉,手腕一转,看那张纸的背面,什么也没有。他一头雾水,猜测是送错了,或者是有人恶作剧,随手扔在了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