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异刚走没多久, 外卖就送来了,梁月给他留了一份,她吃完后便开始在屋里走来走去, 不断探索这个陌生的家。
梁月发现沈异家里的家具家电, 吃的用的都很讲究,但沈异这个人却不怎么讲究,或许是职业原因,他在生活方面很随意, 不拘一格。
冰箱里确实没什么吃的, 但却整整齐齐地码放着矿泉水和牛奶,都是她不认识的品牌,一体式的高端橱柜好像从来就没有开过火。
再说衣柜里的衣服, 几乎全是黑灰色,有两只袜子还破了洞。
有些犄角旮旯甚至积了灰尘,一看就是打扫得潦草。
梁月百无聊赖,打算找点什么看,她把书架上的书研究了一番, 然后得出一个结论——这人是个工作狂。
但这样的结论很快就被推翻了,因为她在沈异家里的电视柜下翻出很多影碟,大部分都是香港的片子。
夜里十点,梁月给沈异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回来,沈异回复说困了就睡, 不用等他。
梁月等到十一点,眼皮重得抬不起来,终究撑不住,蜷进被窝睡了, 她睡眠轻,一点动静就会醒,所以沈异蹑手蹑脚进房间的时候,她睫毛颤了颤。
接着他就进了浴室,梁月听着断断续续的水声,渐渐进入梦乡。至于沈异是什么时候上床的,她全然不知道。
梁月睡的比沈异多,醒的却比沈异晚,睁开眼的时候,一室光亮,身旁的男人正侧躺着支起脑袋注视她。
梁月眼睫眨动,适应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睁开,循着男人的目光,她迟钝看向自己胸口。
L、露着。
他眼神太过于赤裸炙热,梁月没遮掩,仍是懒懒散散地躺着,她以为他要摸,又以为他要亲,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预想中的动作。
梁月问:“好看吗?”
沈异保持姿势,“好看。”
梁月觉得好笑,伸了个懒腰,闭眼由他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他自言自语地说:“醒来的时候,阳光很好,你衣衫不整地在熟睡,我觉得好性感,又觉得好幸福。”
这段独白有些下、liu,却又不是完全的下L,梁月佯装睡着,竟有些无措地红了耳朵,好半天才若无其事地睁开眼说:“那你要亲一下吗?”
身旁的男人挑眉,在明媚的光里,促狭道:“你喂我?”
他们做、了一次。
沈异大汗淋漓从梁月身上翻下来时,已经快中午了。
他抱着梁月,说起了另外一个话题,“我以前说你适合干刑警,后来想了想,又觉得不适合。”
“为什么?”
明明前不久才信誓旦旦地说她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刑警,还说她这样的女人干刑警会成为一段传奇,转眼就变了。
男人果然善变。
她问:“觉得我很笨?”
“不是。”
沈异吻了吻她白皙的肩膀,调子拖得有些长,有着餍足后的慵懒,“滥用感情,是兵家大忌。”
梁月一时没明白,扭头问他,“什么意思?”
沈异叹气,说:“你有一颗柔软的心脏,这是大忌。”
梁月笑得不行,“看来你不了解我,我心特别狠,是个坏人。”
“别这样说,你不是。”
“真的。”
沈异心不在焉地听着,握住梁月的手,往自己脸颊,下巴,还有嘴唇上贴。
“你不是。”他还是这句话,语气随意,但又不容置喙。
梁月怎么自证都不管用,他已经下了结论,且不接受任何辩驳,x前多了一双手出来,她缩着肩膀往后退,一手抵在他腕上。
“又来?”
沈异才不管那么多,埋下去,han、进z里抿了好一会儿。
梁月又急又轻的喘息,眼眸迷离之际,身前突然抬起一双黝黑的眸子,认真道:“你有一颗柔软的心。”
梁月清醒过来,仍是急喘。
沈异又要凑上来,她抵住他胸膛,“你今天不上班吗?”
“今天休息。”
梁月翻身趴着,她情绪不高,一副懒懒不想搭理他的样子,耳朵里很快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起床声。
她回头问:“你不去洗个澡吗?”
沈异正在套裤子,上半身裸着,肚子上的肌肉块垒分明,肚脐下方横生出几条青筋来,延伸进裤腰里。
“先去跑个步,然后再洗澡。”他套上恤,又穿了一件外套就出门了。
梁月还躺着,迷迷糊糊正要睡着,卧室的门又开了,沈异手里提着早餐,递到她鼻子跟前,“吃了再睡?”
“你不是跑步吗?”
梁月衣衫不整地撑起来,香肩大露,衣领子要掉不掉地挂着一截,她一手接过袋子,鼻子贴近闻了闻。
“这就去。”沈异在床前站了会儿,说:“咱们以后还是要早一点起来才好,这都快中午了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
梁月看他一眼,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淡淡说:“你要早起就起啊,我又没拦着你。”
沈异抚了抚头发,有点为难,“你不起的话我也就不想起。”
他说完又站了两秒,才从卧室出去。
梁月看着他的背影,突然笑了起来。
沈异四十分钟后才回来,他一脑门儿的汗,呼吸还算平稳,那时梁月已经吃完早餐了,正蹲在电视柜前翻影碟。
听见动静后,她头也不抬地说:“给你留了早饭,你先吃吧。”
沈异说好,然后进了浴室,出来后,他坐在餐桌上,看着梁月的侧脸笑。
梁月蹲得腿酸,索性坐在地上,她低头细看每一张影碟,对那道炙热的目光视若无睹。
沈异三两下就解决了,他走过去跟着梁月一起看,问:“有没有感兴趣的?”
梁月嘀咕道:“随便看看。”
“是吗?”沈异同样坐在地上,俯身找梁月的眼睛。
梁月看他,嘴边噙了笑,“我看封面而已,哪个好看就看哪个吧。”
说完,她又低着头找好看的封面。
沈异安静下来,她看一张,他就接过一张放好,两人像在做流水线的工作,时光安静又美好。
后来,梁月选了林正英的《一眉道人》并且被里面的小僵尸迷得不行,看完了一遍还要看。
沈异无奈,但陪着。
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没有什么亲密的举动,只是认真看着电视,不时笑一笑,沈异盯着梁月牵起的嘴角,突然问:“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小孩儿?”
梁月表情不变,“还行吧。”
沈异默然,陪着看完了第二遍的电影才起身进了厨房,他在里面捣鼓了好一会儿,梁月忽然闻到一股……咖喱味?她不放心,关掉电视跟进去。
“你要做饭?”
沈异正在研究食谱,瞥见梁月进来,慌忙将人往外推,“今天我做饭,你接着看。”
梁月本来想帮忙,目光扫过厨台时,却被一盘盘土豆丁和胡萝卜丁绊住了脚步。
她不会咖喱饭。
梁月被推回客厅后,看电视的兴致早已荡然无存。她很少有这样等着吃饭的体验,忍不住想看进度,所以悄悄倚在厨房门口偷看沈异。
他学得有模有样,只是不熟练,所以慢吞吞的。
半个小时后,香喷喷的咖喱饭制作完成。
梁月很捧场,“你太有做饭的天赋了,是遗传吗?”
沈异乐得不行,“我妈做饭特别难吃。”
“那你是怎么长大的?而且还长得这样高,这样结实?”
沈异险些脱口而出“家里有阿姨做饭”,话到嘴边却又猛地顿住,说:“我小时候很瘦的。”
梁月眨眨眼,“我小时候也很瘦。”
“你现在也瘦。”沈异专注看着梁月,“你想不想跟我讲一些你小时候的事儿?”
梁月露出一抹慧黠的浅笑,“怎么?想了解我?”
沈异点头,细细想来,他跟梁月之间好像很少有大段的对白,每次要么是欲言又止,要么就是无话可说,有时话还未说出口,他就因为工作的原因匆匆走了。
总之,鲜少有真正的机会深聊下去。
沈异目光粘在她脸上,由衷地说:“你真的很美。”
梁月没什么反应,往嘴里塞了一口饭,嚼得很香的样子。
一个男人夸赞一个女人的相貌,总是无往不胜,可这样的夸赞遇上梁月,显得毫无用武之地。
沈异试探地问:“你不喜欢别人夸你漂亮吗?”
盘子里还剩最后一口饭,梁月吃完了才摇头,“不喜欢。”
“为什么?”
“以我自身的经验来说,美貌并没有给我带来多大的好处,反而让我吃了不少亏。”
梁月停顿一下,“应该说,美貌给我的人生带来了不少困难,也许有的女人凭借美貌活得顺风顺水,但这样的好运没有降临在我身上,所以我厌恶美貌。”
沈异问:“可以详细说说给你带来了什么困难吗?”
这样的问题要是放在以前,梁月是绝不会回答的,她看着沈异,只觉得他的眼睛很温柔,温柔到让人感到轻松。
梁月不知道在日常生活中沈异对其他人是否也是这样的温柔,她长长吁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回想。
片刻后,她娓娓道来,“我念书的时候其实念的并不好,但也不差,至少不是吊车尾,那时候我坐在教室的后排。”
梁月看向沈异,“你知道的,坐在后排的都是一些调皮捣蛋的男生,他们上课不认真听讲,老是盯着我看,要么用笔戳我的后背,要么企图跟我搭话,我一概都不理,明明是他们的错,但老师批评的却是我。”
“我不明不白背上了一个狐狸精的骂名。”
“也许美貌是一个女人的武器,可美貌也是个麻烦,很容易背上不好听的名声。”
“你觉得呢?”梁月不再说了,她望着沈异似笑非笑的来了这么一句,然后就沉默不语。
沈异坐直身体,点头表示赞同,“确实……”
幸运的女人的美貌会被用来瞻仰,不幸的女人的美貌会被围剿。
沈异不想对梁月说这样残忍的事实,干巴巴应了一句,就没了下文。
四目相对,沈异觉得有点不甘心,又问:“美貌真的没带给你一点好处吗?”
梁月抿着一点笑,纤眉一挑,“有啊。”
“什么?”
“你啊。”
沈异怔愣一瞬,突然笑起来,随后又觉得不太对,立马为自己辩解,“我喜欢的可不仅仅是你的外表,你所有的一切我都喜欢。”
梁月起身收拾桌上的碗筷,也不知信没信。
沈异跟在她身后帮忙,忽然又想到什么,于是问:“所以你念书的时候有没有谈过恋爱。”
梁月嗤了一声,“我什么都还没做,就得了一个不检点的名声,要是谈恋爱,岂不是更不得了,估计会成为一个传奇吧,就叫狐狸精传。”
梁月有时会有点冷幽默,沈异却笑不出来。他想,她一定是遭了不少罪,所以才有了这样的性子。
沈异心疼她,说起自己小时候的事儿,“我以前很瘦小,也经常被欺负,有一回牙都让人给打掉了,我还不敢说,后来被我爸知道了,我原以为他会为我出头,没想到我爸又揍了我一顿。”
“后来还是我哥替我报仇了。”
小时候的糗事儿,总会令人开怀大笑。
沈异观察梁月的神情,以为她也会笑,可梁月的反应却出乎意料,她关了水,眉头拧起来,一脸严肃地问:“你爸为什么要打你?”
沈异愣了一下,“不好笑吗?”
“这有什么好笑的,挨打是好笑的事情吗?”
梁月移开眼,顿了顿,她突然明白过来,“你讲自己挨打的事儿逗我开心呢?”
沈异被问得一滞,“也没有,只是、只是别人都会笑,觉得我很倒霉,在外面挨了打,回家又再挨一顿。”
梁月看着沈异不言语,目光很平静。
沈异解释说:“这样出乎意料的事儿,总能逗笑大家的。”
梁月问:“你觉得好笑吗?”
沈异答:“小时候觉得不好笑,小时候觉得我爸真有病,现在长大了觉得挺好笑的,可能是因为早就忘了当时的那种痛吧。”
话赶话地说到这儿,既然当事人都觉得无所谓,梁月也应该觉得无所谓才对,可她看着他,只觉得心里堵得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无处发泄。
她想说:“我不想听你倒霉的事情,幸福和开心又不是比出来的。”
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
梁月深深看了这个笨男人一眼,抬手在他衣服上擦,隔着一件恤,他小腹硬硬的,她问:“不是挺瘦小的吗?怎么现在不瘦了?”
“后来练体育嘛,又练游泳,个子窜得飞快,身上也有肌肉了,谁还敢欺负我。”沈异有点得意,“当年打我那小子,后来见了我都绕道走,他怕我报复,都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梁月点点头,食指往沈异衣角上缠了两圈,勾着人往外走?
“后来呢?”她问。
沈异垂眼看着自己的衣角,上面有些水印子,他有短暂的茫然,跟在她身后。
“嗯?”梁月回头询问。
沈异还没回神,“什么?”
梁月气汹汹地把他拉到电视机前面,指尖朝下,她说:“我猜你在学生时代一定很坏,肯定有很多很多女朋友。”
沈异低头,入眼的画面就有那么巧,最上面那张碟片是十八禁的。
百花齐放的香港电影中不缺一些让人耳熟能详的三、级片,例如《色、情男女》、《蜜、桃成熟时》。
梁月扒着沈异的肩膀问:“你是不是很爱看三、级片?”
沈异:“……”
他怔怔站着,一下就把梁月逗乐了,曲指刮他高挺的鼻梁,她问:“□□好看吗?”
沈异这才反应过来,一本正经地回:“没有。”
“真的吗?”梁月表示怀疑。
“真的!”
沈异拉着梁月往沙发处走,临近之际,他猝不及防地跪上去,表情严肃,发誓道:“真没有,我只是看小电影罢了。”
话音刚落,梁月就揪住他衣领子,逼问道:“看了多少?”
沈异神情恳切,“不多。”
梁月挑眉,“嗯?”
“也就几百部吧。”
“……”
空气里有短暂的沉默,梁月伸手要去抓他手机,沈异不让,两人顿时就打闹在一起。
梁月显然不是他的对手,被桎住手腕拖到了沙发上,她想笑,又觉得不该笑,佯装生气不动弹,沈异停下来,撑在她上方看着她。
“骗你的,那种东西看一两次就没意思了,反正都差不多,演员差不多,剧情差不多,动作也差不多。”沈异说着说着就笑了,伏在梁月身上发抖。
梁月推他,“什么时候看的?”
“就念书那会儿,在同学家看的。”沈异声音闷闷的,笑意未减。
梁月似信非信,赌气般地说到:“谁知道你的,混蛋一个。”
她要起身,被沈异压了下去,他也赌气般的在她脸上胡乱亲,嘴里念着,“是啊,我是混蛋,我就是混蛋,混蛋做混事儿天经地义。”
梁月一边挣扎一边笑,脱口而出,“你喜欢用强的?”
沈异撑起身子失笑起来,“我喜欢两厢情愿的。”
“不过……”他眯起眼,十分危险地说:“你如果想要刺激一点的,我奉陪到底。”
梁月笑笑,“什么刺激的?”
“……例如角色扮演?”
梁月点点头,“行吧,那你今天先扮演一个温柔的角色吧。”
然后沈异就异常温柔地用嘴唇磨梁月的耳垂,轻声说:“我不是混蛋,念书时还算认真,男孩儿在青春期时总会有冲动,我也不例外,我很好奇,但更多是抱着一种学习的心态,什么都不懂岂不是很丢脸?我对感情很专一的。”
他开始情话绵绵,对梁月说爱,说美好的未来,说不变的承诺,又用湿硬的牙齿咬她的肩膀。
梁月忍着笑,趁机推开他,转身就往房间跑,丢下一句:“我去洗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