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异提前订了一家火锅店, 包间里暖气很足,他细心帮梁月脱外套,拉链拉到一半, 梁月突然制止, “我还不热,待会儿再脱。”
“也好,先适应适应。”
沈异脱下外套,他里面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 宽肩窄腰, 微弓着背点菜的样子有几分少年气。梁月一直安安静静坐着,她看着他的侧脸,内心缓缓平静下来。
沈异已经知晓了梁月的喜好, 自然不需要再一一询问,他全权做主点完了菜。
服务员出去后,沈异说:“这家店是小伍推荐的,他带女朋友来吃过,说是很不错, 你一会儿多吃点。”
梁月笑笑,挽住他胳膊,“我刚才看到商场里有一家花店。”
“你想要?”沈异单手倒茶,“一会儿吃完就去买。”
“我现在就想要。”梁月摇他胳膊,“你帮我去买好不好?”
梁月难得提这样的要求,沈异没法儿拒绝, 已经起身开始套衣服,“想要什么花?”
梁月说:“粉玫瑰要五枝,浅粉洋桔梗要三枝,白色小雏菊要两枝, 尤加利叶要两枝,要挑好一点的,新鲜一点的,你亲自帮我挑。”
沈异:“……”
半晌,他说:“你再说一遍,我没记住。”
梁月重复了一遍,“记住了吗?”
沈异点头,嘴角挂了一抹笑,他不懂这其中的缘由,但乐意去做,就算梁月是在找事儿,折腾他,为难他,他也愿意。
沈异前脚刚离开,梁月后脚就出了火锅店,她避开人群,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打电话。
姜柏那边几乎是秒接,笑音比话音更先传进梁月的耳朵里,他说:“怎么?他不要你了?”
梁月压着愤怒问:“有意思吗?”
“本来觉得没意思,现在觉得挺有意思的。”姜柏语气冷漠,他刻意停顿片刻,见梁月不出声,才接着说:“真没想到,他居然告诉你了,他是不是逼问你了?”
梁月闭了闭眼,用额头抵住冰凉的墙面,她试图让自己冷静一点,却怎么也冷静不下来,呼吸越来越急促,“你到底要干嘛?”
姜柏愣了一下,“你背叛了我,你说我要干嘛?”
“报复我?”
“不,我舍不得,我要报复的另有其人。”
“你不许伤害他。”梁月倏地提高音量,她警告道:“你要是敢伤害他,我……”
“你要怎么?”电话那头姜柏的声音低沉了些,“我真没想到会有这一天,你居然为了一个警察……先是背叛我,再又威胁我。”
心脏像被人猛地攥住,梁月慢慢弯下腰,蜷缩在暗处的墙角,她不明白自己是如何走到了这一步,她活到现在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可命运就是不放过她。
身体上的痛苦还可以忍受,可精神上的苦楚快要把她逼疯了,她不过是想好聚好撒,她渴望能同沈异长长久久的生活下去,也真心地希望姜柏在另外一个地方追求他梦寐以求的生活。
可事实却是,她只能做一个夜不能寐的骗子。
梁月求姜柏,“看在我们以前只有彼此的份上,你就放过我吧,我只想安宁,只想过平淡的日子。”
姜柏沉默了很久,他叹气,“梁月,你有种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那个警察,你看他能不能接受,他要是还像现在这样爱你,我立刻放手。”
*
沈异推开包间门,一手拿花,一手藏在身后,脸上有几分神秘的笑意。
菜已经上齐了,梁月坐在位子上,她伸出手接花,问:“藏什么了?”
“你藏。”沈异走近后,俯身问。
梁月想了想,摇头。
沈异从身后呈了一个包出来,轻轻放在梁月眼前,眼底带着期待。
梁月看着那个logo,神色很淡,她低头闻了闻怀里的花。
“好看吗?路过橱窗的时候看见了,第一眼就觉得很符合你的气质,所以就买了。”沈异说。
梁月深呼吸,“退了吧,我不需要。”她把花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轻轻把那只包推开,“我等你回来。”
沈异脸色沉下来,“什么意思?”
梁月说:“我不需要。”
“那你需要什么?”沈异很苦恼,“给你的钱你从来不用,为什么非得这样见外?你、你是不是还忘不掉……”
“我没有!”梁月心口发涩,讥诮开口,“怎么?觉得我给你丢人了?觉得跟我出门很难堪?非要买个包装饰才配跟你站在一起?”
“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异见梁月反应很大,瞬间就蔫儿了,他解释说:“我只是觉得很适合你。”
梁月深吸一口气,故意曲解他的意思,“你嫌弃我就直说,我又不会缠着你,大不了一拍两散,用不着这样来侮辱人!”
沈异没料到她会说这种话,眉间沟壑深陷,他一言不发,目光晦涩地看她。
梁月撇开眼,明明说狠话的是她,无理取闹是她,无法控制情绪的也是她,可她却先委屈了起来,她一把捞过那个包,往外走。
沈异跟在后面。
梁月走进店后,把手里的包往桌上一放,说:“退了。”
沈异跟进去的时候,恰好听见柜姐在说:“小姐,如果这个包是假的话,我们这边是有权利销毁的哦,到时候是不会退给你的。”
梁月看向下巴抬得高高的柜姐,嗤了一声,“刚买的就成假的了?”
“小姐,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提醒你,如果鉴定出这个包是赝品的话,包包是会被销毁的,并不会退给你。”
“那鉴定吧。”梁月冷声说。
“小姐,你确定吗?”
“确定。”
“小姐,我再提……”
沈异走上前要拉梁月,手还没伸出去,就听见梁月陡然升高的声音。
“你叫谁小姐呢?”
柜姐一脸诚恳,“小姐,我叫的是你啊。”
“去你大爷的!”梁月猛地倾身扑上去,一把扯住那柜姐领口处的丝巾,咬牙切齿地怒骂:“你他妈才是小姐!你全家都是小姐!”
那柜姐失声尖叫,门口的两个保安已经涌了上来,沈异怕场面不可控,使了个巧劲儿让梁月松了手,然后用胳膊箍住她的腰,将人拖走了。
梁月张牙舞爪,指甲深陷在腰上的那只手上,指着那个哼哼唧唧痛哭的柜姐大骂:“哭你大爷哭,你再哭……”
两个保安拿着对讲机在报告店里的情况,沈异走到门口,脚步一顿,扭头对跟在身后的保安说:“等我一下,我等下过来处理。”
说完就把钱包递了过去。
那保安有点懵,下意识地接在手里,等沈异都走出去好一段距离了,才“诶……诶……”了两声。
沈异将梁月带进了楼梯间,这儿安静,光线昏暗,墙角处的逃生指示牌发出幽幽绿光,打在两人脸上。
梁月直喘粗气,一言不发的靠在墙上。
沈异抚摸她的脸颊,温柔地将她凌乱的头发理顺,别在耳后。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好吗?”
“就一小会儿,好吗?”
梁月不回答。
沈异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捧住梁月的脸,用了点力道,迫使她看向自己,“听见了吗?”
梁月眨眨眼,固执地把头扭向一边,不与眼前的男人对视。
门外有脚步声响起,眼看就要推开门,沈异叹一口气,放开梁月,自己打开门走了出去。
果然是那两个保安。
沈异跟着人进店道歉,又赔了点钱,这才拿了东西急匆匆去找梁月。他推开门,见梁月还靠在那个位置才放下心来。
沈异把东西放下,他眉头皱得紧紧的,仔细审视梁月的脸,“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还是说我哪里做的不对?你告诉我,我改,好吗?”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梁月不看沈异,也不说话。这样的态度终于惹恼了沈异,他霍然松开捧着她脸的手,转身深吸气,一手插在腰上,一手握拳抵在眉心。
在克制,在沉思,也在不安。
“刚才说的那些话是认真的吗?”沈异回过身看梁月。
梁月终于开口,“你问谁?”
“问你。”
“什么话?”梁月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沈异喉头滚动,“你说一拍两散。”
梁月冷笑一声,“不是你先觉得我丢人的吗?”
“我没有。”沈异快速打断,声音又沉又重,“你知道的,我从来没有!”
梁月移开眼。
沈异说:“怎么一个包就让你这样崩溃?你在害怕什么?你就那么怕欠我吗?”
“我说了我心甘情愿。”沈异崩溃到不行,在原地转了几圈,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他自言自语地嘀咕,“我们明明过得很开心,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是我哪里做的不对吗?”
梁月冷静下来,她听着沈异一直在反省做错了什么,有些无奈地说:“你没错,就不能是我没素质吗?”
“……”
沈异着实愣住了,然后说:“你要想打人就打我,你别打不认识的人。”
梁月无法解释,沉默地开始整理乱糟糟的头发,她感到身体里的那根弦就快崩断了,急需要一个出口。
沈异不知道该拿眼前的人怎么办,只是看着她,半晌才说:“你下次要想打人了,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下,我就不带你出门了。”
梁月:“……”
“谁让她叫我小姐的。”
“人家那是礼貌用语。”
沈异揉揉梁月的脸颊,虎口钳住她下巴,“说实话,到底是因为什么不开心?”
“没事。”
梁月不想说,垂下眼,看见他破皮的手背,上面凝着鲜红的血渍。
是她掐的。
那瞬间,梁月觉得自己才是最可恨的那一个人,一直以来,伤害沈异最深的就是她。
沈异看她表情不对,将手往身后藏了藏,“没事。”
梁月静了几秒,忽然扑上去抱紧沈异,“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沈异轻拍她后背,“一点儿也不疼。”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隐隐能察觉到她的痛苦。
梁月松开他脖子,牵起他的手,埋头去吻,一下又一下,潮热湿气氤氲在那方寸之地。沈异知道她哭了。
沈异说:“我知道你心里有事,但不想告诉我。没关系,我耐心等着,等哪天你想告诉我了再说。”
他反握住梁月的手,把人抱进怀里。
温度节节攀升,梁月拉开拉链,牵沈异的手钻进去,她踮起脚尖,湿漉漉地吻他,灵巧的舌尖勾住他下唇,轻碾慢卷,抵死交缠。
津液,是欲望的液态出口,溢在嘴角。
沈异凶狠地回应,将人死死抵在墙上,却也保留着一丝理智,他一边注意着外面的动静,一边用拇指擦掉她嘴角的狼狈。
梁月握住他的手腕,含糊说:“用丽,再用丽一点。”
她呼吸急促,一只手吊在他脖子上,一只手托住他的重物揉搓。
“梁月。”沈异弯腰躲开,拉开她手腕制止,“你清醒一点,还在外面。”
梁月不听,她恨不得把自己揉搓进他的身体里,呜咽说:“我要,我现在就要。”
说完,便顺着墙壁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