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我也不要, 我一个大男人吃什么燕窝。”沈异转眼，看向梁月，“给你的。”
梁月脸颊一阵发热, 在场所有的目光都在她身上, 她应该说点感谢的话，可怎么也开不了口，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对自己的失望，她果然不讨人喜欢, 嘴笨, 不会说漂亮话。
还好怀里抱着蒙蒙，梁月和她四目相对，都好奇看着对方, 她第一次抱这么小这么软的女孩儿，脖子上还圈着她的小手。
“好了，我们该回家了，再不回去，妈妈该着急了。”沈彻开口, 朝梁月伸出手，梁月忙把蒙蒙递过去。
“小叔再见。”
“再见。”沈异说：“注意安全。”
“婶婶再见。”蒙蒙冲梁月招手。
“再见。”
一大一小很快就离开，沈异牵着梁月往回走，到家后，他把礼品袋递给梁月，“妈很喜欢你。”
说完才发现自己露马脚了。
梁月果然变脸, “你知道她来过？”
沈异立刻坦白，“一开始不知道，后来知道了。”
“怎么知道的？”
“干我们这一行的，半点蛛丝马迹都漏不得。我不是有意骗你的, 当时不还问你了，你不想说，我自然也不好戳破。”沈异宽慰道：“不管怎么说，我妈很喜欢你。”
梁月沉默，却也不是赞同他的说辞，只是不想再就这件事讨论下去。
隔天早上，沈异送梁月去上班，车子停在路口，他再次游说：“要是做着不喜欢，就别干了，直接回家。”
梁月很想笑，下车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沈异没立刻离开，歪头目送她的背影渐渐走远。不多时，他看见从另外一个方向过来的女孩儿挽住了梁月的胳膊，两人说说笑笑，一起往前走。
从沈异的角度，只能看见女孩儿的侧脸，并且不太清晰。梁月身边没出现过朋友，他自然要多留意几分。
等两人走进花店，沈异才驱车离开。
日子过得飞快，过年氛围也越来越浓烈，街上喧闹，沿路的树上已经挂上了红灯笼，风一吹，红光晃晃悠悠落在行人的肩头。
一切都很平静，而梁月也开始习惯这种平静，除了梁虹来的时候，她多少有点紧张。
梁虹总是在她休息的时候来，每次都会提着大大的一包食材。
梁月在厨房整理，机械性地分类，然后往冰箱里搁。
一个星期后，她在无意间发现了一个秘密，这一包一包的食材里，她爱吃的东西的占比在慢慢增加。
这个发现让梁月无比错愕，一种又酸又满当的陌生感瞬间涌上心头，逼得她眼眶发热。她心想果然是母子，连做事的风格都一样，默默的，细细密密的，在不知不觉中侵占一颗心的领地。
梁月整理好食材后，没在客厅里看见梁虹，她正觉得奇怪，听见客卧里有动静，走进去一看，发现梁虹在卫生间里洗袜子。
一双已经洗好了，还没清，另外一双在手里揉搓着的，正是梁月的。
梁月当下就慌了，不知所措地去抢，“阿姨，我来就好。”
梁虹偏身躲开，“没事儿，洗好了。”说着她已经拧开了水龙头，开始清洗。
梁月伸手去夺，耳朵很红，闷着头不说话。
梁虹笑一下，松手往后退，她说：“沈异这几天又不知道窜去哪儿了，衣服裤子上都是泥。”
梁月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只知道他每天都很晚才回来。
一时间，除了水流的哗哗声，再没有其他声响。
梁月埋头冲洗，梁虹就在一旁看着，片刻后，她问：“照顾沈异麻烦吗？”
梁月摇头，“他没什么事儿需要操心，吃穿都不挑剔。”
梁虹笑弯了腰，又问：“邋遢吗？”
梁月想了想，“也不算，就是喜欢乱扔衣服，洗的时候得到处找。”
梁月拧干手里的袜子，往阳台上走，梁虹跟在后面，“过日子确实就是这样，哪能事事都如意，样样都完美。”
梁月表示赞同，将一黑一白两双袜子夹住晾晒，然后问梁虹，“您中午想吃什么？”
梁虹递了张毛巾给梁月，“擦擦。”
梁月正要往衣服上抹，闻言愣了一下，然后接在手里。
她前脚刚放下毛巾，梁虹后脚就拿来了一支护手霜，说：“特别滋润，女人总是碰水，冬天又干燥，手皴了就不好看了。”
梁月接在手里道谢，但并不打算抹。
梁虹见状，就主动打开，挤了一截乳白色的膏体在手背上，然后握着梁月的手替她抹匀。
女人的手有魔力，梁月只觉得自己被一双柔软又温暖的手爱抚着，淡淡的奶香味充斥在她和梁虹之间。她原本僵硬无比的手指，在梁虹的耐心揉搓下，渐渐也变得柔软起来。
梁月第一次在梁虹身上感受到了一种长辈式的宽容和温暖。
以往梁虹也总是笑，但无论笑得有多和蔼，梁月始终都保持着一丝清醒，她把梁虹的笑解读为礼貌，解读为一种良好的教养。这样的解读，使得梁月保持着一丝分寸感，她不敢逾越半分。
冬日里的晴天尤其可贵，天空湛蓝，梁月余光瞟见阳台上的袜子在风中飘动，她耳朵还红着，低头默默看梁虹的动作，直到梁虹松了手，她才说：“好香啊。”
梁虹眼睛弯弯地问：“和沈异在一起开心吗？”
梁月答：“很开心。”
“那……有考虑过结婚吗？”梁虹说：“你们郎才女貌，很合适。”
梁月听她这样说，没由来的心虚。梁虹还是跟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不问她的过去、出生、家庭情况，什么都不问。
她越是不问，梁月就越是难以释怀，头顶悬刀的滋味并不好受，时时刻刻，分分秒秒都被威胁着。
梁月知道命运并不是一个好东西，她往往在人最幸福快乐的时候，最毫无防备的时候，残忍地撕碎一切。
梁虹说：“快过年了，今年过年一起吧，好吗？”
梁月脑子里很乱，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支吾着回避说：“看沈异的安排吧，他最近很忙。”
梁虹话接得很快，“他有时间的。”
她拍拍梁月的手，“家里人都很想见见你。”
中午，梁虹拉着梁月去外面吃饭，她说天气好，想走走。
梁月不好拒绝，安静陪着。司机将车开到沈异第一次带她去吃饭的那家私人餐厅。
离停车场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梁虹叫停了车，她拉着梁月下车，说：“咱们走走吧，顺便晒晒太阳。”
梁月说好。梁虹挽着她，慢慢走着，然后说起了沈异小时候的事儿。
梁月问：“他小时候调皮吗？”
梁虹说：“小时候不调皮，十几岁的时候很调皮，皮到我都崩溃了，后来工作了又沉稳了许多。”
梁月想起沈异有时候的表现，隐约还能察觉到一点调皮的恶趣味，她抿唇笑了一下。
梁虹盯着梁月看，然后问：“你呢，你小时候调皮吗？”
人很难评价自己，即使评价，也很难客观。梁月也不例外，她失笑着说：“我不知道。”
“你一定不调皮。”梁虹十分笃定，“你一看就是那种安静乖巧的女孩子。”
梁月心虚，她想梁虹要是看见她打人的样子，一定会惊掉下吧。
“也许吧。”她这样说。
推开门，服务员引着两人往包间里走。长廊上，梁虹碰见了一个熟人。梁月安静站在一旁等着，目光放在走廊的装饰画上。
她在走神，所以在梁虹介绍到自己的时候，一时没反应过来，笑得十分僵硬。
“真漂亮。”
“是曼曼吗？我都快忘了。”
梁虹说：“不是，曼曼是老大的媳妇，这是小儿子的，我小儿媳妇。”
“诶，我记得小的那个还没结婚呀？”
“快了，明年吧，到时候可一定要来。”
对面的女人说：“那恭喜你啊，又要当奶奶了。”
梁虹笑得很开心，“看他们年轻人的，沈异工作太忙了，看他安排吧，我才不催呢。”
两人又聊了好一会儿，梁虹才挽着梁月的手进了包间里。
坐定后，梁虹主动解释到：“曼曼是沈异的嫂子，也就是你嫂子，你们以后免不了要来往，不过你放心，她人很好的。”
“沈异还有一个哥哥，叫沈彻，你应该见过的。沈彻在外头名声不太好，大家都怕他，不过他护短，你来了我们家，他会把你当亲妹妹的。”
梁月点头认真听着，心里想的却是，这些在梁虹口中很好的人，真的会跟她有关联吗？在不久的将来，她真的能融入进去吗？
梁虹说到了家里的一家之主，沈伯文。
她略带傲娇地说：“你放心，他都听我的。”
梁月看着她得意的神情，突然很想笑，问道：“为什么听你的？”
“他欠我的。”
梁月有点不解，眨一下眼，静静看着梁虹。
梁虹说：“嫁给警察很不容易的。”
她眼眶突然变得湿润，低头用毛巾擦手。好一会儿才对梁月说：“所以沈异也是欠你的，他得对你好。”
梁月要倒茶，人还没站起来，梁虹突然出声，由衷地说：“你要爱他。”
她给梁月出主意，“沈家的男人都专情，只要你爱他，他就什么都给你。”
什么都给你。
这真是巨大的诱惑。
梁虹描述的那些人，那个家，那种生活，好似有很多很多的爱，多到过于美好，美好到让她生出无穷的渴望。
梁月被自己的贪心吓了一跳，转念一想，人本来就是贪心的。
世间万事万物，没有一刻不在变化，人生玄妙，越长大，就越相信命运的安排。梁月忽然开始遗忘曾经的痛苦。
这天晚上，意料之外的，沈异回来得很早。
梁月很高兴，他们已经很久都没有亲热过了，一个拥抱就足以点燃所有的热情。
梁月被抱起来的时候，惊呼了一声，她搂着他的脖子，说：“我明天休息。”
沈异低笑出声，“我明天也休息，你可以尽情地折腾我。”
梁月整张脸都埋在沈异的颈窝，她轻声问：“你能不能别脱衣服？”
“这又是什么怪癖。”沈异无奈，他发现梁月的脑子就像是一个潘多拉盒，时不时就会放出一些令他意想不到的惊喜。
“不脱怎么弄？”他问。
“衣服别脱，裤子脱一半。”
“行。”
“我也不脱。”
“那不行。”
两人折腾到大半夜才相拥而眠，原本想睡到自然醒，再一起做饭看碟，平静温馨地度过休息日，结果却被一通电话给打乱了计划。
手机在枕头下震动个不停，怀里的人动了动，沈异摸索着接起来。
他已经清醒了不少，喉间滚出一声沉哑的“喂”。
沈彻在那头通知：“帮我带一天蒙蒙，我和你嫂子有事儿。”
沈异抓了把头发，彻底清醒，“我没时间。”
“你今天休息，怎么会没时间。”
“我有我的安排。”难得和梁月凑一块儿休息，沈异不想任何人来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你送妈那儿去吧。”
“妈没时间，就你了。”沈彻先发制人，“别忘了上次的事，没蒙蒙和我……”
本就扰人清梦，又说到了沈异的痛点，气得他一把掀开被子就往浴室钻，咬牙切齿地说：“我不带！我一会儿要跟梁月出去！”
“小叔，你不想我吗？”稚嫩的童声传来，委屈巴巴地嘀咕，“我很想你呢。”
沈异光速变脸，“小叔不是那个意思，小叔是……”
“行了，司机已经带蒙蒙上楼了，你去开一下门。”沈彻说完就秒挂电话，压根不给任何反驳的机会。
沈异黑着脸从浴室出来，梁月已经靠在床头了，她看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
沈异套上衣服，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过了几秒，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又过了几秒，他牵着一个小女孩儿生无可恋地出现在梁月眼前。
三人大眼瞪小眼。
梁月一度以为是自己看花眼了，直到小女孩儿甜甜地叫了一声“婶婶”，她才尴尬地笑起来，将被子拉高。
这声“婶婶”深得沈异的欢心。
梁月尽量笑得温柔，“蒙蒙，你好呀。”
“婶婶，你要起床了吗？”
“要起了。”梁月朝沈异使了个眼色，要他把孩子带出去，她要换衣服。
沈异一把抱起蒙蒙，“走咯，你吃早饭了吗？”
“没有，爸爸说到小叔家吃。”
“呵，你爸还挺会安排。”沈异一副不爽的表情，“那我们去买早饭吧。”
沈异从未尝试过带孩子，还是带一整天，多少有点没信心。他抱着蒙蒙下楼，大掌摸摸小姑娘的头发，“婶婶漂亮吗？”
“漂亮。”蒙蒙说：“和妈妈一样漂亮。”
沈异话锋一转，“那小叔帅吗？”
“帅。”
“小叔好不好？”
“好。”
“那蒙蒙要多在婶婶面前夸夸小叔，这样小叔和婶婶就能经常带着你玩儿，好吗？”
蒙蒙眼睛一转，“那你要给我买棒棒糖吃。”
“棒棒糖不行，你爸不让你吃。”
“哼！”蒙蒙很机灵，撇开头，嫌弃地说：“小叔一点都不好。”
沈异“诶”了声，“你就不能帮帮我？不帮我以后可没婶婶了。”
蒙蒙提了另一个要求，“那带我去动物园。”
“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