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异在办公桌上看见了一封信, 黄色信纸,厚厚的。他觉着奇怪。这年头,早就很难再收到这般漂洋过海、远道而来的信件了。
他坐在办公椅上, 没有立时打开, 而是先忙完了手头上的工作才慢悠悠地拆开。
手伸进去,首先摸出了一个u盘,沈异捏在指尖瞧了瞧,没什么头绪。他放下u盘, 剩余的好像是照片, 他摸出来,刚看见一角,便心跳加速, 头皮发麻。
办公室的门关着,不时有人影掠过。沈异推门出去,问了一句,“我桌上的那封信是谁送来的?”
有人疑惑问:“沈队,是送错了吗?”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过来。沈异扫视一圈, “没事,你们忙。”
他回到办公桌前,仔细检查了那信封,确保没遗漏任何东西,才重新拿起那摞照片。照片记录着梁月怀孕时期的样子,像是偷拍的。
至于u盘里, 则是保存了几段视频,有梁月认真看书的,也有婴儿丫丫学语的。
沈异看得眼热,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向他袭来。他立刻拨通了梁月的电话, 等待的那几秒,心跳如雷。
直到听见熟悉的声音才松了口气。
沈异吓得唇色苍白,“老婆?”
“嗯,怎么了?”
他手忙脚乱抖出一根烟来咬住,“你在家?”
梁月笑了一声,“当然,这么热的天怎么出去。”她声音柔柔的,“怎么了?”
沈异抹了一把冷汗,“没什么,就是有点想你了。”
听筒里传来梁月更为欢欣的笑声,她问:“今天能准时下班吧?”
“能。”
沈异看着办公桌上的照片——梁月坐在藤子上垂眸轻抚孕肚。
他觉得口干舌燥,“安安呢?”
“在幼儿园啊。”梁月愣了一下,“你怎么了?”
“忘了。”沈异干笑起来,“老婆?”
“嗯?”
突然陷入沉默,梁月觉得奇怪,“你今天怎么了?怎么吞吞吐吐的?”
沈异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深呼吸,然后说:“你今天能不能别出门?”
如果刚才只是怀疑,那么此刻梁月是真觉出不对劲了,她语气严肃不少,“是出什么事了吗?”
沈异笑说:“没有,就是想你。”
“真的?”
“真的,我现在就想回家找你。”
梁月将信将疑,听着他的笑声,放心不少,“我哪儿都不去,就在家等你。”
“但是!”她强调,“别翘班。”
“好。”
沈异挂了电话,神情还怔着,他反复观看那几条视频,仔细辨别里头的声音来源,分析那些陌生的建筑,结果都一无所获。
后脑像被敲了一闷棍,眩晕着,混沌着。就在他要放弃的时候,赫然发现其中有一张照片的背面写了一个电话号码。
手指一紧,他不受控制地把那张照片攥得褶皱。
*
姜柏一直在等那通电话,他并不着急,因为有充分的自信。
梁月说他计较,他不否认。但他认为这是男人的通病,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男人不计较。
不过是程度不同罢了。
梁月莫名消失了那么几年,回去的时候还带了一个孩子。
男人最会生疑。
姜柏不相信沈异会全然接受,他一直在等,等梁月失望,等梁月明白现实。
可他好像失败了。
她们居然就那么风平浪静的生活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家庭,粉饰成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姜柏越想越不甘心,所以有了那封信,他实在是好奇那个男人会怎么处理。当电话响起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赢了,颇有些得意的等着沈异先说话。
他会问什么?
譬如,“你为什么会有那些照片?”
“你把梁月怎么了?”
“你把梁月带到哪里去了?”
“你是谁?”
“你到底想做什么……”
姜柏做了很多设想,无不是顺着自己卑劣的胜负欲来安排的。
他想,只要沈异问出其中一个问题,那他就赢了。
电话响起的那一刻,他兴奋到手指颤抖。
沈异的声音很沉稳,说:“谢谢你。”
姜柏脸色瞬间惨白,他先前的跃跃欲试变得无比滑稽可笑,他甚至不敢发出声音。
沈异又说:“谢谢你记录了我太太怀孕时的样子,于我而言,这很珍贵。”
姜柏淡声说:“不用谢,倒是我要谢谢她,怀着孕还每天念书给我听。”
他口腔里漫上一股血腥味,黏腻在唇舌上。
“我太太腿根处并没有痣。”沈异忽然说。
他静静等着对面出招,没想到电话被蓦地挂断。
沈异淡淡勾起嘴角,他拿了钥匙,驱车回家。
梁月正蜷在沙发上看电影,见了他后很惊讶,“怎么回来了?”
“想你。”沈异俯身索吻,牙齿轻磨她唇肉,含着不松口,好一会儿,才气喘吁吁地说:“每时每刻都在想你。”
梁月眼睛沾染上水汽,脉脉看他,“我就在家等着你呀。”她圈住他脖子,“我买了橙子,你要不要吃一个?”
沈异摇头,“我现在不喜欢吃橙子了。”
“那喜欢什么?”
沈异想了想,“跟我来。”
他牵着梁月的手进书房,指着书架上的书说:“以后有空的话,能不能读给我听?”
梁月看书有一个习惯,并不在意书名,而是直接翻开第一页,看上开头那么几排字,然后便去翻最后一页。所以当她拿起一本最厚最厚的书籍时,她像往常一样,看了开头,然后去看结尾。
入目是以下:
“这上面写的什么?”抚平以后,我问她。
她说:“这里满满写着的都是,我如何地想要你……你看。”
她把灯拿起来。房间更暗了,雨水还在敲打着玻璃窗。但她把我拉到壁炉边坐下,然后在我身边坐下,裙子随她的动作蓬起又落下。她把灯放在地板上,把纸铺平,然后把她写下的字句,一字一句念给我听。
梁月合上书,去看书名,叫《指匠》。
她的表情恬静而温柔,指尖抚过书页,她抬起头微笑,然后轻声说:“我一字一句念给你听好不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