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只是缓一缓的这几秒钟, 江海的下一条语音就发过来了:“姐姐姐姐,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国庆回不回来呢!”
声音是一贯的清脆活泼,跟铃铛一样。
只是江山听了, 却做不到像以前一样毫无顾忌的快乐。
江海一般不问她的行踪。
比起拐弯抹角地问她“姐姐你国庆回不回来”, 江海更倾向于霸道的“姐姐你国庆必须回来陪我, 不然我生气了!你都多久没回来了!”。
江海突然间问她这个问题, 是得了陈媛的授意吗?
毕竟江海看起来霸道, 心可是最软的。
“抱歉小海, 姐姐有工作要忙,可能没时间回去,再说吧。”江山只匆匆发出这一句,就飞快把手机锁屏了, 不想,也不敢再看更多的消息。
“咚咚”,一道宽厚的女声恰好在卧室门外响起:“江小姐,先生让我给您送换洗衣物,我现在方便进来吗?”
江山跟学生时代被宿管检查房间卫生似的, 飞快调整状态。
她先扯开皮筋, 重新绑了一下头发,再理了理衣领, 大概觉得自己现在的模样能见人, 才对门口喊一声。
“进。”
“好的小姐,那我进来了。”
慈眉善目的面庞随着卧室门“吱呀”一声, 展现在江山的眼里:“我姓刘, 小姐您叫我刘姨就好。”
刘姨手上有十几套衣服,摞成厚厚的一沓,有裙子也有裤子, 色彩缤纷。
江山有点傻眼了。
祝濛这家伙,是把她当奇迹江山使吗?
这裙子挺好看的,做工精细,料子也好,价格应该不低吧?这衣服和裤子看起来倒普通一点,还是衣裤吧,也方便行动。
“需要我帮您换吗?”刘姨笑呵呵。
江山直觉别人帮自己换衣服,跟去北方大澡堂子,脱光了在众目睽睽之下洗澡没两样,身为土生土长的南方人,她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就行!”
刘姨也不强求,顺从点头:“好的,我去洗手间回避一下,有事您叫我就好。”
江山刚把衣服穿上身,就小小地惊艳了一把,衣服的料子,居然还能丝滑到这种程度吗?
和她之前穿的聚酯纤维完全不一样。
刘姨像是伺候别人伺候了大半辈子,几乎是刚卡在江山穿上衣服,自我欣赏两秒钟的时候,就在厕所里头敲了敲门,她对时间的把控,精准得像闹钟一样。
“小姐,您换好了吗?换好了我来伺候您洗漱吧。”
都说打工人不欺负打工人,江山的脑子还有点懵,嗓子已经扯着应了声:“诶,好!”
她不明白,洗脸刷牙还能让人伺候吗?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让她大为震撼。
她活了二十二年,只是用过电动牙刷,来在刷牙的时候解放双手,至于洗脸,……头一回知道,洗脸居然是可以让别人帮助的。
精华水一抹,手一按摩,那叫一个舒畅。
可惜江山的肚子不认可,“咕咕”对她睡到大中午的行为表示抗议。
刘姨笑得眼尾的鱼尾纹都出来了:“先生说小姐睡到这会儿,也该是饿了,您要是饿了,可以到一楼用餐。”
江山又是一头雾水。
嗯?这一个卧室都比她整个出租屋还大了,这占据一个大卧室的房子,还有好几层?在上海,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能有一个好几层的房子……
江山一想东西就总容易摔跤。
都说人是一种趋利避害的动物,在这件事上犯过错,就不敢再做了,因为怕遭遇同样的失败。
可江山吃了一堑又一堑,在这件事上还是没有记性。
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是一脚踏空。
不好,凉凉。
熟悉的坠落感袭来,江山试图在短暂的零点几秒中,调整最舒服的落地姿势,却落入个温暖的怀抱。
“当心。”
江山抬起头,对上祝濛的乌黑瞳孔。
跟凝结成块的墨一样,化不开。
……嗯,他怎么总是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他才三十二岁啊,正值壮年。
还是说,这是霸总标配冰山脸?
江山扶着祝濛健壮的小臂站稳后,没有停顿一秒就飞快松开,客客气气道谢:“谢谢您。”
祝濛不吭声,只是盯着她看。
江山心里的疑惑像潮水一样,一浪一浪的。
她刚刚才洗过脸,对着镜子看过,她脸上很干净,啥也没有啊。
心情很是愉悦,江山嘴角止不住上扬,没两秒就在对视中败下阵来,扭过头“嗤”一下笑出声。
“祝总,”她转回来,看向八风不动的祝濛,眼里笑意未褪,“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祝濛摇头。
他抿了抿唇,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说,却什么也没说。
热过的食物香气很是浓郁,江山就是在那楼梯上,都被馋得口水直流。
她对祝濛欲言又止已经见怪不怪了,伸手指了指楼下:“您没有别的事的话,我下楼去吃饭了?”
祝濛点点头,还是不吭声。
为保证不再摔跤,江山谨慎地小步走到餐厅旁,突然发现餐桌旁边,那个白衬衫黑西装燕尾服的男人很是眼熟。
这个人,不正是她上回上门遛狗遇到的豪宅齐管家吗?
“你好,”江山主动打了个招呼,“我们好像见过,您是不是姓齐啊?”
“能和小姐再次见面,是我的荣幸,我……”齐管家早早就看见江山了,碍于祝濛,他一声不敢吭。
被江山认出来,齐管家哈哈一笑,正要说些场面话,突然间背后凉飕飕的,像是大雪天的,被空调制冷机对着吹,他下意识闭了嘴。
江山先往嘴里塞了一口馒头两勺粥,填了填肚子,就立刻迫不及待地问齐管家。
“齐管家,我想看看胖胖,可以吗?”
她眼睛亮亮的,全都是对摸狗子的渴望。
那阿拉斯加油光水滑的,手感是真的棒啊!
她就遛了一回,到现在还是魂牵梦萦。
齐管家面露难色,嘴巴灵活地往祝濛那边努:“这个……您可能得问一下胖胖的主人。”
江山恍然大悟。
“祝总,原来胖胖是您养的呀!”
祝濛轻轻地“嗯”了一声。
江山才不算恭维地问了一句,就迫不及待的说出自己的目的:“那我可以见一下它吗?我想摸摸它。”
祝濛还是淡淡地“嗯”。
他侧头吩咐齐管家:“带胖胖过来。”
硕大的阿拉斯加,半个小时就被运过来了,远远闻见江山和主人的味道,它就爆冲,三个保镖都差点牵不住它。
无论见多少次阿拉斯加,江山还是对它基本跟自己腰一样高的体型震惊。
“胖胖~你好大一只啊!”
一见到小猫小狗,哦,包括大猫大狗,江山就不自觉变成了夹子音,脸上也挂上了嘿嘿嘿的笑容。
她先凑近胖胖,给狗狗熟悉了下自己的气息,好几秒才上手摸胖胖的脑袋。
胖胖兴奋极了,用头直拱江山的手。
哦哦哦,这就是那个遛过他一回,而且身上有主人味道的女孩!喜欢喜欢!
江山被大家伙疯狂的攻势吓到了。
胖胖怎么一直在拱她的手啊?是不喜欢她摸吗?还是说,她们好几天不见了,胖胖认不出她了,想咬她?
她颤颤巍巍往后退了一步。
“胖胖,你,你别咬我啊!”
齐管家在一旁乐呵呵笑:“江小姐,胖胖不是要咬您,它只是太喜欢您了。”
江山“哦哦”了两声:“原来如此。”
虽然在思想上明白了是这么一回事,但江山一实操起来还是会害怕。
还好胖胖是一只通灵性的狗,它发现自己一热情地往上拱,江山就有点害怕地缩手,试探两次之后,它学聪明了,为了让江山撸,它一动不动地乖乖待在原地,跟雕塑似的。
江山笑得眼睛都快消失了:“哎呀哎呀,你咋这么乖啊?”
祝濛在旁边气得想冷笑。
江山之前,也是这么摸他的脑袋的。
敢情他是胖胖,一只狗的替身???
哦,他还算不上替身,因为胖胖可以被江山夸乖,他不能……等一下,江山好像也夸过他乖?所以,他在江山面前,真的就是一只……狗吗?!
祝濛脑子里自由搏击,没想到一个能让自己开心起来的结论。
看着看着,他居然还有点恨。
就算江山把他当狗吧,她至少也是摸他的头啊。
现在又去摸胖胖的头,还一直夸。
难道他祝濛,一个社会公认的,成功精英人士,还不如一只只会吃喝拉撒的阿拉斯加?
“祝总,我该回去了。”
祝濛脑子里还在天马行空,江山的一句话,突然像箭一样,硬生生地插进来。
他下意识问了一句:“回哪儿去?”
“我的出租屋啊,您这里虽然好,但到底这套房产不属于我,没有客人霸占房子还不交房租的道理,而且这个地段,您房租就算你打一折,我也付不起。”
江山很是诚恳,她摸着下巴想了想,又补上一刀。
“而且这里离公司也太远了,估计过去就得两三个小时,还是出租屋更方便,只用大半个小时。”
祝濛一颗柔软的心像被千万匹骏马踏过的草原,草木不生。
江山是觉得,他只有这一套房产吗?
是什么给了她这种错觉?是他的平易近人?还是……
唉,没跟江山说清楚,是他的错。
“如果你愿意,房产证上可以改成你的名字。”祝濛一张脸冷得像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山,“我的房子不多,但每个地段都有几套,你可以慢慢挑。”
江山一双眼珠子差点瞪出黑框眼镜。
每个地段都有几套,这还叫“房子不多”啊?这和把挣一亿块钱当成小目标有什么区别?
果然,祝濛是万恶的资本家。
是她被他无辜的外表蒙骗了。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俗话说得好,无功不受禄啊。”江山挠了挠头,“您平白无故给我送一套这几百多平方米的房子,我良心挺不安的,还是算了吧。”
一直在旁边偷偷竖着耳朵听的齐管家,默默在心里纠正。
江小姐误会了,这套房子,何止是几百平方米,这是几千平方米啊!不过先生被拒绝了,脸色真是够难看的……
江山没有齐管家这么会察言观色,看不出来祝濛此刻“平淡如水”的脸,和平时有什么不同。
她从兜里摸出手机,下意识要用嘟嘟打车回到自己那狭窄,也称不上温馨的小出租屋,看了一下大三位数的打车价格,默默抬头看向祝濛。
“祝总,可以麻烦您安排人送我回去吗?如果不可以的话,我也可以打车的,虽然从这里打车回市区有点贵,但是……诶!”
手腕一下子被一只宽厚的手掌包住,江山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拉着往门口走了两步。
可能是感觉江山带给自己的阻力有点大,祝濛停住,回过头,淡淡吐出一句。
“不是要回去吗?”
江山晃了下祝濛跟铁锁链一样的手。
没晃开。
顶着始作俑者若无其事的目光,江山深深吸了口气,用力吐出:“祝总,我感谢您愿意把我送回去,但是您拽疼我的手了,可以先松开我吗?”
稀薄的火药味开始在两人之间蔓延。
江山为自己疼痛的手腕发声,不愿意退缩,祝濛脸上的表情还是一样,没有表情。
“哦,可以,抱歉。”
他松开手,踏着皮鞋“哒哒”向前走,步子迈得特别大。
江山走得有些气喘,才追上他。
啥情况啊?祝濛咋突然变得这么奇怪,吃错药了吗?
“这周末我要飞一趟b市。”两人齐齐坐上豪车后座,江山闭上眼睛,要进行熟悉又舒适的车上睡觉行为,突然听到左侧的祝濛说了一句。
她睁开眼睛,向祝濛那个方向点了点头,又闭上:“哦哦好。”
祝濛慢慢皱起眉头。
他好歹也给江山炒菜做饭快一周,他说他要暂时离开一段时间,江山居然就连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只是敷衍地回答他三个字吗?
难道……江山是盼着他走?是他掌控欲太强,让江山想逃离,但是又不好拒绝。
所以她用这种迂回的方式,来对他的暂时离开表达开心?
……他有那么讨她厌吗?
祝濛偏过头,轻轻咳了一声。
“可能要待两天。”他不死心。
江山不明所以。
祝濛一个堂堂上市公司的总裁,有什么行程还要跟她报备吗?还报备得这么详细。
跟让她查岗似的。
但她没名没分的,查啥岗呀?
祝濛应该……只是通知她一声吧?
通知的话,这题她会,说“收到”就好了。
江山掀起眼皮,咧开嘴角,扯出打工人标准的礼貌八颗门牙笑。
“回家走亲戚嘛,我理解的,待两天就待两天,您就是在那里待五天都行,不用着急回来,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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