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一下子悬到嗓子眼, 江山猛地扭过头,若无其事地融入来来往往的人群中。
看不见,看不见, 看不见……
时间一下子变得很慢, 江山数着自己的心跳, 一下, 两下, 大概过了半分钟, 一道活跃的童声钻入耳中:“姐姐,我回来了——”
江山才勉强沉下去的心,又悬起来。
糟糕啊,江海早不回来, 晚不回来,偏偏在这个尴尬的时候回来。
而且听江海的位置,正好和祝濛站着的方位,在一条水平线上,她一转头, 不会正好和祝濛看个对眼吧?
老天奶, 多尴尬。
正所谓墨菲定律,怕什么来什么, 还真在她身上应验了。
江山忍着隐隐发烫的脸皮, 小心翼翼顺着江海的声音扭头过去,她眼睛死死地盯着地板, 不愿意抬起来一点:“哈哈, 你回来得还挺快。”
“那当然啦,我们班的教室就在二楼,虽然这时候大家放学了, 楼道里的人多,但不用爬楼,还是很方便的!”
江海呼哧呼哧爬上电动车,在江山后面坐稳,她手抱上江山的腰,肉嘟嘟的小脸透过一层薄薄的衣料,暖烘烘地贴到江山脊背上。
她正要哼哼唧唧说些今天下午在学校发生的趣事,突然惊讶地“咦?”了一声:“姐姐,你耳朵怎么红了?”
江山从江海回来,爬上电动车到现在,眼睛一直盯着地板没敢动。
“……风有点热。”
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颈椎,右手拧开电动车的把手,正要就这么带着江海,灰溜溜地离开小学门口,又忍不住往刚才祝濛出现过的方位看。
刚才那个人,到底是不是祝濛啊?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吗?会不会是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眼睛出幻觉,看错了?
那辆价值不菲的黑色suv还停在那儿,但站在黑车旁边的男人,已经不知所踪。
江山默默移开眼睛。
应该是她看错了吧?
毕竟祝濛一个身价九位数打上的大忙人,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时间都不够呢,又怎么会纡尊降贵地来这个小乡村?
蓝色电动车悠悠往路口驶去,黑色suv里,优雅的钢琴声中,插入一道稚嫩童音。
“走。”是祝愿下的令。
司机看了一眼祝濛,没动。
虽然他是祝家直接派给住院的司机,平日里听祝愿的,但祝家实际掌权人是祝濛,祝濛现在在车里坐着,他当然听祝濛的。
祝濛没发话,他不敢开车。
祝愿“啧”了一声,摸出平板玩了会儿数独,还是没有等到身边那个男人发号施令。
他皱了皱眉,不客气地给祝濛悠然搭在扶手上的手背两巴掌:“祝濛,你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走?”
“嘘!”在车里随行的心理医生看了一眼祝濛没什么表情,一如既往的淡淡的脸,小声警告起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患者,“跟长辈说话要尊敬!”
祝愿两条小短腿交叉,学着祝濛的样子,双手搭在扶手上,腿翘成二郎腿。
“跟侄子说话,不用尊敬。”
面对如此挑衅,祝濛一言不发。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魂,眼睛直直往外面看。
司机夹在祝家一大一小两个男人的中间,两头不是人,据他这几年的经验,和有自闭症的小少爷没办法正常沟通,他只能硬着头皮问祝濛。
“濛总,可以走了吗?是先送您回宅子,还是先送少爷去医院例行体检?”
祝濛瞳孔一凝,这才像是回过神。
外头十字路口刚才一直都是红灯,不少电动车和摩托车无视交通规则横冲直撞,而一辆蓝色电动车就规规矩矩地停在路口,纹丝不动。
这会儿红灯转绿灯,它才随着大部队,慢悠悠地行驶起来。
祝濛掐了掐眉心。
“跟上那辆蓝色电动车。”
古怪的命令,没有从司机提供的两个选项选,但至少是个能执行的指令,司机不敢多嘴,缓缓启动车子,黑色suv如一滴水,缓缓融入主干道上的大江大河。
祝愿远远看到那梳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孩,正坐在电动车的后座,当即有了同学忘了游戏,和祝濛一起眺望远方。
舅甥俩不言不语,成了两尊望人石。
蓝色电动车一个拐弯,短暂消失在视线里,祝濛搭在扶手上,自然下垂的五个指头,不由自主地蜷了起来。
江山,又要消失在他眼里了吗?
机动车的行驶速度,一般比电动车快,可现在不是一般情况,是特殊的晚高峰时期,无数机动车堵在主干道上水泄不通,电动车倒是如鱼得水,在狭窄的非机动车道上穿梭。
胸口隐隐约约发闷,祝濛手指勾开衬衫最上面的两个扣子,呼吸声有些重。
焦虑在身上潮水般蔓延,他不止呼吸不上来,皮肤瘙痒,常年健身,沉稳有力的手还开始发抖。
《爱的罗曼史》甜蜜的音符在车厢里回荡,司机本来还沉浸在自己初恋的回忆中,突然捕捉到了车厢里的杂音,一个激灵,飞快的升起了隔板。
喉咙“咕噜”一声,祝濛勉强控制住有些颤抖的手,扯过车载垃圾桶。
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呕。
连祝濛身边,闭目养神的祝愿都皱了皱眉头。
祝濛人呕得眼角发红,可越努力越不幸运,他胃里疯狂抽搐,喉咙发疼,但透明垃圾袋里只有些许带着血丝的粘液。
“要吐出去吐。”明明没有什么味道,祝愿却嫌恶地捏住鼻子。
祝濛没理他,手压着胸口,颤抖着深呼吸缓了半分钟,反胃感终于渐渐消退,只是手还有点发抖。
他摸出保温杯漱了漱口,把垃圾袋扎好,一声也不吭,只是眉头紧锁。
祝愿对情感一向淡漠,很少说自己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好不容易对他这个外甥流露出来一点感情,居然是厌恶,还真是令他沉默。
是因为他吐得很凶吗?
可这种情绪性的疾病,他实在是没办法很好的控制。
江山对他这种突发的症状,倒是……接受还算良好……吗?
还是说,江山对他偶然发作的皮肤饥渴症,也是挺嫌弃的,只不过保持着成年人的礼貌,没有表现出来?
胃里又是一阵烧,祝濛难耐地咽了几口唾沫。
上天垂怜,在他的胃要开始新一轮抽搐之前,前面的机动车终于动了,suv加足马力,正好赶上蓝色电动车拐过下一个路口。
江山戴着深蓝头盔,马尾被黑色发箍定住,蓝色短袖,黑色长裤,只是一个骑电动车的背影,都能缓解祝濛百分之九十九的不适。
至于剩下的百分之一……
祝濛勾了勾嘴角,不是因为开心,更多的是自嘲。
其实江山的家庭地址,他完全可以打着公司的名义问,想要知道,并不难,难的是他追过去,又能怎么样呢?
他还是接受不了被捅pg,她们俩的结局,还是一样。
既要江山把他当成男朋友一样,友好相处,还要坚持peg的江山,不捅他屁股,他太贪心了。
江山住的地方离小学并不远,哪怕是晚高峰,也只有十二分钟的电动车路程。
祝濛紧紧盯着江山,看她不太熟练地把电动车在小区门口停好,然后牵着她妹妹的手,在大门口通过机器人脸识别,进入这个并不算豪华的小区。
哦,她就住这种地方。
……也就比那个小出租屋好一点。
直到再也看不见江山的身影,祝濛才揉了揉有点胀痛的太阳穴。
“回宅子。”
不知道是当今时代大数据过于厉害,还是手机能听到他的心声,祝濛只是坐车无聊,摸出手机想看几分钟小绿书,突然看到它推送的一行大字。
猜你想搜:peg的准备工作
?!
祝濛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他不想搜。
他什么时候说过他想搜这种东西?
用力喘了两口气,理智逐渐回笼,祝濛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唇,突然觉得有点口渴。
嗯,他真的不想搜……吗?
可能还是有一点……可他是个男人啊,真男人怎么能被……要不就看一眼?就一眼……
祝濛的心里还在犟嘴,手已经诚实地点开了词条。
嗯,他不是故意搜的。
是手机给他推送过来,他顺便点进去看看,了解一下,拓宽知识面。
搜索页面的第一条帖子就有几万个赞,看起来挺靠谱,祝濛默不作声地把手机屏幕往自己这儿偏了点,确保祝愿那个角度看不见,才若无其事地点进去。
要洗澡。
祝濛挑了挑眉。
哦,这个他知道,虽然他没有经历过,但是他之前也刷到过,一般都这样。
但下一步,他慢慢瞪大了瞳孔。
灌。肠?为什么?他又不便秘!
嗯,难道是因为……
祝濛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一张脸像是架到烛台上,火辣辣的烧。
原来这种事,不只是这种事,还是有流程可走,有准备工作的。
那……还挺干净的。
心里那道坚如磐石的防线,像是破开了一条小口子。
祝濛抿了抿唇,终于发现自己抗拒的不是被捅pg,损害男人的尊严,毕竟在江山面前,他貌似也没什么尊严可言,而且这尊严又不能当饭吃,没必要。
他抗拒的,是脏。
毕竟直肠里面装的,全是排泄物。
贸然触碰,那得多脏啊?
清理干净的话……
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买套这个送到宅子,一小时内我要看到。”祝濛强忍着脸上的燥热,把这个设备的名称发给了高明。
想了想,他又咬着唇补上一句:“还有一套……按我的尺码买。”
副驾驶的高明看到消息,差点晕倒。
是祝濛被盗号了吗?还是他眼花了?比冰山还坚硬冷漠的祝总,突然跟他说要买灌肠设备,还有兔男郎装,这个世界疯了吧?!
江山前脚踏进小区,才突然想起自己明天要上班这件事。
“小海,姐姐明天早上要去公司,可能中午没空接你回来了,你中午吃学校的食堂好不好?姐姐晚上回来接你。”
江海撅了撅嘴:“……好吧。”
江山嘴角往上翘,手指在外卖app点开一家评分5.0的蛋糕店。
“好乖,姐姐奖励你吃蛋糕,喜欢什么随便挑,但只能吃一个哦,晚上吃太多蛋糕会长胖的。”
江海手指在蛋糕店界面划拉划拉,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回头,一款都没选上。
是不合胃口吗?
江山正要问她,江海倒先问了句。
“姐姐,我们现在是不是很穷啊?”
她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好像还有一点小心翼翼。
“……也不算很穷吧,日常花销还是能负担得起的。”江山实在没想到江海会问这个问题,愣了一下,又问,“怎么了?”
“之前妈妈爸爸总是跟我说,她们两个赚钱养家很辛苦,让我省着点用……现在她们两个不在了,只有姐姐一个人赚钱,这养家的重担落到姐姐身上,我想,姐姐只会比她们两个更辛苦。”
江海垂下睫毛,声音有点哽咽:“可是,我不想姐姐太辛苦。”
哦,原来是体谅她赚钱养家不易啊。
江山一颗心软绵绵的,像刚从锅里拉出来的棉花糖。
“姐姐没有很辛苦,家里的钱是够用的,该用的钱,不用省着。”
江海抽抽鼻子点点头,不知道是听进去了没有,她咬着红润的唇,坚持挑了最便宜的蛋糕。
江山拗不过江海,只好晚饭点了江海最爱的披萨做补偿。
陈媛和江涛到底给江海灌输了什么理念啊?让她连花这点钱,都小心翼翼的。
虽然她之前刚到s市的时候,也是拿着那点可怜见的生活费,过得抠抠搜搜,有了第一份工资,才敢正常花钱。
她已经苦过了,不能再让江海也苦了。
姐妹俩吃过晚饭,江海咬着指头,在屋里写作业,她非说作业上那点题用学习机也能搜出来,不用江山花时间陪在她旁边,看她做功课。
江山乐得清闲,在屋外沙发坐着,浏览新同事传来的项目概述。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她凑到窗边,果然闻到了一股下雨自带的新鲜气息。
“哗啦”一下,江山把留出来的一点窗户缝关好,凝望着窗外暗黑天幕里的雨滴,脑子莫名其妙想起一位故人。
……祝濛好像一到下雨天,就会不舒服来着?
就是s市那点毛毛雨,祝濛都受不了,喘得跟破风箱一样,他要碰上g市这种倾盆大雨,岂不是要难受得哭娘喊爹?
啧啧啧,虽然有点惨,但也有点美味。
可惜她们俩已经一拍两散,这种美味的时刻,她在脑子里幻想一下没问题,想要现实中看到,怕是不能够了。
同城,某高档小区。
同款豆大粒的雨点,噼里啪啦打在铝包木窗上,祝濛双手扶墙,颤抖着从洗手间里挪出来。
这灌肠的效果,还挺好,虽然有点疼,但比他想象中的要快。
抓起除臭剂往自己身上喷了两圈,祝濛抽了抽鼻子,没闻到什么怪味,他腿一软,虚脱地瘫在卧室的小沙发上,总是闪烁着精明光芒的瞳孔,有些失焦。
应该……清理干净了吧?马桶里澄澈透明的,连其它的颜色都看不见。
到这种程度,应该就行了吧?
手指在有点瘪的肚皮上转了两圈,祝濛长长舒了口气。
原来把身体全部清空,是这种感觉。
只可惜他还没舒畅几秒,皮肤上不容忽视的瘙痒就开始发作,像是见不得他好一样。
“唔!”空无一人的房间里,祝濛小心翼翼哼出声。
他颤抖着解开衬衫的扣子,呼吸声越来越重,还夹杂着不可见人的喘息。
一下雨就这样。
真是讨厌。
偏偏这座城市,特别钟爱下雨。
明明他还想跑到江山家的门外,跟她说,他可以接受peg,而且把自己清理干净了,怎奈天母不作美……
精致又露骨的兔男郎服,被高明捂着一边眼睛,整整齐齐地摆在床头,祝濛一边轻喘着缓解身上难受,一边用眼睛确认衣服的款式。
不错,是这一套。
当时江山看的那场直播,那个细狗穿的,就是这一套衣服。
虽然他觉得衣服也就那样,但江山那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屏幕,好像挺喜欢的。
只要她喜欢,他就愿意。
尽管这种样式的衣服,他从来没穿过。
好像会露肚脐吗?
那可能,他得在外面加件外套,不然,他这刚灌完肠的身体受了风,有一定概率会引发意外。
祝濛在沙发上歇了一阵,攒了点力气,抓起衣服走到全身镜跟前。
比划了下上身效果,他默默闭了闭眼睛。
这衣料,简直少得可怜。
但可能正是因为少,才能做到如此吸睛吧?
不就是一套衣服吗?那个细狗能穿,他就穿不了?
祝濛咬咬牙,拿出了男人的魄力。
三下五除二,衣服和裤子套上了。
他对着全身镜,脸颊有些发烫。
……貌似效果还不错。
唉,他活了快半辈子,第一次知道他作为一个男的,还能这么火辣。
祝濛摸了摸头发,总感觉现在的自己,和当时在江山手机屏幕上看到的那个男人,有哪些地方不一样。
好像是头上缺了点什么。
可能是感受到祝濛心里的召唤,被高明摆在床头的雪白兔耳朵头饰,在卧室的灯光下有些发亮。
祝濛脸上刚刚消退一点的红,又悄无声息地回来了。
……不。
一套衣服应该就够了。
这个兔耳朵,还是算了。
翻了翻衣柜,祝濛摸出不知什么时候定制的长款西装外套,他对着镜子仔细披上,把大胆的服装,遮得严严实实。
嗯,看起来还挺正常。
身子有些虚脱,祝濛平静地给自己扎了一针葡萄糖,坚定地向雨夜走去。
虽然说他一下雨就身子不适,但之前他难受的时候,也没耽误处理正事,谁说现在外面下雨,他就不能执行他的原计划呢?
总要试试看,才能知道行不行。
雨下了一个晚上,快凌晨才停。
江山第二天醒过来,拉开窗帘一看,外面的地都是湿的。
“把伞带上吧,今天说不定会下雨。”
江山边看着天气预报,边往江海小书包边上的兜里塞了把伞。
“嗯嗯,好,都听姐姐的。”江海还是小孩子,对睡眠时长要求很高,明明昨天晚上是九点半睡的,现在七点二十醒过来,眼睛还是睁不开。
她迷迷糊糊往自己身上套校服,边在脖子上系红领巾,边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江山到底当了三个月的社畜,对早起的耐受力要比江海好一点。
她边絮叨着“作业本都带齐了吧?”,边“咔擦”一声打开门,正要领着江海往外走的时候,突然推门的时候感到了一道阻力。
她探头一看。
嗯?好像有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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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嚯嚯嚯,好肥的一章,自我夸奖ing[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