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灵羡又折腾了她好一会儿。以至于她都忘掉了时间,等到城门口的时候，她猛然回神，“已经到了！我不弄了……”
谢灵羡温柔地说道：“行的,等我们回去，以后安顿好了再说吧。”
他想直接回府,根本就不想再管别的事情，也不想搭理那些人,可是他知道今夜他一定是逃不过了,还有一大堆的事情都等着他呢。
谢灵羡只想陪着她。
赵春楹安安稳稳地坐起来,她看向了外面，外面的景象十分的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点也不像他话语中好像发生过了惊天的事情一样。
“这真的有叛军来了吗？”
“有的，只是他们现在逃了,也许他们也知道打不过吧。”谢灵羡在她的耳边说道。
他脸上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好像什么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没有什么会脱离他的预料。
赵春楹抱有悲观，语气淡淡地说道：“希望如此吧,不要再出事了。”
天空逐渐由黑暗转向了青白，再等一个时辰，太阳就出来了,到时也会热闹起来，那些惨烈的景象也该被所有人注视。
那他也要离京了吧？
赵春楹侧头看向身边的男人，他的心中居然涌露出了一丝丝的不舍，有点不想让他离开了，也许真的像他话里的一样跟他一起去战场上吧。可那她也会成为他的累赘，她不想这样。
“怎么了吗？”谢灵羡看到他的注视了,于是与她的目光对视，赵春楹率先别过了脑袋，声音闷闷地说道：“没什么事，我只是有些紧张，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
她心里总是没有底，也不知道后面的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一切对于她来说就是未知的，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就偏离了她的轨道。她原本只是一个安安分分的闺阁女子，现在却整日在外面行走。
“没事的，一切有我。我会替代你的。”谢灵羡反手就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最后一句话说的格外轻，以至于她根本没有听清楚。
“啊？你说什么？”
赵春楹还想再要询问，结果被外面的声音打断了。
“等等，太子殿下！”
他们的马车又被人拦住了，原本是去丞相府的路上，硬生生的被宫里的人拦截。
马车上的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也听到了外面的声音，他们才刚刚进城呢，那皇上就忍不住想要召见他了吗？连一点休息的时间也不给。
“是圣上？”
“只有他宫里的人才能，会来拦我。”谢灵羡眼神暗沉下来，他将车帘微微地掀开了一角，看向了外面的侍从，语气冷淡地说道，“外面是什么情况？”
萱兰立马就迎了上来。
“主子，我们的马车被公公拦住了，是圣上来人，请你赶紧回宫。”侍女赶紧迎了上来，那公公就在马车不远外，被那些侍卫提刀拦住无法靠近。
公公朝着这边粲然一笑，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到。
谢灵羡垂下了眼眸。而赵春楹紧张看向他，她想要去见赵未央，但是宫里的事也不能耽搁，以他的脾性，肯定是想跟她一起去的。
总不能违抗圣旨吧。
圣上现在年老了，也多疑，这个时候不去见他，肯定会引起接下来的一堆事情，不能不去见见。
“我自己可以去。玄晏，你赶紧回宫吧，圣上，那儿耽搁不起呢。”赵春楹紧张地说道。
她为他好，所以所有的事情都偏向于他。
谢灵羡继续看向她，“我们探查的人情况怎么样？”
“暂不得知。”
“所以说宫里的事情，你们现在什么也不知道？”赵春楹更加急切，总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玄晏，那你还要不要去啊，要不还是去吧，应该不会出事吧？”赵春楹脸上露出了迟疑的表情，她碍于皇威，又怕他出事。
今夜实在是太混乱了，谁也不知道皇宫里现在是什么情况？毕竟他们是刚从外面回来的，而且舟车劳顿，难免会出点事。
谢灵羡还是没有说话，他一直垂着眼眸，赵春楹也看不懂他眼中的情绪是什么。
她知道他总是有一些难以琢磨，他很多的事情都没有向她吐露心绪，他一直隐瞒着，将所有的痛苦都留给了自己。哪怕她想探究一下上一世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也会支开话题，不让她知道。
可仅是这样，她就已经明白，那一定是他无法再提及的事情。
他沉思的这一片刻，就让人心跳来跳去，上下跳动。
“主子，你要不要进宫啊？”连萱紫都忍不住插话了。“还是陪小姐去……”
赵春楹想让他陪她去，但是……
“玄晏，你到底要不要去呀？我可以自己去的。”赵春楹推了推他的手臂，她更加急切了，更想得到一个答案。
这一切只能由他来做出选择，她不是他，不能为她来选。
“……”
时间在这一刻的静默，一切都在他们之间萦绕着紧张的氛围，心跳得更快了。
他总算说话了，结果说出来的话却让她不可预料。
“不去。”
“你不去，你要抗旨不遵，玄晏你脑袋没糊涂吧。”赵春楹声音拔高了一个度。
她可没想让他不去呀。
谢灵羡温柔一笑，“你倒是先听我解释完呀？”
“不，那里是个圈套，我不会和现在去的，我们赶紧去见赵未央，也许这是你见她的最后一面了。”
谢灵羡缓缓开口，他的眼中流露着一丝的哀伤，好像笃定了这样的事情会发生一样，而且这让她觉得有点怕了。
“你说什么？圈套？！”
“什么叫圈套？你把话说清楚？”赵春楹急切地拱到了他的身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这件事情还得去了才知道，萱兰将所有人召集起来，前往丞相府。我准备了这么久，这一切就是为了这一刻。”谢灵羡冷酷的传达命令，他在这一刻已经等了许久了，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赵春楹不解地望着他，总觉得有很多事情她还不知道，他瞒着她到底有多少东西啊。
可在这一刻，她也明白了，今夜过后，恐怕她什么都要知道了。
赵春楹问完这句话以后，她就沉默了，再也不说一句话，就一直看着外面，这个时候，百姓们还没有彻底起来，街上也好像没有多少人，经历了昨夜，大概全都躲在家里不敢出来了。
而且她发现明明可以有更近的一条路，只不过要从书院那里插过去，但是选择绕远了一圈，好像在避讳什么一样。
可是她不敢问，一旦问了，那些事情也许是她不能承受的。
越往丞相府的方向走，发现周边就越凄凉，到处都是焦枯的东西。乱七八糟的刀剑全都掉在了地上，还有一些尸体。
她的心越来越沉，干脆不看外面了，好好的坐在里面，看向了男人的面庞。
谢灵羡闭上了眼睛，安稳的坐在主位上，他也不看她，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可她却觉得他早就知道这一刻会到来。
“玄晏，你知道皇宫里发生了什么吗？是不是！皇后娘娘到底有没有事？圣上到底有没有事！你全都知道吧？”
她再也忍不住了，这安静的氛围让她窒息。
谢灵羡睁开了眼睛，却是痛苦的样子，“我不知道。”
他竟然这样回她。
“你明明一早就将皇后娘娘看管起来，所以她现在在哪里。你又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丞相府。你也不知道吗！？”
“夭夭，你冷静一点，关于皇宫的事，我知道，但又不知道，关于丞相府，我也不知道。”谢灵羡没有像之前一样抓住她的手说话，而是眼神直视着他，那双锋利的桃花眼中满是凝重。
他说的话又绕又晕，可她还是听懂了。
所以说……他真的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
“天哪，那这该怎么办啊？连一个经历过上一世的人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我又怎么知道会……怎么办！”赵春楹抱着头不停的抓来抓去，她真的感到好难办。
谢灵羡伸出手又抓住了她，“放心吧，很快就到了，你一切都会知道了。”
谜底人，又是谜底人，他们就喜欢说这些话让她去瞎猜，关键她又猜不到，这下好了，终于要知道一切了吗？她反而不想再知道了。
“玄晏，其实你知道吗？我根本不想知道这一切，我只想安安稳稳的躺着。”赵春楹叹了一口气，说出了心中的话。
这种话她早就对他说过千百遍了，但今天又一次的说出来，还是在这种场面上，莫名有种道别语。赵春楹甩了甩脑子，她真是在瞎想些什么。
“我知道。”
他沉稳的对她说道。
“你根本什么就不知道。”
赵春楹迷惑地看着他，他知道，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她的身份，也不知道她的来历，更不知道她之前发生的所有一切。
就算他知道了那一部分，但她觉得如果是按她自己的性格来言，那些事情根本就不会让他知道。
“算了算了，我自己想着想着都要糊涂了。”
赵春楹懒得再管他有什么想法了，那现在只是想奔下马车去看看赵未央她到底还有没有活着？
很快，马车终于驶到了丞相府，这个让她待了那么多年，困了那么多年，最后远离了个月的府邸，这早就不像她想象的那样了，是她怎么样都想象不到的景象。
她急匆匆地下了马车，都不给坐得安稳的男人一点反应的时间。像一阵风的一样，就溜下了马车。
赵春楹朝外面张望。
她的身边围满了人，丞相府外面围满了一些人，狼藉一片，从外面看，那大门内似乎寥寥草草。到处都是血迹和焦火，这一战还真是惨烈。
似乎好像还被火烧过，灰烬飞向了她的手心。
赵春楹捏着手上的那一片灰灰的东西，一下就成了碎屑，全都化在了她的手心上，她的心头一痛，为什么还要把整个丞相府烧一片，他到底是有多恨这里的人？
这里生养了他这么多年，结果他一点情面也不会给。
狼心狗肺的东西，赵春楹在心头唾弃她的爹。这里乌烟瘴气的，人又死伤无数，这片烂摊子，也不知道要怪在谁的头上。
谢灵羡从马上下来，立马到了她的身边，他身上的衣裳整理的一丝不苟，根本看不出刚刚被折腾的乱七八糟。
“原来留给我的大礼是这份，倒是上一次没有出现过的事情。”他凝视着这一片惨状，这一次简直出乎了他的预料，虽然偏移了一些事，但总归没有格外偏。
赵春楹瞬间了然，她知道这烂摊子应该交给谁了，就她身侧的男人。
她同情地看着谢灵羡：“谁也不可能提前预料的，就算你重……新来过一次，还好，祖母没有任何事，对吧。”
谢灵羡还拿来了披风给赵春楹，他一点也不在意这里发生的事情，更在意她冷不冷，“下次不要走这么急，把披风带上。”
赵春楹顺从他将披风带上，她只要被他带着，就容易忘记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你怎么还给我带了披风来？其实不冷的。”
谢灵羡抓住了她的手，摸了一下，“你本身就体弱，还不照顾身子，以后老了怎么办？”
“不是有你吗？”赵春楹古怪地问他。
谢灵羡却罕见的沉默了。
赵春楹没有再管他，她在人群里张望想要找到她想找的人，她这么急来这里，也是为了她。她往府邸里面越走越远，挤过了人群。而身后那人也紧紧的追随着她，她一直没有看后面，一直在朝着自己的院子狂奔。
她没有在自己的院子里找到想要见到的人，于是奔向了那个人的院子，她也没有再管她院子已经被毁得不成人样了，那棵桃花树枯萎了。
赵春楹心中再怎么伤心，现在也顾不了这么多了，哪怕丞相府遭受了这么大的劫难乱七八糟，她也能找到她一个回头，赵春楹看到穿着明黄色长裙的女娘。
对面那人，也与她的视线在这一瞬间对上了。赵春楹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怀里抱着的人——一个前几日还在她的生日宴上出现的女娘。
月江……她怎么了？
她的脚步顿住了，一时之间居然不敢上去了。
赵未央也不顾身上乱糟糟的模样，扑了过来，她脸上还挂着泪，整个人像是从火里滚了一圈一样，滚烫而让人无法触及她的背。
赵春楹看着她手里的刀朝她刺来，她都愣住了，一下子不知道该做什么，甚至忘记要躲开，如果不是旁边谢灵羡还站在她的身侧，一把就将那把刀踢开。
赵未央本就没有多少武力，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
谢灵羡阴狠地看着地上倒下的人，他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要失去她了，就在他的眼前，而且还是他最讨厌的那个人，“赵未央，你真是不知死活——”赵春楹震惊地看着她，鼻头一酸，声音颤抖地说道：“你为什么要杀我……？我们不是，我们不是你为什么……”
她的嘴角微张，什么话都被堵住了，赵春楹的泪水哗啦啦的就流下来，她以为赵未央懂她，她那么担心赵未央，甚至不顾一切代价来找赵未央，结果没想到换来的是赵未央要杀她。
甚至连一个理由都没有给出！
……她直接拿把刀就上来杀她。
赵未央激动地说道：“你必须死！你必须死的，赵春楹，你必须死掉，这样所有的事情才能重来。这样她才能活，这里的人才能活下来。凭什么？就因为她是不重要的角色，她就能死吗？”
她说的话就如同疯魔了一样，说不清哪一句是有逻辑的，但她居然真的想要她死……
赵未央慌不择乱，她快要崩溃了，今晚她遇到了太多的事情，一下子无法诉说，情绪都被压抑在心里，到此刻爆发。
“你冷静一点！我不计较这一切，你给我把话好好说清楚。月江她怎么一回事？”赵春楹像是在对自己说，也是在对身后那人说。
“赵春楹，我应该说是我把你写的太傻了吗？难道你没有看出来，我就是想要把你杀死吗？”
赵春楹听到这话，耳朵嗡嗡的，可还是立马赶紧说道：“你先跟我回马车上吧，你这一身太脏了，你该换一身衣裳。”
她不知道她说的这句话，某个人的视线已经要杀了她了。
赵春楹瞧了一眼谢灵羡，他一直将目光聚集在赵春楹的身上，都不去关心现场怎么样了，他不想让她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内。
而现在他的目光却紧盯着赵未央。
“你刚刚都是在说胡话对吧？对吧？跟我上去走。”赵春楹叹了一口气，蹲下身来慢慢的靠近她，她身上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威胁她的东西了，她的珠钗全都掉了，唯一一把刀也掉了。
“我没有说胡话，我说的就是真相？！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那你就把我杀了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赵未央一脸绝望地说道。
好在她现在的声音有气无力的，男人大概听不到她说的这些话。
不然恐怕她下一秒就要死了。
“你最好什么也别想说，如果你想在这里就死了的话？！就算你真的想死，那你也应该告诉我，为什么要把我杀了？为什么我死了，一切才能重来？你想不想救她，在于你？”赵春楹靠近她的耳畔说道。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轻到已经让男人听不到她们俩之间的对话。
“我当然想救她呀。”
“既然想救她，那就跟我来换一身衣裳。”赵春楹声音放的大了一些，让后面的男人听到了。
她不敢看他现在的脸上是什么表情，她只知道现在只能将赵未央拉到马车上，才能免于一难。
“等等。”谢灵羡开口了。
“玄晏，我保证他绝对不会危害到我的，你放心，我有把握，我有这个分寸。”赵春楹立马就拦在了她的面前。
谢灵羡勾唇一笑，“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要把她的手绑住，不然我怕她待会儿又会伤害到你。”
“好好的！”赵春楹立马说道。
赵未央脑袋不在线上，被她懵懵懂懂地拉到了马车上，一边换衣裳，一边套她的话。
“阿姐，这还是我们头一次在我成婚之后，两个人独处呢，真想不到如今你都能穿上我的衣裳了。”赵春楹摸着她的腰感叹了一句，马车上的那些东西，尖锐物品都被她给丢到了一旁，她现在拿不到的。
赵未央像是回过神来了，刚刚那一撞，真是把她的半个魂都撞飞了。
“我不是你阿姐，我也不是赵未央，赵春楹你难道还没明白吗？我替代了她的身份，你自己也知道，你干嘛要这样自欺欺人！”她的语气尖锐，又让人觉得很难接触。
赵春楹一点也没觉得扫兴，反而越挫越勇。
“那又如何呢？可你现在占着她的身子，你就是她呀。”她颇为无赖地说道。
赵未央目光定定地望着她，她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的龟裂。
她怎么也没想到她笔下的人竟然说出了这种话，最重要的是按照她的人设，她不会这么有攻击性。
赵春楹明明是软弱可欺的软包，赵未央像是从来没有认识过她一样。这一切到底是怎么造成的？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的苦笑，她居然妄想去拯救一个纸片人。
“你也变得很多，原本你不应该是这样的，你变得更加的……活泼了。这都不是你的人设，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赵未央眼神复杂地说道。
“是吗？人设吗？我觉得我从未有变化呢？倒是你之前性情大变，真是叫我吓了一大跳啊，后来猜出你是跟我一样的穿越，我都不敢相信，我还把你当以前的姐姐。”赵春楹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将她前后变化的心理全都向她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呵呵，我也不敢相信我怎么会来到这个世界呢，真是孽缘呀，如果我没有写下这些东西，那我也不会造这个孽。”赵未央表情有些难堪。她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这件事情了，她干嘛要补这个坑？
既然是坑，那就是补不平的。
“阿姐，你是从哪个城市穿过来的？我是在h城。你知道那座城市吗？那儿没有春天和秋天，天气也是变化多端，有时出门我都不知道该穿什么衣服，每个人身上春夏秋冬的衣服都穿着呢。很好笑吧。”赵春楹提起她穿越前的经历，她其实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是哪个城市，她也不记得，好像记忆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只知道自己是穿越的，关于现代的那些事情记得又似乎又不记得很多，越是这样才能让她更加怀疑她的穿越是假的。
才会让她之前认为这个世界也是假的，她几乎接近崩溃，任谁觉得自己是假的，都会觉得不可思议吧。按她的性格，她真的很容易走向极端。
而现在有一个人能为她解答，就是面前的赵未央，她知道这一切的真相，也许有人能告诉她。她的表情纠结起来，一半似哭一半似笑，嘴角微微的下扬在抽搐，像是在犹豫。
赵未央不知道该不该说正确的答案。
她已经做错了一次，让一个人承担了她的性命，原本她才是那个真正该死的人。
看来还在添一把火了。
赵春楹眼神一暗，她知道她不会这么轻易的说出来，所以她早有预料。
“阿姐，我能知道以前的赵未央她去哪里了吗，她死了吗？她还在你的身体里吗，她一直都在看着我吗？”赵春楹突然问了一句，让赵未央脸色一白。
赵未央更加纠结了，一个问题比一个问题还要严重的向她抛过来，她完全招架不住了。
她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个软弱可欺的人会变得这么难缠。
“赵未央，这个问题，有那么很难回答吗？”赵春楹悄无声息地握住了她的手，嘴角拼成一条线，眼神冰冷，完全不像她平常那样随心所欲。
“……对不住，在我穿过来的时候，她就因为溺水而亡，不过你要想，她原本就是一个恶毒女配，她不存在才是对你更好。而现在我代替了她，而我是来救你的，她是来害你的，难道不是一个很好的结局吗？”赵未央理所应当地说道，却让她的心里一沉。
赵春楹早就应该得到这个确信。
她死了，为什么她的心中有一些难过呢？
赵未央给予过她温柔，给予过她温情，也带给她最深痛恶绝的灾难，最后一面都没说上几句话。
好像记忆里的她都要成为了泡影面对面前这张脸，反而觉得那不是她的真面目。
她不是赵未央。
她终于承认了。
“她不应该存在吗？恶毒女配真有意思的词呀，在你的心里她是一个标签吗？赵未央，那你为什么肯救她而不肯救一个恶毒女配呢，那你为何要来救我呢。”赵春楹抬起了眼眸，她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淡淡的愁绪，质问道。
“那我呢？我在你心中又是个怎样的标签？月江呢？她在你心中是什么样的分量，愿意用我来换她的性命……我对你来说就是不重要的，你明明那么讨厌我，那还要来救我。”
她那双眼睛，在此刻格外的尖利又锋刃，让赵未央害怕地坐在了位置上，抖了又抖。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要杀你，我确实是想要杀你，你别误会我，我只是我只是……”
赵未央有些语无伦次，她此刻本就经历了一场火，又看到了无数人的在她面前死亡，她有些混乱，有些不敢相信这个世界真的出现了死人。
所以她见到赵春楹第一眼的时候竟然生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那就是她死了，这一切就能重来，而她在这个世界结识到的好友也能重新活过来。
她疯了……她后知后觉认识到了这个错误以后，她感觉到背后一片冰凉，她不应该这么做的，她已经暴露的太多了。
“你只是在骗我，你和我不一样。赵未央，你的谎言还要进行到什么时候？我已经全部知道了，你根本不是穿越。你究竟是谁！”赵春楹平淡地说道。
赵未央眼神暗了一瞬，她歇斯底里地喊道：“是！我和你不一样，我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这就是个巨大的错误，我怎么样都完成不了，就是必死的结局啊。赵春楹，你就是该死的呀！我也救不了你！”
赵未央像是在案板上奋力挣扎的鱼，她怎么样都逃不开，她想离开却逃不了。
她被系统死死的捆在了这个世界，现在连回家都回不去了“你终于说实话了……”
“原来你永远是这样看我的呀，你是觉得我该死吗？你是真觉得我就应该去死吗？这样你的任务也就结束了……”
她反而松了一口气，终于不需要再套话了，她有点累了，从昨天到今日她睡得很多，可身心却累的要挤满了水。
赵未央沉默下来。她并不是这个意思，但是话已经说出口，就像一道刺，就算拔出来了，也会有痕迹。
“我想错了。我真是大错特错！我把你当什么，你把我当什么？”赵春楹讽刺一笑。
她不说话，赵春楹顺势坐下，还坐在了她的旁边，那夹角的地方原先是她坐的，她总算体会到谢灵羡步步紧逼的视角。
“我以前太笨太傻了，以为你是穿越……但现在很显然不是，你比我知道的还要多，就像所有的剧情都掌控在你的手中，如果这个世界是一本话本的话，你就是那个执笔人……”赵春楹换成了她常看的话本，眼前的这个女人就是作者。
她在慢慢的复述着这一切，将自己藏了这么久的想法一股脑的全都说出来。
“阿姐，请你告诉我，你是什么身份，你是谁？”赵春楹目光直视着她，再一次的逼问道。
赵未央先一步逃避开了她的视线，转向别的地方，她的眼里闪过了一丝心虚，更多的是不敢面对。她知道她瞒了这么久的事情还是被发现了，现在是一个最好坦白的时机，可她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赵春楹抓住了她的手，她的手一片冰凉。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带给你这么的苦难。你猜的没错，这一切都是我写下来的，都是我的报应，应该死的人应该是我。”
赵未央回握住她的手，不停地在她面前弯了腰，又抬头，弯腰又抬头，像是魔怔了一样。
“你这是怎么了？”
“等等，你别这样。”
赵春楹紧张起来，看着她的样子有点不像平常那样活泼又乐观，像是处于崩溃的边缘。
此时没有人将她抓出来，她真的要陷入在那迷圈中了。
赵春楹抓住了她的手腕，也是一片冰，她的全身都是冰凉的，这绝对是不正常的。
“怎么回事，你的身体为什么这么冰，对不起，我不该逼迫你，你别说了……”赵春楹让她别再说了，越说反而越让她心慌，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她身后鞭策。
她的眼神也很不正常，一直盯着面前，好像有什么东西浮在了空中，这样不正常的行为，让她到一阵的毛骨悚然。忍不住的脖子往后缩了缩，背后一片冰凉。
“应该说的，如果我再不说的话，没人再告诉你这些事情。”赵未央凄凉一笑。
“我不想知道，你别说了！”赵春楹恨不得立马就捂住了她的嘴巴，也想要捂住自己的耳朵，这一切她都不想再听到任何的风声了。
这样就已经够了。
“不够，这还不够！这样是不会结尾的！”
“赵春楹，是我创造了你，却亲手将你推入深渊，也许让我穿越到这本书里，就是世界给我的报应吧，系统……为了惩罚我，让我也回不去家了……”赵未央崩溃的朝她呐喊道。
“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你说的这些是真的还是假的？你别骗我，我不希望你骗我这些事情。”赵春楹绝望的看着她，从来没觉得她的这张脸这么面生过。
她不再是以前的那个人了，包括这张脸。
“我没有骗你，我回不了家了，我真的回不了家了，你必须死，你没办法，这是我写下来的结局，我连我自己都改变不了，所有的事情都在发生。”
“没有，还没有发生，你已经来了，你改变了那么多事情！”赵春楹狠狠的抓住了她的手腕。
赵未央甩开了她的手。她的眼中没有带一丝的恨，也没有带任何的抱怨，就是对命定结局的一种妥协。
“你也会死的。”
“不会死！”
“这就是你的结局，你会死。”
“这不是！”赵春楹强硬的回答她。
可是她什么也听不进去了，她现在只认为自己说的就是对的。
“就在叛军来的时候，现在已经来了，就在皇宫，你去吧，你去了你就死了，不需要我再将你杀死，你就会替我死。”赵未央绝望一笑。
“不对不对，你说的不对，现在你没有去皇宫，而我也没有因为上一世去了皇宫不是吗？”赵春楹不依不饶的反驳她。
赵未央愣了一下，的确如此，但这只是一个插曲，最终还是会发生的。
“他也护不了你，你会为了我死，为我挡下那致命一击，而你却……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赵未央嘴中不停的喃喃自语，她抱着她的脑袋幻想着那些还没有发生的事情。
“你在说什么？可那些还没有发生啊！”
赵春楹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希望听到的这一切都是假的，她的整个人都要被弄懵了。
“就算没有发生，就很快要来了呀，你我都改变不了这一切，你说的对，我就是不应该去改你的命。说什么改命就能回家，这都是骗我的。”赵未央整个人都怏怏的了，她再也不相信任何的话，也屏蔽了系统，他现在只想赶紧毁灭吧。
赵未央狠戾地看着她，绝情地说道：“赵春楹，承认吧，其实你就是一个我写下来的纸片人。早点承认有什么不好呢？接受这一切吧，接受我的失败，接受你要死的命运。”
“赵未央，你疯了吗？！”
“我没疯。”
赵春楹目瞪口呆地盯着她，这个答案让她一时的彷徨，甚至想要远离她，下意识的想要逃避。又忽然意识到既然她是作者，那她所知道的那一切如果告诉他，说不定他还有办法挽回。
谢灵羡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赵春楹抬起头来想要劝说她，而面前的这个女人却从疯癫中挣脱出来。
“赵春楹，我没疯，我现在无比的冷静。既然知道了这一切为什么不承认了呢？承认了对你我都好。反正大不了一死。反正这个世界是假的，所有人都是假的，你是假的，只有我是真的。”赵未央眼神里没有任何的心虚，仿佛她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可这怎么能相信呢？
说这个世界是假的，说这里的人都是假的。
那她刚刚还见证了那么多人的死去，那些血是假的吗？那爱也是假的吗？活生生的人也是假的吗！
所以她不相信。
换成谢灵羡，那他更加不可能会相信了，他们都是一样的想法，这个世界就算是假的，只要人存在的，那就是真的。
“你在说什么？你才是那个最应该清醒清醒的吧，你就是掉了一个湖，怎么变成这样。今晚的这一切，我知道对你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可你……”赵春楹像是在对她说，也有点对以前的赵未央在说，一切都要从那一脚混乱之中说起。
这一切改变的太多了，她失去的人也太多了，一切都不能挽回，那她只能保持现在，她再也不想失去任何一个她所爱的人了。
“很快就会结束的呀，谢灵羡他会处理好这一切的。一切都会变好的，你别胡思乱想了。”赵春楹想要拍拍她的背，却被她躲过，眼神惊恐地看着她赵春楹总觉得是她穿一个月给自己吓糊涂了，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难道就可以证明这一切是假的吗？她现在就是实实在在的踩在这片地面上。
她相信自己的判决，爱是真的，人也是这样的，只要存在着，那一切都是真的。
“赵春楹，你还要我怎样告诉你，你就是一个纸片人。不是你来问我的吗？我现在都告诉你了，你为什么不相信我？相信我呀！啊，我想回家！”赵未央大喊大叫道。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叫做纸片人！我说了，我是真的，我是一个人，活生生的人！”赵春楹听到这个字眼就应激了。
“不不不，你是假的，你是假的！这个世界是假的，你知道吗……”赵未央抓住了她的脖颈，狠狠的掐住。
“我为什么要知道？我为什么要认为这个世界是假的！”赵春楹就算被她压制在下面，也不甘于落入下风。
赵未央也很无奈，他们互相之间，一方知道全部的事情，而一方只知道部分的事情，中间存在着信息差，而现在真相大白，可她还是有一些不愿相信。
不愿相信，或者是相信了，嗯，但还不接受。
“就是假的……”赵未央喃喃自语。
“你这样告诉我，你让我如何去相信这个世界是假的？”赵春楹眼神闪烁，垂了下目。她这样的状态越发的不妙，还是得稳住她，不然还没有劝住她，她就被她掐死了。
但她心里有一股火不自觉地冒了出来，怎么样都止不住。
赵春楹完全不理解她的想法，她从小到大在这里待到如今，她已经习惯了这个世界了。
她也知道，她所生活的每一天每一秒都是真实存在的，怎么可能是一本书？就这样将一切的事情都变成了一本书，这也太让人无法接受了。之前她陷入了牛角尖只是她一时的迷惘，但现在她再也不会陷入这个圈套了。
这一切都是真的。
“你知道你的话，将这个世界打成了虚无缥缈的东西吗！你这样让我怎么样才能接受呢！”赵春楹激动地说道。
“难道你现在握着的我的手是假的，你摸摸看，我的手一向冰凉，此时是热的吗？难道你这具身体也是假的吗？难道我得到的爱也是假的吗？”赵春楹满脸愤恨，不是针对她，而是对于她的话，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将她所呆的这十五年全都打成了泡影。
也同时将她如今获得仅有的爱也一同的抹去，就因为一句纸片人。
如果是纸片人的话，可世界是真的呀，爱也是真的呀。
“你就是我手下的女主，你就是注定的虐文女主，你注定就不会得到爱呀。”赵未央像是破罐子破摔了，反正如今也没有任何能约束她的能力，她干脆一股脑的全都说出来。
就算在被电击，就算系统崩溃呐喊，她的耳边充斥着鸣叫声。赵未央的喉咙吐出来一口血，可她依旧要把剩下的话说完。
“我不是！”
赵春楹终于挣脱出来，推开了女人。
赵未央手脚无力瘫在了地上。
“赵未央，你把话说清楚！”赵春楹凑到她跟前，抓着她的衣领质问道。
“你看过的那些话本，你还记得内容吗？你也被我写成了初中生穿越到了这个世界，你还记得你穿越前你那些事情吗？那你就应该知道我所说的全都是真的，明白了吗？”赵未央满脸泪水地抬起了头，她拧了拧拳头，朝她怒吼道。
赵春楹眼神呆滞了一瞬间，是啊，她想不起来这一切，好像脑海里有个大概的印象，但是仔细去回想起来，却一概都记不住。
她之前就知道了，她记不起来了。
“你知道你虐文主角是什么结局吗？非常的凄惨，你到最后被一箭穿心，为了那个抢了你夫君的姐姐，你就这么甘心的为她死啊。”赵未央用着最恶毒的话嘲讽着她。
赵春楹心都颤了一瞬间，她知道，虐文主角一向不会有很好的下场。而从她的只言片语中也能推测出大概情节，难怪，原来如此，他的重生，因为这件事情。
谢灵羡那一世亲眼见着自己的死去，一定很难过吧，不然这辈子怎么让她寸步不离，一刻也不想放她离开，难怪这么讨厌赵未央。
那上辈子的自己也喜欢他吧，她一向对于一张脸，情有独钟。那这一切都说得通了，可是好像不对呀，总感觉少了一块拼图。
“你就是纸片人，承认吧！”赵未央笑着说道。
她已经说的这么明白透彻了，难道还不够相信吗？
“我不是！”
赵未央怎么也没有想到，她依旧不肯承认。
“你就是！你的死局是我亲手给你写下的，你是我夜以继日，用全部的心血写下来的。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你死了，这一切就会重来。”赵未央越说越气，语气越来越大，像是要今晚将所有的怨气全都掏出来。
“你说的不对，那你又为何来到了我的世界？你来到我的世界，不就是因为这个世界出问题了吗？你是来救我的，你说过。”赵春楹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件事，就会不依不饶的质问。
“是啊，我想要救你啊，救不了啊！”赵未央苦闷地说道。
明明改变了那么多事情，还让她代替了一部分她所受到的痛苦，但她现在觉得凭什么让她来代替这些，凭什么让她身边的人来为她死啊。
就凭她是主角吗？？
被她说完这句话以后，空气都沉闷了一瞬间。
“是因为你没有用全部的心血，你说谎了。系统让你来，就是因为我死后一定不会像你所说的那样，赵未央，你还是不够诚实，你还是向我隐瞒了，我知道……”赵春楹没有被她的话绕进去，而是接着上一段话聊下去。
赵未央眼神黯淡了一瞬间，“我以前就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聪明呢？明明我给你设的人设是笨蛋美人。”
“其实我很笨的，也没那么聪明，我唯一厉害点的就是能记住方向，可是在你的设定里，我是不是记不住，你看呀，你也不是无所不能的，不然怎么现在变成了这个结局呢。一切都不是你写下的那样了，赵未央，你才是真正那个该醒一醒的人。”赵春楹觉得他们都是这样的，不应该按照他们所认识的剧本里行动，未来是未知的，而不是既定的事实。
赵春楹平静地看着她，她能感受到她的心脏处有什么东西要开始复生了，她所丢失的那一部分要慢慢的回来了。
“你在讽刺我吗？”赵未央冷着眼望向她。
“我没有，我只是在实话实说。你们的剧本也许不是真的呢？”赵春楹语气平稳，听不出半点嘲讽味。
“对，你说的没错，我烂尾了。这个剧本连结尾都没有，怎么算是剧本呢？”赵未央头一次说出了心里话，居然松了一口气。
“可是那能怎么办？不能挣钱呢，我在现实中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我就应该普普通通的上学，长大，结婚、生子去当家庭主妇，我就是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啊。像我这样的人，怎么能偏离轨道呢？”
赵未央惆怅着说着她的事情，其实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挺开心的，也挺快乐，她不需要再去承担她那些工作上的事情，也不需要再去承担她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困难，在这里她什么都有，有钱有房，还有贴心的朋友。
可是……当今日她看到了那么多人在她的面前死去以后，当那些人都是为了她而死去以后，她觉得这个世界太可怕了，她要回家，她一定要回家，这里不属于她，这是一个吃人的世界。
如果她的身份不是穿到了一个有身份的小姐身上，她也穿成了丫鬟，那他是不是早就死了，根本就不会有什么所谓的光环吧。
光环是主角才有的，而她是路人甲。
她就应该像现实世界那样，那样平平无奇，普普通通，什么也做不出来，什么成就都做不出来，什么也做不到，她还真的将这里的不属于她的一切当成真的属于她的了？
赵春楹看着她的脸色，心里也不好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