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母在这里着急, 再三和医生确认情况,得到的就是同样的答案。
屈父身为一家之主,倒是异常冷静,没有太大的神情展现在脸上。
他看向屈薄:“你有什么想法吗?”
屈薄抱着胳膊, 懒散道:“我现在都这样子, 屈氏的事自然是帮不上什么忙了, 就麻烦爸了。”
他斜靠在病床,单手支撑着下颚,眼睛目视前方,眼球一片漆黑, 幽深不见底。
看着和正常人无异,一点都不像是视力受损。
屈父听闻这话,倒也没拒绝,点头道:“好, 这段时间你就好好休息,傅氏就交给我跟你妈好了, 你就安心治眼睛。”
屈母还想说什么,可屈父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她还能说什么。
一墙之隔, 乔夏站在门口,低着头瞧着自己的鞋尖,她心情复杂。
她本来是想来查看屈薄的情况, 从护士那里得到屈薄醒来的消息,她就按捺不住自己好奇心。
她还没敲门,里面的对话声就传进了她耳朵里,她开始自己怀疑,屈薄怎么会眼睛瞎了呢, 她会不会听错了。
这家屈氏私人医院里医生,他们医术都很好,科研水准是跟国际接轨,按照常理来说,屈薄不可能会有事。
乔夏想得认真,没注意到里面安静下来。
门被猝不及防地打开了,没有防备的她,就这样直直地往里面摔进去。。
他刚稳住身形,就被屈母给拽着手腕,不顾她的挣扎,强行把人给拽到病房去了。
除了屈父屈母,还有坐在病床上,已经成了一个瞎子的屈薄,所有人都注视着她。
尤其是屈薄,明明他已经瞎了,乔夏却觉得他在看自己。
乔夏不自在,想要离开这个地方,不等她转身,屈母就开口了:“乔小姐这是要去哪里?我们家屈薄都这样子了,乔小姐难道还这样无动于衷吗?“
乔夏原本还微微挪动的步子,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了。
屈母看了眼屈薄,屈薄没什么神情,专注地听着。
乔夏没动作,似乎早就预料到是这个样子,她会面临着屈薄父母的问责。
屈薄成了如今这个样子,这对于屈家父母肯定是一件接受不了的事,他们不能接受精心培养,优秀的儿子成了这个样子。
他们一定会找发泄的对象,而她也就很不幸成了他们的出气筒。
想到自己可能会面临的命运,乔夏心中委屈极了,倍感无力,她低着头,不敢说什么话,只能任由他们对自己的处理。
屈母继续道:“屈薄出事的时候,和乔小姐在同一辆车上,车祸发生太突然了,如果不是屈薄护着乔小姐,只怕如今他遭受的一切,就是乔小姐所遭遇的一切了。”
她很会拿捏人心,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乔夏,乔夏越发愧疚,心虚得说不出话了。
“乔小姐倒是只受了轻微的皮外伤,不像屈薄,浑身肋骨都断了好几根,就连眼睛都瞎了。”
说着委屈得眼睛都红了。
乔夏更是紧张地握着自己的手,她张张嘴,努力想要说话:”我,我…“
屈父却不给乔夏那个机会,他转而就道:“乔小姐,屈薄成了这个样子,你要付很大的责任,难道你不觉得自己应该要做一些什么吗?”
乔夏看了看他,嘴唇张了张,没说话。
屈父道:“如今屈薄是四面楚歌,继承人的身份备受质疑,就连未婚妻都跑路了,退了他们的婚事,屈薄可谓是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笑话了。”
“现在他这个样子,想要找一个女孩嫁给她,也不大可能了。”
说完之后,还长长地叹口气。
屈母态度就果断许多了:“乔夏,听说你以前就跟我们家关系屈薄很不错,现在还是他的秘书,那不如你就嫁给他吧,反正他也缺一个照顾她的媳妇。”
她插着腰,态度强势果决,丝毫没给乔夏回绝的机会,死死瞪着乔夏,似乎她要是敢拒绝,就绝对不会放过她。
没人注意时,一直默然不语的屈薄,耳朵微微动动,嘴角弯着一个弧度。
乔夏还想要拒绝,可面对屈母的强势,咄咄逼人的态度,她弱小无助,可怜兮兮。
比起他们,她的力量太微不足道,根本什么都不算。
胳膊永远都拧不过大腿。
而他们似乎也没乔夏拒绝机会,两人把乔夏往屈薄那边一推,就要出去。
走之前还对着她嘱咐道:“好好照顾乔夏,他就是你的丈夫,你不能因为他是瞎子,就欺负他,知道吗?”
两人说完后朝着外面走去,他们倒是想要留在这里,可屈氏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处理。
面对着屈笙的发难,他们也要积极应对。
乔夏被他们猛的一追,没站稳,重心不稳,直接往后倒去。
她就不小心撞到屈薄身上,她想起屈薄受伤的事情,就赶紧从他身上起来。
不出所料,她听到屈薄从嘴里发出的闷哼声,屈薄脸色一脸痛苦。
乔夏有些慌了,赶紧道歉:“对,对不起,刚才我不是故意,你有没有事,要不要我去找医生。”
说着就要离开这里,去呼唤医生和护士。
屈薄却抓着她的手,他的手掌依旧粗大宽厚有安全感,他握着她的手很用力,像是桎梏一般,根本就挣脱不掉。
屈薄道:“不用,无关,没多大的事。"
过多的话就没再说了。
乔夏只好道:“好,我不去找医生了,你能不能放开我,你好用力,你捏疼我的手了。”
她有些委屈,手都被屈薄给捏红了。
屈薄这次松手,却一直盯着乔夏看,乔夏无论做什么,都总觉得那道视线如影随形,从未放过她一样。
乔夏觉得或许是自己的错觉,屈薄都瞎了,看不见她了,为什么会盯着她看。
乔夏坐在屈薄的病床前,屈薄逐渐首先视线。
两人谁都没开口,气氛尴尬,乔夏想要找点事情屈做。
“屈薄,你口渴吗?需要我给你削苹果吗?”
说着就要去拿苹果,看到旁边有小刀后,就要去拿小刀。
而就这一刻,屈薄突然道:“危险,不要碰刀子。”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乔夏,乔夏手中的刀子没拿稳,差点就掉在地方了。
乔夏及时接住小刀,觉得哪里不大对劲,他看向屈薄:“你看得见…”
屈薄道:“看见什么?”
乔夏否定自己的想法,觉得自己或许想得太多了。
乔夏心不在焉地削皮,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屈薄,突然冷不丁地开口。
“乔夏,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
乔夏愣住了,小刀就这样划破手指,鲜红的血液就这样流出来了。
乔夏四处寻找纸巾,手忙脚乱。
屈薄的瞳孔微微放大,放在被子上的手动了动,最终还是按捺住了。
屈薄却像是不经意地问:“怎么,是不小心划到手了,我刚才就提醒过你,不要用小刀,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乔夏用纸巾捂着流血地方,好在只是一个小伤口,并没有太大的事。只是看了眼害自己受伤的罪魁祸首,她已经没有心情继续给苹果削皮了,索性就把苹果放在一边。
至于刚才屈薄说的话,她就假装没听到吧。
只是她想要装成没听到的样子,屈薄却不给她当缩头乌龟的机会。
“夏夏,我如今眼睛都瞎了,成了一个废人,屈氏暂时也用不上我,也没有女孩愿意嫁给我,难道就连你也要嫌弃我吗?”
他嘴上说着让人心疼的话,脸上浮现出自嘲的笑容,乔夏立刻就心软了,连忙摇头。
“没,没有嫌弃你的意思,我…”
乔夏鼓起勇气:“以的条件,还是会有很多女孩愿意嫁给我,不一定是我。”
她还是不愿意答应,这个认知让屈薄心情很差劲的,他都这样惨了,乔夏还如此心硬,难道一点都不喜欢他吗?
屈薄是一个聪明的人,一个办法不成他改变策略。
“夏夏,当初我好歹算是救了你一命,如果没有我,说不定你现在都不能坐在这里。”
“我如今瞎了,你却嫌弃我,我…”
乔夏实在受不了他这一套,表现屈薄在跟她示弱,可她却感觉被拿捏住了,她要是不答应他们的要求,不论是屈薄还是屈家父母只怕会对他纠缠不放。
乔夏眼一闭,心一横,咬着牙答应:“好,我答应你,我愿意嫁给你。”
屈薄听到自己想要听到的答案,心中却乐开了花,嘴上却还是那样子。
“夏夏,真的没有那个必要,你没必要因为同情我,就答应我,就让我自生自灭好了。”
乔夏答应和屈薄结婚,就不可能会放弃。
她拉着屈薄的两只手,很郑重地对屈薄道:“屈薄,我不是同情你,我说了会嫁给你,一定会嫁给你。”
她是对着屈薄的眼睛说出这话的,也不管屈薄能不能看见,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
乔夏还瞪着屈薄的回应,却没想到下一刻,屈薄用力一拽,乔夏受到惯性,下意识就要跌进屈薄的怀里。
乔夏还记得屈薄受伤的事情,不敢靠近屈薄太近,生怕撞疼了他。
但哪怕如此,鼻尖竟是屈薄身上浓烈的气息,还是让她面红耳赤,不知觉地低下头。
他们额头互相抵着,屈薄很轻而易举就吻上了乔夏的唇。
乔夏一阵懵,眼睛这样楞楞地看着屈薄,眼睛一片惊愕。
屈薄内心很想笑,却没笑出来。
他们的唇不过贴上几秒,乔夏反应过来,立刻就站起来,不敢看屈薄,只是捧着自己发烫的脸颊。
屈薄在她转身过去,脸上的笑容再也忍不住。
“夏夏,既然这样,你就先回家,明天我让司机来接你,我们一起过去。”
乔夏听着屈薄的话,楞楞地点头。
直到司机送她回家,脚踏实地地那一刻,乔夏才有一种真实感。
想到明天要做的事情,乔夏忐忑不安,这种事她想跟朋友说,还不知道从何说起。
就连好友盛绯然她都不敢提起,而陆时泽也会偶尔给她发消息,问她如何。
乔夏不知该如何回复陆时泽,就有些敷衍,陆时泽有些乐此不疲。
乔夏躺在床上,看着自己费尽心思购买的小窝,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过去,乔夏却做梦。
梦到的还是她和屈薄的婚后场景,婚后没多久屈薄眼睛就治好了,不仅如此,屈薄还邂逅了自己的真命天女,对她这个妻子厌恶不已,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还经常找她的茬。
由于离婚很不方便,一旦屈氏继承人传出离婚的消息,会影响屈氏的股票,两人早就离婚了。
不能离婚,屈薄经常不回家,流连花丛,而她则面对丈夫的冷淡,则活成一个怨妇。
这梦就这样一直持续着,直到乔夏被脑中惊醒了,她从梦中醒来了,大口喘着粗气。
想到梦中的场景,她心中就很难受,对于和屈薄结婚这事,也很抗拒。
他看了看手机,里面还有屈薄发来的语音,大概是司机在什么时间过来,让她在小区门口等待。
乔夏看着对话框,心中很纠结犹豫,打了一排字,却很快就删掉,他就这样打打删删好几次。
最终也只能发一个语音:“嗯。”
乔夏起来的时候,外面天气雾蒙蒙,正下着绵延的细雨,窗户并没有完全关上,还留着一个细缝。
窗外的风吹过屋子里,乔夏冷得一个哆嗦,她刚从被窝里起来,就感觉到气温骤变,找了一件外套穿上。
穿戴整齐后,她拿着一半伞准备出门,拿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竟然是立秋了。
难道会如此冷。
立秋后是意味着太阳要从赤道向南回归线移动,天气也会转向昼短夜长。
乔夏不由地搓了搓手,举着伞朝着小区门口走去。
尤其是早高峰时期,小区门口来往的人很多,人来人往,加上正下着细雨,地面湿润,每个人都还撑着伞,大家都走得很慢。
乔夏走到马路边,不知道屈薄在那里,想了想还是给他打了电话。
“你现在哪里?我出来了。”
就在这时,一辆停在她身边的车子亮了灯,司机摇下车窗。
“乔小姐,这里,我们这里。”
乔夏看到这黑漆漆,宛如跟这天色融为一体的车子,也是吓到了一辆。
车门打开,乔夏收了伞,她这才看到屈薄也坐在后排。
和以往总是穿着黑色衬衫的不同,屈薄如今穿着是一身白色的衬衫,胸口前还绣着一朵花。
更显得他年轻好几岁,就像是大学时同学们经常议论的阳光帅气校草。
乔夏看了眼屈薄,道:“你不是以往常穿色衬衫,怎么换成白色。”
屈薄还没说话,司机就迫不及待道:“乔小姐,我们少爷知道结婚要穿白衬衫,就换上了白衬衫。”
还看了看乔夏身上衣服,乔夏出门前披了一件外套,看不清楚里面穿的衣服。
乔夏没说话,她没必要告诉他们。
车子一直行驶着,朝着目的去而走。
早上人很多,车辆也很多,他们到了民政局后,里面几乎没什么人。
他们很轻易就到了办理人员面前,乔夏已经脱下外面衣服,露出里面的白色连衣裙。
不一会儿,乔夏看着这新鲜出炉的红本本。
没有恋爱过程,没有感动的求婚时刻,更没有订婚,她就这样结婚了。
乔夏心情很复杂,而更让她烦躁的是,那梦中的画面,心情很烦躁。
屈薄一直在观察乔夏的表情,小本子刚到手的喜悦,就这样降下来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