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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作者:相吾 当前章节:4885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5:31

忠勇伯跪在殿外给林值求情, 圣上不见,不一时,太子也来求情了。

皇帝皱成橘皮的眼皮方才向上抬了抬, 冷哼了一声:“要换成老四, 朕还能夸一句有脑子,可若是这老三,怕就是个心软的糊涂蛋。”

林值闯殿之事,虽然对外有套说法, 但有关之人皆知内情。陆枕霜虽被选为太子妃, 但到底没有正式的旨意,唯寥寥几人知道罢了, 如此情况,太子当然更偏向于内舅。

毕竟,丽妃死后,忠勇伯就是他为数不多的亲人。

可这样的柔善, 恰恰不被帝王喜欢。

皇帝的目光已显苍老,他耷拉着眼皮盯着眼前的地面, 道:“归山, 你觉得朕从前做错了吗?”

谢归山将走神的思绪拉回来,心不在焉地回道:“陛下圣明, 怎会有错?”

皇帝哼笑了一声:“你知道朕说的是哪一件?”

谢归山脑子都不必转一下:“末将不必知晓, 陛下永远都不会犯错。”

皇帝果然被哄得很开心, 他沉默了一下, 大约觉得一个皇帝拉着臣子回忆过往是件很丢脸的事,于是顿了顿,将话转开,道:“刚才心不在焉地在想什么?”

谢归山道:“没什么, 只是今日与臣妻吵了几句,末将在想,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哦?”皇帝转过头,认真地看着谢归山那魁梧健壮的躯体,他那样的身形,总会给人武德过于昌盛因而拥有蛮不讲理的资本的感觉,皇上笑了笑,“你脾气倒是好。”

“说不上好。”谢归山挠了下头,“都成亲了,要过日子,一辈子的事,总要互相理解。”

皇帝问:“朕若没记错,你成亲快一年了,还没纳妾?”

谢归山怔了一下,严肃起来:“末将不纳妾。”

皇帝听了这话,像是掉入了回忆之中,目光里透出了点思念,但很快就被精光覆盖,一闪而过的真情,短暂又宝贵,让谢归山以为是幻觉。

他道:“你与年轻时的朕一样。那时朕在大长公主的府邸与先皇后相遇,一见钟情,不顾她身份卑微,排除万难,将她迎

娶进宫,如此伉俪情深一双人,竟然也过了半辈子。那时候朕可真幸福,先皇后贤惠,太子聪颖,魏云更是不可多得的将才,整个大雍都蒸蒸日上。”

“可是随着魏云去世,朕慢慢老了,一切都不一样了。戾太子把持朝政,几乎可以在一夜之间将朕取而代之。而皇后呢,她自进宫以来就与朕共居于一殿,若她有一点歹念,完全可以在睡梦中杀了朕。朕想到了这一点,惊出身汗,连病一下子都被逼得痊愈了。”

“朕大病初愈后,立刻广开后宫,宠幸了好几个妃嫔,先皇后马上就有事忙了,她不能再时时跟着朕,插手朕的所有事,朕有了新的皇子,太子也有了危机感,开始讨好朕依附朕,不再如以前般,总在与朕政见不同肆无忌惮地顶撞朕。”

“更重要的事,朕再也不必担心江山后继无人,朕不止他一个儿子,只要朕想,随时可以杀掉这个不听话的,扶植更听话的。”

戾太子起兵造反的事,谢归山早有耳闻,可他是第一次知晓,原来皇帝就是因为这个可笑的理由,忽然冷落发妻与嫡子,开始肆意宠幸妃嫔。

谁能想到戾太子被逼造反的悲剧后,是这样一个可笑的理由,当真匪夷所思。

可是在皇帝面前,谢归山需要不露声色。

皇帝道:“你懂了吗?独宠一个女人,只会将女人的心越养越大,让她胆敢在背后用巫蛊诅咒你,甚至撺掇你的孩子杀害你,谋害你的家产。所以要多多宠幸女人,让她们去争抢,最好打得头破血流,这样才能依附于你,不敢违抗你。”

面对如此荒谬的言论,谢归山差点没笑出声,他正色道:“末将谢过陛下的教诲,只末将流浪半生,几乎没有家业,定国公府那些家业末将确实不屑于拥有,便是那对夫妇想要将所有家产给臣妻,末将也毫无怨言。因此,末将无需考虑那么多。”

皇帝指了指还跪在外头的林值:“哪个男人不好美色,朕赠你几个美人,就算是调剂心情。”

谢归山道:“末将曾许臣妻不纳妾,末将愿一诺千金。”

皇帝沉默了,他的手指摩挲着光滑温润的紫檀木扶手,缓声道:“你待她倒是好,看来朕流放谢伯涛还是流放对了,否则你也娶不到这么满意的妻。”

定国公谢伯涛身为马奴,本在上林苑养马,后被晋阳大长公主看中,送去魏云将军麾下,颇立战功后,娶了永宁郡主。可以说,定国公与晋阳大长公主的关系匪浅。

后丽妃告皇后行巫蛊,诅咒皇帝,皇帝大怒,下令彻查此事,晋阳大长公主也被卷入其中,很快,骄傲了一辈子的大长公主因难以受人被酷吏一寸寸撬开公主府地砖寻小草人,愤而自杀。

皇帝震怒之余,又听说戾太子在先皇后的帮助下起兵造反,于是连夜从上林苑赶回,亲自平定叛乱,并下令废皇后,诛杀太子、太子妃与小皇孙,同时将身怀六甲的永宁郡主和定国公贬出长安,流放千里。

他之所以不杀永宁和定国公,是对有从龙之功的亲姐姐心怀愧疚,可是从心底里,他难道没有怀疑过永宁和定国公吗?永宁那时和先皇后关系多好啊,两人甚至有戏言,若永宁生的是女儿便结为亲家,她的母亲又死得那么冤,她难道对皇帝没有任何的怨言吗?

皇帝不信,所以他在发布《罪己诏》后那么多年,才把永宁召回来,但再不肯给谢伯涛军职,就让他领了个闲差。

皇帝之所以敢用谢归山,也是因为谢归山足够恨永宁他们,他在长安没有根基,全靠皇帝的提拔,只要他不想继续回去当个泥腿子,他就只能巴结皇帝。

当然,谢归山哪个皇子都敢得罪的表现也足够让皇帝满意。

可是现在,谢归山竟然待被永宁亲手养大的谢玉蛮这般好,皇帝就要开始担心他会不会因此缓和与永宁的关系。

谢归山随驾的日子不算长,但对皇帝敏感多疑的性格非常了解,于是他不急不缓地笑了一声,道:“正如陛下所言,陛下才是末将真正的媒人。”

他微微叹了口气,道:“陛下有所不知,那对夫妇其实也愧对臣妻,臣妻早怒退嫁妆,如今就靠一家成衣铺子养着家呢。就算那对夫妇再三表示要将家产给她,她也不要。说到底,她与末将一样是无依无靠的孤儿,末将再不对她好,可就真成了混蛋。”

“是吗?”皇帝微微诧异,但因这回答叫他满意,皇帝也不再多问下去,反而觉得谢归山既然看重谢玉蛮也好,正好叫他多了个掌控的弱点。

皇帝不再提要赐谢归山美人的事了,谢归山终于得以清静,走到外面巡夜当差。

一夜很快过去,他换好班,打着哈欠回去准备睡觉,正好碰上谢玉蛮打扮得容光焕发地出去了。

谢归山愣了一下。

却见她浑身素简,似乎洗尽铅华,可正因如此,方才衬得那张脸光彩夺目,眼波流转在娇媚的狐狸眼间,如宝石般璀璨不已。

谢归山不由伸手拦住她:“哪去?”

谢玉蛮冷声:“你管我?”

谢归山提了点声音:“谢玉蛮,老子可还没死呢。”

谢玉蛮立刻道:“是吗?可在我眼里,你跟死了也差不了多少。”

她话还没说,整个人就被谢归山扛上了肩头,这般粗暴蛮横的姿势让她很不安:“谢归山,有话好好说,你又发什么疯?”

谢归山才不理她:“我跟你好好说话,你会好好听?”

他把谢玉蛮摔在床上,珠钗叮铃掉落床,谢玉蛮是真生气了:“你有病啊。”

谢归山提腿压上床,伏在她身上,就这么近,用那双快要吃人的眼睛盯着她:“你他妈打扮得花枝招展,是要勾搭哪个狗男人,给老子戴绿帽子?”

谢玉蛮不甘示弱地瞪回去:“既然要和离了,你管不到我头上。”

谢归山怔了下:“谁要跟你和离了?”

谢玉蛮最不愿甘拜下风,她意识到或许在这事上她会错了意,但丝毫没有改口的想法,相反,她乘势追击,好像要将昨夜的所有孤独寂寞与恐惧都化为不屑后倾泻到谢归山身上。

她道:“谁在乎你怎么想了,是我,我,我要与你和离。”

谢归山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一字一句道:“谢玉蛮,你生气了说什么都行,想打我也行,但别拿和离这种事开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了?”谢玉蛮疾声回道,煞有介事般,“我想与你和离,回去就离。”

“为什么?”谢归山的手隐隐发抖,“给我个理由,就算死也得让我做个明白鬼。”

谢玉蛮沉默了一下。

她也察觉到当下的氛围不对,若是她接着说下去,很可能和离的事就会变成真。这是她能承受得了的后果吗?

谢玉蛮用一个晚上思考了这个问题,答案是她可以承受。

她宁愿和离,也不愿越来越在乎谢归山,再可笑地企图拨开这团永远不会向她敞开心扉的迷雾。

她道:“没什么,我本来就不喜欢你,不是吗?”

谢归山慢慢握起拳,是不想让谢玉蛮发现他的手在颤抖,也是想克制住自己的感情:“但你还喜欢我的钱,我的权。”

谢玉蛮这次是很认真地回答起谢归山的问题了,可能是一点私心吧,都要分开了,她也不愿让自己在谢归山的心里一直那么糟糕。

她道:“你还记得我的身份是怎么暴露的吗?因为我的亲阿姐被她的夫君典出去了,那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钱财是多么重要,我当然不愿嫁给没有钱的人。可现在不一样了,我不再身无分文,不必再依附谁,所以你的钱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何况那本来就是你的钱,不会与我有什么相干。至于权,那时候我是真委屈,憋着口恶气,可是后来也看开了,那些拜高踩地的人爱得厌的从来只是权,不是我,我如何,她们根本不在乎,既然与我无关,我何必在意。”

谢玉蛮将这些话说了出来,一阵轻松,目光澄澈如镜,倒映出谢归山诧异又恐慌的神色。

他今日才彻底知谢玉蛮,虽然她贪财又爱权,可其实这些贪爱背后是那么豁达又勇敢的心。现在他觉得过去看不起谢玉蛮认真抱着算盘的背影的自己当真是可笑又无知。

他还总叫谢玉蛮不要在意铺子,也不要在意他的家产,反正他总会给够家用,不会让她过得不如意。

他可真是傲慢,只会高高在上地说这些,却从来没有问过谢玉蛮为何这般爱财。

其实现在想想,她真的爱财吗?嫁妆说退就退,他的家产也没有花很多心思想办法染指,她顶多只是爱赚钱,赚的还是正道的钱。这一点都不过分,相反,很坦荡。

是他太有偏见了,因为婚姻的开始是各取所需,所以并没有想过花多少的精力与谢玉蛮相处,可其实他只要每一次对谢玉蛮有更深入的了解,他就会更喜欢她一点。

时至今日,谢归山再想不起来最开始他与谢玉蛮纠缠不休,是因为好胜心让他想睡服谢玉蛮而已。

谢玉蛮看他支在上空,久久不语,也有点不安:“我说完了,你能让开了吗?”

她想推开谢归山,不期然谢归山却劈头盖脸地吻了下来,将她的舌头绞缠着,重重地吮吸,舔吻着口腔内的每一寸,从上颚到舌下都不肯放过,谢玉蛮被亲得气喘吁吁,谢归山托起她的后脑勺,却更深地加重了这个吻。

疯了。

他是要将她亲死在这里,作为她提出和离的惩戒吗?

谢玉蛮手脚发软之际,感受到一只手摸进了腰下,将腰带抽开,月匈前顿感凉意阵阵,但很快,粗粝的手掌就覆柔而上,谢玉蛮瞪大了眼。

谢归山忽然直起身,将她翻了过来,抬手两下扯掉碍事的绫罗绸缎,再俯/身压住谢玉蛮。

他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谢玉蛮当然不肯,这像话吗?谢归山这是觉得亏了,所以打算多税她几回回本吗?

无论如何,谢玉蛮都是不愿的。

她激烈地挣扎着,谢归山却始终一言不发,只是取过她的腰带将她的手缠绞在背后,正好可以供他拉扯。

这般屈辱的用意,让谢玉蛮彻底怒了,她低吼:“谢归山,你这么对我,你会不得好死的!”

谢归山顿了一下,在谢玉蛮以为他已经被刺激地退却时,谢归山忽然狠狠地幢了进来。

没留半分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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