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归山用上了一箩筐的甜言蜜语, 才哄得谢玉蛮勉强穿了穿那套裙衫。
她躲在屏风后换衣服,烛火的光将她纤细的身影拉得更为苗条,谢归山蹲在屏风前, 一眼不错地盯着, 两只耳朵高高地竖了起来,敏锐地捕捉着布料摩挲过莹润肌肤的声音。
声音很细碎,但光是浅浅一想,就让他的脐下三寸发紧, 他滚了滚喉结:“还没好吗?”
他的声音仿佛燎起了火星子, 只待桐油倒翻,便立刻会在寝室内点起熊熊大火, 空气中已经满是火星子外迸的声音了,谢玉蛮捂着胸口,慢慢握紧了拳头。
只要谢归山破坏了约定,她明天就与他和离。
谢玉蛮也说不清楚她纵容谢归山给她买这衣衫, 是不是就是存着个念头,找一个谢归山和她都无法拒绝的和离的理由。
谢玉蛮想到此, 微微咬紧唇, 缓慢转身越过屏风,眼前黑影闪过, 很快她便堕入宽厚的怀抱中, 谢归山犹如一只大狗扑倒了她, 热情地又舔又吻:“好漂亮啊, 媳妇,真好,这么漂亮的媳妇是我的!”
要是他有尾巴的话,想必此刻已经把尾巴摇成螺旋了, 他双眸亮晶晶地看着谢玉蛮,目光专注,瞳孔里唯有谢玉蛮的身
影,他忽然笑起来,笑意璀璨如星,漫出他的眼眸。
谢玉蛮被这眸光摄住,她的心脏忽然短暂地停止了跳动,但很快又如鼓点般咚咚地跳起来,好大声,好吵,谢归山会不会听到了呢?
谢玉蛮不是很确定,她觉得有点害羞,可是目光无法从他的脸上离开。
谢归山蹭了上来:“媳妇,来亲嘴。”
他毛茸茸的脑袋钻了进来,吻住谢玉蛮的唇,舌头灵活地敲开她闭着的唇,熟门熟路地掠夺着口腔内每处的软肉,吸吮吞咽,气息如蛇般交缠,他扣着她的肩,谢玉蛮闭上了眼。
她等着谢归山继续下一步。
他们的身体贴得如此紧,以至于她能感受到谢归山身上的每一处变化,她领悟到他现在是多么渴望她。
所以他不会忍的。
在他脑袋里就没有‘忍’这个字。
谢玉蛮感受过他的胡闹,因此不对谢归山抱有任何的希望,这应当是他们最后一次交/合了,谢玉蛮思及此,抬手,主动搂上谢归山的脖子,微仰起脖颈,迎合了这个吻。
大约也是好聚好散吧。
谢玉蛮这般酸涩地想着,谢归山却忽然松开了她的唇,但他的薄唇还在她的肌肤上流连,从唇角吻至耳后,鬓发轻轻地蹭着她,所谓耳鬓厮磨,不过如是。
他温存地道:“想逗我上当呢,心肝儿。”
谢玉蛮微睁开眼,像是很诧异此刻他话里竟然还能保持住冷静。
谢归山眯起眼:“想得没。”
他得意地爬起来,尽管某处已经快要爆炸了,但他还是理好了谢玉蛮微乱的衣裙,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抱进怀里,轻轻搂住她。
谢玉蛮闷在他怀里:“不做了?”
谢归山以五指做梳,帮她理着发:“做了,不恰恰中你的下怀?”
谢玉蛮道:“你什么时候那么守承诺了?你从前可不这样。”
谢归山的手微顿:“从前是从前,我现在就想跟你守诺,也要让你知道,我对你不仅仅是鱼水之欢那么简单。”
谢玉蛮微怔,她下意识道:“我可没这么说过。”
谢归山笑起来:“你不这样想,你跟我打这个赌?你不就是觉得我是个见了美色就走不动道的混蛋吗?是,我也承认,从前是我做得混账了些,可是我也该叫你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了。”
谢玉蛮心内触动,她问:“为什么?”
谢归山挑起眉头:“什么为什么?”
他低下头看怀里的谢玉蛮,她反倒垂着眼,像是刻意避开他的目光一样,于是谢归山抬手将她鬓边柔软的发丝捋到耳后,想以此看清楚她每一次的眼睫轻颤之中泄露的情绪。
谢玉蛮抿起了唇:“为什么突然想要这么做?”
谢归山道:“你都要跟我和离了,我再不反思改变,等着把你搞丢吗?”
这不是谢玉蛮想要听到的回答,她此刻想要听到的或许就是一句简单的‘我喜欢你’或者说‘我舍不得你’,但谢归山没
有说出她想要的答案。
他的话看似和她想要听到的回答没什么区别,如果谢玉蛮还是从前的谢玉蛮,也就被哄好了,可是现在她正敏感着,于是就在想,这个回答还是很不一样的。
不想和离的理由有很多,不一定就是‘我舍不得你’,甚至‘我舍不得你’和‘我喜欢你’也是不一样的。
但这种事,不能操之过急,他们才成亲一年,时间还短,未来还长。
谢玉蛮想,只要谢归山能守住这一个月,她姑且再给他些时间。
这已经是自争吵以来,谢玉蛮第二次对谢归山心软了,她并不是很想承认,其实她也不舍得离开谢归山,所以一有留下的
机会,她就会自己说服自己。
谢玉蛮也在想,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对谢归山有了感情?可能是他给的生活太安稳舒适了,让她不舍得离开。也有可能是他夜里的怀抱太有力了,让她总觉得留在他身边,他便能替她劈开风雨。
谢玉蛮说不清楚,反正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这样了。
这日,谢玉蛮照旧出门巡视铺子,铺子生意不错,她琢磨着想要开家分铺,便打算去稍远的坊市看看。
新看的铺子旁边是家药堂,谢玉蛮正在查看铺子的情况时,听到大夫在吩咐跑腿的伙计:“这包药是送到武安侯府去的,
但你要记得,药包只能亲自交到武安侯手里。”
谢玉蛮听到药是送到武安侯府就很诧异了,府里只有两个主子,而她和谢归山很康健无须吃药,府中仆从更不用说了,但凡生病都要上报到她这儿,由她决定究竟是留在府里养病还是挪出去。
她很清楚,府里无人需要喝药。
而且什么药是需要亲自交给谢归山的?
谢玉蛮怀疑谢归山是有什么隐疾瞒着她,她很担心,便使了个眼神给陪她出来的两个侍从,后者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其一回来,禀告她已将那跑腿的截下。
谢玉蛮早无心看铺子了,一听这话,立刻抽身跟着侍从到了拦下跑腿的巷子里,见那跑腿已被夺了药包,堵了嘴巴绑了起来,正在地上呜咽求饶。
谢玉蛮接过药包一看,那上面并无文字,她不通药理,看不出名堂,便叫金屏拿了药包去寻个铺子问问是什么药,同时对那跑腿的道:“你告诉我这是什么药我便放了你,但若你说的与我的婢女打听回来的不一样,你就等死吧。”
她说得凶神恶煞,虽只学到了谢归山的皮毛,但也足够吓唬那小二了,小二不迭地点头,谢玉蛮便示意侍从拔掉塞嘴的锦帕。
那跑腿早被吓惨了,嘴巴一能动,立刻倒豆子般倒了出来:“那是给男子服用的避子药,武安侯亲自上门抓的,还说要避开家中娘子,因此特意多付了银两只要药包送到他手上。”
谢玉蛮天旋地转,下意识以手覆腹。
原来这就是尽管她和谢归山康健,但二人成亲一年仍没有子嗣的原因吗?
谢归山既不想与她生子,为何要与她成亲?谢归山既与她成亲,为何不愿与她生子?
谢玉蛮想不通。
此时金屏抱着药包回来了,脸色有点不安:“奴婢一连问了好几家药堂,都说不识得这个药,夫人,侯爷恐怕不好呢。”
谢归山欺她瞒她如此,她还担心他呢!
跑腿的忙道:“这是我家掌柜从西域学到的秘方,中原的大夫看不懂是正常的。”
“够了!”谢玉蛮低吼一声,她闭上眼,忍住眼泪,吩咐道,“放了他,我们回去吧。”
金屏察觉出什么,不敢再说话,银瓶忧心忡忡,等到了马车里,这种对谢玉蛮的忧心就转成了对谢归山的愤怒:“侯爷欺人太甚。”
谢玉蛮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头。
银瓶心疼得不得了:“夫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和离吗?”
她原本想说的是要不要回去求永宁给谢玉蛮撑腰,但很快反应过来,定国公府并不是谢玉蛮的娘家,反而是她的婆家,这
世上好像没有心疼她的人了。
这么一想,银瓶更替谢玉蛮心疼的了,谢归山肯定就是拿准了谢玉蛮的孤苦无依,方才敢这般肆无忌惮地对待她。
银瓶又道:“夫人放心,和离后,奴婢与金屏还是会陪伴在您左右,把铺子经营得红红火火,再寻个更年轻更英俊的郎君伺候您。”
她意图用这美好的图景来安慰谢玉蛮。
谢玉蛮看上去却不为所动,还沉浸在谢归山的背叛之中,她一直在想,谢归山不想跟她生孩子,是不是从头到尾就没把这
段婚姻当回事?他最开始就是想玩玩,后来还是因为她没有名分就不肯就范,才勉为其难娶了她。
他并不是自愿娶她的,等他玩够了,当然要和离了,但要是在期间闹出孩子,就很不好了。
可如果是这样,前段时间,他为什么还要那么哄自己呢?
谢玉蛮一想到这个,就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爆炸了。
马车驶入武安侯府,正是夕阳西斜时,谢归山也刚好下值回来,手里还拎着刚给谢玉蛮带回来的热腾腾,香喷喷的糕点。
他还不知道谢玉蛮已经发现了他最大的秘密,正像一日不见主人,欢快地扑向她的大狗,一把搂住她,就要旁若无人地亲上来,好像只有这样让谢玉蛮沾满他的气息,才能填补二人分开一个晚上加上一个白天的空白。
谢玉蛮忍住在他怀中快要掉下的眼泪,冷静地道:“谢归山,你明儿在家吧,我请了个大夫给我们把平安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