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师门未免也……太破了吧!”和鹏城的小洋房比起来, 简直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只是外表破,内里修葺过。”林尽水推开摇摇欲坠的山门,率先走了进去。
林见渔见他只推开一扇门, 随手把另一扇门也推开。
结果轻轻一推, 那扇门就倒了。
靠, 碰瓷呢!这是。
林尽水看见门倒了, 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道:“忘了告诉你, 那扇门是坏的。”
“坏了为什么不修?”搁这儿碰瓷, 吓了她一跳。
“懒得。”林尽水说,“这门坏了有些年头了, 算是我们师门的特色。”
“这算哪门子的特色。”林见渔吐槽道。
“不是说了,师门的特色。”
林见渔:“……”
林见渔无Fuck说。
“要安回去吗?”
“不用, 待会儿你二师兄会安回去。”林尽水的话音刚落, 就见云淡从殿内出来。
“我还以为山里的猴子又跑观里来了, 原来是你回来了。”云淡说完,转而将目光落在了他身后的林见渔身上, “这位想必就是小师妹吧!”
早在两个多月前, 他就听逐津说,林尽水收了一个女娃娃当徒弟, 今日总算是见着了。
和逐津描述的一样, 粉雕玉琢, 像个洋娃娃似的, 着实可人。
林见渔现在的模样和林尽水刚捡到她时的模样, 就跟他们表面破败不堪的师门和鹏城的小洋房似的,天差地别。
现在的她脸上和身上都有了肉,不再瘦骨嶙峋, 一头狗啃似的头发也不存在了,整个人打理得干干净净,穿着霍沉胤给她买的小洋裙和小皮鞋,看起来可不就跟个洋娃娃似的。
当然,她平常并不这么穿,也没打理得这么干净。
平常她基本都是穿男娃娃的衣服,偶尔也会像林尽水一样穿道袍。
至于打理……
整天在山林里蹦跶,没像个野人一样已经不错了,打理得干干净净是不可能的,走几步就又脏了。
她身上这身衣服平常都是用来压箱底的,临近师门前才被林尽水翻出来,让她换上,说是避免她又被认成男娃娃。
“这就是你二师兄,云淡淡。”林尽水给林见渔介绍完,又给云淡介绍道,“这是我徒弟,林见渔。”
“云淡师兄。”林见渔上前和云淡打了声招呼。
“诶。”云淡颔首应道,旋即又问,“哪个见,哪个渔?”
“《桃花源记》里‘见渔人’的见渔。”林见渔回。
“你给取的?”这话他问的是林尽水。
林尽水点头,“好听吗?”
“好听是好听,不过,林中可不好见渔人,人鱼倒是好见。”云淡说。
人鱼,林见渔知道,就是传说中的鲛人。
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生物,哪里好见了?还是在林中。
听过鲛人的人都知道,他们是生活在海里的。
林尽水显然“没”听过鲛人,因为他非但没有反驳云淡的话,还附和了一句:“人鱼确实比渔人好见。”言罢,不给林见渔再在心里吐槽的机会,直接转移话题道,“门倒了,安回去。”
“你自己不会安。”云淡说是这么说,但行动上已经把门板扶起来了。
一旁的林见渔见了,赶忙上前去给他搭把手。
“还是小师妹乖,不像某些人,啧!”
“这门就是她弄倒的。”林尽水说。
“那更应该是你这个当师父的给安回去。”
“你见哪次我弄倒门,是你师祖给安回去的,都么是你师父和两个师叔三个当师兄的给安回去的。”林尽水说。
“你还挺骄傲的。”
林尽水微昂起脑袋,骄傲得不要不要的。
“那个……你们真不考虑修一下门吗?”林见渔真觉得这什么破师门特色不要也罢。
“修好了,师祖的魂回来的时候就进不来了。”云淡说。
林见渔虽然不相信人死后还有灵魂一说,但也不好反驳他,只能选择沉默。
“别听他胡说八道,你师祖还在世的时候,这门就坏了有些年头了,要修早修了,就是懒。”林尽水无情拆穿道。
云淡被拆穿也不恼,笑着说:“你勤快,你修。”
“我更懒。”林尽水理不直气也壮,“你师父他们呢?”
“在殿内打坐。”
林尽水了然,转头对林见渔道:“走,带你去见你大师伯和你其他几个师兄。”
“好。”
林见渔的大师伯,也就是温伯言,是一个看似温文尔雅,实则严于律己,也严以律人的人,在门内主要负责管理门规和教导弟子。
他们师门的弟子,都是他教导出来的,包括他的三个师弟。
嗯,她师祖只管捡孩子,不管教,每次都当甩手掌柜,是一个和她师父一样不靠谱的存在。
这大概就是他师父在他死后能继承他的道观当掌门的主要原因。
温伯言除了云淡外,还有三个徒弟,分别叫云游、云淅、云湖。
三人的性子都随温伯言,小小年纪就十分沉稳。
云淡在其中是个例外。
他的性子随霍沉胤,是个八面玲珑的,天赋随沈司命,是个难得的修炼奇才,偏生沉迷做菜,一心只想留在师门当个厨子。
不然,以他的性子和天赋,怎么也不会被分到温伯言门下。
他们这一辈的弟子,除了她外,其他人在被捡回来后,都是先统一由温伯言教导,再根据性子和天赋分在个人门下。
性子沉稳,天赋还行的,就跟着温伯言留守道观训弟子,性子活络,天赋一般的,就跟着霍沉胤经商敛财养师门,性子无所谓,但天赋极佳的,就跟着沈司命驱鬼捉妖看风水。
她师父身为掌门,则是和她师祖一样,主要负责壮大师门,也就是捡人,她将来大概率也会像他们俩一样奋斗在壮大师门的第一线。
嗯,换师父是不可能的,她性子不沉稳,也不活络,天赋估计也一般,不跟着她师父壮大师门,估计只能当个吉祥物。
最重要的是,她离不开她师父,也做好了要赖着他一辈子的准备。
见过温伯言他们后,林尽水就带着林见渔参观他们的师门,云淡也跟着一起。
他们的师门名叫无涯观,顾名思义,是一座道观。
林见渔在跟林尽水学字之前,一直以为他们的师门名叫乌鸦观,在知道他们的师门人均乌鸦嘴后,还想着他们师门的名字取得十分贴切。
无涯观虽然外表看着破旧,但内里近几年才修葺过,看起来挺新的,观内主要分为四个区域,分别是神殿、膳堂、静室、园林。
神殿内供奉着不少尊神像,因为年久失修,看起来有些老旧,但并不失庄严,殿内长期供奉着香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火味。
膳堂又分为斋堂、客堂、厨房,斋堂和客堂都挺大的,打理得井井有条,厨房是沉迷做菜的云淡的地盘,其他人不怎么会进去,甚至还有不被允许进去的。
不要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她虽然认识的字不多,但也看得懂云淡贴在厨房门前的对联。
上联:爱国爱家爱厨房。
下联:防火防盗防师叔。
横批:没钱装修。
“这个师叔该不会是你吧?”林见渔看着林尽水明知故问道。
“不止是我。”林尽水说。
“还有谁?”
“还有你二师伯和三师伯。”他们师兄弟四人,除了他大师兄,都不擅长厨房内的活计,他和他三师兄甚至一起烧过厨房,这就是云淡写的横批的由来,“明年把你小师妹也加上。”
林见渔:“???”
“加我做什么?防盗吗?”她从前虽然偷鸡摸狗的事情没少干,但被他捡了后,在他的悉心教导下已经痛改前非了。
“你厨艺和为师差不离,在他这里,是不配进厨房的。”林尽水说,“而且,你火用得不是很熟练,容易把厨房点了。”
“哦。”林见渔虽然不承认自己的厨艺和他差不离,但火用得确实不是很熟练,每次做饭都是他给生的火。
净室,也就是供门内弟子和香客居住的厢房,又分为正房和偏房。
正房是供门内弟子居住,偏房则是供香客居住,其中偏房又分为东、西两个厢房,分别供男、女香客居住。
受国家政策影响,道观已经好些年没有过香客,所以,偏房并没有修葺,和门面一样破败不堪,林见渔只在外面看了眼,没有进去。
正房有修葺过,看起来挺新的。
“我师父说,你们差不多这几日到,小师妹的房间我已经提前收拾好了,就是这间。”云淡打开其中一间房间的房门,里面收拾得十分整洁,一应家具俱全,霍沉胤从鹏城寄来的,属于林见渔的东西,他都分门别类摆放好。
林见渔光看着就很是满意,一旁的林尽水却道:“她暂时不需要单独的房间,先和我住一间。”
话音刚落,他就收到了云淡投来的,看禽兽的目光。
意识到他误会了,他赶忙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是哪样?”云淡问。
“她的身体随时可能会异变,我得在一旁看着她,避免万一。”林尽水说。
云淡一听异变,神色瞬间严肃起来,他在林见渔身上感觉不到属于山海族的气息,基本可以肯定她是一个纯血人类,会异变,他能想到的可能只有一个,那就是……
“你对她用了那个禁术!”
“我遇见她的时候,她的心脏受到重创,生命力正在飞快流失,我没有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最后也不知道算不算成功了,总之,她活下来了,但身体随时可能会异变,需要我的血续命。”林尽水道。
云淡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成功了。
林尽水用的那个禁术,是他和林尽水小时候贪玩,偷跑进他师祖的房间里看到的,内容并不齐全,林尽水用它救林见渔,真的就是在死马当活马医。
“现在暂时可以用你的血给她续命,之后呢?你准备怎么办?”
“不知道啊!”林尽水非常光棍道,“等二师兄和三师兄回来,再跟他们商量一下,看他们有没有解决的办法。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没说,我明天去趟城里给他们打个电话问问。”云淡说。
“行。”林尽水点头,“我的房间你收拾了吗?”
“没有。”云淡理直气壮。
林尽水:“……”
林尽水料到了。
“那我暂时先住我徒弟这里。”他睡觉都是打坐,在哪都一样。
云淡继续用看着禽兽的目光看着他。
“我都解释了,你怎么还用这种目光看着我?”
“我不听。”
……
净室后面,便是园林。
园林的占地面积很大,里面花草树木,假山流水,应有尽有,云淡甚至还开辟了两块地用来种菜。
菜地再过去还有养殖区,区内分别养了鸡、鸭、鹅、兔子,还有猪,其中,兔子的数量多到林见渔都数不过来,也难怪林尽水不喜欢吃兔子肉。
嗯,他们师门虽然都是一群道士,但肉是一点也没少吃,哪怕是挑食不喜欢吃禽肉和畜肉的林尽水,吃起海鲜和河鲜来也从不嘴下留情。
一整个道观逛下来,花了将近两个小时。
得亏她这大半年跟着林尽水没少锻炼身体,不然,刚到师门就逛上将近两个小时,肯定受不了。
由此可见,他们师门虽然地处偏僻,很多地方还破败不堪,但曾经也是辉煌过的。
云淡陪他们逛完道观,就去准备今晚的晚饭,林尽水和林见渔则去了房中休息,刚在房中坐下没多久,云湖就给他们送了些吃食和茶水过来,其中就有林尽水最爱的小鱼干。
时隔几个月,再次吃到炸得咸香酥脆的小鱼干,还不限量,林见渔满足得双眼都微微眯了起来。
她去了鹏城之后,其实吃了不少好东西,其中不乏用油炸的,但没有一样比得上云淡炸的小鱼干。
不知道是云淡炸的小鱼干太过好吃,还是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云淡师兄炸的小鱼干绝了。”
“他也就在做吃食上有点天赋。”林尽水说。
林见渔想到云淡画的那张他至今没有学会的符纸,补充道:“还有画符上。”
“好吧,还有画符上。”云淡在画符一道上的天赋确实很高,不仅画得又好又快,还会自己改良创作,他至今没能学会的那种符纸,就是他不知道改良,还是独创的,“剑术一道上,为师比他强,很多。”
“你是他的师叔。”比他强不是应该的吗?
“我虽然是他的师叔,但我们被捡回道观的时间其实差不多,还有玄湛湛和逐津津也是。”林尽水说。
玄湛,林见渔知道,是沈司命的大徒弟,她的五师兄,天赋极高,算是他们这一辈中的顶尖人物,天赋卓绝的云淡在他面前都只能排第二。
逐津,她更熟。
“你们四个差不多时间被捡回来,为什么师祖只收了你当徒弟?或者说,为什么收你当徒弟?”云淡和逐津就算了,一个沉迷做菜,无心修行,一个天赋一般,潜心经商,玄湛,那可是个和他二师伯一样,十项全能的存在。
“因为为师的天赋是最高的。”
林见渔没有说话,看着他的眼神里充满怀疑。
“真的。”林尽水说,“为师的天赋在师门内是可以媲美你二师伯的存在。”
“那为什么师父的实力和二师伯差那么多?”林见渔问。
“天赋固然重要,但后天努力同样重要。”很明显,他二师兄后天比他更努力,“而且,你师祖决定收我为徒的时候,我还尚在襁褓中。”
“懂了。”她师祖挑徒弟只看天赋,“师父收我为徒,是不是因为我的天赋也很高?”
“不是。”林尽水摇头。
“不是很高,还是不是看天赋?”
“都不是。”林尽水说,“我收你为徒,是因为你的身体因我而异变,离了我的血,你会死,我必须把你带在身边。”
“至于天赋……”
“目前来看,你并没有天赋。”
“当然,也可能是我不会教,之后,让你大师伯再教教看。”
林见渔以为自己的天赋再差也是一般,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没有天赋。
“你怎么看的?”她觉得自己的演技还行,剑耍得也不错,符画得甚至比他还好,怎么就没有天赋了?
“用眼睛看的。”
林见渔很想问他,眼睛是什么时候瞎的。
“我演技不行吗?”
“挺好的。”说哭就哭。
“那就是剑耍得还不够好?”
“也挺好的。”他教她的招式,她基本都学会了。
“总不可能是符画得不好吧!”她的符画得可是比他还好。
“我说的天赋并不是指这些,是你对灵力的掌握程度。你到现在都还没办法感受到灵气存在,没有灵力,你剑耍得再好,符画得再快,也只是空架子,假把戏,杀不了亡灵,也斩不了妖。”林尽水说。
林见渔听完,没有反驳他,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灵气,而是问他:“我没有天赋,师父会不要我吗?”
“不会。”林尽水摇头。
“会收新的徒弟吗?”林见渔又问。
“不会。”林尽水还是摇头。
“那无所谓。”她不想动摇自己的信仰,也不想质疑他的信仰,只要一切照旧,她有没有天赋并不重要。
“嗯。”
在道观休息了一日后,林见渔便正式开始跟着温伯言学习。
和林尽水那不靠谱的教学方式不一样,温伯言的教学方式十分专业且细致,就拿写毛笔字来说,从坐姿到握笔的姿势,再到发力的技巧,他都一一教了。
剑术和符术,还有其他的也是,都是从基础教起。
每天早上起来,先扎半个时辰的马步,锻炼下盘,再开始练剑,每招每式,温伯言都会拆开来教她,确保她每一个动作都是标准的。
下午则是识字和符文,练习坐姿和握笔姿势,训练手部发力技巧。
夜里打坐,吸收周围的灵气。
林见渔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能吃苦的,但她扎马步的时候,半个时辰有一半的时间是在地上瘫着的,练剑的时候,也没好到哪里去,一招都还没学会人就摇摇欲坠。
下午相对轻松一点,因为她在识字和符文一道上的天赋很高,基本一教就会,但练习坐姿和握笔的姿势,训练手部发力技巧,听起来简单,做起来贼难。
温伯言说她的手腕绵软无力,给她制定了一系列锻炼手腕的运动,每天都要练,刚开始那几天,她感觉自己的手腕都要废了,如何正确发力更是一门技术活。
夜里打坐算是最轻松的,她打着打着都能睡着了。
至于吸收周围的灵气……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灵气。
总之,短短几天下来,她就体会到了何为被学习支配的恐惧。
霍沉胤他们是在他们师徒俩回道观七天后回的道观。
所有人一起回来。
包括林见渔过年时没能见到的沈司命和他的两个徒弟。
见了沈司命后,林见渔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会是他们师门活招牌一般的存在了。
因为他不管是外貌,还是气质,都给人一种光风霁月,遗世独立的感觉,尤其是穿上道袍后,整个人清冷出尘,宛如谪仙,真往那里一站,各路牛鬼蛇神都得抖三抖。
“二师伯长得真好看。”是她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人。
“为师长得不好看吗?”林尽水问。
“好看。”林见渔说,“但是,二师伯更好看。”
林尽水:“……”
师徒的小船说翻就翻。
“噗呲。”看他被噎,一旁的云淡忍不住低笑出声,“何必呢!”他二师叔的“门内第一人”指的可不仅仅是修行上,而是方方面面,跟他比,就是在自取其辱。
林尽水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也觉得自己多少有点自取其辱。
“需不需要给你换个师父?”
正沉迷沈司命的美色的林见渔,冷不防听他来了这么一句,顿时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他,一脸冷漠道:“你想得美。”
林尽水想得……是挺美的。
“以你的天赋确实不配当你二师伯的徒弟。”
“配当你的徒弟就行。”林见渔不以为然道。
林尽水没有再反驳她,因为配不配,她都已经是他的徒弟了。
沈司命他们这趟回来,主要是为了林见渔入门的事情。
虽然林见渔和林尽水的师徒关系老早就确立了,但正式入门还是要有仪式感的。
仪式是温伯言主持的,过程十分繁琐,和当初林尽水的草率形成鲜明的对比。
整个过程下来,林见渔仿佛扎了半个时辰的马步,中途不带倒下那种,不仅折磨人,还很封建迷信。
就拿仪式最后的点魂灯来说。
他们门内的每一名弟子入门时候,都会亲手点上一盏魂灯,灯在人在,灯灭人亡。
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林见渔不相信什么魂灯,更不相信灯灭人会亡,点燃魂灯后,一时脑热偷偷吹了一口气,然后,她手中的魂灯就灭了。
活得好好的她,看了眼手中被她偷偷吹灭的魂灯,又看了眼因为她的魂灯灭了,神色各异的众人,就很尴尬。
“那个……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们信吗?”
别人信不信,林见渔不知道,但林尽水肯定不信,因为她的话刚说完,脑门上就挨了他一记爆栗。
“都跟你说了,魂灯和你的生命挂钩,灯在人在,灯灭人亡,你还皮。”
林见渔哪里知道魂灯这么不经吹。
这要是真和她的生命挂钩,那她有十条命都不够死的。
“对不起。”
“人都死了,说对不起有什么用。”林尽水没好气道。
林见渔:“……”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还活得好好的?
“我觉得我还可以再抢救一下。”说着,她又把魂灯点上了。
林尽水看着重新点燃的魂灯和活得好好的她,问温伯言:“她还有救吗?”
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的温伯言,不是很肯定地回道:“有吧?”
“那就当有吧!”林尽水一副死马当活马医的架势,帮林见渔把她的魂灯放在统一放置魂灯的地方。
至此,入门仪式便算是结束了。
仪式结束后,林见渔他们这一辈的弟子先行离开,只余林尽水他们师兄弟四人在殿内。
“她的魂灯怎么会灭了?”温伯言问林尽水。
魂灯是和生命挂钩的东西,只要生命不止,魂灯便能经久不灭,不存在轻轻一吹就灭了的可能性。
灭了的魂灯,也不可能重新再点燃,就像死去的人没办法再活过来一样。
“我也不知道。”林尽水自己也一头雾水,“可能是因为我对她用了禁术。”
“什么禁术?”问这话的是沈司命,语气有些冷。
“用来誊写禁术的纸是残缺的,具体叫什么名字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它能让将死之人重新焕发生机。”林尽水说,“当时她的情况很危急,我没有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后果呢?”沈司命问。
“什么后果?”林尽水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这么做的后果。”逆天改命,总要付出代价的。
“后果就是她的身体随时可能会异变,必须靠我的血续命。”
“我问的不是她,我问的是你,你这么做的后果。”他才是逆天改命的那个人,他所要承受的后果,决计不会比林见渔轻。
“使用禁术时需要用到我的一滴心头血。”
“还有呢?”
“没有了。”林尽水说,“纸是残缺的,后面还有什么内容,我也不知道。”
“你在哪里看到的?”
“师父那里。”
“禁术之所以为禁术,是因为它们所造成的后果是不可估量的,一滴心头血远远不够。”沈司命说,“林尽水,你犯了大忌。”
林尽水也知道禁术轻易不能用,但是……
“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你连后果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知道你是在救她?她将来所要经历的一切,或许远比早早死去更加痛苦。”
林尽水:“……”
林尽水决定救林见渔的时候,根本没想过这么多,现在想想,确实是他草率了。
逆天改命哪有那么简单。
“那现在怎么办?”事已至此,也只能想办法补救。
“她现在是什么情况?”
“除了身体随时可能会异变外,和常人无异。”林尽水说。
“你呢?”
“我除了失去一滴心头血外,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好像?”沈司命讨厌不确定因数。
“要不你给我看看?”
沈司命正有此意,直接上前一步,用指尖轻触他的额头,然后,闭上眼,像是在感受些什么,过了半晌,他才收回手,缓缓睁开眼。
“身体没什么问题。”说着,他掐了几下手指,“命格也没变化。”
“意思就是没事?”谢天谢地。
“有没有事,得看过小十三才知道。”沈司命说。
“小十三是谁?”林尽水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徒弟。”霍沉胤扶额提醒。
“哦。”忘了他徒弟排十三了,“既然要看,师兄顺便帮我看看,有没有办法能抑制她的身体异变,或者,有效保存我的血让她随身携带,以防万一。”
云淡用来保存食物的符纸,在小鱼干吃完后,他有用来保存过他的血,结果是无效的。
“好。”沈司命应下后,四人便一起出了大殿,去找林见渔。
找到林见渔时,她正和逐江、逐流一起扎马步,逐津在一旁看着。
见他们过来,几人纷纷和他们打招呼。
林尽水把林见渔叫过去,说沈司命要给她检查身体。
林见渔以为他要号脉,很配合地伸出自己的手,结果他把手指搭在了她的额头上。
他的指尖很凉,轻触在她的额头上,让她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但看到他那张清冷如谪仙的脸后,她又觉得他合该是这样的温度。
沈司命收回手后,并没有马上说些什么,而是先掐了掐自己的指尖,像是在算些什么。
就在林见渔以为自己马上就要看到他们师门的活招牌是怎么装神弄鬼的时候,温伯言一句话直接把她打发了。
林见渔:“……”
她裤子都脱了。
“我不能听听二师伯怎么说吗?”
“不能,扎马步去。”温伯言无情道。
林见渔不敢忤逆他,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走到一个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一边扎马步,一边支起耳朵,想要偷听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奇怪的是,明明离得不远,她却一点声音都听不到,不知道是他们说的时候,刻意压低了声音,还是她耳背?
“如何?”林尽水问沈司命。
“她的身体并没有发生异变,还是纯血人类。”
“命格呢?”林尽水又问。
“没有命格。”沈司命说,“逆天改命的人没有命格,他们的一切都是未知的。”
“也就是说,目前一切都是未知的。”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沈司命蹙眉。
“有什么可怕的?”对于林尽水来说,已知比未知更可怕,就像他的命格。
“逆天改命,轻则一命换一命,重则生灵涂炭。”沈司命看着不远处正在扎马步的林见渔,目光淡漠,“或许,你应该在悲剧发生之前杀了她。”
“我不会杀她。”林尽水想也未想道。
“你若下不了手,我可以帮你。”沈司命说这话的时候,是看着林尽水的,但不远处正在扎马步的林见渔却突然有一种脊背生寒的感觉,仿佛被什么冷血动物盯上了一般。
求生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将目光落在林尽水身上。
林尽水没在看她,他听到沈司命的话后,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挡在他的身前,阻隔了他看向她的目光,那是一种绝对保护的姿势。
十七岁的少年,眉宇间还有一丝稚气未退,看着他的眼神充满警惕,像是羽翼未丰的雄鹰,面对比自己更加强大的掠食者时,却还妄想保护身后更为脆弱的雏鸟。
他说:“你不准动她。”
“若我偏要动呢?”沈司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平静,不带一丝波澜,但周围的温度却在这一瞬间骤降。
与此同时,不远处正在扎马步的林见渔,心脏突然重重跳了一下,一种无法言喻的疼痛感席卷全身,紧接着便是喉间一甜,一口鲜血喷溅而出。
听到动静的林尽水下意识转过头去,见林见渔捂着胸口倒在地上,他的瞳孔蓦地一缩,身后背着的鲸落瞬间出鞘,直指沈司命。
沈司命看都没看鲸落一眼,一个闪身到了林见渔跟前。
林尽水见了,几乎目眦欲裂道:“沈司命,你不准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