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他的愤怒和激动, 沈司命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他瞥了倒在地上的林见渔一眼,语气波澜不惊道:“她的身体正在异变。”
林尽水看到林见渔身上的血管根根鼓起,意识到自己误会沈司命了, 赶忙上前去, 划破自己的手指, 喂林见渔喝血。
喝了血的林见渔, 身体慢慢恢复正常。
林尽水心下微松, 但看着沈司命的目光还是带着警惕, 他把林见渔从地上抱起来,后退了两步, 试图和他拉开距离。
沈司命看出了他的意图,平素冷淡的面容上浮起一抹嘲意:“我若真要杀她, 这点距离根本拦不住我。还是, 你以为你拦得住我?”
“拦不住也要拦。”林尽水抱紧怀里的林见渔。
沈司命还想再说些什么, 却被一旁的霍沉胤抢了先:“好了,你别吓他了, 他还是个孩子。”
沈司命看着林尽水那张稚气未脱的脸, 到底没有再吓他:“既然选择逆天而行,就要有逆天的本事。”
“我会好好修炼的。”林尽水说。
“把她抱到屋里, 我需要再给她检查一次身体。”沈司命说完, 直接朝净室的方向走去。
林尽水没有犹豫, 赶忙跟了上去。
他虽然担心沈司命会对林见渔不利, 但也知道他不会罔顾他们师兄弟之间的情谊, 就像他哪怕感受到他的杀意,下意识举起的也是代表盾牌的鲸落,而非代表利刃的鲸起一样。
最重要的是, 沈司命如果真要对林见渔不利,他根本拦不住。
一旁的逐津见他们走了,这才挪到霍沉胤身边问道:“怎么了这是?”
“小师妹没事吧?”逐江和逐流也挪到霍沉胤身边,小脸上都写满了担忧。
“没事。”霍沉胤说,“你们接着练功,为师看热闹去。”
“我也想去。”逐流小声道。
他倒不是想去看热闹,是想去看看林见渔的情况。
可惜被霍沉胤无情拒绝了。
“去练功。”
逐流还想再争取一下,瞅见温伯言投来的目光,瞬间闭上嘴巴。
不仅林见渔有被学习支配的恐惧,他也有,且只多不少。
到了林见渔的房间后,林尽水先将林见渔放在床上,沈司命才上前去给她检查身体,同样还是用指尖轻触她的额头。
“怎么样?”林尽水有些担心道。
“和之前没什么变化,还是纯血人类。”沈司命说。
“可她刚才分明异变了。”
“应该是你的血抑制了她的异变。”
“原来我的血是这种作用。”林尽水恍然,“那是不是只要我一直给她喝我的血,她就永远不会异变?”
“不是。”
“理论上不该是吗?”
“理论上是,但实际上不是。”沈司命说,“异变这种事情,你越是抑制,将来反弹就越大,等哪天你的血抑制不住的时候,就是她爆体而亡的时候。”
“那不抑制,放任她异变呢?”林尽水问。
“直接爆体而亡。”
林尽水:“……”
合着怎么着都得爆体而亡是吧!
“不能抢救一下吗?”
“纯血人类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你的心头血所蕴含的能量,但凡你喂血的速度再慢点,她身上的血管就会一根一根爆裂开来,骨头也是,会被炸得粉碎,最后只剩下……”
不等他把话说完,林尽水就捂住耳朵打断了他。
“不要说了。”他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
“你救她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这样的后果吗?”
“我救她的时候只想死马当活马医。”就没想过后果。
“她自己爆体而亡还算轻的。”沈司命说,“你的心头血所蕴含的能量足以将你脚下的这一方土地彻底夷为平地,万一她爆体而亡的时候,周围还有其他人,这些人很可能会受到波及。”
“我不想听后果,我想听的是,我要怎么做,她才能不爆体而亡。”后果是什么,他已经能想象到了,他现在要做的是阻止这样的后果发生。
“不知道。”
“那你快想。”林尽水催促道。
“你自己不会想?”沈司命差点被他理直气壮的语气给气笑了。
“我长脑袋是为了好看的。”
“你怎么不说你没长脑袋。”
“我没长脑袋,我脖子上这么一大颗是什么?球吗?”
“还不如是颗球。”至少可以打。
“那就当是颗球吧!”林尽水无所谓道,“你快想办法,你们俩也一起想。”后面这话,他是对温伯言和霍沉胤说的。
“我倒是有一个办法。”霍沉胤说。
“什么办法?”林尽水问。
“如果把她的身体比作一个气球的话,那你的心头血所蕴含的能量就是气,气太多了气球就会爆炸,想让气球不爆炸,要么一边吹气,一边放气,要么想办法扩大气球的容积,你懂我的意思吗?”
“懂了。”林尽水点头,“那么问题来了,怎么一边吹气,一边放气?或者,扩大气球的容积?”
“怎么一边吹气,一边放气,我也不知道,但想扩大气球的容积应该不难,好好修炼就行了。”霍沉胤说。
“不行。”说这话的是温伯言,“她没有天赋,一点都没。”纯血人类想要修炼必须有天赋,很遗憾,林见渔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霍沉胤:“……”
天要亡他们家小十三。
“你觉得小十三比较喜欢南诏,还是南越?”
“问这个做什么?”和他们现在讨论的问题有关系吗?
“我想给她买块墓地。”霍沉胤说。
林尽水:“……”
林尽水真是谢谢他了。
“二师兄,怎么一边吹气,一边放气?”
“很难。”沈司命说。
“意思就是有办法?”林尽水不怕难,他怕的是无计可施。
“理论上有,但实际上有很大的风险,不如等到你的血没办法抑制的时候爆体而亡,至少还能多活上些时日。”
“什么样的风险?”林尽水问。
“地雷,你知道吧?”
“嗯。”
“你的那一滴心头血就像埋在她心脏处的一颗地雷,你不去动它,它或许永远也不会爆炸,你一动它,稍有不慎,她就会粉身碎骨。”沈司命说。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林尽水有点绝望。
“你觉得小十三比较喜欢土葬,还是火葬?”霍沉胤问。
“你还想给她打口棺材,或者,买个骨灰盒是吗?”林尽水气急败坏道。
“是的。”霍沉胤点头。
林尽水不想和他说话,更不想看到他,于是,他将目光落在床上的林见渔身上,越看越有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伤。
“我就这么一个徒弟,虽然她没有天赋,还不勤快,还很能吃,还爱顶嘴,还有一身毛病,还……”
“差不多得了。”霍沉胤怕他再说下去,林见渔的棺材盖要压不住了……所以,还是买骨灰盒吧,棺材容易诈尸。
“哦。”林尽水冷不防被他打断,悲伤都卡壳了,过了一会儿,他才重新找回感觉继续道:“我就这么一个徒弟,我不能没有她,你们得帮帮我,大师兄,二师兄……”
霍沉胤见他将目光依次落在他们仨身上,到他身上的时候直接略过,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有一个不一定有用,但没有风险的办法。”沈司命说。
“什么办法?”林尽水问。
“用你的灵魂之力和心头血滋养她的身体,或许能激发她的天赋,就算不能,也能抑制她的身体发生异变,效果应该和喂她喝你的血差不多。”
“怎么操作?”
“先取一滴心头血,再将灵魂之力凝聚成魂玉包裹住这滴心头血,让她随身佩戴即可。”沈司命说。
“听起来不难。”
“是不难,但要耗费修为。”无论是用灵魂之力凝聚魂玉,还是取心头血,都要耗费大量的修为。
“一定要用小师弟的灵魂之力和心头血吗?”温伯言问。
“是的。”沈司命颔首。
“那就没办法了。”温伯言有些遗憾道,“我本来还想说用老三的,反正他也不怎么用得上修为。”
霍老三:“???”
取心头血对于林尽水来说,不算难事,他取过,有经验,但将灵魂之力凝聚成魂玉,他此前从未尝试过,得先试验一番。
“她什么时候能醒?”温伯言看着床上的林见渔问。
“叫的话,马上就能醒,不叫的话,能睡个两三天。”她第一次异变的时候,林尽水喂完血后,没有叫她,她睡了两三天才醒过来。
“哦,那叫醒她,她今天的功课还没完成。”温伯言说。
“她醒了会饿,你让云淡给她准备一些吃的。”林尽水说着,伸手去掐林见渔的人中。
人中被掐,林见渔很快就痛醒了。
睁开眼,看到林尽水,她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师父。”
“嗯。”林尽水摸摸她的小脑壳,问她,“你感觉怎么样?”
“饿了。”林见渔说。
林尽水就知道。
“饿了先吃点东西,吃饱了,和你大师伯好好修炼,为师有事要处理,不能陪着你。”
“交给你了。”后面这话,他是对温伯言说的。
温伯言对他微一点头,算是应下。
林见渔见了,误以为林尽水要把她托付给温伯言照顾,自己离开道观,顿时垂死病中惊坐起,拉着他的胳膊道:“师父,你要去哪?我不要和你分开。”
“不去哪,就在道观里。不过,可能要闭关些时日。具体多久……”林尽水也不知道,所以,他话到一半就顿住了,将带着询问的目光落在沈司命身上。
沈司命收到他的目光后,说:“以你的天赋,要不了多久。”
要不了多久,还是在道观里,林见渔没有什么可担心的,松开手,重新躺回床上。
林尽水见她没事了,就和沈司命一起离开。
温伯言去让云淡给她准备些吃食,霍沉胤留下来先喂她喝点水。
“小十三,你比较喜欢南诏,还是南越?”
“小十三谁?我吗?”林见渔狐疑道。
“对,你在你们这一辈的弟子里排行十三。”霍沉胤解释。
“为什么突然叫我小十三?”他从前都是叫她小师侄。
“你二师伯这么叫,我学他。”
“哦。”看不出来他居然是个学人精,“南诏和南越我都挺喜欢的。”
“非要你选一个呢?”
“不能全都喜欢吗?”
“也不是不能。”就是得分开埋,“那土葬和火葬,你比较喜欢哪个?”
“哪个都不喜欢。”林见渔说,“我喜欢海葬。”
霍沉胤:“……”
买片海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那你喜欢南诏的海,还是南越的海?”
“我喜欢西越的海。”
霍沉胤:“……”
西越也行吧!
刚好在南诏和南越中间,将来往返的时候,可以顺便去给她扫墓。
“你问我这些做什么?是不是打算做丧葬生意?”改革开放后,丧葬行业的市场也逐渐打开了,她在鹏城的时候有听逐津提过一嘴,说死人的钱是最好挣的。
“你还知道丧葬生意!”说到生意,霍沉胤的话可就多了。
温伯言端着吃食过来的时候,他们一大一小正很认真地在探讨生意经,颇有几分相见恨晚的感觉。
林尽水只用了一天时间就学会如何将灵魂之力凝聚成魂玉,然后,又花了一天时间巩固这项技能,等第三天的时候,才取出心头血,用灵魂之力凝聚而成的魂玉将其包裹。
成型之后,就是一块通体呈淡蓝,中间点缀着一抹红的玉。
“还挺好看。”
“用了你近三分之一的修为,能不好看吗?”本来修为就不怎么高,现在更低了。
“修为没了,可以再修,徒弟就一个,不能没。”林尽水说。
“徒弟可以有很多个,看你想不想收。”
“我这辈子有且只会有她一个徒弟。”虽然林见渔没有明说,但他看得出来,她不想他再收新的徒弟,他原本对收徒的事情就不是很热衷,收她都是个意外,索性就邃了她的意,只收她一个徒弟。
“她不异变的话,你迟早会失去她的。”纯血人类的寿命很短。
“那就祈祷有了这块魂玉后,她能成功异变吧!不能的话,当个普通人,一辈子无灾无难,也挺好。”林尽水说。
沈司命没有再说什么。
路是他自己选的,该怎么走,能走到哪,全靠他自己,他能做的,也只有尽可能帮他扫除路上的阻碍。
林见渔自从被林尽水捡了后,就一直和他形影不离,一天之内分开最长时间不超过四个小时,尤其是意识到她的身体随时可能会异变后,他几乎不怎么离开她的视线内,连晚上她睡觉的时候,他也会在一旁守着她。
这还是她第一次和他分开这么长时间。
第一天,她就不适应,一有空闲,就会跑到沈司命的房门外守着,一直守到第三天。
“这都两天过去了,我师父和二师伯不用吃饭吗?”林见渔边吃小鱼干边道。
“这才两天而已,饿不死的,你不用担心。”逐流小大人似的拍拍她的肩膀宽慰道。
林见渔知道两天饿不死人,她被林尽水捡到之前,最长连续四天没有吃过东西,就喝了一点水,都没死。
“是饿不死,但会饿啊!饿肚子的滋味一点都不好受。”那段朝不保夕的岁月,光是想起,她的胃就隐隐作痛。
逐流从有记忆起,就没有饿过肚子,没办法感同身受。
逐江倒是饿过肚子。
他被他们师祖捡到的时候,已经五岁了,在此之前,作为一个孤儿,他的日子,并没有比林见渔被林尽水捡到之前好多少,饿肚子是常有的事。
“是不好受,所以,有的吃的时候就多吃点。”说着,他又往嘴里送了两条小鱼干。
“你怎么还两条一起吃,都快没了。”
“不是还有四条……哦,剩两条了。”在他说话的时候,逐流也抓了两条一起往嘴里送。
林见渔阻止不及,就把盘子一整个端走了。
“剩下的两条是我的了。”
她的话音刚落,沈司命的房门就被人从内打开了。
见林尽水和沈司命从里面走出来,林见渔直接端着盘子朝他们跑过去。
“师父,吃小鱼干。”
林尽水之前两天忙着凝聚魂玉,倒不觉得腹中饥饿,这会儿冷不防一听她说小鱼干,顿时有种饥肠辘辘的感觉,想大吃一顿。
“就两条啊!”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本来有满满一盘的,被我们仨吃得只剩下两条。”林见渔说。
两条就两条吧,至少能尝个味。
刚想伸手去拿,盘子里的小鱼干就只剩一条了。
嗯,有只手比他更快拿走其中一条。
“那是我徒弟给我的!”
“哦。”沈司命很敷衍地应了声,“剩下那条,你还吃吗?”
林尽水没说吃或不吃,直接把剩下那条拿起来送进嘴里,生怕他再跟他抢。
“师父,你闭关完了吗?”
“完了。”
“之后还闭不闭?”
“短期之内,不会再闭。”林尽水说。
“那就好。”她不想再和他分开了,“我想师父了。”
“师父也想你。”林尽水摸摸她的小脑壳。
林见渔一听他也想她,顿时咧开嘴笑了。
“师父闭关是在修炼吗?”
“不是,是在给你做这个,还有这个。”林尽水取出魂玉和一个小瓷瓶给她。
林见渔见了,目光瞬间就被魂玉吸引了。
“这是什么?玉吗?好漂亮。”
“这是用师父的灵魂之力凝聚而成的魂玉,佩戴在身上能滋养你的身体,还能抑制你的身体发生异变。”林尽水把魂玉戴在她的脖子上,“要一直戴着,任何时候都不能取下来,倘若魂玉碎了,或者,不慎丢失,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告诉为师,这关乎到你的性命。”
“好。”林见渔摸了摸戴在脖子上的魂玉,入手微凉,质地纯净、细腻,摸起来很舒服,哪怕她不懂玉,只凭手感,也知道这是一块好玉。
一番爱不释手后,她才将目光转而落在林尽水手里拿着的小瓷瓶上:“这里面装着什么?”
“师父的血。”林尽水说,“这个你也随身携带着,要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就吃一颗。”
“一颗?”血不是液体吗?怎么会是一颗?而且……“师父的血放在小瓷瓶里,不是会失效。”保存血的实验他们做过很多,没有一次是成功的。
“直接放在小瓷瓶里会失效,用灵魂之力包裹起来再放在小瓷瓶里不会,你二师伯说的。具体会不会,还要实验一下。”林尽水把小瓷瓶里装的血珠倒两颗在掌心里给她看。
“看起来不像血,像红色的珠子。”林见渔拿起其中一颗,入手的感觉同样微凉,质地也和她脖子上戴着的魂玉差不多,“这也是魂玉吗?”
“严格上来说,是的。”林尽水颔首,“不过,只有很薄的一层,咬碎了,里面就是为师的血。”
林见渔听罢,直接把她手里拿着的那颗丢进嘴里咬……不碎,太硬了。
她不信邪,又咬了几下,牙齿差点崩了。
“你确定这咬得碎?”林见渔把嘴里的血珠吐出来,一脸怀疑地看着他。
林尽水没咬过,不确定,于是,他将目光落在沈司命身上,用眼神询问他。
“她的体内没有灵力,只凭牙齿,咬不碎你用灵魂之力凝聚而成的魂玉,直接吞服就行。”
“哦。”林尽水了然,对林见渔道,“直接吞。”
林见渔听了,没有再把血珠丢进嘴里,而是问道:“会不会消化不了?”这血珠虽然不大,但也是珠子,如非必要,她并不想吞珠子。
“不会。”沈司命说,“进入你体内,很快就会被你的身体吸收。你要是不想吞服,含在嘴里也是一样的,只是吸收起来相对慢很多。”
林见渔不太相信她用上吃奶的劲都咬不碎的珠子,只用含着就能化了,但还是把血珠重新送进嘴里含着,试图打脸他们师门的活招牌。
含了大概有四五分钟,期间,她还吸吮了几下,一点味道都没有,就在她以为自己马上就能打脸他们师门的活招牌的时候,她的舌尖突然尝到些许香甜的味道。
这个味道她并不陌生,因为她尝过很多次,就是她师父的血的味道,但似乎又比她过往尝过的任何一次都要香甜,像是掺了花蜜。
可惜只有一点,都不够她仔细品尝。
“外面那一层是糖果吗?”
“不是,是魂玉。”林尽水说。
“玉怎么会化了?”林见渔不相信。
“不是化了,是被你的身体吸收了。”
林见渔还是不相信,心想,分明是化了,和她吃过的糖果一样一样的,不过,她并没有说出来,而是拿起自己脖子上戴着的那块魂玉问他:“这块会不会化了……我是说,被我的身体吸收了?”
林尽水不知道,转头看沈司命。
沈司命说:“不会,它只会滋养你的身体和抑制你的身体异变。”
“含在嘴里也不会吗?”
“不会。”和用来包裹血滴的薄薄一层不一样,这块魂玉用了林尽水大量灵魂之力,损了他近三分之一的修为,她不激发天赋,加以修炼的话,含在嘴里一辈子也不会被吸收。
“吃进肚子里呢?”
“吃进肚子里会,但你会死。”她的身体连林尽水一滴心头血所蕴含的能量都承受不住,再加一滴,只有死路一条,更何况还有魂玉所蕴含的能量,哪怕不是一下吸收,也能要了她的命。
林见渔看了眼自己手中拿着的魂玉,这份量,吃进肚子里,肉眼可见会被噎死。
“这血珠能再给我吃一颗吗?”之前那颗化得太突然,她没怎么尝到味。
“不能。”回答他的人是沈司命。
林尽水伸到一半的手,默默又缩回去。
“身体没有损伤,一天最多只能吃一颗。”
“吃两颗会怎么样?”林见渔问。
“你可以试试。”沈司命说。
林见渔看了眼林尽水手里拿着的血珠,脸上写满了好想试试。
“别作死。”林尽水没惯着她,把血珠重新装回小瓷瓶里,递给她说,“这里面还有十二颗,你带在身上,吃完了再找为师要。”
“每天吃一颗吗?”林见渔接过小瓷瓶问。
“身体有损伤的时候吃一颗,没有损伤,别吃。”这是他的血,又不是糖果,还每天吃一颗。
“身体有损伤吃一颗确定有用吗?会不会像之前实验的那样没有效果?”之前他们实验过很多次,都是没有效果。
“理论上不会。”毕竟是他二师兄想的法子,“实际上会不会不知道。”因为没有实验过。
“那要不要试试?”她还是想再尝一颗。
“可以试。”林尽水说,“为师去后院给你找一株毒菌子。”
“我自己去找,你和二师伯先去吃饭。”
“找到了不能直接吃,要先拿给为师看,为师看过,确定可以吃,你才能吃。”林尽水交代道。
“好。”林见渔应下后,就和逐江、逐流一起到后院找毒蘑菇去了。
南诏的蘑菇疯狂生长的季节还没有过去,后院长了不少,没毒的,云淡平日会采来当菜吃,有毒的,基本都放在那里不管。
三人到后院后,很快就找到了几株毒蘑菇。
返回去找林尽水他们时,他们才刚到膳堂没多久,云淡正在给他们做饭吃。
“师父,我们找到了四种毒蘑菇,要吃哪一种?”
“这种吧!这种毒性小点。”林尽水拿起其中一株说。
“好。”林见渔拿起一株一样的,就要往嘴里送。
林尽水见了,赶忙阻止:“别生吃,拿去让你二师兄给你烤一下。”
“有区别吗?”林见渔问。
“更好吃。”林尽水说。
林见渔:“……”
林见渔在更好吃和更快之间犹豫了下,最终选择更好吃。
把毒蘑菇给云淡,又跟他解释一番后,她便坐在林尽水身旁,和他一起等。
等了快二十分钟,云淡才把烤好的毒蘑菇给她送过来,同时送过来的,还有两碗鱼汤。
“你的烤毒蘑菇,你们俩的鱼汤。”云淡把托盘里的烤毒蘑菇和鱼汤分别放在他们面前的桌子上,“鱼汤锅里还有,不够自己盛。”
“谢谢云淡师兄。”林见渔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被云淡片成片的烤毒蘑菇送进嘴里嚼吧了两下,味道绝了,“好吃。”
一旁的林尽水听她说好吃,也夹了一块送进自己的嘴里嚼吧,味道确实不错。
“师父别吃,有毒。”林见渔阻止不及,急得从椅子上下来,要去抠他的喉咙。
林尽水抓住她伸过来的小手,说:“放心,这点毒奈何不了为师。你快吃,不然,要被你二师伯吃完了。”
林见渔闻言,下意识回头朝装烤毒蘑菇的盘子看了一眼,正好看见沈司命正往盘子里伸筷子,而盘子里的烤毒蘑菇不知道什么时候只剩最后一片。
“二师伯,住手。”她的烤毒蘑菇。
沈司命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一般,手上的动作连停顿一下都不带的,直接夹起最后一片烤毒蘑菇。
林见渔见了,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大脑,直接扑上去把他夹在筷子上的烤蘑菇吃了。
嗯,抢食物,她是专业的。
沈司命:“……”
沈司命放下筷子,对一旁的逐江说:“小十一,去帮我重新拿一双筷子。”
正嚼吧“胜利的果实”的林见渔,听他这话,转头问林尽水:“二师伯是在嫌弃我吗?”
“不够明显吗?”林尽水不答反问。
“挺明显的。”她一个没眼力见儿的人都看得明明白白。
“别太在意,他不是针对你,他针对的是在座所有人。”林尽水说。
“何止在座的所有人,是个人他都针对。”云淡边吃花生米边道。
不是他夸大其词,洁癖这一块,沈司命确确实实针对所有人,连他最疼爱的小师弟,林尽水都不例外。
吃完两片烤毒蘑菇,林见渔就坐在那里等毒发,等了约莫两分钟,她就觉得无聊,跑到厨房去给自己打了一碗鱼汤来喝。
喝完鱼汤,还是一点毒发的征兆都没有,于是,她又吃起了花生米。
“这都快半个小时了,还是一点毒发的征兆都没有,不会是吃少了吧?都怪你们俩。”没见过这么当师父和师伯的,几片烤毒蘑菇都抢。
“我再去给你烤点。”云淡站起身道。
“多烤点,把这些都烤了。”林见渔指着他们采回来的毒蘑菇说。
“生怕毒不死自己是吧!”这些毒蘑菇的毒素加起来,分分钟能毒死一头牛。
“不是,我是怕不够吃。”林见渔说着,还看了眼林尽水和沈司命,其中的意思,昭然若揭。
云淡最终还是把所有毒蘑菇都烤了,因为他也想尝尝看。
他去烤毒蘑菇期间,林见渔毒发了,腹部一阵抽痛。
察觉到腹痛后,她第一时间倒了一颗血珠含在嘴里,然后,捂着肚子疼得哇哇直叫。
林尽水见她吃了血珠还喊疼,忍不住皱眉道:“没效果吗?”
“不知道,还没化。”林见渔忍着疼回答。
“谁让你含着,吞下去,快。”林尽水催促道。
“不,我要尝味道。”林见渔一脸倔强地说。
林尽水差点被她气笑了。
“我让你吞下去,听到没有。”
“别催,就快化了。”林见渔忍着疼,努力吸吮。
林尽水见她疼得面部扭曲,冷汗涔涔,还是不肯把血珠吞下去,差点就上手掰开她的嘴给她硬塞进去。
所幸在他上手之前,林见渔嘴里含着的血珠先化了。
尝到熟悉的香甜,林见渔整个人瞬间活过来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苦尽甘蔗来。”
“没有蔗。”林尽水纠正她的话的同时,还给了她脑门一记栗子,“你这不是苦尽甘来,是自讨苦吃。”
林见渔揉了揉自己的脑门,说:“苦不苦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血珠是真的好吃,比我吃过的任何一种糖果都好吃,不信你尝尝看。”
“不就是我的血的味道。”之前又不是没尝过。
“比你的血的味道更加香甜,像是掺了花蜜。”林见渔说,“相信我,你尝过了肯定也会喜欢。”
林尽水被她说得有点心动,但又觉得自己心动得有点变态。
“血珠不仅有你的血的味道,还有你的灵魂之力的味道。”沈司命说着,对林见渔伸出手,“给我一颗血珠。”
林见渔以为他找她要血珠是要看,马上倒了一颗给他,结果他接过血珠后,直接往嘴里送。
眼睁睁看着他把血珠送进嘴里的林见渔,脸上的表情瞬间裂开了。
“我的血珠,快吐出来。”
“没了。”她要含好几分钟才能吸收的血珠,沈司命入口即化。
“怎么可能没了。”他才刚送进嘴里,“你不会直接吞了吧?”真是暴谴天物。
沈司命没有跟她多做解释,直接伸出手道:“再给我两颗。”
林见渔给出一颗,已经心疼坏了,怎么可能再给他。
见他朝她伸手,她马上把小瓷瓶藏进自己口袋里,用手捂住,睁着眼睛说瞎话:“没有了。”
与此同时,云淡端着烤好的毒蘑菇从厨房里出来。
有烤毒蘑菇吃,沈司命没再惦记她口袋里的血珠。
看见烤得喷香的毒蘑菇,林见渔瞬间忘了刚才的腹痛,拿起筷子就要去夹,被林尽水阻止了。
“有毒,别吃。”
林见渔亲手采的毒蘑菇,还能不知道有毒。
“没事,吃完再吃一颗血珠。”一举两得。
“不行,不准吃。”林尽水不想再看她疼得冷汗涔涔,哇哇直叫。
“那你也不准吃。”林见渔无理取闹道。
“好。”
“算了,你还是吃吧!”不然,都便宜她二师伯……和二师兄了,“云淡师兄,你怎么也吃?不怕中毒吗?”
“不怕,这点毒也奈何不了我。”
林见渔酸了。
“师父,我想吃糖。”
林尽水听她的语气就知道她酸了,但他这会儿没有糖给她吃。
“厨房里有糖吗?”
“有,在糖罐里,自己去拿。”云淡说。
林尽水起身去厨房泡了两碗蜂蜜水出来。
“你不是去拿糖吗?”
“看到蜂蜜了,突然想喝蜂蜜水。”林尽水把其中一碗蜂蜜水给林见渔,问她,“喝吗?不喝就吃糖。”除了蜂蜜水,他还给她拿了块糖出来。
林见渔喝了蜂蜜水,又吃了糖,总算不酸了。
霍沉胤在外的生意很多都才刚起步,离不了人,这趟回来,主要是为了见证林见渔的入门仪式,原本打算见证完就回南越,结果好巧不巧,林见渔的身体在入门当天出了问题。
沈司命要帮林见渔解决身体问题,一时半会儿回不了南越,霍沉胤等了两日,实在等不了,就和玄湛、玄漠,还有逐渊先行回南越。
沈司命解决完林见渔的身体问题后,也准备回南越。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又分两批浩浩荡荡地走,只留下哭唧唧的逐流。
逐流去年还没到上学的年纪,去南越,主要是去玩,今年倒是到了上学的年纪,但也要等到九月份才能上。
现在才六月份,距离九月份还有两个多月。
温伯言怕林见渔自己一个小娃娃在道观待久了会寂寞,就做主把他留下来,陪林见渔的同时,也能修炼。
反正他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赶。
逐流很小的时候就在他手底□□会过被学习支配的恐惧,好不容易去了南越,以为脱离苦海了,没想到一年不到,又回来了,心中绝望无人能诉说,只能借着离别哭唧唧。
所幸只要待两个多月,他就能回南越了。
到时候,林见渔也会跟他一起。
林见渔在修行一道上,真的是一点天赋也无,霍沉胤怕她将来一事无成,就提议她和逐流九月份一起去上学,温伯言觉得可行,告知林尽水后,林尽水没什么意见,这件事情就定下了。
至于林见渔本人的意见……
没人问她,就当她没有意见。
时间一晃两个月过去了。
这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尽水就离开房间,去了厨房,把同样早起去厨房准备做早饭的云淡吓了一跳。
“这一大早的,你跑厨房来干什么?”
“来给我徒弟煮面吃。”
“小师妹饿了吗?想吃什么面?我给她煮。”
“没,她还没醒。”林尽水说,“去年的今天是我捡她的日子,我想给她煮一碗长寿面。”
云淡懂了。
他们师门的人被捡回道观的时候,年龄普遍都很小,没几个知道自己的生辰,于是,他师父就把他们被捡到的那天,当成他们的生辰,寓意着新生。
“小师妹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吗?”林见渔被他捡到的时候已经九岁了,照理来说,应该知道自己的生辰。
“知道,但我希望她能有一个全新的开始。”他希望林见渔能彻底告别过去,告别那个充满不堪和不幸的过去,重获新生,“长寿面怎么做来着?”
“你要亲手给她做吗?”
“嗯。”林尽水点头。
“一时不知道该为小师妹开心,还是担心。”云淡说。
林尽水假装听不出来他的言外之意,又问了一遍,长寿面怎么做。
云淡不是很想教他,但又怕他自己捣鼓,把他的厨房给烧了,到底还是教了。
从和面开始教他,每一个步骤他都严格把关,直至长寿面做好。
做好的长寿面,色香味……全都不合格。
所以,到底是哪一个步骤错了?
思考无果,重做又来不及,只能将就,反正不是他吃。
“从这一碗长寿面可以看出,你对小师妹有爱,但不多。”
“这么满满一大碗长寿面,你是怎么看出来不多的?”分明满得都快溢出来了。
云淡横看竖看,斜着看都不多,但他没说,他说:“你快给小师妹端过去吧!”待会儿面放坨了,爱就更少了。
林尽水估摸着林见渔也快起床了,就没有再跟他废话,端起碗离开厨房。
到房间的时候,林见渔已经起了,正在洗漱。
见林尽水端着碗进来,她的小鼻子下意识耸动了下,闻到香味后,她脸都顾不上洗,屁颠屁颠朝他跑过去。
“师父,你端了什么过来,好香。”
“长寿面。”林尽水把碗放在桌子上,“先把脸洗了,再过来吃。”
“哦。”林见渔听话地跑回去洗脸,边洗边问道:“今天谁生日吗?”她虽然没有吃过长寿面,但也知道长寿面是生日的时候吃的。
“你生日。”林尽水说。
“谁生日?”林见渔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生日。”林尽水重复了一遍。
“今天不是我生日。”
“我说的生日,不是你出生的日子,是你重获新生的日子。”林尽水解释道,“去年的今天,我在南越捡了你。”
他捡她的日子,确实是她重获新生的日子。
她记得那天是农历七月初七,也就是七夕节。
今天也是农历七月初七,距离那天刚好一年时间。
明明才过去一年时间,她再回忆起那天的种种,却莫名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南越人管七夕节叫“七姐诞”,当天,家中有小孩的人家会拜祭织女,乞求智巧,也称为“乞巧”。
作为一个小孩,她承认她酸了。
为了吃块糖甜甜,她作死去偷别人的钱包,被打得半死。
也或许,被打死了。
总之,她短暂的,充满不堪和不幸的人生到那一天就结束了,之后迎接她的是崭新的,充满美好和幸福的人生。
让她重获新生的人,便是眼前这个人。
她的人生从遇见他的时候开始,也在遇见他的时候结束,生于少年,也死于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