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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恐怖如斯 我只会杀了他们。

作者:陆醉 当前章节:13949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5:43

很多民间诡事里, 红衣都是跟厉鬼挂钩。

作为一个世界观刚刚崩塌的唯物主义者,林见渔看到红衣后,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也是厉鬼。

再加上她此时正趴在冰棺上,森冷的寒气包裹着她的身体, 让她顿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冰棺上下来。

裂缝底下的能见度并不高, 她摸着黑远离那副冰棺, 动作小心翼翼的,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周围静得有些诡异,她甚至都能听到自己快得有点不正常的心跳声。

强烈的紧张感让她下意识攥紧双手, 然后,她发现自己右手上好像攥着什么, 抬起手看了眼,是她为了融入集体从云淡那里拿的符纸。

居然没掉!

她仔细辨别符纸上的符文,好巧不巧的是, 这刚好是一张镇尸符。

符纸是云淡的,他画的时候,肯定用灵力加持过, 也就是说,这是一张有镇尸效果的镇尸符。

她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冰棺,犹豫着要不要回去把符纸贴在冰棺上以防万一。

恰在这个时候,又一阵碎裂声响起。

声音不大,但听在她耳朵里却异常清晰,她盯着冰棺看的瞳孔微微收缩,似震惊,又似惶恐, 而她的瞳孔里正倒映着一具散发着银白色光芒的冰棺。

光芒是从裂痕中发出的,伴随着碎裂声,一道又一道,转瞬便遍布整个棺身,仿佛随时会一整个碎裂开来,她看着冰棺,脑子有一瞬间是空白的。

一瞬过后,她用她平生最快的速度朝冰棺跑过去,欲要在冰棺整个碎裂开来前,将她手中的符纸贴在冰棺上,但还是慢了一步。

她刚跑到冰棺前,冰棺就一整个碎裂开来,化作星星点点银光,将周围的一切照亮,她清楚地看到躺在冰棺里的“人”的模样。

那是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袭红衣,银白色的长发用玉簪束起,只余几缕碎发垂落在胸前,眉如墨画,面似白玉,薄唇微抿,鼻梁挺立,双眼上蒙着一条红绸,看不见他的眼睛,但这并不影响他的颜值,反而为他增添了几分诡异的美。

迎面受到美颜暴击,林见渔整个人呆愣了一瞬。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坐起身来,修长白皙的脖颈微微歪着,像是尸体僵硬的僵尸在活动筋骨。

说时迟,那时快,她趁着对方活动筋骨的空隙,把手中拿着的符纸准确无误地贴在对方的脑门上。

然后,对方就不动了。

谢天谢地。

她动了动自己因为高度紧张有些发僵的身体,慢慢往后退拉开自己和对方的距离,过程中,她一直盯着对方脑门上贴着的那张符纸,生怕一个风吹草动把符纸弄掉了。

庆幸的是,符纸一直稳稳地贴在对方的脑门上,丝毫没有要掉的趋势,不幸的是,符纸上的符文突然化作一道金光没入对方的身体里,只余一张空白的黄裱纸还贴在他的脑门上。

他抬起手将黄裱纸掀开,似是瞧了眼,觉得无趣,随手丢在了地上,然后,微微侧过脸面向她。

他的双眼上明明蒙着红绸,但林见渔在他面向她的那一瞬间,却有一种无处遁形的感觉。

他似是端详了她片刻,才缓缓地开口道:“人类?”

发音有点奇怪,像是刚学会人类的语言,但音色很好听,低沉富有磁性。

她刚鼓起勇气想跟他打个招呼,就听见他又道:“杂种!”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音色没有改变,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听,但是音调变了,裹挟着一丝厌恶。

林见渔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再次听到,莫名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整个人失神了一瞬。

下一瞬,她就感觉自己脖颈被一只手紧紧地勒住。

她下意识伸手去抓,入手的触感并不是她想象的肌肤,而是某种液体,像是水,她根本抓不住,也挣扎不开。

双脚渐渐离开地面,一种熟悉又陌生的窒息感席卷全身,朦胧中,她仿佛看到了她妈,那个女人,掐着她的脖子,表情狰狞,面容扭曲。

她想要杀死她,没有人可以救她。

这个认知,让她几近绝望,隐隐还有一种解脱的感觉,她闭上眼,像是在等待死亡降临。

突然,她听见一个声音在喊她。

那个声音她很熟悉,是她师父的声音。

她蓦地睁开双眼,原本黑色的瞳孔不知何时变成了蓝色。

她看着红衣男子的方向,艰难地喊道:“师,父……”声音破碎。

那一瞬间,红衣男子的心脏忽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攥住,他不悦地蹙起眉头,想要杀了对方的心更甚。

林见渔感觉勒住自己脖颈的力道猛地收紧了一瞬,就在她以为自己脖颈要被生生勒碎的时候,那力道却松了。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坐在地上,伴随着空气涌入肺里,她开始拼命地咳嗽,与此同时,刚才勒住她脖颈的液体,也尽数浇在了她的身上,有几滴溅入她的口中,味道有点咸。

她第一时间联想到海水,再看红衣男子,她脑子里下意识蹦出两个字。

海族。

眼前这个人很可能是她师父跟她说过的,上古时期,因为灵气枯竭,陷入沉睡的海族。

之所以是上古时期,是因为他身上穿着的服饰并不属于现代,也不属于她所熟识的任何一个朝代。

她看着红衣男子的时候,红衣男子似乎也在“看”她。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蒙在眼睛上的红绸,仿佛只是装饰物。

林见渔被他“看”得脊背生寒,踌躇了半晌,才重新鼓起勇气道:“你,你好。”

红衣男子还是“看”着她,没有说话。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红衣男子的“目光”突然落在裂缝之上。

林见渔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这才想起她的几个师兄还在上面和海族亡灵战斗,不知道分出胜负没?

刚这么想完,她的后衣领就被一只手提溜起来。

这回是真的手,红衣男子的手。

她以为他要拉她起来,顺势站起身,结果刚起来,身体就悬空了,窒息感再次袭来,她下意识挣扎了两下,只很快便乖得像只鹌鹑似的,缩着脖子,一动不动,生怕对方一个不高兴,松手让她摔死。

嗯,红衣男子正提溜着她往裂缝上方飞。

第一次……不对,第二次体会到飞起来的感觉,说实话,并不好受,因为脖子被衣领勒住了,有点喘不上气来。

所幸红衣男子的速度很快,在她吊死之前他们就出了裂缝。

到了地面后,他就松开提溜着她后衣领的手,她顺势跪在地上。

恐惧加上窒息,脚有点软。

红衣男子只是“瞥”了她一眼,便嫌弃地挪开视线。

林见渔没有注意到他的嫌弃,她正在大口呼吸。

等呼吸调匀的时候,她才用手撑着地面站起身来。

在她的正前方,云淡他们还在和海族亡灵战斗,战况似乎不是很好,每个人身上都挂了彩。

红衣男子站在她身旁,也在“看”着云淡他们的方向,没有要动手的意思,似乎是准备冷眼旁观,亦或者,坐收渔翁之利。

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出声提醒云淡他们,红衣男子的存在的时候,云淡他们似有所感,纷纷朝他们的方向看过来。

看到她后,逐流还喊了一声:“小师妹小心。”

小心什么他没说,但林见渔很快就知道他让她小心什么,因为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就有一股强风朝着他们的方向袭来,差点把她又吹回裂缝里,幸好她及时攥住了身旁红衣男子的胳膊。

和她相反,红衣男子似乎完全不受强风影响,强风袭来的时候,他的身体纹丝不动,连垂落在胸前的发丝都不曾动一下。

他“看”着风吹来的方向,抬起手朝着虚空中轻轻一握,强风瞬间就停了,紧接着便是一声凄厉的,不知道什么生物的惨叫声响彻天际,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他生生捏碎了,恐怖如斯。

惨叫声消失后,林见渔隐隐好像看见一道白色的光芒没入他的身体里,再看自己攥住他的胳膊的手,她莫名有种自己的手会被他生生捏碎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之她飞快地松了手。

见红衣男子的衣服被她攥得皱起,她刚收回的手又颤抖地朝他伸了过去,还没等她再次碰到他的衣服,他已经朝她“看”了过来。

被他这么一“看”,林见渔伸到半空中的手,缩回不是,继续往前伸也不是,就那么尴尬地僵在半空中。

过了几秒,她才咽了咽口水,声音干涩道:“我,我帮你抚,抚平。”说完,她视死如归一般抚了抚他的衣袖。

因为紧张,力道没控制住,更乱了。

林见渔:“……”

要不她还是自杀吧!

这样至少能死得体面一点。

“小师妹,你没事吧?”逐流的声音再次响起,隔着十万八千里。

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他们好像离她更远了。

“那个……那几个都是我师兄,他们,他们没有恶意,你别伤害他们。”林见渔吭吭哧哧说完这话,发现云淡他们离她更远了,这回她决计没有看错,他们就是在后退。

尤其是红衣男子听完她的话,面向他们的时候,他们退得更远了,逐流甚至都跑起来了。

林见渔:“……”

要不还是把他们都杀了吧!

“你们跑什么?”她还在这呢!不带这么抛弃同门的。

虽然换作是她,她跑得更快,但那是因为她没有战斗能力,留下来也是个累赘。

“没跑。”回答她的人是云淡。

回答完她,他还不忘对正在跑的逐流道:“别跑。”

逐流也不想跑,但他伤得不轻,退起来没他们快。

“你们给我站住!”林见渔看着嘴上说着没跑,行动上还在往后退的他们,差点被气笑了。

云淡他们很听话地站住了,然后,没然后了。

往前走是不可能的,只能先站在原地观望,见势不妙再跑。

林见渔见他们都站住了,没再看他们,转头看向红衣男子问:“你会伤害他们吗?”

“不会。”红衣男子说,“我只会杀了他们。”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也没有任何波动,但林见渔知道,他真的会杀了云淡他们。

尽管如此,她还是冲着云淡他们喊道:“过来吧,他不会伤害你们。”

云淡他们闻声,面面相觑了片刻,才缓慢向他们靠近,和后退的速度形成鲜明的对比。

林见渔看着都快用上小碎步的他们,问红衣男子:“你的耐心怎么样?”

“不怎么样。”红衣男子道。

林见渔听罢,冲着云淡他们催促道:“快点,大佬的耐心是有限的。”

她这话一出,云淡他们立马加快的速度,首当其冲的是逐流,像阵风似的,一溜烟就到了他们近前。

再看云淡他们,虽然速度加快了,但还是远远落在他的后头。

“艹,草率了。”

“但是会杀了你们。”林见渔道。

“什么?”她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把逐流说懵了。

“他不会伤害你们,但是会杀了你们。”林见渔说。

逐流:“……”

这大气喘的,怕是离死不远。

“二师兄,你们快点,大佬的耐心是有限的。”

云淡他们见他到了近前都没事,这才再次加快步伐,很快也到了他们近前。

刚到近前,他们就听见逐流说:“小师妹说,他不会伤害我们,但是会杀了我们。”

云淡:“……”

玄湛:“……”

逐津:“……”

有师弟、妹如此,不如打死。

“别都丧着脸,开心一点。你们也不想想,就大佬刚才那一手,真要杀你们,你们跑得掉吗?”林见渔说。

云淡他们想到红衣男子刚才那一手,觉得他们大概……好吧,是一定跑不掉。

“你从哪招来这么个煞神?”逐流问。

“好好说话。”林见渔提醒。

“放心,他听不懂。”红衣男子一看就是刚从沉睡中醒来,而刚从沉睡中醒来的山海族是听不懂他们所使用的语言的,毕竟不是一个时期的,用的语言也不一样。

“你、确、定?”林见渔近乎一字一顿道。

逐流本来挺确定的,但听她这么问,突然就不确定了。

“他,他应该是刚从沉睡中醒来,没错吧?”

“没错。”林见渔刚见到红衣男子的时候,他的确是在睡觉……好吧,更像是已经死了。谁睡觉睡在棺材里!他但凡睡在一个正常点的地方,她一开始也不会怀疑他是僵尸。

“那我确定他听不懂。”逐流道。

“不,你不确定。”林见渔说,“他听得懂。”

“这不科学。”逐流都不敢看红衣男子了,感觉自己要亡。

“你一个搞玄学的人,讲什么科学。”她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都接受良好。

没办法,不接受不行,事实就摆在眼前。

逐流怀疑她在诓他,悄咪咪地看了红衣男子一眼,然后,他就倒飞出去了。

好的,他确定对方听得懂。

同时也确定这是个善良的大佬。

因为都这样了,他都没有杀他,只是让他飞出去,下手还没有刚才那个海族亡灵重。

他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从容地走回去。

“对不起,大佬,我错了,你是个好人。”

“妖。”林见渔纠正道。

“也可以叫人。”逐流说。

可以叫人,也可以叫妖,难道对方是个……人妖。

这么想着,她看着红衣男子的眼神有点微妙。

然后,她也飞出去了。

飞得不算远,但摔下去的时候,属实有点疼,不知道逐流是怎么从容地走回去的,她差点没爬起来,走回去的时候也是一瘸一拐的,模样好不狼狈。

就这样,还被逐流嫌弃:“你也太弱了吧!”

“我是纯血人类,还没有任何修炼天赋,和你们混血不能比的,好嘛!”她要不是纯血人类,亦或者有修炼天赋,决计不会比他弱。

“纯血人类?”红衣男子仿佛听了什么笑话一般,语气里满是讽刺。

林见渔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试探性地问道:“难道我不是纯血人类?”

“当然不是。”红衣男子说,“你就是个杂种。”说到杂种的时候,他的语气变得十分狠厉,带着杀意。

林见渔:“……”

林见渔平生最不能忍两件事。

第一件是有人勒她的脖子。

第二件是有人叫她杂种。

他不仅勒她的脖子,还反复勒,不仅叫她杂种,还反复叫,真的是叔可忍,婶不可忍。

刚想发飙,她人就又倒飞出去了。

好歹让她先骂上两句,这飞得太亏了。

落地后,她直接在地上躺平,太疼了,起不来。

最后是云淡把她扶起来。

“你心里别胡思乱想,他的眼睛似乎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什么意思?”林见渔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道。

“有些人的眼睛看不见光明,但能看见人心,我看他就很像。”云淡小声道。

林见渔闻言,下意识朝红衣男子的方向看了眼。

“你别看他。”生怕他不知道他们在说他。

“我记得盲人的耳朵都很灵敏。”林见渔说,“你猜他能不能听到我们在说什么?”

云淡猜能,因为他们俩一起飞出去了。

这种程度的飞,还不足以让云淡摔倒在地,所以,他假摔,不是为了碰瓷,是怕红衣男子见他没摔,又让他飞一次。

和他相反,林见渔是实打实地摔,摔得整个人七荤八素,嗷嗷直叫。

云淡看了眼她,又看了眼自己,犹豫着要不要也叫两声。

最终他还是没叫,实在丢不起这个人。

他从地上爬起来,要去扶林见渔,被她拒绝了。

“不用扶,我躺着就好了。”站起来,她怕又飞。

云淡没有勉强,站在她身旁,也不敢说话,怕又被红衣男子听见。

躺平的林见渔倒是不怕,她问他:“你说他刚才是听见我们说话的声音,还是看见我们心里的想法?”

“不知道。”

“要不要验证一下?”

“作死别带我。”云淡丑拒。

“好吧!”林见渔有些遗憾道,“那现在怎么办?”

“不知道。”

“要不我们跑吧?”她连着飞了两次,这会儿距离红衣男子不算太远,但也不近。

“湛湛他们还在那呢!”

“死道友不死贫道……呸!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们不会白白牺牲,人民会永远记住他们的。”林见渔说。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见远处的逐流冲她喊道:“小师妹,五师兄让我替他谢谢你。”

林见渔:“……”

“玄湛师兄的耳力这么好的吗?”她明明说得很小声。

“他有鲲鹏的血脉。”

“鲲鹏的耳力很好吗?”没听说过啊!

“鲲鹏的血脉很强。”云淡说。

“哦。”玄湛确实挺强的,“那你呢?你有什么血脉?”

“饕餮。”

“难怪你沉迷做菜。”林见渔说,“三师伯该不会有貔貅的血脉吧?”

“你怎么还聊上了?”云淡也是服了她了。

“闲着也是闲着,你又不跑。”

“问题是,跑不掉。”这距离还没他们刚才离得远,大佬随随便便就追上了。

林见渔想想也是,躺得更平了。

“那再聊两句?”

云淡看了眼躺得很平的她,又看眼远处似乎没打算过来的红衣男子他们,拿出背包里的小鱼干席地而坐,一副要跟她促膝长谈的架势。

“还是你会享受。”林见渔侧过身去,面向他躺着,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朝他讨食,“给我也来两条。”

云淡给了她四条:“多吃点,争取做个饱死鬼。”

“那四条哪里够。”都不够她塞牙缝的。

“你没有时间了。”

“什么意思?”林见渔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回头看一眼。”

林见渔很配合地回头看了眼,这一眼,直接把她支撑着脑袋那只手都给看垮了。

她再次躺平,看着不知何时到了他们身旁的红衣男子。

“大,大佬,吃,吃小鱼干吗?”她把云淡给她的,她还没来得及送进嘴里的小鱼干颤颤巍巍地举起来。

红衣男子没接,他“看”了云淡一眼,云淡手中拿着的装小鱼干的盒子就朝他的方向飞过去,最终停在他的身前。

他伸手从盒子里拿起一条小鱼干,先“打量”了片刻,才放进口中咀嚼,似是觉得味道不错,他吃完一条又拿起一条。

林见渔看他一条接着一条,又看了眼自己手中仅有四条的小鱼干,小声逼逼道:“原来是嫌少。”

“我觉得……”云淡话说到一半,稍微犹豫了下,到底还是继续道,“他可能是嫌弃你的手脏。”

林见渔看了眼自己带着灰尘和血痕的手,是有点脏,还有点疼,不过,她自己不嫌弃自己,直接把手里的小鱼干往嘴里送,争取死前塞个牙缝。

刚把小鱼干送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咀嚼,就被迎面浇了一身海水,那酸爽……她差点没忍住骂娘,得亏嘴里有小鱼干堵着。

“脏。”红衣男子“睨”了她一眼,语气里满是嫌弃。

林见渔气得把嘴里的小鱼干嚼吧嚼吧咽下去,脏死她算了。

“你还不起来吗?”云淡问。

“不。”她今天就是死,也要躺着死。

“你这样子看起来真的很像一条咸鱼。”

可不嘛,都腌入味了。

林见渔在心里吐槽。

云淡见她执意不起来,从背包里拿出一条薄被给她盖上。

“体面点。”

林见渔把盖过她的头的薄被往下扯了扯,没好气道:“我还没死呢!盖什么头。”

“小师妹这唱的是哪一出?”在红衣男子之后过来的逐流,看着躺在地上一脸安祥的林见渔,问云淡。

“活得不耐烦了吧!”云淡回道。

逐流看着也像。

敢在大佬面前躺这么平,还盖被子,不是想死,就是活得不耐烦了。

装小鱼干的食盒不大,红衣男子很快就把里面的小鱼干全吃完了,他“看”向还在地上躺着的林见渔,微微蹙眉道:“起来。”

刚刚才打定主意死都不起来的林见渔,听他这话,立马从地上爬起来。

没错,就是这么没有骨气。

“你接下来是准备找个灵气浓郁的地方修炼,还是去往深海?”她记得她师父和她说过,刚从沉睡中醒来的山海族,通常情况下,会在灵气浓郁的地方待上一段时间吸收该地方的灵气,或者,去往深海。

“修炼。”红衣男子言简意赅道。

“那我们不顺路,就此别过,后会无期。”林见渔飞快道。

“不需要顺路。”红衣男子说,“我就在这里修炼。”

“这里灵气很浓郁吗?”林见渔问云淡。

“连着出现两个海族,你说呢?”云淡不答反问。

林见渔感受不到灵气,不知道这里灵气浓郁与否,不过,她记得她师父和她说过,山海族能苏醒的主要契机是灵气,灵气越浓郁的地方,越可能有山海族从沉睡中醒来。

红衣男子更像是吸收了她师父给她的那块魂玉才会从沉睡中醒来,但之前的那个海族亡灵显然不是。

想到她师父给她的那块魂玉,林见渔就觉得心痛无比。

从前她不相信有这些玄乎其玄的东西存在,只当那是一块玉,现在看来,那应该真的是用她师父的灵魂之力凝聚而成的魂玉,就这么便宜红衣男子,想想她都心痛。

也不知没了魂玉之后,她的身体会不会再发生异变?

她师父给她的血珠,她平常可劲霍霍,也没剩几颗了,不知道能不能撑到找到她师父?

她心里想了很多,嘴上也没闲着。

“我们还有要事要办,就不在这里碍你的眼了,就此别过,后会无期。”说完,她直接拉着身旁云淡的胳膊转身就走。

云淡很想说,你自己作死别带我,但他们往前走了十几米,身后的红衣男子还一点动静也没,就在他以为他们能就这么走了的时候,身后才传来红衣男子幽幽的声音。

“我让你们走了吗?”

云淡:“……”

云淡就知道没有这种好事。

他反过来拉着作死的林见渔的胳膊往回走。

然后,没然后了。

红衣男子找了个地方开始修炼,他们几个则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观望。

刚开始只是观望,后面实在太无聊就聊起来了。

“这天气你裹着条被子不热吗?”逐流问林见渔。

“你以为我想啊!”她衣服都湿透了。

“我以为你想腌入味点。”说这话的是云淡,说着,他还凑近林见渔嗅了嗅,“别说,还真有股咸鱼的味道。”

“海水,可不嘛!”林见渔说,“话又说回来,那位具体是什么妖?”

“应该是鲛人,纯血鲛人。”玄湛说,“他身上的气息和我师父很像。”

“我也感觉到了。”逐流附和,“和二师伯很像的气息。”所以,他才说也可以叫人。

“你师父给你取的名字真不吉利。”云淡说。

“关我师父给我取的名字什么事?”他们不是在说红衣男子吗?哦,还有他们的二师伯,“二师伯是鲛人啊!”

难怪能当他们师门第一人,看看红衣男子的实力,就知道同为鲛人的沈司命有多强。

“不是,我师父是半妖。”玄湛道。

“半妖?是什么?人和妖的混血?”

“对。”

“那为什么不叫混血?”

“半妖是混血,但混血不一定是半妖,你懂我的意思吗?”玄湛问。

“懂。”意思就是,只有一半是人,一半是妖的混血才叫半妖,其余的混血都只能叫混血,不能叫半妖,“半妖强一点,还是纯血强一点?”

“看血脉,二师叔的鲛人血脉很强,所以,他比很多纯血都强,但那位的血脉比二师叔更强。”所以,别指望沈司命能救他们。

“我觉得他应该不会杀我们。”

“是谁给你的错觉?”鲛人族出了名的凶残,是山海界食物链顶端的存在,别看他二师叔平日里端着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死在他剑下的山海族不计其数。

他小时候特别怕他狠起来连自己的同门都杀,这也是他执意留守道观,不肯拜在他门下的主要原因之一。

“刚才在裂缝底下的时候,他想杀了我,也差点杀了我,但最终并没有杀了我。”她不知道他放过她的理由是什么,但他既然放过她了,应该轻易不会再杀她。

“说起来,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居然毫发无伤,该不会是他在下面接住你吧?”云淡问。

“屁。”虽然她是掉在他的冰棺上没错,但毫发无伤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应该是我师父给我的魂玉救了我。”

她不说魂玉,云淡都没注意到她脖子上一直挂着的魂玉不见了。

“你的魂玉呢?”

“碎了,然后,被他吸收了,渣渣都没给我剩。”一想到魂玉,林见渔眼眶都红了。

那是她师父给她的,她一直很珍惜,小时候再馋都没有偷偷舔过,结果就这么便宜别人了,气哭。

“水水在天有灵会原谅你的。”云淡安慰道。

“呸!我师父还活得好好的。”神特么在天有灵。

“所以,他不会原谅你的。”云淡变脸道。

林见渔:“……”

不原谅就不原谅吧,大不了她把自己赔给他,她还挺想以身相许的,从她九岁那年就开始想。

“你刚才说我师父给我取的名字不吉利是什么意思?”

“这深山老林里都能让你遇见鲛人,你说呢?”云淡不答反问道。

“我师父给我取的名字是见渔人,不是见鲛人,说人鱼好见的人是你,你个乌鸦嘴。”林见渔反驳道。

话音刚落,她就飞出去了。

林见渔:“???”

“我说错什么了?”

“你说,人鱼好见。”逐流提醒,然后,他也飞出去了。

林见渔看着他飞出去的身影,懂了,是谐音惹的祸。

云淡本来想解释,他说人鱼好见,指的是沈司命好见,见他们俩都因为“人鱼好见”飞出去,他默默闭上了嘴。

林见渔怕又飞出去,也不敢再继续说这个话题,重新找了个话题道:“你们知道什么是杂种吗?”

红衣男子叫她杂种的时候,她下意识联想到她小时候还在齐鲁农村的时候,周围人对她的称呼,但仔细一想,他那双眼睛就算真的能见人心,也不至于因为她的家庭伦理问题就要杀了她。

嗯,起初他叫她人类的时候,她并没有感觉到杀意,是改口叫她杂种之后,才有的杀意。

而且,他第二次叫她杂种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他似乎恨不得将她除之而后快,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下杀手,亦如他第一次不知道为什么放过她一样。

她心里想着事情,人有点神游天外,等缓过神来的时候,她才发现云淡他们都在看着她。

“问你们话呢!都看着我干什么?”

“大佬刚才好像说你是个杂种。”逐流道。

“自信点,把好像去掉。”云淡说。

林见渔:“……”

“所以,杂种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云淡摇头。

林见渔看向玄湛,玄湛也摇头。

逐津和逐流她没看,因为没必要。

“相比于我,你们不该更像是杂种吗?”

“骂谁呢!”云淡冷漠。

“就是,骂谁呢!”逐流附和。

“我不是在骂你们,是就事论事,你们先别生气,听我说,逐津师兄,把你的桃木剑放下。”林见渔真不是在骂他们,“杂种也称为杂交种,通常指不同的物种杂交产生的后代,就好比你们。”

“你们身上有人类的血脉,也有山海族的血脉,算是人类和山海族杂交产生的后代,也就是杂种,而我是一个纯血人类,我的身上只有人类的血脉,怎么也不可能是个杂种。”

“你们说对吧?”

“理是这么个理没错。”逐流说,“但我们这样的,通常叫混血,没叫过杂种。”

“没准是不同时期的叫法不一样呢!”林见渔道。

“有这个可能,但大佬只叫你杂种,没叫我们杂种,他叫我们混血。”

“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我不知道?”她都没听红衣男子叫过他们。

“你像条咸鱼一样躺在地上的时候。”当时双方隔了有段距离,她的耳朵又不是很好使,没听见红衣男子叫他们很正常。

“哦。”林见渔勉强信了他的邪,“那杂种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要不你问一下大佬?”逐流提议道。

林见渔果断摇头。

“他似乎和杂种有仇,我就不触他的霉头了。”

逐流没勉强。

“他要在这里修炼多久?”林见渔看了眼不远处正在修炼的红衣男子,小声问。

她师父每次找到灵气浓郁的地方,就会在那里修炼一段时间,快的话,十天半个月,慢的话,几个月。

他们总不能在这里等他几个月吧?

“以周围灵气涌入他身体里的速度来看,最长不超过三天,这里的灵气就会枯竭。”玄湛说。

“那还好。”林见渔松了一口气,“我有点热。”

“才有点吗?”逐流光看她身上裹着的被子就替她热。

“不止有点,好热,出了一身汗,混着海水,黏黏腻腻的,我得找个地方换身衣服去,不然真腌入味了。”林见渔说着,拿起她的包就要走。

云淡他们不反对她去换衣服,但……

“你真的是去换衣服吗?”

“这还能有假。”林见渔说完,似是想到什么,又问道,“你们该不会是怀疑我要丢下你们,自己跑了吧?”

“不会,你跑不了的。”云淡笃定道,“我们是怕你作死。”

“我是那种人吗?”

“是的。”云淡四人异口同声道。

林见渔:“……”

同门的巨轮说沉就沉。

“我去换衣服应该不用跟大佬说吧?”

“不用,你的一举一动都在大佬的视线范围内。”云淡说。

“那他岂不是能看见我换衣服!”林见渔双手护胸。

话音刚落,她就又飞出去了。

靠,他到底有没有专心在修炼!

最终林见渔还是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了。

用被子罩着自己换的,换完出来又是一身汗。

这鬼天气真特么热!

也不知道她师父每年在山里是怎么过的。

哦,想起来了,她师父不惧严寒,也不惧酷暑。

纯血海族就是这么diǎo!

汗出得太多,肚子都饿了。

“云淡师兄,我们做个饱死鬼吧!”

云淡说:“如果可以,我们更想做人,你自己做饱死鬼。”

“我要吃方便面。”

“大佬在那边修炼,我们在这边吃方便面,你觉得合适吗?吃点干粮得了。”

林见渔觉得……挺合适的。

云淡不给她煮,她就自己煮。

很快,一股独属于方便面的霸道香味就在周围弥漫开来。

“你们真不吃吗?”

“不吃。”

“那我自己吃了。”林见渔刚拿起碗筷准备给自己打一碗,锅就没了。

飞红衣男子那里了。

“我的方便面。”她辛辛苦苦煮的,一口都没尝,他就给一锅端了,过分。

红衣男子用行动告诉她,还有更过分的。

他给她一锅端了后,发现吃这玩意儿还需要用碗筷,然后,她手里的碗筷也没了。

林见渔:“……”

好想太阳他。

“让你吃干粮你不听。”这么热的天,白折腾了。

林见渔哪里知道他会给她一锅端了,明明她师父一点也不爱吃方便面。

“都是纯血海族,为什么差距这么大?”

“你说谁?”云淡问。

“我师父和他。”林见渔说,“我师父一点也不喜欢吃方便面。”

“你师父就是个异类,他不喜欢吃的东西多了去了。”他就没见过一个比她师父更挑食的人,关键是他挑的还不是味道,是食材,他喜欢吃的食材,做得再难吃,他也能吃得津津有味,他不喜欢吃的食材,做得再好吃,他也能挑三拣四。

“不准你这么说我师父。”虽然这是事实。

“挑食还不让说。”

“你不挑食吗?”

云淡……也挑。

“吃干粮吗?”

“不吃。”她气饱了。

“哦。”云淡没有勉强,给玄湛他们一人分了一袋钙奶饼干。

林见渔看到是钙奶饼干,说:“给我也来一袋。”

“你不是不吃吗?”云淡说是这么说,但还是给了她一袋。

“不吃白不吃。”林见渔随口道。

“吃了变白痴。”逐流接话。

林见渔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刚准备拆开包装吃饼干,饼干就飞了。

林见渔:“……”

林见渔很淡定地拿走云淡手里刚拆开的那包。

云淡没跟她计较,又给自己拿了一包。

吃完一包,林见渔犹觉得腹中饥饿,又吃了第二包,第三包……准备吃第四包的时候,云淡告诉她,饼干没了。

“我们只带了这么几包吗?”她记得逐津买了挺多的。

“当然不止,其余的都被你和逐流在路上吃了。”云淡说。

“逐流!”林见渔看向逐流,咬牙切齿道。

“你自己没吃吗?”逐流白了她一眼。

“我还能跟自己计较不成?”

……

没有饼干,林见渔只能干吃方便面。

味道虽然也不错,但只要一想到她辛辛苦苦煮的方便面全都进了红衣男子的肚子,她心里就仿佛有一团火在烧。

这团火在红衣男子吃完后,把空锅和空碗给她送回来的时候烧到最旺。

要不是有云淡他们拼命拦着,她差点就不管不顾冲上去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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