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越作为道教七大派系之一的发源地, 道教文化盛行,从古至今出了不少能力卓绝的道士。
他们所修行的法术大多强硬且霸道,面对亡灵和山海族时,从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是道家七大派系中, 头最铁的一个派系。
建国初期, 国家对封建迷信等一系列旧社会遗留下来的陋习进行打击、废除, 和尚、尼姑、道士一类的,要么还俗,要么隐于深山,远离俗世。
无虚山的道士也不例外。
他们要么隐于市, 要么隐于深山,远离俗世, 一直到改革开放后,国家放松了对封建迷信的管制,他们才重新走进人们的视野。
无虚山的现任掌门, 道号归程,人称归程道人,是位两鬓斑白的古稀老人。
归程道人自从改革开放后, 就一直待在闽江一带不怎么离开,门下弟子倒是分散到各地去。
林见渔小时候在鹏城见过的师公,就属于无虚山这一派系。
今日,归程道人像往日一样,一边敲木鱼,一边修炼,突闻雷声阵阵,他下意识将目光落在闽江之上, 只见闽江之上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但却滴雨未下,仿佛感应到什么,他蓦地睁大了双眼。
与此同时,闽江之底,一名黑袍男子缓缓睁开眼,一双紫色的眼眸里似有电光闪过。
而远在数百里外修炼的红衣男子也缓缓睁开眼,“看”向闽江的方向。
对此毫无所觉的林见渔等人正在闲聊,聊的便是那无虚山。
“除了闽越无虚山,另外六个派系分别是什么?”林见渔问。
她从前不信牛鬼蛇神,是一个假道士,对道教文化一点都不了解,现在知道这个世界上真有牛鬼蛇神存在,就让云淡他们给她科普一下这方面的知识。
对这方面的知识最熟的不是云淡,也不是玄湛,而是跟着霍沉胤走南闯北的逐津。
逐津给她科普道:“除了闽越无虚山外,另外六个派系分别是,赣鄱道都、齐鲁登州府、姑苏勾曲山、荆楚房陵、江淮新安郡、天府锦城。”
“那我们师门属于什么派系?”林见渔又问。
“我们师门没有派系。”逐津说,“你可以理解为野路子。”
“厉害吗?”
“你觉得呢?”逐津隐晦地看了不远处正在修炼的红衣男子一眼,微笑反问。
林见渔:“……”
她几个师伯和师父厉不厉害她不知道,但她眼前这几个师兄明显不厉害,而她玄湛师兄和云淡师兄还是他们这一辈数一数二的存在。
很好,他们这一辈怕是要完。
“我记得我师父和我说过,刚从沉睡中醒来的山海族,因为这个世界上的灵气匮乏,实力会大减,为什么他还那么强?”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现在的实力就是他大减后的实力?”逐津还是微笑脸。
林见渔:“……”
是她格局小了。
“鲛人族这么强的吗?”
“鲛人族何止强,简直恐怖如斯,你是没有见过二师叔斩杀山海族时的凶残画面,我小时候差点留下心理阴影。”云淡道。
“为什么鲛人族这么强?”
“不知道,可能因为他们是长寿种族?长寿种族都很强。”云淡说,“你别看他看起来那么年轻,实际上在他沉睡之前,可能已经上千岁了。”
“嘶~”林见渔倒吸了一口凉气,完了,突然想到什么,问逐流:“你跟我说,你师父今年八十八岁是真的?”
“当然。”逐流不假思索道。
林见渔:“……”
“那二师伯呢?”
“一百多岁。”逐流不知道沈司命的具体年龄,只知道他一百多岁了。
“一百三十七岁。”玄湛道。
林见渔:“……”
“大师伯呢?”
“大师伯我知道。”逐流说,“大师伯今年三百四十岁。”
林见渔:“……”
“我师父该不会也已经七老八十了吧?”
“不会,掌门小师叔今年才二十九岁。”逐流道。
谢天谢地,她师父的年龄是真的。
“难怪几位师伯都那么疼我师父。”她师父的年龄给他们当孙子都显小,“师祖呢?师祖多少岁?”
“不知道,师祖和我们不一样,他是上古时期的纯血海族,和那位一样是从沉睡中醒来的。”云淡道。
“纯血海族都是从沉睡中醒来的吗?”
“不是。”云淡摇头,“纯血海族指的是海族和海族的后代,他们的血脉中不掺杂海族以外的任何血脉。山海族沉睡至今不知道过去多少年了,期间有不少山海族从沉睡中醒来,他们之中的纯血海族互相结合生下来的孩子,也是纯血海族。”
“那我师父的父母岂不是都是纯血海族。”林见渔说。
“理论上来说是的,具体,我们也没见过。”
“他们为什么会抛弃我师父?”
“你猜我们知不知道?”云淡板着一张死鱼脸问。
林见渔:“……”
林见渔猜他们不知道。
“我师父是什么种族来着?”
“鲸。”
林见渔一听是鲸,马上联想到林尽水的两把本命剑。
“我师父那两把本命剑真的只有他能拔出来?”
“是的。”云淡颔首。
“其他人的本命剑也是吗?”林见渔问。
“不一定,看个人。”云淡说,“就好比湛湛的本命剑,连剑鞘都没有。”
林见渔闻言,下意识将目光落在玄湛的本命剑上。
玄湛的本命剑是一把铜钱剑,事实上,在云淡说之前,她并不知道这把铜钱剑是玄湛的本命剑,只以为它是一把普通的铜钱剑。
她想到她之前跑错方向的时候,玄湛曾经用他的本命剑替她挡下海族亡灵的一击,当时她看到的并不是剑的模样,而是鞭的模样。
“玄湛师兄的本命剑还能变换形态?”
“嗯,我的本命法器准确地说并不是剑,而是铜钱。”玄湛拿出他一路上用来辨别方向的那枚铜钱,用拇指轻轻往上一弹,铜钱在半空中翻转了几次,很快又回到他的手中,“我可以让它们化零为整,也可以让它们化整为零,之所以用剑,是因为我师父是用剑的。”
“你的本命法器很三师伯。”浑身上下充满了铜臭味。
“我有貔貅的血脉。”玄湛道。
“云淡师兄不是说你有鲲鹏的血脉吗?”说这话时,她的目光转而落在云淡身上,充斥着怀疑。
“谁说混血只能拥有一种山海族的血脉的?”云淡面无表情道。
林见渔:“……”
好吧,她的格局又小了。
“这么说,玄湛师兄和三师伯都有貔貅的血脉。”
“谁跟你说我师父有貔貅的血脉的?”逐津问。
“没有吗?”林见渔看着云淡。
“看着我干什么?我可没说三师叔有貔貅的血脉,是你自己说的。”云淡道。
林见渔想了下,他好像确实没有说霍沉胤有貔貅的血脉。
“三师伯居然没有貔貅的血脉吗?”
“没有,我师父只有朱雀的血脉。”逐津说。
“朱雀?那岂不是很厉害。”众所周知,朱雀是天之四灵之一。
“应该……嗯,还行吧?”逐津其实没怎么见识过他师父的战斗能力,“我师父不怎么跟人战斗。”光顾着赚钱了。
……
林见渔又问了很多,云淡他们知道的都会跟她科普,不知道的也没办法。
问到最后,林见渔发现了一个问题。
有修炼天赋的基本都是山海族和他们的血脉,而他们所斩杀的也恰恰是山海族和他们的血脉,这不是互相残杀嘛!
“既然都拥有山海族的血脉,你们为什么要互相残杀?”
“山海族本来就是同类相食。”云淡说,“我们不杀他们,他们也会杀我们,毕竟杀我们可比杀纯血人类好处多多了,不仅能增长修为,还能铲除异己。”
“会伤害纯血人类的,基本都是丧失理智的亡灵。当然,也有个别脑子不正常和实力较弱的山海族。”脑子正常和实力较强的山海族是不会伤害纯血人类的,因为没必要。
林见渔依稀记得她小时候她师父好像有跟她说过,山海族生性凶残,同类相食,世间万物皆是他们的食物,听他这么说,倒也不觉得多惊讶。
“大佬之前不杀我,是不是因为我是纯血人类?”
“应该不是,你在大佬那里又不是纯血人类。”云淡说。
“是个杂种!”逐流补充。
说完,两人默契地击了一下掌。
林见渔:“……”
想弄死这两个杂种。
“你们吃纯血人类吗?”
“当然不。”云淡说,“吃纯血人类对我们又没好处,还不如吃牲畜。”
“那跟你们一样的混血呢?吃吗?”林见渔又问。
“混血一般不会同类相食。”
“那不一般呢?”
“不一般,吃啊!”送上门的灵力,不吃白不吃。
林见渔听他这理所当然的语气,突然颤抖地抱紧自己。
“你干什么呢?”云淡不解地看着她。
“你们居然吃人。”太可怕了。
“我们吃的是灵力,不是人。”云淡解释,“所谓的同类相食,并不是把对方生吞活剥,亦或者,煎炸烤煮……是把对方身上的灵力吸收为己用,就好像大佬之前吸收海族亡灵的灵力一样。哦,忘了你看不见。”
“我隐隐好像看见一道白色的光芒没入他的身体里,那是不是就是你说的灵力?”林见渔问。
“是。”云淡说完,才意识到什么,有些惊讶道:“你能看见灵力了!”
“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原因,看起来有点模糊。”林见渔说,“不过,我师父给我的魂玉化作两道光没入他的身体里的时候,我看得很清楚,是一道淡蓝色的光和一道血红色的光,如果那也是灵力的话,我应该能看见灵力了。”
“那也是灵力,你能看见灵力了。”云淡给予肯定,“应该是你师父给你的魂玉激发了你的天赋,也可能是生死关头,你的身体自己激发了天赋,总之你有修炼天赋了。”
“可是灵力不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吗?”她记得她师父跟她说过,灵力是看不见,也摸不着的。
“看不见,摸不着的,那是灵气,灵力是有颜色的,血脉不同,灵力的颜色也有所不同。”云淡说完,还给她举了个例子,“就好比湛湛,他的灵力是淡金色的。湛湛,给她示范一下。”
玄湛很配合地在他的铜钱上附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能看见吗?”云淡问林见渔。
林见渔点头。
“恭喜你,终于有修炼天赋了。”云淡说,“水水要是在天有灵的话,一定……”
不等他把话说完,林见渔就开口打断了他。
“闭上你的乌鸦嘴!”
“好嘞!”
“我能看见灵力,但看不见亡灵,这正常吗?”林见渔问。
“正常。”说这话的是逐津,“看见亡灵需要修为,且亡灵越强,需要的修为越高,你只有修炼天赋,没有修为,是看不见亡灵的。”
“原来如此。”林见渔懂了,“想要有修为是不是要吸收灵气?”
“对。”逐津点头,“你可以先试着感受一下周围的灵气。”
“怎么感受?”林见渔问。
“用心感受。”
林见渔:“……”
林见渔没有心。
“我师父没教过你怎么感受周围的灵气吗?”云淡问。
林见渔回想了下,好像教过,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她刚开始跟着温伯言学习的时候,温伯言有教过她那么十几二十次,后来可能是她实在没有天赋,他就没有再教她了。
她记得好像是,先打坐,然后,鄙弃一切杂念,用心去感受……她一边仔细回忆,一边照做,结果还真给她感受到灵气存在。
她试着用温伯言教她的办法去吸收周围的灵气,刚感觉到周围的灵气慢慢涌入她的身体里,她的身体就飞出去了。
林见渔:“???”
因为正在打坐,她摔下来的姿势格外的狼狈,也格外的疼。
“这灵气怎么还弹人啊?”
“弹你的不是灵气,是大佬。”逐津说,“我只让你感受一下,没让你吸收,你这跟虎口夺食有什么区别?没看你平常最喜欢修炼的玄湛师兄都不敢打坐修炼。”
林见渔:“……”
没见过这么护食的。
“他还要修炼多久?”
“慢的话一天,快的话,几个时辰。”玄湛说。
嗯,他之前低估了红衣男子吸收灵气的速度。
“那我睡个午觉。”林见渔说完,直接靠在树干上闭眼。
云淡他们没打扰她,没过多久,她便陷入黑甜乡。
这一觉,她睡得格外不适,因为浑身上下哪哪都疼,醒来的时候,更疼。
“你们是不是趁我睡觉偷偷揍我了?”
“怎么可能。”云淡说,“我们想揍你根本不需要偷偷,光明正大就揍了。”
“那为什么我浑身上下哪哪都疼?”林见渔问。
“还能为什么,摔的呗!”就她摔出去那几下,不疼才不正常。
林见渔:“……”
林见渔忍住偷偷瞪红衣男子一眼的冲动,问逐津:“我们有带跌打酒之类的东西吗?”
“没有。”逐津摇头。
“你这准备的也太不充分了。”伤药都没有。
“我们又用不上。”伤药能治愈的伤,他们稍微修炼一下就自愈了,“忘了你用得上。”
“这你都能忘。”还能不能有点同门爱?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让二师兄用灵力给你治疗一下就行了。”逐津说。
林见渔看向云淡,云淡看向玄湛。
“湛湛,上。”
玄湛没有推辞,拉住林见渔的手给她输送灵力,没过多久,林见渔就感觉自己的身体松快起来,伤口也愈合了。
看着自己连疤痕都没有留下的手掌,林见渔忍不住感慨道:“真神奇。”
“等你有了修为,你的伤口就能自愈,不需要别人再给你治疗。”逐津说。
林见渔想起她小时候跟他们一起去驱鬼,她师父在和亡灵战斗的时候受伤了,但等回去她让他脱衣服给她看的时候,他身上别说是伤了,连疤痕都没有。
那时候,她以为他用了什么障眼法,现在看来,他身上的伤口应该是自愈了。
“你们有这本事,之前怎么不展示给我看?”他们要是早点展示给她看,她就不会怀疑他们在自欺欺人。
“大师伯说,你没有修炼天赋,让我们别在你面前嘚瑟,怕你自卑。”逐流解释道。
林见渔:“……”
自卑是不可能自卑的,但会郁闷。
“今晚吃什么?”
“方便面。”他们带的干粮不多,就方便面和钙奶饼干,钙奶饼干已经没了,只剩方便面。
“好欸!”林见渔挺喜欢吃方便面的,不然,中午也不会费那劲自己煮。
想到中午她辛辛苦苦煮的方便面,结果全便宜红衣男子了,她就又有了偷偷瞪他一眼的冲动,只到底还是忍了下来。
身上的伤好不容易才好了,她可不想再飞出去。
就在她满心期待云淡煮方便面给她吃的时候,云淡直接递了一包方便面给她。
“干吃啊?”
“我们带的水快喝完了,这附近又没有干净的水源,凑合着吃吧!”云淡说,“等找到干净的水源,你先把锅刷了,我再给你煮方便面吃。”
林见渔假装没听见他让她刷锅的话,打开方便面的包装,还没吃,方便面就飞了。
飞哪里,她不用看也知道。
“他为什么只抢我一个人的食物?是我手里的食物看起来比较香?还是我的手不够脏?”
“我觉得可能是因为你是我们之中唯一一个……”逐流的话只说了一半。
林见渔等了一会儿,不见他的下文,追问道:“唯一一个什么?没有修为的人?还是纯血人类?”
“都不是。”逐流摇头,“是唯一一个杂种。”
林见渔:“……”
林见渔忍无可忍,直接上去胖揍了他一顿,打不过红衣男子,还打不过他。
真要打起来,她还真打不过逐流,因为逐流有修为,而她没有,但逐流不敢真跟她打起来,只能被她打得嗷嗷直叫。
一直到红衣男子到了他们跟前,他才停下叫唤,一脸忐忑地看着他问:“吵到你修炼了吗?”
红衣男子没有搭理他,他“看”着林见渔说:“煮。”
“煮什么?”林见渔有点没反应过来。
“方便面。”说这话的是云淡,“大佬想吃煮的方便面,让你给他煮。”
这理解能力,林见渔给他打满分,不怕他骄傲。
“没水,煮不了,你凑合着吃。”
她的话音刚落,原本空无一物的锅里就多了一锅水。
林见渔:“……”
忘了这位不是大自然的搬运工,他能生产水。
不过……
“煮方便面要用淡水,海水煮不了。”
“那就是淡水。”红衣男子说。
“你还能生产淡水啊!”林见渔有些惊讶道。
“煮。”红衣男子没跟她废话。
“哦。”林见渔应下后,转头对云淡道:“云淡师兄,帮忙生个火。”
她中午用过的柴火堆还在,云淡拿出打火机,很快就帮她把火生上了。
见火生上了,她就端起锅准备放在火上。
“先刷锅。”红衣男子提醒。
林见渔能怎么办,只能先把锅刷了。
“碗筷也刷了。”
林见渔:“……”
好想撂挑子不干。
刷完锅和碗筷,烧上水,红衣男子才回了他原来修炼的地方继续修炼。
“我等会儿能不能也吃一碗?”林见渔问云淡。
云淡问号脸。
“你问我做什么?”这是他能决定的吗?
“我不敢直接问他。”林见渔说。
“所以,你问我,其实是在变相问给他听?”
林见渔点头:“我没飞出去,他是不是同意了?”
云淡想说不是,但还没等他开口,她人就飞出去了。
很好,不需要他说了。
林见渔熟练地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回他身边,冲他伸出手道:“这回换你给我治。”
云淡:“……”
云淡边给她治边道:“不要再作死了。”
林见渔看了眼自己脏兮兮的手,嘴上什么都没说,心里却在盘算着她是让红衣男子吃她用脏手煮出来的方便面好?还是自己吃自己用脏手煮出来的方便面好?
她自己倒是不嫌弃自己的手脏,但依红衣男子的性子,多半是他没得吃,她也别想吃。
所以,还是让他吃她用脏手煮出来的方便面好了。
刚愉快地决定,她的双手就被一股水流包裹住,等水流消失的时候,手上的灰尘也消失了,一双手别提有多干净了。
林见渔:“……”
“我怀疑他真的能看到我心里的想法。”
“你想什么了?”云淡问。
“我想……想吃方便面。”林见渔道。
“这我也能看出来。”云淡递了一包方便面给她,说,“干吃吧,味道也不错。”
“问题是吃不饱。”
“那吃两包。”云淡又递了一包给她。
“两包也吃不饱。”林见渔说。
“三包。”
“三包也……”
“你该不会也有饕餮血脉吧?”太能吃了。
“没有,我只是具备了一个成年人正常的饭量。”
“你小时候也吃这么多。”逐流说。
“胡说,我小时候吃两包就撑了,不信,你问我师父。”
“好一个死无对证。”云淡道。
林见渔:“……”
“闭上你的乌鸦嘴。”
月上中天,夜色渐浓。
林见渔靠在树干上睡得正沉,突然感觉自己脖颈像是被什么勒住,窒息感席卷而来,她挣扎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脖颈真被勒住,勒住她的脖颈的,是她的后衣领,因为红衣男子正提溜着她的后衣领。
见她醒了,红衣男子便松开手,淡淡道:“醒了就收拾一下,我准备离开这里。”
因为惯性跌坐回地上的林见渔:“……”
这辈子没做过这么可怕的噩梦。
“还没醒吗?”红衣男子“看”她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眉心微皱了一下。
“醒了。”林见渔如梦初醒般地从地上爬起来。
她起来的时候,云淡他们都起了。
他们不像她睡得那么沉,红衣男子把她提溜起来的时候,他们就都醒了。
见他们都起了,林见渔便道:“大佬要走了,让我们送送他。云淡师兄,你那里还有多少包方便面?都给大佬,让他带上。”
“你跟我一起走。”红衣男子幽幽道。
林见渔突然有个很可怕的想法:“就我吗?”
“对。”红衣男子点头。
林见渔:“……”
林见渔裂开了。
云淡把剩下的几包方便面给她,说:“就剩这几包了,你省着点吃,到了那里记得帮我们跟水水问好,没事别给我们托梦,有事更别给我们托梦。”
“你们不跟我一起走?”林见渔冷漠脸。
“当然。”云淡不假思索道:“死道友不死贫道。”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逐津补充。
“你不会白白牺牲,人民会永远记住你的。”逐流拍拍她的肩膀安慰。
“保重!”玄湛收到他们仨投来的目光,意思地说了两个字保持队形。
林见渔:“……”
这些话听起来怎么那么耳熟?
想起来了。
她打算抛弃队友的时候说的,但她只跟云淡说,也只有云淡和玄湛听到了,逐津和逐流是怎么知道的?
他们师门的人果然没有一个是守得住秘密的!
“带上他们,不然,我不走。”
红衣男子什么也没说,直接提溜起她的后衣领,一副她不走,她就提溜着她走的架势。
被勒住命运的后脖颈的林见渔,当下就非常没骨气地改口道:“我自己走,我自己走。”
最终云淡他们并没有让她自己跟红衣男子走,而是都跟着一起走。
红衣男子也没赶他们。
这会儿已经是凌晨,离开火堆旁,周围漆黑一片,借着天上的月光,林见渔依稀只能看见树影,路根本就看不清,好在她有手电筒。
只是手电筒刚打开,就被红衣男子拿了。
他似乎从未见过手电筒,拿到手里就把玩起来,一会儿打开,一会儿关上。
林见渔被他抢东西习惯了,很淡定地从逐津那里又要来一只手电筒,打开。
有了手电筒照明后,夜路对于她来说,还是挺难走的,对云淡他们倒是没影响,他们都有夜视能力,走起夜路来和白天没什么区别。
“我们这是要去哪?”她问走在前面的红衣男子。
红衣男子说:“不知道。”
他刚从沉睡中醒来,不知道也正常,林见渔转头又问云淡他们:“这是去哪里的路?”
“不知道。”云淡他们给的答复和红衣男子一样一样的。
好吧,去哪里好像也不是很重要。
总归不是深海,就是灵气浓郁的地方。
灵气浓郁的地方,刚好是他们要去的地方,也算顺路,但是深海……
“你为什么要带着我一起走?”他不带云淡他们,就带她一个人走的行为,让她很迷惑,明明云淡他们比她更有用,他也完全可以待他们一起走。
“因为你是个杂种。”红衣男子说。
林见渔:“……”
万万没想到的答案。
“那个……我能问一下什么是杂种吗?”
“你平常不照镜子的吗?”红衣男子问。
“大佬的意思是,你这样的就是杂种。”云淡翻译道。
“谢谢,我听得懂。”林见渔冷漠脸。
“大佬不是刚从沉睡中醒来吗?为什么懂我们这个时期的语言?”逐流到现在也想不通红衣男子为什么懂他们这个时期的语言,明明其他刚从沉睡中醒来的山海族都不懂他们这个时期的语言,他为此还学了几句上古时期的语言。
“你猜我知不知道?”云淡不答反问道。
逐流猜他不知道,之所以明知故问是想学林见渔,变相问给红衣男子听,可惜红衣男子不搭理他。
“说起来,我们还不知道大佬叫什么名字。”总是大佬,大佬的叫,倒也没什么不好的,就是纯闲着,没话找话,“大佬,能告诉我们你的名字吗?我小师妹想知道。”
林见渔:“???”
她什么时候想知道了!
“你少拿……”
不等她把话说完,就听见走在她前面的红衣男子说了两个字。
“陆骄。”
“你的名字吗?”林见渔问。
“嗯。”
“还挺……好听的。”好险,差点说娇气,“鲛人的鲛吗?”
“骄傲的骄。”
“陆呢?”
“陆地的陆。”
“哦,我叫……”林见渔想说她叫林见渔,只还没等她把林见渔三个字说出口,就听见陆骄说:“小杂种。”
林见渔:“……”
神特么小杂种。
“我有名字的,我不叫小杂种,我叫林见渔,见渔。”
话音刚落,她就飞出去了。
飞得老高了,比她之前几次飞得都高,配上她手里拿着的手电筒,像是一颗流星划过天际。
落下来的时候,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惊起鸟雀无数。
云淡他们光听声音都觉得疼。
林见渔本人更是疼得连喊叫的力气都没,脸色苍白,冷汗涔涔,嘴角还溢出一抹血迹。
得亏玄湛及时输送灵力为她续命,不然,她怕是要亡。
“我特么……”
“嘘!”云淡捂住她的嘴,“不想死就别说话。”
“我不就说了自己的名字,至于吗?”刚才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要活活摔死。
“水水真的给你取了个好名字。”云淡说。
林见渔一直觉得她师父给她取的名字非常好,但这话从云淡口中说出来,总觉得话里有话。
“什么意思?”
“你的名字,不加姓氏,谐音是什么?在心里默念就好,别说出来。”云淡说着,又捂住她的嘴。
嘴被捂住,林见渔只能在心里默念。
她的名字,不加姓氏,就是见渔,见渔,贱鱼……很好,和“人鱼好见”一个意思,她还冲着他喊,难怪飞得这么远。
“我要怎么跟他解释,我的名字和他理解的,完全不是一个意思?”
“还是别解释了,我怕你再飞出去。”云淡道。
“没事,有你们给我续命,死不了。”林见渔好了伤疤就忘了疼,满不在意道。
“万一直接摔死了呢?”逐流问。
“不至于吧?”林见渔也不是很肯定道。
“不怕一万,就怕一百万。”逐流说。
林见渔:“……”
算了,还是不作死了。
小杂种就小杂种吧,反正没有她师父,她本来就是个小杂种。
强行自我安慰完,她便打消了和陆骄解释的念头。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从凌晨走到天明,又从天明走到日落,林见渔差点没累死。
“不行了,我走不动了,你们自己走,别管我。”
“你想得美。”云淡说。
林见渔想得是挺美的。
“我走不动了。”这话她是对陆骄说的,“你到底要去哪里?”
陆骄什么都没说,只是指了个方向给她看。
林见渔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眼,转头问逐津:“那个方向是去哪里的?”
逐津拿出地图看了眼,说:“那是去内陆的方向,我不知道距离,没办法判断大佬具体要去哪里。”
不是去大海的方向,林见渔就放心了,不过,她还是又问了一句:“你要去的地方距离这里多远?”
“不知道。”陆骄说,“我只知道我要去那个方向,那个方向有我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是东西。”
“那是什么?”
“一条臭虫。”
“你要一条臭虫做什么?”
“杀了他。”
林见渔懂了,他这是感应到仇家的存在,要去弄死对方。
他这么厉害,他的仇家想必也很厉害,所以,他带她一起去做什么?炮灰吗?
“我和那条臭虫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一样令人厌烦。”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并没有什么波澜,但林见渔听了,却莫名脊背生寒,仿佛他下一秒就会杀了她。
不过,她发现一个问题,同样是令他厌烦的存在,他想杀了那条臭虫,却只是把她带在身边,这是为什么?
明明他想杀她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那就先往那个方向走吧!”
“再往前走会经过一座城镇。”逐津看着地图说,“大佬的样子不适合出现在城镇上。”
林见渔看了一身奇装异服,满头银发的陆骄一眼,觉得他这副样子要是出现在城镇上势必会引起骚动。
“你要不要换身行头?我师兄的衣服可以借你。”
“不要。”陆骄想也没想地拒绝。
“那我们不能往那个方向一直走,得绕开城镇。”逐津说。
“你要找的那条臭虫会不会在城镇上?”林见渔问陆骄。
“不知道。”陆骄摇头。
“那我们要不要绕开城镇?不要的话,你必须换身行头,你这身行头真不适合出现在城镇上,尤其是你这满头银发。”林见渔道。
陆骄什么也没说,直接把自己的满头银发变成和他们一样的黑发。
至于衣服……
他“看”了一身登山服的林见渔和逐津、逐流一眼,又“看”了一身道袍的云淡和玄湛一眼,面上带着不加掩饰的嫌弃,就差没把他不穿这么丑的衣服几个字用笔写在脸上。
“绕道吧!”头发的颜色可以变,衣服绝对不换。
林见渔还在震惊他的头发颜色居然能变,听他这话,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好在逐津不像她一样少见多怪。
“行,那再往前走一段,我们需要绕一下道。”
“休息一下再走。”反应过来的林见渔说。
她实在走不动路了。
“那就休息一下。”说这话的是云淡,“刚好处理一下我路上找的食材,大佬还没有尝过我的手艺。”
“我云淡师兄做饭的手艺特别好,和我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林见渔附和道。
陆骄也不知道是被他们的话勾起兴趣,还是不赶时间,总之他没有再继续往前走,林见渔也总算可以休息一下。
“大佬这会儿不修炼,你可以吸收一下周围的灵气,这样恢复得比较快。”逐津对瘫坐在地上,宛如一条死鱼的林见渔说。
林见渔听罢,立马端正坐姿,开始吸收周围的灵气。
这里的灵气没有之前他们待的地方那么浓郁,她吸收了好一会儿,才有零星一点灵气进入她的体内,所幸效果立竿见影。
云淡的饭还没做完,她就又生龙活虎了。
“这就是有灵力的感觉,难怪你们一个个走起山路来都不觉得累。”她从前一直以为是她的体力不如他们,现在看来并不是她的体力问题,而是她没有灵力。
“有灵力的好处可不止这一点,等你体内的灵力再多点,你就会知道。”逐津说,“不过,相应的,你也会更危险。”有灵力的修士就跟移动的灵气库一样,是一些较弱的山海族和亡灵首选的攻击目标。
“不怕,有你们和大佬在,怎么也轮不到我。”林见渔不以为然道。
“那可未必。”说这话的是逐流,“你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吃柿子拣软的捏。山海族和亡灵选择攻击我们,本来就是因为我们比较软,你又是我们之中最软的,危险加倍。”
“那我努力超过你。”林见渔道。
“我修炼了十几年才有现在的修为,你想超过我,怎么也得修练个十几年,这还是在我这十几年里都不修炼的情况下。”
“修炼这玩意儿看的是天赋,不是时间,我的天赋一看就比你高。”
“呸!”逐流想反驳,只还没等他把反驳的话说出口,就听见陆骄说,“吵。”他当下便安静如鸡。
云淡的手艺确实和林见渔不是一个档次的,陆骄吃得很满意,就是份量少了点,因为还有几个吃白饭的。
其中当属林见渔吃得最多,一副要做个饱死鬼的架势。
他倒是挺想成全她的,但现在还不行。
只要他动了要杀她的念头,他的心脏就会像是被什么攥住一样,很疼。
他知道是被他吸收进体内的那滴心头血在保护她,他想杀了她也很简单,只要融了那滴心头血就行,但他没有这么做,他想看看这滴心头血能左右他到什么时候。
说白了,就是闲的。
对他心里的想法一无所知的林见渔,吃饱了撑着后,又开始吸收周围的灵气。
修炼能让人忘记时间,等她把周围的灵气霍霍完睁开眼的时候,已经临近夜半子时了。
云淡他们或坐,或打坐,全都闭着眼在休息,陆骄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双眼上蒙着红绸,她看不出来他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看得正投入,冷不防听到陆骄说:“看过我的眼睛的人都死了。”
林见渔:“……”
林见渔默默闭上自己的眼睛。
与此同时,一阵利刃破空的声音打破了原本寂静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