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越, 无虚山。
黑袍男子懒散地倚靠在榻座上,手里把玩着一杆判官笔,一双紫色的眼眸诡异又惑人。
在他的正前方跪着一名修士。
如果陆骄他们在的话,定能认出这名修士便是被陆骄“扒皮抽筋”的那名龙族。
“这么说, 是你告诉骄骄我的位置?”
“是。”那名龙族的声音微微发着颤, “我不知道您真的在闽江之底, 我以为那只是个传言。”
闲霆已经消失几百年了, 关于他消失的传言有很多,他万没有想到他随便说了一种居然是真的,更没有想到他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醒过来。
“不要怕,我没有怪你的意思。”闲霆从榻上站起身来, “骄骄能来找我,我很高兴, 真的,你立了大功,我不仅不会罚你, 还会奖励你。”
“奖励你什么好呢?”他似乎有点苦恼,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有想好要奖励他什么。
那名龙族刚想说不用奖励,就听见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奖励你……留个全尸怎么样?”他虽是笑着, 但语气却冰冷无比,仿佛冬日里凛冽的寒风,字字刺骨,让人听了遍体生寒。
话音刚落,不等那名龙族反应,他手中的判官笔便从他的天灵盖刺入。
那名龙族刚感觉到自己的天灵盖被刺穿,大脑就一整个炸开,死亡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判官笔很快就被拔出, 他的尸体没了支撑点,无力地倒在地上。
一旁的归程适时递上帕子,让闲霆擦拭判官笔上的鲜血和脑浆。
闲霆不紧不慢地将判官笔上的鲜血和脑浆擦干净,然后,将帕子随手丢在地上,刚好盖在那名龙族死不瞑目的双眼上。
“厚葬。”他说。
“是。”归程应了声。
很快,便有两名修士进来把那名龙族的尸体搬了出去。
“骄骄往哪边走了?”
“闽江下游。”回答他的是此前和陆骄交过手的那名龙族公主,名为傲雪,傲雪说,“他身边还带了几个混血和一个……杂种。”
“杂种?”闲霆有些惊讶,“活的杂种?”
“对。”傲雪点头,“还没有异变,更像是纯血人类,但我在她身上感觉到了一丝纯血海族的气息,应该是杂种没错。”
“一个杂种,骄骄居然没有杀了她,还把她带在身边,有意思。”闲霆说,“骄骄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有意思的人。”
“你要去找他吗?”傲雪问。
“当然。”闲霆不假思索道。
事实上,他之前离开就是去找陆骄,他感觉到陆骄的气息,就顺着那个方向找过去,一直找到了东海,都没能找到他,这才回来。
早知道他会过来找他,他就哪也不去,就在这里等他。
“带我一起。”傲雪道。
“可以,但你要听话。”闲霆说,“不听话的孩子,是会被杀掉的。”
“我会听话的。”傲雪不相信他会杀掉她,但也没有刻意忤逆他,她向来最听他的话,也只听他的话。
远在之江的林见渔等人,对他们即将到来的事情一无所知。
此时,林见渔正在小溪边洗她染血的衣服和裤子。
嗯,因为被千里抓走没来得及垫姨妈巾,她的姨妈和她的裤子亲密接触了。
逐流陪她一起去了小溪边,想着女孩子来大姨妈不能碰凉水,就说:“要不我帮你洗?”
“不用,你洗不干净。”林见渔拒绝道。
“我都没洗过,你怎么知道我洗不干净?”一生要强的逐流表示不服。
“你都没洗过,怎么可能洗得干净。”林见渔说。
逐流:“……”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那你自己洗没事吗?”
“能有什么事?”她可是美少女壮士,身体壮得跟头牛似的,再说这天气水也不凉。要不是性别不允许,她都想就地洗个澡。
“没什么事就好。”逐流说,“这衣服都破成这样了,你还要?”
“我总共就带了两套衣服,不要,下次就没得换了。”
“下次去城镇采买物资的时候,我再帮你买两套。”
“我自己去买。”林见渔说,“下次我和云淡师兄他们去镇上,你留下来当人质。”
“我也去,留玄湛师兄一个人当人质就够了。”
“玄湛师兄也去,你留下来当人质。”
“你在想屁吃!”他可不敢和陆骄独处。
“少特么学大佬说话。”
“这不是你的口头禅吗?”
“现在不是了。”被陆骄盗走了。
“我反正不可能跟大佬单独留下。”逐流说完,眼角的余光刚好瞥见不远处的千里,便又问道,“那小祖宗该不会也打算跟我们一起走吧?”
一个纯血鲛人族已经够让他们提心吊胆的,再来一个纯血鲲鹏族,他们以后的日子怕是要时刻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没说要一起,但看他的样子像是暂时不打算走。”林见渔看了眼不远处一点也不拿自己当外人,嘴巴吃个没完的千里说。
“希望真的只是暂时。”逐流道。
“应该只是暂时。”林见渔说,“毕竟我们只是暂时待在之江,要不了多久就会离开这里,而他从民国时期起就一直待在这里,应该轻易不会离开。”
“万一呢?”逐流问。
“万一也没关系,他是鲲鹏,能给我们当坐骑,速度老快了,估计不输飞机。”林见渔道。
“谁给你的勇气拿鲲鹏当坐骑的?”
“大佬啊!”林见渔说,“我们回来的时候就是坐着他回来的。”
逐流:“……”
不愧是大佬。
千里把他们的零食霍霍得差不多的时候,本来想离开的,但云淡开始做晚饭了。
没有一个山海族能拒绝云淡做的饭,就算有,也不包括千里。
云淡做的饭菜香味刚飘出来,他就自己搬了块小石头,坐在锅旁边守着。
林见渔看他馋的那样,对逐流说:“怕是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
“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不可怕,可怕的是不走了。”逐流说。
“不走了就留下来给我们当坐骑。”林见渔还是挺想拥有一只千里这样的坐骑的,因为速度真的很快,可以节省他们很多时间。
可惜千里不想当他们的坐骑。
几乎她的话音刚落,他就回头对她说了句:“你在想屁吃!”
林见渔:“……”
林见渔已经快无法直视她曾经的口头禅了。
“你又是从哪学的这句话的?”
“大魔王那。”他之前留下来暗中观察的时候,听陆骄和她说过,当时她的表情和现在一样一样的,让他莫名感到愉快,就现学现卖。
“瞧瞧你,带坏了多少人。”云淡说。
“他都说了他是从大魔王那里学的,关我大美女什么事?”她何其无辜。
云淡:“……”
云淡被她的“大美女”噎到了。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大魔……大佬是跟你学的,他跟大佬学,等同于跟你学。”
“我可没教过大佬,他那是偷师,不算我教的。”林见渔说。
云淡没有跟她争论,因为饭出锅了,他在给千里盛,怕他直接上手。
吃过他做的饭后,千里果然不走了。
但林见渔他们要走。
他们在这里本来就是暂时停留,要不是千里把林见渔抓走,他们下午就走了。
“你们要去哪里?”千里见他们收拾东西要走便问。
“这里。”林见渔指着地图上标注的一个点说,“你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化作原形送我们过去。早点到这里,我云淡师兄也好早点再给你做好吃的。”嗯,她还是没有打消让他给他们当坐骑的心思。
虽然在高空飞翔让她很没有安全感,但为了早点找到她师父,她可以克服一切困难,大不了就再抱紧陆骄的大腿。
千里看了眼她指着的那个点,发现自己完全看不懂那是哪。
于是,他兴致缺缺地收回目光,说:“我才不给你们当坐骑。”
“是载不了我们这么多人,怕丢脸吧!”林见渔说,“没关系的,虽然你比传说中的鲲鹏小了不止一点两点,但我们不会嫌弃你的,大不了多飞几趟。”
“什么叫载不了你们这么多人,你们才几个人?”千里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知道小爷我为什么叫千里吗?”
“为什么?”林见渔顺着他的话头问。
“因为小爷我展翅几千里。”千里说,“不是飞行几千里,是身形几千里。”他真正的原形可是能遮天蔽日。
“是吗?我不相信。”林见渔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也不太相信,但从他说话时那骄傲的语气来看,甭管他是不是真的展翅几千里,至少他能载他们所有人应该是真的。
激将法这玩意儿对于一般人来说可能不太好用,但对于一只骄傲的大幼崽来说,简直不要太好用。
“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不看。”林见渔说。
千里:“……”
“你到底会不会用激将法?”没见过这么笨的人。
林见渔当然会用激将法,但她没想到,他居然知道她在对他用激将法,这就有点尴尬了。
“所以,你到底愿不愿意化作原形送我们到这里?”嗯,破罐子破摔。
“我不认识路。”千里不会看地图,根本不知道她在地图上标的小红点具体是哪里。
“你不认识路没关系,我逐津师兄认识,我让他给你指路,你只管飞就行。”林见渔说。
“可以。”千里答应得这么爽快,一方面是想证明自己,另一方面是他觉得,就算他不答应,陆骄那个大魔王也会用武力迫使他答应。
他答应了,林见渔才问逐津:“逐津师兄,从天上走的路,你应该也认识吧?”
逐津:“……”
逐津还在震惊她居然成功说服一只鲲鹏给他们当坐骑。
“应……应该吧?”
“认识就行。”林见渔说完,又对千里道,“可以展示你的原形了。不需要变太大,够载我们所有人就行,免得这里装不下。”
千里听罢,直接化作原形。
逐流第一次见到鲲鹏族的原形,忍不住啧啧称奇。
见过世面的林见渔表示:“除了这个形态,他还有个鸟人形态,就是鲲鹏的身体,人类的脸,有机会,让他单独变一个给你看,我就不看了,太辣眼睛了。”
“我听得见。”千里冷冷睨了她一眼。
“哦,那我下次再小声点。”林见渔敷衍道,完了,不等他再说些什么,她马上又对逐流道,“上去吧!”
逐流不敢上去,云淡他们也是。
和无知无畏的林见渔不同,对于强大的纯血,他们天然畏惧。
“你有经验,你先上。”
“行。”林见渔没有推拒,上前抓着千里身上的羽毛往上爬,动作有点笨拙,废了老半天的劲,千里身上的羽毛都快被她拽掉了,愣是没爬上去。
逐流他们在一旁看着,都替她捏了一把汗,生怕千里一个不高兴,转头把她的天灵盖琢穿。
最终林见渔也没有靠自己爬上去,是陆骄看不下去,拎着她的后衣领把她带上去。
“我自己可以的。”林见渔上去后,非但没有感谢陆骄的帮忙,还在心里偷偷怪他多管闲事,她觉得她还差一点就能把千里的羽毛拽掉。
陆骄仿佛看出了她心里的想法一般,说:“鲲鹏的羽毛,以你的力气是拔不掉的。”
“你想拔我的羽毛?”千里后知后觉道。
林见渔那点力气,别说是拔掉他的羽毛了,连给他挠痒都不够,他甚至都没什么感觉。
“我说我不想,你信吗?”林见渔问。
“不信。”千里说,“你为什么要拔我的羽毛?”
林见渔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因为实话不好说,谎话懒得编。
她不说话,千里就自己猜:“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的羽毛很好看?”
“嗯。”他的羽毛金灿灿的,一看就很值钱。
“看在你这么有眼光的份上,我送你一根好了。”千里的话一说完,便有一根包裹着金光的羽毛从他身上脱落,然后,飘到林见渔面前。
费了半天劲愣是没能拔下他一根羽毛的林见渔:“……”
真的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呸!她压根就不想得到他的羽毛,她想的是让他痛。
“不痛吗?”她接过羽毛问。
“不啊!”千里不假思索道。
林见渔攥紧手里的羽毛。
好气!
“你们怎么还不上来?”这话她是对云淡他们说的。
她和陆骄都上去了,云淡他们没再犹豫,一个个都纵身上了千里的背,显得刚才拽着千里身上的羽毛往上爬了半天愣是没爬上去的她十分狼狈,虽然她是故意的。
逐津上千里的背时,刚好落在林见渔身旁。
林见渔趁机把手里的羽毛给他看,问他:“值钱不?”
“非常值。”逐津都不用细看,就给予她肯定的答复。
“好看不?”林见渔又问。
“好看。”逐津说。
“你们呢?觉得这羽毛好看不?”林见渔把手里的羽毛展示给云淡他们看。
云淡他们甭管心里怎么想的,嘴上都说好看。
得了满意的答复后,林见渔便对千里道:“我师兄们也觉得你的羽毛好看,你能不能也送他们一人一根?”
千里已经彻底迷失在了他们一声又一声的“好看”里,几乎毫不犹豫地送了他们一人一根羽毛,反正他的羽毛多得是,拔掉也还能再长。
他觉得这波他不亏,林见渔他们则觉得这波赚大发了。
准备起飞的时候,林见渔熟练地坐下,然后,抱紧陆骄的一条大腿。
陆骄:“……”
松手这两个字他已经说倦了。
所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冷冷地“睨”了她一眼。
林见渔被冻到后,冲他讨好一笑道:“太快了,我害怕。”
陆骄“看”不出来她有多害怕,因为她脸上没有一丝害怕的情绪,连这句害怕的说辞都是照搬之前的,不要太敷衍。
但他也没让她松开,打算等千里飞到高处后,再把她踹下去,摔不死她,也能让她长长记性。
不知道他心里有这么恶毒的想法的林见渔,见他收回“看”向她的目光,以为他像之前一样心软了,就转头招呼云淡他们也都坐下。
逐流坐在她身旁,看着她盘着的腿,犹豫着要不要让她伸直给他抱。
“你干嘛一直盯着我的腿看?我霸气侧漏了吗?”林见渔问。
“没有。”逐流摇头,“太快了,我也害怕,你的腿能不能给我抱?”
“我坐着,你不好抱。”林见渔说,“你去抱大佬的另一条腿。”
“算了。”逐流可没有她那不怕死的精神,“我抱五师兄去。”说完,他便朝玄湛的方向慢慢挪过去。
他走了,林见渔身边就只剩陆骄了。
她靠在陆骄的腿上,问他:“这样的高度,你能感应到我师父在哪个方向吗?”
“不知道。”陆骄说。
“那还是一个点一个点飞吧!”林见渔本来想趁着天黑让千里载着他们在之江上空飞一圈的,这样能节省更多时间。
陆骄没有发表意见,他正寻思着什么时候把林见渔踹下去好。
对此一无所知的林见渔,在他陷入沉默后,也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
一会儿过后,她就耐不住寂寞,开始没话找话说:“之前你和我说,当我的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我的身体会因为自我保护意识,提前发生异变,为什么千里抓走我的时候,我的身体没有发生异变?”
她被千里抓走的过程中,可是在鬼门关走了好几遭。
先是自由落体好几次,后又失血过多,还差点被吃了,但她的身体却一点异变的迹象也没有。
“我说的是可能,没说一定。”陆骄说,“可能那种程度的危险并不足以让你的生命受到威胁,也可能是你不久前刚刚吃了能抑制你身体异变的血珠,抑制效果还没完全过去。”
“原来如此。”林见渔懂了。
“你想快点异变?”陆骄问。
“还好,也没有多想。”林见渔实话实说。
“我可以帮你。”陆骄说。
“怎么帮?”林见渔问。
陆骄直接用行动告诉她,他准备怎么帮她。
还在等他的答复,突然就被踹飞出去的林见渔。
“陆骄,我艹你大爷!”
云淡他们闻声回头的时候,身后已经没有了林见渔的身影,陆骄也不见了。
“小师妹和大佬呢?”逐流问。
“不知道。”千里的速度很快,他们几乎刚听到声音就跟林见渔他们拉开很长一段距离,回头的时候,什么都看不到。
“我好像听大佬说,要帮小师妹快点异变。”逐流道。
这话云淡他们也都听到了,但林见渔骂陆骄的理由他们想不到。
最终是千里告诉他们,陆骄把林见渔从他背上踹下去,他们才知道林见渔为什么会骂陆骄。
如果可以的话,林见渔其实更想杀了陆骄。
她被陆骄踹出去后,一路自由落体,虽然内心忐忑无比,但她坚信陆骄不会放任她摔死。
陆骄确实没有放任她摔死,但他也没有接住她。
他在她的身体距离地面不到五米的时候,施法将她定在了半空中,在她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又让她自由落体。
这次他没有再定住她,而是让她的身体直接跟地面亲密接触。
林见渔落地的时候,是脸先着的地,疼倒没多疼,她脸皮厚,区区沙石根本戳不破,但很狼狈,抬头时,脸上沾了不少土,连嘴里都有,真摔个狗啃泥。
吐掉嘴里的土后,她气到用手锤地面,边锤边道:“陆骄,你这辈子最好别落在我的手上。”
“落在你的手上会怎样?”陆骄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会死。”林见渔没好气道。
“你杀不了我的。”她想伤他都难,更别说是杀他。
“那我就把你扒光光,然后,这样这样,那样那样,酱酱酿酿……”不能想了,有点上头。
陆骄虽然没听懂她后面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但前面的扒光光他听懂了。
“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扒光光?”说着,他还拎着林见渔的后衣领,把她从地上拎起来。
林见渔还在震惊他居然比她更禽兽,突然窒息。
“放开我,你这个禽兽。”
她让放开,陆骄就放开了。
然后,她又倒回地上,脸着地那种。
林见渔:“……”
林见渔用手拢了拢身旁的沙石,试图将自己活埋。
嗯,这条贱命活着也是被糟蹋,不要也罢。
陆骄被她的行为迷惑到了,问她:“你在干什么?”
林见渔没理他,继续聚拢沙石,活埋自己。
陆骄没办法,只能再次拎着她的后衣领,把她从地上提溜起来。
“你放开我,让我死。”林见渔挣扎。
陆骄听她这话,好像懂她刚才在干什么了。
“所以,你是打算蠢死自己吗?”
“你才蠢死!你全家都蠢死。”林见渔反驳,“快松手,要窒息了。”
“我下次再让你松手,你松不?”陆骄问。
林见渔懂了。
“原来你是因为我抱着你的大腿不放才把我踹下来,你不让抱,你就说啊!我又不是一定要抱。”
“我说的还少吗?”她第一次抱他大腿的时候,他就说了不止一次。
“之前说了不少,但这次你没说。你没说,我怎么知道你不让抱?”林见渔有理有据道。
“所以,我是不是也没有必要松手。”陆骄把她往上又提溜了点,让她双脚离地。
被迫上吊的林见渔秒怂。
“大佬,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抱你大腿了,你快放我下来,这样真的会死。”
“你刚刚不是还想死嘛!我成全你。”陆骄说。
“你又杀不了我,你只会让我痛苦。快松手,要窒息了。”林见渔边扒拉他的手边催促道。
陆骄确实杀不了她,但他喜欢看她痛苦,所以,他一直等到她开始翻白眼才松开手。
这一次,林见渔没有再一头栽倒在地,但也没站着,跪在地上死命咳嗽。
云淡他们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干什么呢这是?忏悔吗?”逐流问。
“咳,忏,咳咳咳……”林见渔一边咳,一边想反驳他,然后,咳得更严重了。
逐流见她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好心道:“你先咳,咳完再说。”
林见渔咳完就不想说了,像只死狗一样躺在千里的背上,云淡怕她着凉了,还给她盖了一条被子。
千里的速度很快,原本林见渔贴上疾行符都要走上一天的路,他只用了半个多小时就飞到了,这还是因为路上被林见渔他们耽搁和他刻意放慢速度后的结果。
换作平常它自己飞,这点距离要不了几分钟。
林见渔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到的时候,她已经满血复活,也暂时忘了她和陆骄的仇。
没办法,谁让她有求于陆骄呢!
让陆骄感应一下,看能不能感应到林尽水在哪个方向,陆骄说不能,她当场翻脸不认人是不可能的,顶多不理他,计划飞下一个点去。
按照千里的速度,今天晚上飞十几个点完全没问题,她的计划就是飞十几个点,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才飞了一个点,千里就罢飞了。
说让云淡给他做好吃的,不然,他就不飞了。
林见渔不想惯着他,想用武力迫使他飞,但他们师兄妹五人加起来都打不过他,打得过他的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她不想惯着他都不行,只能让云淡给他煮碗方便面吃。
她的本意是随便煮煮就行,但云淡对于美食有着独属于他的执着,哪怕只是一碗简单的方便面,他都要煮得色香味俱全。
她在一旁闻着都馋了,然后,她和千里一人吃了一碗。
“吃完这碗方便面,你今晚必须带我们飞至少十个点。”
“你在想屁吃!”千里说,“这碗方便面只够我飞一个点,想飞下一个点,你们还得给我做吃的。”
“你飞一个点才要多久,也不怕撑死。”
“我可是鲲鹏,一顿能吃几吨的食物,这才哪跟哪,都不够我塞牙缝的。”千里一脸骄傲道。
“等到了下一个点,我们就分开吧!”林见渔说,“我们养不起你这么能吃的坐骑。”
到了下一个点,他们并没有分开,因为千里死赖着不走,林见渔趁机拿捏他,让他免费带他们又飞了几个点。
一晚上下来,效率杠杠的,但没有效果,因为陆骄始终没有感应到林尽水所在的方向。
“我早就跟你说,我的地盘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你还不信。”
“你的地盘就这么大吗?”林见渔问。
“当然不止。”千里说,“整个之江都是我的地盘。”
“那就等我们走遍整个之江,你再说这句话。”他们才走了几个点而已,距离走遍她圈出来的所有点还早。
“之江都有些什么人,我不知道,但都有些什么山海族,我心里门清着,没有任何一只山海族能逃过我们鲲鹏族的眼睛,只要他进入之江境内,我就能察觉到他的存在。”
“屁!”林见渔不相信,“大佬进入之江境内的时候,你知道吗?”
“知道。”千里说,“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出现在你们身边。”他就是察觉到有强大的纯血海族进入之江境内,过去查看,才会把她抓了。
当然,抓她并不是错把她认成纯血海族,是察觉到她身上一丝纯血海族的气息。
“知道你还不怕。”他分明是见到陆骄之后才感到害怕的,之前她跟他说,她大佬是鲛人族,他还大言不惭说鲛人族是他们鲲鹏族的食物。
“我又不知道他是陆骄大魔王。”在见到陆骄之前,他只知道对方是个纯血鲛人族,而纯血鲛人族,除了陆骄,他谁都不怕。
“陆骄大魔王很可怕吗?”问这话的时候,林见渔的声音明显小了几分,虽然她知道这样做根本没卵用。
“整个山海界就属他最可怕。”千里说。
“那闲霆呢?”林见渔问,“他可怕,还是陆骄可怕?”
“你还认识闲霆?”千里有点惊讶。
“不认识。”林见渔说,“听陆骄提过,说是一条臭虫。”
“蛟龙族在陆骄手上差点覆灭,又在闲霆手上重新崛起,你说,谁更可怕一点?”
无论是差点覆灭一个种族,还是带着一个即将覆灭的种族重新崛起,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但如果要林见渔从中选择一个的话,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选陆骄。
因为她觉得覆灭远比崛起可怕。
只是她没想到从苏醒到现在连只鸡都没杀过的陆骄,在上古时期居然是个屠龙少年?老年?还是少年吧!他长得一点也不老。
“实力呢?谁更强?”
“陆骄大魔王。”
“这么肯定?”她以为闲霆和陆骄能有一战之力的。
“陆骄大魔王很强,连我娘都打不过他。”
“意思是,你娘打得过闲霆?”
“不知道,没打过。”千里说,“闲霆崛起的时候,我娘都好几万岁了,对于她来说,闲霆就是只幼崽,骄傲的鲲鹏族是不会欺负幼崽的。”
林见渔听完他的话后,突然就不觉得闲霆可怕了。
因为闲霆在她心目中的形象,一下就变成像他一样的幼崽,可能要大一点,三岁吧!再大不超过四岁。
“你怎么能欺负幼崽呢!”这话她是对陆骄说的,语气里充满指责。
陆骄理都没理她。
林见渔已经习惯他对她爱答不理,也没太在意,顶多就是在心里YY迟早有一天让他高攀不起,现在他不理她,对她来说,反倒是一种保护。
接下来几天,他们几乎天天都会在天上飞几趟,效率有,但效果还是没有。
在飞完她标注的所有点后,千里终于又能说一句:“我早就跟你说,我的地盘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你还不信。”
林见渔这回想不信都不行了。
“我们接下来要去姑苏,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一起没问题,但我不能再当你们的坐骑了。”千里说。
“那算了,就此别过,后会无期。”林见渔说着,还双手抱拳对他做了个告辞的手势。
千里:“……”
莫名有种被人始乱终弃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姑苏近来出现了一只很厉害的海族亡灵,和我一样喜欢在天上飞,我们也飞,很容易出现空中交通事故。”
“姑苏不是勾曲山的地盘,怎么还有亡灵作祟?”勾曲山是道教七大派系中最擅长对付亡灵的一个派系,也是唯一一个能“活”捉亡灵的派系,头铁程度直逼无虚山,据说至今为止还没有一个亡灵能从他们的手中逃脱。
“谁说姑苏是勾曲山的地盘?姑苏是亡灵的地盘。”千里说,“姑苏到处都是亡灵。”所以,他一般不往姑苏跑。
“你怕亡灵?”林见渔问。
“怎么可能,小爷我天不怕地不怕。”
“那你为什么不敢在姑苏的天上飞?”
“因为我打不过那个亡灵。”千里实话实说,“亡灵都是不讲武德的,落在他们手上是真的会死。”他虽然喜欢作死,但不代表他真的想死。
“那个海族亡灵该不会也是鲲鹏族吧?”喜欢在天上飞,战斗能力很强,还是海族,林见渔能想到的只有鲲鹏族。
“不是。”千里说,“她是文鳐,好像叫什么空?”
“有理智的海族亡灵?”云淡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
“对。”千里点头,“很强。”
文鳐鱼,林见渔知道,就是飞鱼,喜欢在天上飞,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
而她之所以知道文鳐是因为云淡他们曾经告诉过她,他们的师祖就是文鳐。
“文鳐很强吗?那师祖岂不是也很强?”
“文鳐并不是一个强大的种族,但也有个别很强的。”云淡说,“师祖的实力挺强的,在二师叔之上。”
“我想起来了。”千里突然开口,“她叫长空。”
“叫什么?”云淡和逐津几乎异口同声道。
“他俩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林见渔不明所以,问逐流。
“你猜师祖叫什么名字?”逐流不答反问。
这个可不好猜,除非谜底就在谜面上。
“该不会也叫长空吧!”
“会。”逐流说。
“所以,师祖变成海族亡灵了?还是有理智的海族亡灵。”林见渔记得她师父和她说过,有理智的亡灵都很强大,是个非常难缠的存在。
“可能只是重名。”在见到对方之前,他们并不能确定对方就是他们的师祖。
“重名,还都是文鳐,有这么巧的事吗?”林见渔不相信有这么巧的事。
“是巧了点。”重名并不算巧,毕竟长空并不是一个罕见的名字,但重名,又都是文鳐,这就有点巧了。
“你和那只海族亡灵交过手吗?”云淡问。
“交过。”没有交过手,骄傲的鲲鹏族幼崽决计不会承认自己打不过对方。
“他具体多强?有比大佬强吗?”云淡又问。
“没有。”千里摇头,“我娘说,整个山海界,没有一只妖兽是陆骄大魔王的对手,他是最强的。”
“你有这么强吗?”林见渔看着陆骄有点不敢相信。
虽然陆骄之前表现出来的实力确实很强,但很强和整个山海界最强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没有。”陆骄说。
他要是说有,林见渔肯定不相信,但他说没有,林见渔反而觉得他谦虚了。
所以说,这人啊,真特么贱!
“我以后全靠你罩着了。”
“你在想屁吃!”
“你堂堂一个山海界大佬,整天学我这个小杂种说这种低俗的话,不觉得对不起你的逼格吗?”林见渔问。
“不觉得。”陆骄说。
“没救了。”林见渔冲他摇了摇头,然后,就不搭理他了,转头对千里道,“我们有陆骄大魔王在,你还怕什么撞机,狐假虎威懂吗?不懂,我可以教你。”
“懂。”千里最擅长狐假虎威了,不然,也不会整日把他娘挂在嘴边。
“那你还在等什么?赶紧收拾行李跟我们一起去会会那个海族亡灵。”林见渔催促道。
“万一那个海族亡灵真是师祖,大佬会放过师祖吗?”逐流弱弱地问。
林见渔也不知道,所以,她看向陆骄。
陆骄说:“不会。”
亡灵和杂种一样,都不该存在。
“那我们还去会那个海族亡灵吗?”林见渔问云淡他们。
她入门的时候,长空已经不在了,她对他没什么感情,但他到底是她师父的师父,就算她对他没感情,也会像她师父尊敬他那样尊敬他。
虽然刚知道他仙逝的时候,她偷偷在心里笑得很大声。
“不去了吧!”云淡说。
玄湛和逐津、逐流没有别的意见。
林见渔在知道陆骄不会放过海族亡灵后,也是这么想的。
“不走空路了,你继续留在之江吧!后会无期。”
“谁跟你后会无期。”千里背上他的小包袱,里面装满零食,“走了,再不走天要黑了。”
“谁让你拿我的被子当包袱装零食的!”林见渔拎着他背上的包袱,把他连人带包袱一起提溜起来。
千里被提溜起来也没挣扎,直接变出羽翼把林见渔扇飞。
林见渔飞出去的时候,手里还抓着她的被子,被子里包裹的零食没有跟上她飞出去的速度,掉落了一地,被子倒是跟上了,和她一起撞在树干上,然后,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掉落在地。
落地的那一瞬间,她突然感觉自己的心脏骤缩了一下。
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是她的身体要异变的前兆。
她下意识去摸藏在口袋里的小瓷瓶,摸到后,才想起陆骄说要帮她异变的事,于是,她收回手,冲着陆骄的方向喊:“大佬,救命,我要异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