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的行李都不多, 收拾起来很快,就是刚吃完早饭,还得去洗碗。
今天轮到逐津洗碗,林见渔他们收拾好行李, 在原地等他。
逐流看着他们来时相反的方向, 后知后觉地对林见渔道:“往回走的话, 我们岂不是去不了齐鲁了。”
“去齐鲁干嘛?”林见渔不解。
“看看你老家啊!”逐流说, “我还没去过齐鲁。”
林见渔:“……”
林见渔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冲他吼道:“三令五申,我们是来找我师父的,不是来游山玩水的。还有, 我的老家是南诏。”
从她七岁那年独自踏上前往南越的火车开始,齐鲁就已经和她没关系了。
逐流被她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镇定下来后,他倒是没有反驳,但小声逼逼了句:“有本事你冲大佬也这么大声。”
“你怎么知道我这话不是借着你说给他听的。”林见渔也小声逼逼, 小声程度堪比唇语,但还是被陆骄那条爱听墙角的鱼听到了。
然后,她就飞到了“坚强”的怀里。
把“坚强”从地上扶起来后, 她一边熟练地给它填土,一边无声念道:“冤有头,债有主,如果你没能坚强的活下去,要报仇,请认准陆骄,我也是受害者。”
树种完,逐津也回来了, 刚好出发。
林见渔让千里先去他们第一次遭勾曲山的修士埋伏的地方瞧瞧,她觉得她师父在那附近的可能性很大,因为鲸落就是那时候到她手中的。
那地方同在姑苏境内,过去很快,尤其是林见渔变强,不再动不动就缺氧后。
之前因为她太弱,千里带他们都不敢飞太快,生怕她窒息。
到地方后,林见渔一脸期待地问陆骄:“我师父在不在这附近?”
陆骄说:“不在,在更前方。”
“那就是之江。”嗯,前方就是之江。
“不可能在之江。”千里说,“在之江,我不可能不知道。”
林见渔没听他的,继续看着陆骄,等待他的回答。
陆骄说:“得到了地方才知道。”
林见渔相信他……才怪。
她突然有点怀疑陆骄在骗她,不然,怎么昨天死活不说,今天她一问,他就说了。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藏不住了,因为很快就会在她脸上生根发芽,而陆骄现在已经不是个瞎子了。
几乎她刚怀疑,陆骄就问她,在怀疑什么。
她也没瞒着,直接问他,是不是在骗她。
他说是。
就……
怎么说呢?
虽然他承认得很干脆,但她总觉得他这话才是在骗她。
思量再三,她最终还是决定相信他。
因为除了相信他,她没有别的选择。
“走吧,继续往前。”
“不怕我骗你了?”陆骄看着她问。
林见渔没说不怕,她说:“怕还是怕的,但我没得选,只能相信你。”谁让她自己菜呢!
她但凡能靠自己找到她师父,决计不会指望他。
哦,还是要指望他的,毕竟找到只是第一步,怎么救出她师父才是关键。
“他就快死了。”陆骄说,“如果赶得及的话,你还能见他最后一面。”
“不早说,千里快走,用你最快的速度。”林见渔急了。
但再急,千里也没用上他最快的速度,因为他最快的速度,只有陆骄承受得住。
林见渔其实挺想让千里带着陆骄先去救人的,但陆骄太爱她了,一刻也离不开她。
她拿他没办法,只能一边催千里,一边窒息。
和她拥有同样窒息苦恼的,还有逐流和逐津。
他们俩天赋一般,往日还没怎么修炼,修为和如今的她比差不了多少,逐流甚至比她差。
所以,与其跟着遭罪,不如暂时留在之江境内,这里是千里的地盘,相比闽越和姑苏要安全许多,等他们救了林尽水,再来接他们。
这是林见渔提议的,他们俩难得没有反对。
林见渔其实更想他们四个都留下,尤其是少了一只胳膊的玄湛,但玄湛不听她的,云淡也是。
她试着说服他们,但没成功,就放弃了。
嗯,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决定留逐流和逐津在之江后,千里就带他们去了他老巢附近,林见渔趁机去解决一下生理问题。
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刚准备脱裤子,肩膀上突然搭了一只冰冷的手,虽然是大白天,但毫不夸张地说,她差点吓尿了。
好不容易憋住尿,肩膀又是一疼,像被雷劈,身体一下就动弹不得,也发不出声音,只能定定地立在原地。
救命!
之江到底是什么不吉利的地方?为什么每次都选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挟持她?
千里就算了,好歹给了她求救的机会。
这次劫持她的,也不知道是什么鬼……呸,最好不是鬼,也不知道是什么山海族,上来就把她控住了,别说求救了,求饶的机会都不给她。
“抓她干嘛?”
嗯,谁问出了她的心声?
声音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听过?在哪呢?不等她想起来,先看到了陆骄。
看到陆骄的那一刻,她的嗓子虽然还是发不出声音,但灵魂已经发出了呐喊。
没错,就是大佬。
有心灵感应就是不一样,她前脚刚被劫持,他后脚就来救她了。
事实上,陆骄会过来并不是因为和她有心灵感应,他们就没有这玩意儿,他会过来是因为感应到劫持她的人的存在。
“来得挺快的。”一个陌生男声,带着笑意,“看来这个杂种对你挺重要的。”
陆骄没有说话,直接手凝冰剑朝他们刺来。
那一瞬间,林见渔想到在姑苏的时候,她被长空劫持的画面,不知道陆骄凝出来的冰剑能不能像鲸落一样弯,她真的不想被刺穿。
陆骄的冰剑在距离她三米开外的地方停下来了,拦住他的是凭空出现的几道紫色闪电,她刚才果然是被雷劈了。
除了闪电外,还有几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陌生人,看长相都不认识。
这几个陌生人看着都不弱,至少目前为止,还能跟陆骄打得有来有回。
她身后的一男一女没有出手,不知道是不准备出手,还是在等出手的时机。
“小师妹。”
逐流他们是被打斗的声音吸引来的,陆骄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告诉他们自己要去哪里。
一来就看见林见渔被劫持,逐流下意识喊了一声,然后,没然后了。
虽然她也没指望有然后,但是看他们一个个站在原地,半点冲上来救她的意思都没有,她还是在心里小小地唾弃了一下。
逐流他们不是不来救她,是知道来了也救不了她。
因为他们都认识她身后那个女的。
名字不知道,但知道她是蛟龙族的公主。
在闽越的时候,她和陆骄交过手,那场面,他们至今难忘。
至于另外两个男的……
是的,两个。
林见渔以为她身后只站了一男一女,但其实是两男一女。
劫持她的那个男的身后还站在一个男的。
后面那个男的看起来比劫持她的那个男的年长许多,但却是顺从的姿态,像下属,或者说,仆人。
逐流他们从前虽和此二人并无交集,但大概能猜到他们的身份。
一个是在闽越时,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老乌龟,叫什么名字不知道,陆骄没说,一个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闲霆。
这三个随便一个站在林见渔身后,他们冲上去都不是救人,是送死,更何况是三个一起站在林见渔身后,没看头铁如千里都只敢跟着陆骄打辅助,不敢冲着他们去。
他们几个菜鸡没有第一时间转身就跑已经很讲同门义气了。
“他们不来救你吗?”劫持林见渔的人,也就是闲霆问林见渔。
林见渔没有回答他,因为她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闲霆也不需要她的回答,自顾自地道:“既然如此,傲雪,杀了他们。”
林见渔不知道“小雪”是谁,但蛟龙族的公主,她可太熟了。
想当初,她不仅把她错认成闲霆,还怀疑过她是陆骄的旧情人。
如今再见,她对她仍记忆犹新,同时也意识到劫持她的人很可能就是传说中的闲霆。
然,眼下最重要的并不是劫持她的人是谁,是傲雪得了命令,已经朝云淡他们走过去,而云淡他们还像傻子似的站在原地。
眼看傲雪离他们越来越近,发不出声音的林见渔只能疯狂给他们使眼色,奈何他们几个一个有眼力见儿的都没有,还搁那站着。
急得林见渔小宇宙都爆发了,与此同时,一声歇斯底里的“跑”从她口中传出,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电流声,和周围若隐若现的紫色闪电,那画面,只一眼,云淡他们几个就不约而同地转身就跑。
嗯,虽然没什么眼力见儿,但能听得懂人话……以及抛弃队友时从不拖泥带水,别说正在朝他们靠近的傲雪,连林见渔身后的闲霆都惊呆了。
好吧,闲霆更多的是被她那一声“跑”惊到了。
在他的威压笼罩下还能发出声音的山海族不是没有,但像林见渔这样的杂种还是第一个。
倒不是杂种弱,是林见渔弱。
一个还没完全异变的纯血人类,弱得就像随处可见的蚂蚁,只要轻轻一捻,就能捻死。
但就是这样一只蚂蚁,轻而易举冲破了他的桎梏。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笑着说。
和他相反,林见渔觉得没意思极了。
因为她差点被雷劈死,现在整个人都是麻的。
她麻的时候,闲霆的话还在继续。
“这就是骄骄把你带在身边的原因吗?”
娇娇?她都没这么叫过陆骄。
看来她一开始想的没错,闲霆和陆骄果然有奸情。
八卦之魂开始燃烧,可惜她现在说不了话,只能盯着不远处的陆骄瞧,越瞧,她越急。
嗯,憋尿憋的。
本来就尿急,被雷劈过后更急了。
再看陆骄,猫戏老鼠似的,可不就急了。
最气人的是,急也没用,她连话都说不了,只能站在原地干瞪眼。
好在云淡他们跑得很及时,傲雪被千里拦着没去追他们,不然,她更急。
就这样过了几分钟,千里也跑了。
当然,他自己不管这叫跑,叫战术性撤退,也叫发挥自身优势。
总之一溜烟就没影了。
林见渔还担心他跑了,傲雪会去追云淡他们,但比起去追云淡他们,傲雪显然更想杀了陆骄。
几乎千里刚跑,她就调转方天画戟,直指陆骄的命门,被他轻而易举地躲过了。
林见渔一点也不担心陆骄的安危,千里也跑了后,她现下唯一担心的就是自己会尿裤子。
这个时候,她身后的闲霆又说话了。
他说:“骄骄似乎不是很在意你的死活,既然如此……”
莫名的,林见渔一听他说“既然如此”四个字,就有一种他下一秒就要杀了她的错觉,一定是错觉。
在她的祈祷中,闲霆缓缓吐出剩下的话。
“那你也没活着的必要了。”
一杆判官笔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手中,感觉到危险的林见渔瞬间汗毛倒竖,手中握着的鲸落更是抖个不停。
尿更急了的林见渔很想说一句,别抖了,兄弟,直接干啊!
本来她对上闲霆就没有胜算,还不搞偷袭。
闲霆欲要行凶的手,因为她手中突然颤抖不止的剑顿了顿。
他看着鲸落,鲸落抖得更厉害了。
正当他准备从林见渔手中拿走鲸落的时候,鲸落出窍了,一路火花带闪电。
真闪电。
受到波及感觉自己被劈得外焦里嫩的林见渔:“……”
要不还是把她杀了吧!
闲霆很想满足她的需求,但他的注意力被悬在半空中的鲸落吸引走了,暂时顾不上杀她。
鲸落的剑尖此时正对着他,伴随着道道紫色的闪电,看似威胁,其实再难寸进。
那一道道紫色闪电就像天然屏障一样,阻挡着它刺向闲霆。
但哪怕如此,它也没有退怯。
这可苦了林见渔了。
对她的痛苦视而不见的闲霆,看着鲸落,口中呢喃。
被劈得精神已经有些涣散的林见渔隐约好像听他说了两个字。
“神器?”
不等她惊讶鲸落居然是神器,鲸落就已经到了闲霆手中。
还是抖个不停,还是火花带闪电,但不知道是位置原因,还是什么,环绕在它周身的闪电并没有再劈到林见渔。
但这并不能改变林见渔已经和一条死鱼没什么区别的事实。
嗯,她人虽然还站着,但魂已经被劈飞了,魄也散了。
闲霆握着鲸落,细细感受了下,像神器,又不像神器,不知道是不是传说中的伪神器,有点想试试。
想试就试,至于拿谁试……
他的目光自动忽略掉身旁的林见渔,落在不远处的陆骄身上。
下一秒,林见渔就感觉到自己肩膀上搭着的手消失了,与此同时,让她的身体失去掌控的束缚感也消失了。
她的身体先是一松,然后,就是疼,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很快她的治愈能力就开始发挥作用,身体的疼痛一下就消失了……那是不可能的事,只是慢慢到了一个她可以忍受的范围。
身体的疼痛可以忍受了,膀胱的疼痛就显得格外的突出,她刚想不管不顾转身找个地方释放,身后就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我劝你最好不要动。”
敢情她身后还有人啊!
但有人也不能阻止她动。
只是一个转身她就知道什么叫,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和这一下比起来,之前的火花带闪电都能被称作小打小闹。
太疼了,以至于她明明已经能说话了,却还是发不出声音。
学过物理的她知道,这是重度触电导致的发声障碍。
所以,足足等了几十秒,她才发出滞后的惨叫。
感谢陆骄的血给予的治愈能力,不然,她可能已经当场去世。
正在战斗的陆骄,听到她的惨叫声,分神了一瞬,被闲霆钻了空当,一剑正中他的下腹,可惜毫发无伤。
嗯,众所周知,鲸落是一把不争气的剑,也是一把软剑。
剑尖还没碰到陆骄就软成面条。
眼睁睁看着它软成面条的闲霆:“……”
神不神器的不知道,但真贱。
被贱到的他,都顾不上陆骄了,出手就要毁了鲸落。
没毁掉,因为鲸落消失了。
再出现的时候,它已经回到林见渔手中的剑鞘里。
林见渔没有注意到它,她刚缓过来,正在和归程说话。
归程见她被劈,叹气道:“不是让你最好不要动。”
她说:“不动不行,我尿急。”
归程:“……”
归程哑然。
她又说:“为什么要选在人最脆弱的时候劫持人?”
归程:“……”
归程不是人,没有这种脆弱的时候,无法感同身受。
所以,当林见渔问他,能不能让她先解决一下生理问题的时候,他拒绝了。
林见渔:“……”
林见渔开始骂人,脏的,不带脏的一股脑往外冒。
得亏站在她身旁的是归程,这要换作闲霆和傲雪任何一个,她都已经凉了。
归程听她破口大骂,只是怔了下,连气都没气,还好声跟她解释道:“这禁制是我主人布下的,只有他能解。”
林见渔听了他的解释后,没有再骂他,改冲着战斗中的陆骄喊道:“陆娇娇,给我杀了闲霆,现在,立刻,马上!”
陆骄:“……”
陆骄现在更想杀了她。
下一秒,他剑尖一转朝着禁制内的林见渔而去。
其他人都以为他这是要去救林见渔,只有林见渔知道,他这是要来杀她。
想到他手中拿着的剑并不是鲸落,她顿时一激灵,嗯,吓的。
好在闲霆及时出手拦住了他,也救了她。
就冲这一点,她决定只在心里诅咒他,嘴上就先不骂了,万一连他也惹恼了,她就死翘翘了。
憋尿的时间度秒如年,为了分散注意力,她决定一边看他们打斗,一边诅咒闲霆。
在此之前,她先让归程帮她把身体正回去。
嗯,她自己转怕被劈。
归程:“……”
归程犹豫了下,到底还是帮她把身体正回去。
有他帮忙,林见渔果然没被雷劈。
于是,她开始提别的要求。
“既然你动没事,那你能不能先送我出去尿个尿再回来?”
“不能。”归程冷酷无情地拒绝了她的得寸进尺。
林见渔被拒绝挺恼的,但恼也用,只能说点其他的打发时间。
“你主人和我大佬谁厉害?”
“你大佬?”归程疑惑。
林见渔以为这是他的答案,顿时一脸骄傲:“我就知道我大佬最厉害。”
归程:“……我是问你大佬谁?”
“娇娇啊!”林见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