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诸神之战的主角之一, 陆骄当然知道诸神之战的战场在哪里,但那是他陷入沉睡前的事。
他从沉睡中醒来后就分不清哪是哪了。
顺便一提,他并不是灵气枯竭的时候陷入沉睡的,早在灵气开始枯竭前几万年, 他就已经把自己封在冰棺里了。
至于这么做的理由……
无他, 只是单纯觉得厌倦。
他活了太久, 早就厌倦, 但死吧,除非自杀,不然,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只能把自己封印起来假装尸体。
“你可以走了。”他说。
“哦。”那蛟龙族先是下意识应了声,等反应过来他说什么的时候, 反而没了动静。
“怎么?不想走?”陆骄看向他,表情好像在说,不想走就死。
他……怎么能走呢, 他用飞的,速度之快,林见渔都没反应过来。
“他回去之后会不会把我们的位置暴露给闲霆?”
“无所谓。”陆骄说着, 人已经往前走去了。
林见渔见了,赶紧跟上。
“我师父在前面吗?”
“不知道。”陆骄说,“我最后感应到他的位置应该在这附近。”
“应该?”林见渔抓住他话里的重点。
陆骄:“忘了。”
林见渔:“……”
林见渔谴责:“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能忘了!”
“我不觉得重要。”这是一点。
还有一点是,他当时虽然没有完全丧失理智,但很快就失去意识了。
等他醒来,想再感应林尽水的位置的时候,已经感应不到了。
林见渔不生气……才怪!
气死了都。
但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现在要往哪找?”
“不知道。”陆骄真不知道,“通过灵魂和血脉之力已经感应不到他的位置了, 大概率是死了。”
“小概率呢?”林见渔不要大概率。
“小概率,我也找不到他,你自己找。”陆骄爱莫能助道。
“我自己要是能找到还用指望你。”她就是个废物。
“你和他才是联系最深的人。”陆骄说,“从某种角度上讲,你就是他,他也是你,除了灵魂外,你们共同拥有彼此的一切,感应到他的存在应该是你的本能才对。”
林见渔没有这种本能,因为她什么都感应不到。
“你教我,教我怎么感应。”
“本能怎么教?”陆骄停下脚步问她。
林见渔:“……除了本能呢?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有的,但你应该不会用。”
“不会用你教我啊!”林见渔想也没想道。
陆骄:“……不是不会,是不会。”
“这两个不会有什么区别吗?”林见渔懵逼脸。
陆骄深吸气:“你现在立刻马上异变,如果他还活着,我就能感应到他的存在,但同时你的异变也可能杀死他。”
“哦,是这个不会啊!”林见渔懂了,“你一定能感应到他的存在吗?”
“如果他还活着。”陆骄说了前提。
“我杀死他的可能性大吗?”林见渔又问。
“不知道。”陆骄不知道林尽水如今的状态,“你的身体已经几近完全异变,再次异变可能就是完全异变。”
本来没这么快的,但她先是喝了他的血,后又被闲霆电了好几次,灵魂和体魄都有提升,已经达到可以完全异变的程度了。
当然,他想阻止也可以。
只是还是那句话,林尽水的生死并不完全取决于她是否异变成功,他本来就快死了,即便她没有异变成功,她的异变也可能会成为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陆骄把这些都跟她说清楚,是否异变取决于她自己。
林见渔不敢赌,至少这一刻还不敢赌。
“先在附近找找,没准能找到。”
这一找就是大半天,天亮了又要黑,目之所及除了草,就是树,甚至没有一条像样的路。
“这到底是哪里的荒山野岭啊?”
“说话!”
“不知道。”陆骄说。
林见渔:“……你们当巫的就没有什么寻人的巫术吗?”
“有。”
“那你不用。”白浪费这大半天时间,天都快黑了。
“我不会。”陆骄理直气壮。
林见渔:“……”
林见渔拿出鲸起,别误会,不是要砍死陆骄,是要碎碎念。
“鲸起啊,还记得你和我师父最后分开的位置吗?去,把它找出来。”说完,她直接把剑丢出去。
剑落在地上一动不动。
林见渔走过去用脚踢了踢,还是一动不动。
“这剑怎么跟死了似的?”连帕金森都不会,“鲸落,抖一个给它看。”
鲸落很配合地抖了抖。
“为什么同样是我师父的本命剑,鲸落这么听话,鲸起这么叛逆?”林见渔问陆骄。
陆骄说:“前面有人。”
林见渔一听有人,哪里还顾得上鲸起,立马朝前面看去,结果别说人了,连鸟都没看见一只。
“哪呢?”她问。
“前面。”
“我看的难道不是前面?”
“更前面,你站在这里看不见。”
“哦,那还站着干什么,赶紧的。”林见渔说完,朝前跑了几步,只很快又折回来,捡起地上的鲸起,嗯,差点把鲸起忘了。
陆骄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催促一般,步子依旧不紧不慢。
她也没再催,反正丢不了。
往前跑了十几分钟,她终于跑出荒山,看到了远处的……村庄?
依山而建,傍水而居……这样的建筑风格,她好像在哪里见过?想起来了,和她师父去西越的时候。
所以,这里是西越?
按照他们飞行的时间和速度来看,这里是西越的可能性挺大的。
再看远处的村庄,呃……好像不止是建筑风格,这个村庄她也觉得眼熟。
不知道是西越的村庄都长得差不多,还是这里就是她小时候来过几次的桃花村。
想不起来了,不过,想证明也简单。
桃花村后面就是桃花林,想知道是不是桃花村,去村子后面看看有没有桃花林就知道了。
“怎么不跑了?”陆骄见她跑着跑着突然停下,不免疑惑。
“前面有个村子,我好像去过,不是很确定。”林见渔指着远处的村子道,“你说前面有人指的是不是那个村子里的人?”
“是。”
“我想去看看。”如果那里真的是桃花村的话,那她师父很可能就在村子后面的桃花林。
“去。”陆骄道。
林见渔看着他,有些犹豫。
“怎么?”陆骄疑惑。
“我想了下,你这形象还是不太适合出现在人前。但想去村子后面看看有没有桃花林,又必须经过村子。”林见渔有点犯难。
“我可以带你飞过去。”陆骄说。
林见渔……受宠若惊!
不过,惊归惊,一点也不耽误她攀上他的肩膀,搂住他的脖子。
“我准备好了。”
陆骄:“……”
陆骄到底什么也没说,带着她朝村子的方向飞过去。
此时,天已经擦黑,但还是有被人看见的风险。
为防万一,林见渔让陆骄飞高点,再绕个道。
因为距离不算远,陆骄难得听话。
到了村子后面,林见渔就能确定这里是桃花村没错,因为她看见桃花林了。
眼下正是桃子成熟的季节,桃树上挂满了果子。
林见渔只看了一眼,就对陆骄说:“我师父一定在这里。”说完,她直接朝林子跑去。
陆骄跟在她身后,和她保持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林见渔进入桃花林后,并没有盲目寻找,而是循着记忆直奔卖桃花酥的摊子所在的位置,她记得那附近还有一座山寺。
到了记忆里摊子所在的位置,别说摊子了,什么都没有,看着空空如也的角落,她倒没怀疑自己记错,因为山寺还在,只是和她记忆里比有些破败。
她站在外面看着,没敢进去,一直等到陆骄来了,才拉着他一起。
当初和她师父来的时候,她还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对上香什么的毫无兴趣,都没进过这间寺庙,如今进来,也看不出什么变化。
唯一可以肯定就是寺庙里没有人。
嗯,这是陆骄说的。
不止是寺庙里,这附近除了桃花村都没有人。
林见渔可以大胆的找她师父。
“我师父和我说过,他是在……”林见渔努力回想了下,指着一个方向说,“那个方向被我师祖捡到的。”
“他是在这里诞生的?”陆骄问。
“可能。”林见渔也不是很确定,“我只知道他被我师祖捡回去的时候还在襁褓中。至于他具体是在这里诞生的,还是被他父母丢弃在这里,我就不得而知了。”
“他应该没有父母。”陆骄说。
“什么意思?”林见渔懵逼脸。
“字面上的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林见渔懂,所以,她没再问什么意思,而是问:“没有父母他怎么来的?和孙悟空一样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孙悟空,陆骄知道,听逐流讲过,是只石猴,由仙石孕育而生。
林尽水的情况,从某种角度上讲,和他有点类似。
“我在你师父的魂玉里感受到一丝类似于神的力量。”陆骄说。
“你的意思是,我师父是神?”林见渔惊。
陆骄没有这个意思。
“诸神之战前,这里曾经是神的领域,孕育出一代又一代的神明。”
“诸神之战后,这里成了炼狱,死气弥漫,白骨成堆,别说神明,连普通的山海族都再难孕育。”
“但有些存在他因死而生,你师父他就是这种存在。”
“一鲸落,则万物生,一鲸起,则万物灭,反之亦然,万物灭,则一鲸起。”
“因我而生,因我而死。”直至这一刻,他才真正读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林见渔:“听不懂。”
陆骄:“……简单点说就是,他因我的杀戮而生,因我创造的术数而死。”
“那他是神吗?”林见渔问。
“不算。”陆骄说,“他只能算是神孕育出来的,不算神。所以,他魂玉里蕴含的力量才既像神,但又不是神。”
林见渔好像有点懂了。
“那他会死吗?”
“会。”陆骄的答案是肯定的。
林见渔:“……”
白高兴了。
嗯,她以为她师父不会死。
“他不能死在这里。”陆骄说完这话,突然转头看向她,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谁要杀他?”
“好问题。”林见渔也想知道,“你把他找出来,然后,杀了他。”
陆骄听进去了。
然后,林见渔就被抛弃了。
看着突然飞走的某条鱼,林见渔:“……”
这么急吗?
不对,就该这么急!
他这可是去救她师父的命,不急一点怎么行。
想到这里,她的速度也快起来,朝着记忆里的方向飞……不起来,只能奔过去。
这一奔,就是半个多小时,直接奔出桃花林。
桃花林再往前差不多两公里,是一片悬崖,悬崖出现得挺突兀的,林见渔要不是拥有夜视能力,差点就刹不住脚。
悬崖下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清晰。
林见渔望着海面,除了一望无际的海水和高悬的明月,什么都没看到。
“师父。”她冲着海面大喊了一声,声音传出去很远,但无人应答,于是,她又补了一句,“我喊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被她的喊声吸引来的陆骄:“……”
多余来了。
林见渔见到他,倒是挺惊喜的,一路朝他小跑过来。
“怎么样?找到我师父了吗?”
“没有。”陆骄说,“这附近的陆地我都找了一遍,没什么发现。”
“海里呢?”林见渔问,“我师祖捡到我师父的时候,给他算了一卦,说他将来会死在海水里。按照我们师门人均乌鸦嘴的属性,我师父在海里的可能性挺大的。”
陆骄原本就有下海找的打算,听了她的话后,只是点了下头就跳崖……呃,跳海了。
那么高的悬崖跳下去,一点水花都没有,慢半拍的林见渔甚至没看清他是从哪里落的水。
之后就是漫长的等待,等到林见渔都瞌睡了,海面上终于出现陆骄的身影。
波光粼粼的海面上,鲛人游弋的身影若隐若现,墨色长发如瀑般倾泻,银白色的鱼尾泛着淡淡的光泽,即便看不清容颜,也美得惊心动魄。
只一眼,林见渔的瞌睡就没有了。
但现在不是沉迷美色的时候,虽然她真的很想摸摸陆骄的鱼尾。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陆骄露出鱼尾的模样,在这个能产生美的距离下,她何止是心动,DNA都动了。
近了后更好看了,因为她能看清陆骄的脸了。
那是她脑补都脑补不出来的绝美容颜。
“尾巴呢?呸,我师父呢?找到了没有?”
“没有。”陆骄说。
“那你把鱼尾变出来给我摸摸。”她等了这么久,不能白等,总要得到点回报。
陆骄:“……”
陆骄送她离开千里之外。
掉下悬崖的瞬间,林见渔只来得及喊一声陆骄,剩下的脏话连带她整个人一起尽数被海水吞没。
海水不仅咸,还苦,像她这个人一样,又咸又苦。嗯,咸是咸鱼的咸,苦是命苦的苦。
她的命怎么这么苦!在海里扑腾的林见渔心里第无数次想。
是的,她没死。
作为一只旱鸭子,她掉进海里,没被淹死不说,还学会了游泳……哦,并没有学会游泳,只是溺不死。
所以,陆骄就冷眼看着她在水里扑腾,也不救她。
为了自救,她只能赶鸭子上架,慢慢朝岸边扑腾。
终于爬上一块礁石后,她在上面躺得很平。
累死了!
此时她距离岸上其实还有几米,但她已经不想扑腾了,因为扑腾过去,她也爬不上悬崖,不如就在礁石上躺着,反正陆骄不可能不管她。
陆骄确实没有不管她,他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林见渔翻了个身,不想看见他。
陆骄:“……起来。”
林见渔不理他。
陆骄踢了踢她的脚。
林见渔缩回脚,继续不理他。
陆骄:“……”
陆骄使出杀手锏:“不找你师父了?”
“不找了,我跟他一起死,反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林见渔说。
陆骄:“……”
陆骄妥协:“你想怎样?”
“我想怎样就能怎样吗?”林见渔转头看他。
“你先说。”陆骄怕她再提无礼要求,没有直接答应。
林见渔说:“我想摸摸你的鱼尾。”
“不行。”陆骄想也没想就拒绝。
林见渔转过头去,继续不理他。
陆骄:“……换一个。”
“就要这个。”林见渔一开始也不是非要不可,但他给她递了杆子,她不顺着杆子往上爬都对不起他。
“鲛人的鱼尾不能随便给人摸。”陆骄试图跟她讲道理。
林见渔完全不讲道理:“那就不随便,你认真给,我也认真摸。”
“摸鱼尾是求欢的意思,你确定你要摸?”陆骄冷漠脸。
林见渔滞了下,然后,点头如捣蒜。
陆骄:“……”
人怎么可以不要脸到这种程度!
最终林见渔并没能如愿摸到陆骄的鱼尾,因为她不要脸,陆骄要。
在礁石上躺了一夜,林见渔除了硌得慌外,没有任何不适。
比之前三天睡得都好。
嗯,之前三天,要么冷,要么热,要么干脆连睡都没得睡。
睡醒后,她终于舍得从礁石上起来,先伸了个懒腰,再把身上带的包啊,剑啊,外套啊,全放在礁石上,然后,纵身一跃,跳进海里。
随着水花溅起,她的身影迅速被海水吞没。
陆骄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不知道她这唱的是哪一出。
林见渔跳海后就没了动静,陆骄等了几分钟不见她上来,哪怕知道她不会被淹死,还是跟着跳下海。
下海后,他很快就找到了林见渔。
她沉在海底,双目紧闭,试图淹死自己。
陆骄:“……”
陆骄有点无语,但还是朝她游过去,拉着她的胳膊,试图把她带到岸上去。
林见渔挣扎,陆骄松开手,想看看她能不能把自己淹死,结果手刚松开,她就抱住他的鱼尾。
是的,不仅摸了,还抱了,不仅抱了,还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冲他无声咧嘴笑。
陆骄:“……”
陆骄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一个小时后,林见渔身上的衣服都快晾干了,陆骄还没有回来。
嗯,被她调戏完,陆骄就丢下她自己游走了,之后,去了哪里她也不知道。
太阳太毒了,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林见渔打算先到岸上去。
悬崖她爬不上去,只能另外找路,于是,她无师自通学会了游泳。
游累了休息,休息够了再继续游,就这样循环往复,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找到一个可以上岸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