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芷荷还在那里盘算着银钱, 便随口应了那少年斟茶的说法。
哪里想得到,身旁的赵瑾行面色已经如同那墨汁一般黑漆漆了, 他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凑上来的少年,只恨不得现在就下旨给他赶出去。
奈何李芷荷根本意识不到此事,反倒是饶有兴致地看着那账册:“这拂柳院每个月的进项确实不少,你瞧,这冷茶在这个时令倒是广受好评。”
这样多的银钱,如今马上就要秋收,届时用钱采买粮食,冬日里头便不愁李家军没有粮食了。
那少年不知晓这两人的身份, 却也能够看得出李芷荷定然是非富即贵, 斟茶的手微微颤了下, 然后便将那茶盏放在了李芷荷的手边,离开之时不经意地触碰了一下那衣袖。
“主子, 茶好了。”
李芷荷点了点头, 刚想伸出手去拿那茶盏,却被另一双手拉住了。
赵瑾行沉着脸,将那茶盏当着李芷荷的面一口饮下, 而后再自己重新斟了一杯, 放在了她的面前。
不知道为什么,李芷荷瞧着他这幅黑着脸的模样,心里头总是想要起了戏弄的思绪:“好喝吗?”
赵瑾行:“……”
却说这小馆平日里都在这风月场合里头游走,瞧见两人这副模样,便明白了不少,估摸着自己再怎么挤破了脑袋,也插不进去这两人之间了,索性收起那些指望着新主子带他离开的心思, 专心致志抚起了琴来。
不得不说,这琴声悠扬倒是比之宫里头的乐师更多了几分没有的味道。
听到兴头之上,李芷荷刚想拿出银钱打赏,却发现自己身上就连个荷包都没带。她眼神不由得飘到一旁的赵瑾行脸上,却看到他还是沉着一张脸,十分有十一分的不悦。
待到一曲终了,她才开口道:“陛……谨兄,在下出门匆忙,能否借些银钱,给这位琴师些赏钱?”
什么?她现在都敢问自己要了银钱给外头的野男人了?
赵瑾行沉着一张脸,在心里头琢磨了不下数十种能够将眼前这小馆发配到边疆区的法子,甚至连带着宫里头带坏李芷荷的那些个女官一并记上了。
可他却又看到李芷荷端起他斟的那杯茶,慢慢饮下,对着他俏皮的笑了一下。
……
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外头的这些烟花之地的人手段太过轻佻,李芷荷这般端庄的女子,哪里能够看得出这里头的弯弯绕绕。
就这般轻易说通了此事,赵瑾行从怀中取一枚金锭子,丢在了桌上:“主子赏你的。”
那小馆也是懂得察言观色的,赶忙躬身谢了赏赐,赶巧李芷荷也看完了账簿,便打算一同离开此地。
只是没料想,刚推开那门,迎面便遇上了一行人。
李芷荷瞧见打头的那男子竟生的和王时薇有几分相似,身后跟了一群穿着穿红着绿的公子哥,还有几名看着就凶神恶煞的侍从。
她眯了眯眼睛,身后的赵瑾行攥了攥她的手,叫她定了定心神。
对面的这人正是王家的少爷王世琛,他这几日被家里头三令五申不得再外出寻欢作乐,好容易得空带着狐朋狗友来这拂柳院轻松轻松,却没想到刚进来就见到这等极品少年郎。
他目光□□地落在李芷荷的身上,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见过生的这般好模样的美人,就算是顶了天的花魁,在这个少年郎面前也成了庸脂俗粉。
更别说那种雌雄难辨的少年气质,身段妙曼的叫人垂涎三尺,丝毫不输那些女子也就罢了,甚至还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禁忌味道。
再看到这美人身后跟着的那平日里头很是喜欢的小馆,此时也觉得失去了兴致。
仗着身为王家的长子,王世琛咳嗦了一声,刷的一声打开了自己手中千金难买的折扇:“不知阁下是哪家的公子?”
若是以前他可不会问这些,但现在王家得罪的人实在是太多,尤其是谢家,如同疯狗一样撕扯着,还有那个蠢货王时薇,简直就是把王家的脸面丢在了地上。
赵瑾行自然是识得此人,可对方却没有官身,就算是遥遥得见过新帝的模样,此时也认不得。他冷冷看了一眼此人落在李芷荷脸上那淫邪的目光,心中只觉得怒不可遏。
若不是此行不能暴露身份,他定然得给此人一番好看,想到这里,赵瑾行拉起李芷荷的手想要离开此地。
可没上前踏出半步,就被王世琛的折扇拦了下来。
只见王世琛上下打量了赵瑾行一番,脸上还是笑嘻嘻的模样:“吆,真是好事成双。”
好久没见过这样的美人了,这一下还来了两个,虽然这后来的年岁上大了些,可这等火爆的脾气也是够味的。
赵瑾行挥袖只一下便将那折扇摔在了地上,冷冷道:“让开。”
听到他开口,王世琛确实觉得这声音似乎在哪里听到过,但脑子里头早就被这两人的模样给勾去了魂,哪里还想得了其他,只恨不得赶紧把这俩人都一并拿下了。
“美人,急什么。”王世琛呵呵一笑,“本公子可是王家的嫡长子,你们若是肯跟了我,日后定然……”
说着他顿了顿,身后的侍从便凶神恶煞的朝前走了几步。
“……你们最好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生的这般模样,要是被这些不懂得怜香惜玉的粗人伤了,那可就不美了。”
“不如你们就一并跟了本公子,我们一同去里头快活快活。”
“怎得?你们两个还拿上乔了?真是不知道我王世琛的厉害手段了!”
眼前的王世琛每多说一句话,便叫赵瑾行心中给他的刑罚多加重一分,等到这人话都说完,估摸着死牢里头的酷刑都有些不够用了。
李芷荷目光同他对上,只觉得眼前的帝王被人称作是美人,不知为何有几分想笑——但当下这个关口,要是她真的笑了,估计回去肯定会被此人算总账的。
只是就算是她不说,眼角眉梢上的笑意也足够叫赵瑾行黑了脸,他拉起她的手,冷笑一声:“这普天之下还没有人敢给我喝罚酒的。”
声音还没落下来,便一脚朝着王世琛的心口去踹去,还不等这人反应过来,便捂着胸膛哎吆哎吆地叫唤起来了。
“快,上!给我把他们拿下!”
王世琛倒在地上,还忙不迭地叫身后的侍从拿下这两人,同时恶狠狠地说:“那年轻的别伤了,那年岁大的,只要别伤了脸、别死了,给老子统统抓起来!”
“看老子回去怎么玩死你们!”
只是还不等那几名侍从上前,赵瑾行便用衣袖轻轻遮住了李芷荷的眼睛,而后几道刀锋闪过,便嗅到了血腥的味道。
如同鬼魅一样的身影从暗处闪过,领头的那个对着赵瑾行恭敬道:“主子,已经全部拿下。”
原来在此地也藏了暗卫啊,李芷荷有几分好奇地拉开了挡着自己的衣袖,看向跪在地上的人,下一刻却有些讶异地开了口:“这是?!”
这倒也不怪她如此惊讶,毕竟跪在地上的这名暗卫,除了那张生的可以算得上花容月貌的脸和贾秀衣一模一样之外,那宽阔的腰背怎么都看不出来在宫里头的模样来。
可没想到,这个暗卫抬眸看了她一眼,便又赶紧低了下头不敢说话。
还不等李芷荷搞清楚状况,地上的王世琛见到自己重金聘请的侍从都被一刀杀了,吓得哆哆嗦嗦的流了黄水,口齿不清地喊道:“别杀我,别杀我,我是王家的……”
……这等货色,难怪王家当时会把筹码都压在王时薇身上。
赵瑾行被这一幕看的几度无语,他的芷荷见到这幅血腥的模样都半分没有害怕,没想到这种货色只不过轻轻一吓就这等没有出息。
他给暗卫使了个眼色,便有人上来给王世琛捂住嘴利落地抬了下去。
“此事要如何处置?”李芷荷皱了皱眉,这次出宫之事定然不能够叫王家知道。
赵瑾行慢条斯理地拿出傩戏面具替她带上,唇角勾了勾:“谢家想必很需要一个拿捏王家的筹码。”
妙啊!将这人送到谢家之中,岂不此事就和他们毫无关系了,甚至还能够叫这两家的狗咬狗之事越发水深火热了。
“多谢谨兄教导,实在是高明啊。”李芷荷故意行了个拱手礼,那副模样叫人看了便忍不笑。
赵瑾行唇角扬了扬,却不想着叫她看出自己的得意,拿着那傩戏面具给自己带上:“不过是区区小事罢了。”
可李芷荷却没有忍住,终归是问出声来:“那暗卫,我怎么瞧着那么像是宫……家里头的?”
这话倒是说的也没错,这拂柳院可不仅仅只是个烟花之地,更多是不少达官贵人在此寻欢作乐,酒过三巡之时定然会吐露出来些旁人所不知道的秘密。
所以此地其实也是赵瑾行手中暗卫的一处暗哨,这几日有了王家的消息,贾秀衣想着早日替家中之人报仇,便专程来此地亲自探查消息,哪里想得到,刚跟上王世琛这个畜生,便遇到了主子和贵妃娘娘微服私访。
虽说是前世让贾秀衣装扮成宠妃,可此时赵瑾行却莫名觉得有几分尴尬,他清了清嗓子:“……确实是家中的。”
确实是?李芷荷闻言大惊,这贾秀衣离开的身形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女子。
“……缩骨术,他们这些暗卫都是秘密训练出来的。”赵瑾行想着赶紧把这话题挪开,免得又要被提起性别之事。
“……那他不是女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