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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季桃初 当前章节:14872 字 更新时间:2026-5-20 19:57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妇唱夫随’了吧。”对上毛不思黑漆漆的大眼球,马明义放下手中的高脚杯,“哪有自家媳妇在外打拼,当男人的躲在后边当望妻石的。”

伴随着马明义话语落地,毛不思的脸颊瞬间红透,跟秋季农家的大苹果似的,以往他俩虽然知晓俩人间的娃娃亲,但也只是当朋友处着,没这么明确的点出来。现下从马明义口中平静的说出,难免让毛不思慌了神,舌头打结连话都说不利索。

“谁、谁、谁说要跟你、你结婚了,法治社会,我、我也是有选择权的。”毛不思脸是烫的,脑子是懵的,连咕咕叫的肚子也偃旗息鼓,许久才嘟囔出下半句,“盲婚哑嫁不可取……”

“那说服双方父母的重任就都交给你了!”马明义拍拍毛不思的肩膀,在她骤然诧异的目光下,再度举起了手边的酒杯,“辛苦了,毛毛。”

什么叫交给她了,结婚是她一个人的事情吗?毛不思张着嘴巴,半天才挤出自己要说的三个字,“那你呢?”

“经过我的深思熟虑……”马明义眯起眼,盖住晶亮的黑眼珠,“觉得挺好。”

“大哥!你可要想清楚!”毛不思指着自己的鼻子尖,“我一没高学历,二没厚家底,还是个常常撞鬼的捉鬼师,你真的愿意么?不害怕么?”

“我学历高,也不在乎你混出来的大学文凭,你虽然穷了点,但是我有钱啊,至于撞鬼……”马明义摸着下巴沉思了半天,“那就只能靠你保护我了。”

他一个正常人,着实对鬼怪没什么办法。

“就这么草草决定了?”毛不思眨眨眼。

马明义抿着唇,郑重其事的点点头,“我出钱出脑子,你出力,多和谐。”

和谐个鬼!毛不思无语问苍天。

凤璜侧身躺在降魔杖里,俩人的对话丝毫不差的落入他耳中,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可以完全把毛不思和马明英跟记忆中的两人割裂开来。

如果是那两人,一个做不到扬言娶她,另一个也不会舍得把对方推离身边,就像一对日月,势均力敌却又隔着永远跨不过的鸿沟。

南桐是允州下的一个小县城,地理位置不算好,发展也有些落后,好在当地人大多淳朴,张博尧和初一到了没多久,就在宾馆门口和下棋的大爷聊到了一起,主要是张博尧说,初一缩成团躲在他怀里听着。

张博尧大多问得是当地的一些奇闻异事,他觉得初一能够记起这个地方,决计不是偶然,只想着能不能从当地人口中打听到什么线索。

“咱们小县城,哪有奇闻异事,也没啥好听好玩的,最出名的就是城郊的奶奶庙,小孩挂个红绳求个健康,小伙丫头求个姻缘什么的,庙里的桃花初春的时候开得特好看,不过现在都要立秋了,花早就败了,你们来晚了,顶多去庙里拜拜奶奶像。”大爷套着薄汗衫,几个人聚在一起走象棋,因着张博尧性子活络,也愿意听他们唠嗑,这才多说了几句。

大爷手里的扇子送来徐徐的凉风,张博尧蹲在马扎旁边,到底是没打听出个所以然来,头顶茂密的枝叶阻挡了阳光,也减少了人心底的烦躁。

“张博尧。”初一的声音突然钻入耳道,“要不咱们去奶奶庙看看吧。”

“你想起什么了?”张博尧怕自言自语被人当神经病,只拿着手机装作接电话的样子,走到宾馆的一侧。

“没有。”初一也说不清楚原因,只是在听到奶奶庙这个地方时,心底总有个念头涌动:去看看,去看看。

“行,咱们先过去再说,你难得有想去的地方。”张博尧看了眼腕上的手表,还没到十二点,索性在宾馆旁边的包子铺打包了笼包子,招手打车准备去传说中的奶奶庙。

出租车里的空调并不凉爽,司机在听到客人要去奶奶庙时,忍不住回应坐在后座的张博尧,“那地儿又远又偏,也没啥可看的,拢共就俩院子。”

“我听说咱们南桐的人常常去拜奶奶的。”张博尧把下棋大爷的话跟司机重复了遍。

“还不是因为地小。”司机滑着方向盘,“开春的时候倒是有不少人去那里看桃花,现在花也没了,又遍地蚊子,自然也没什么人去,进庙里拜拜也就是求个彩头罢了,算不得数。”

“不是说很灵验么?”

“信就有,不信就没。”司机摆摆手,“那庙在咱们这一直没说法,连牌匾都没有,里的奶奶像也不知道供奉的是谁。”

语音落地,司机才惊觉说错了话,连忙呸了几口,默默念叨,“奶奶莫怪,奶奶莫怪。”

出租车莫约行驶了半个多小时,就到了他们口中的奶奶庙门口,两栋连在一起的合院,没有牌匾也没有大门,周边的红漆早已斑驳不堪,也没有人来修葺,如果不是因为大中午,人烟稀少的确挺吓人的。

司机探着身子招呼张博尧,递了张号码条给他,“这附近很难打车,你要是走的时候打不到出租,可以电话给我。”说着还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司机挠挠头,“不过到时候咱就不打表了。”

“好,谢谢师傅。”张博尧反手把号码塞到口袋中,别说搁到港城,就是再大点的城市,这样的司机也是要被投诉的,但是南桐县太小了,张博尧也没有节外生枝的意思,只附和着应下。

等车走远了,才迈步踏入奶奶庙里边。

正午下的奶奶庙空荡荡的,周围围了一圈的桃树,错落有致。

“停下!”初一刺耳的声音从怀中骤然响起,带着点点的惊恐。

“怎么了?”张博尧猛地停住步子站在桃树外。

“我不知道。”初一试图去寻找方才在眼前一闪而过的人影,“这里除了咱俩,还有别人!”

☆、到底是谁

初一安静的听着四周的动静,缩在张博尧仔细打量着这片地方,空荡荡的庙里,只有风声穿过树梢,伴随着唧唧喳喳的鸟鸣。

之前眼前出现的人影仿佛是她眼花产生的幻觉。

“难道是我退化了?”没道理啊,以往她总是能够敏感的捕捉到那些奇怪的东西,就像抢占了她老巢的婴灵,也是隔着老远她就能嗅到他身上的那股子死气,初一挠着额头自语出声,“是不是平日里可可闻多了,五官不敏锐啊。”

“既然这样,以后就少煮几倍可可给你。”张博尧开着玩笑话,中午的奶奶庙整个都曝露在阳光下,他跟初一朝夕相处了大半年,对于她们的习性也多少有些了解,惧光似乎是她们的共性,“这么大的太阳,就是有东西,也得等到半夜才敢出来吧。”

“这倒也是。”初一这么想想,也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她缩成小小一团,打了个哈欠,“你快找个暗些的地方,放我出来。”

前院是花树,后院则供奉着无名的一栋等人高的泥像,泥像是个年轻的女人,穿着传统的服饰,五官因为岁月的洗礼而模糊掉,看不清长相。

泥像的正中间摆着香炉,烟灰堆起尖尖的小山,旁边供奉的瓜果点心也早就不新鲜,看上去颇为萧条。

张博尧里里外外走了两遭,也没明白这座庙到底是求什么的,只认真寻了个背光的角落把初一放出来。

“憋死人了。”初一毫无做鬼的自觉,立在背光的泥像后伸着懒腰,周边的环境十分陌生,并未有任何的印象出现在脑海。

“你想起什么东西没?”两双筷子,两杯豆浆,小笼包在塑料袋里还有些温热,张博尧插下吸管,又放了双筷子在初一面前,小笼包散发着浓浓的香味,嗅的人食指大动,他背靠着泥像,伸出拇指点了点身后,“这该不会是你的前身吧。”

除此之外,张博尧想不到其他的理由。

“应该不是吧。”初一摸摸鼻尖,又探着脑袋看了圈,这尊泥像除了和她一样是个女的,真心瞧不出什么所以然,“我自打有记忆起,就活在医院里。”

虽然一直没在太平间寻到自己的尸体,但初一相信,她应该是死在里面的,也应该是和张博尧活在同一个时代。

他们好像又白跑了一趟,初一有些气馁。

“在港城呆了那么久,就当出来散散心吧。”张博尧并不觉得这次白做工,起码他们离开了那个城市,远离了那些人,在这个偏远的县城,可以安心的松口气。

“张博尧。”初一戳着筷子,内心发问,“你觉得记忆重要吗?”

有时候,初一觉得自己没有回忆活的也很好,没有前尘的烦恼忧愁,没有不甘和悔恨,自由自在。可每每她孤身在夜间游荡时,看到一群朋友在外面聚餐,看到在外的白领给父母打电话,看到医院里的生离死别,初一还是忍不住羡慕,她常在想,她是不是也有家人朋友,他们是不是也因为自己的离开难过,会不会也在想起她的时候默声哭泣,而这些却统统被她给自私的遗忘了。

“重要”张博尧夹了颗包子塞到口中,“却也不那么重要。”

“如果不重要,那你为什么还要陪我来南桐呢?”他们明明可以去他口中的边境城市的,等冬天一到,就飞出国,去看那永远挂在天上的星辰。

“据说人死的时候,会看到走马灯,这辈子的喜怒哀乐都会在眼前掠过。”那是一个人最完整的故事,初一想知道自己的故事,而他,“我也想知道你的过去。”

“难怪无论人还是鬼,都喜欢交朋友,你这话说的我心里……”暖暖的三个字没有说出口,初一的左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此刻的她既没有心跳,也没有温度,只好中途换了个说法,“怪感动。”

“若不是我知道自个是什么,还真以为是月老转世呢。”女人的声音不高,嘴角带着止不住的笑意,却怎么也掩盖不了眼底的冰凉,腥红的指甲不由得抚上腕上的银花镯子,红色的绣花鞋上缀着两颗硕大的珍珠,上面染了污血,很是渗人,“真是走到哪儿,都能看到一出出的活话本。”

“她人呢?”男人的声音听上去并不愉悦,与他原本温柔的容貌并不相符。

“人?人不是早死了么?”女人用袖口掩住因惊讶而故意张大的嘴唇,“你亲手掐死的,这才几日就忘了?”

“把她的半个魂魄还给我。”男人有些生气,“你这么大本事,为什么非认准她不可。”

“高维峰,你这话说的可就不中听了,这人本就该是我的。”汪声荃扭腰靠在郁郁葱葱的树干上,太阳被树叶彻底隔绝在外,徒留下遍地的阴影,“若不是你引得那姓毛的捉鬼师去永川,我何至于沦落至此,我心善不与你计较,你反倒寻我的不是来了。”

“就算没了吴老板,依你的手段,再找个张老板、李老板呆在永川也不是问题,毛不思根本拿不下你。”高维峰眯起眼看着远处的院子,“没必要跟缩头乌龟一样躲起来。”

“上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早被打的魂飞烟灭了,我念在你是个小辈,不跟你计较。”汪声荃顺着高维峰的视线再度望回小院子,院中一人一鬼正说着毫无营养的话,“我不是躲,我是来寻个真相。”

那间破落的院庙,她始终进不去,之前她权当里面画了符咒,鬼怪勿入,今个看见初一毫发无伤的进去,才恍然,不是鬼怪进不去,而是里面的人会自个筛选‘客人’,显然,她不是那人的座上客。

这反倒令她越发感兴趣,里面的,到底是谁。

“你知不知道,毛家已经好几代没生过女儿了。”汪声荃突然开口,跟高维峰讲述着一个不知道是否能称之为秘密的秘密,“除了最后那个把我镇压在河底的那个婆娘活了百岁有余,再往上数几代,没有一个女儿活过二十五岁。”

“这话是什么意思。”高维峰不懂汪明荃为什么现在跟他说这些。

“那时候人人都说毛家曾惹天怒,受了诅咒,后来我在世上过了一年十年几百年,亲眼看了几位莫名离世的毛家姑娘,才有些相信。”汪声荃摇晃着三寸金莲,“毛不思也差不多了到这个岁数了吧。”

“所以你才故意躲着她?”

“躲?呵呵,我只是不想给自己惹更多的麻烦。”自己死了和死在她手里,得到的后果可全然不同,她还不想硬碰硬,与那群捉鬼师为敌,“毛家的祖籍就是南桐。”

好奇心驱使她来南桐瞧一瞧,这不瞧不知道,这种偏远的小县城,居然还隐藏着这么个诡异的地方。

鸟雀叽喳的在空中飞过,奶奶庙内,张博尧和初一不停地说着话,偶尔还能听见阵阵笑声传来。庙外,汪声荃则虎视眈眈的打量着这栋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院庙。

斑驳的泥像依旧伫立在原处,一动不动。

阿嚏——

毛不思刚下飞机,就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她揉揉鼻子,觉得多半是在飞机上冻到了,抬头望着允州晴朗的天空,毛不思忍不住感慨,“我从出生到现在,还真没去过南桐。”

“你们祖籍不是在这儿吗?逢年过节也不回来祭祖?”马明义配合着毛不思的步伐,慢悠悠的往出机口行去。

“我太爷爷那一辈就把祖宗牌位都搬到元市了。”这么久远的事情,毛不思也搞不清楚,“貌似元市的风水更好些,阿、阿嚏——”

“你该不会感冒了吧。”马明义伸手摸了摸毛不思的额头,温度很正常。

“我要是真感冒了,也是因为你!”害她一大早衣服也没收的冲到机场赶飞机,毛不思倒没觉得哪里不舒服,顺口得意的补充道,“说不定有人想我呢。”

“想你的人……”马明义沉思了片刻,快步走了段路,刻意拉开自己和毛不思的距离,才开口,“那也就只剩我姐了。”

“……”

扑哧。

包里发出轻微的嘲笑,毛不思不好在机场里去追打马明义,只得恼羞成怒把手伸进包中,摸起降魔杖,狠狠地摇晃了几圈,果然,笑声骤然消失。

一个两个的,都欠收拾!

☆、小鬼遭殃

神仙斗法,小鬼遭殃。

凤璜躲在降魔杖里,忧伤的感叹。

他觉得有必要跟毛不思和马明义约法三章,这么下去,他这个无辜的外人早晚得因着他俩斗嘴给折腾死。

从允州到南桐的车是林秘书提前准备好的,为了方便,凤凰还特意去洗手间变了个人样。

身上的衣服是他自个挑选的,复古的棉麻裤子,衬衫上大片的大片的印花看的人眼花缭乱。头发也是在家的时候被毛不思一剪子下去,截了个不长不短。当场就心疼的凤凰不得了,但转念一想,他自打来到这,的确没见过男人头发留到腰上,便是女人,也没有这般长的头发,这才默默抱着头发忧伤了一番,而后强行夺了毛不思脑袋上的头绳,把自己垂肩的黑发扎了个小啾啾绑在脑袋后头,胳膊上还生着展翅凤凰的纹路,栩栩如生。

毛不思瞧着凤凰插兜走在她身边,周围的人刻意离着他们老远,也难怪,凤凰这幅打扮,怎么看怎么不像个好人。

就连来接他们的司机,也不停的从后视镜离打量他们,心中不由得纳闷:林秘书明明说是两个人啊,旁边那个格格不入的人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啊?

“还有多久到南桐?”马明义的话打断了司机偷偷打量的目光。

“差不多一个小时吧。”司机估摸着时间,“我直接送您们去酒店。”

“酒店大不大,床软不软,能看港城频道的八点档么?”凤凰迷上电视剧也就最近几天的事,罪魁祸首还是毛不思。俩人经常一人坐在沙发一端,隔着马明义抱着纸巾痛哭流涕。

对于一只看遍了世间万事的神兽,还能被别人恶俗的假故事感动的泪流满面,对此,马明义感到很费解。

“应该可以吧……”司机开车这么多年,听过问路的,问美食的,问景点的,还真没听过有人问他电视能不能看八点档。

“那就好。”凤凰拍着胸脯,跟他的外表形成极大的反差,“今天男主角就要知道女主的孩子是他的了,好激动。”

按着眉心,马明义忍不住伸出手指点了点毛不思的肩膀,发自肺腑道,“你下次能不能带着他看点正常的东西。”

“我也没想到他这么痴迷啊。”毛不思沉思片刻,“要不,我下回给他放动物世界?”

归根结底,他们也应该算是同类吧。

最后这句话,在凤凰突如其来的怒视下,毛不思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

南桐地方不大,他们住的酒店已经是当地最好的了,一间小小的套房,两室一厅。他们不知道张博尧到底在哪,只能暂时先停下来休息,再做打算。

比起毛不思和马明义的淡然,凤凰显然要激动的多,第一时间蹿到沙发上打开电视机寻找频道,这个时间,是昨晚剧情的重播。

电视里,高显洋凭借着十分不给力的演技周旋在女一女二女三之间,将将看上几眼,马明义忍不住起鸡皮疙瘩,他坐在凤凰旁边,“我真是不懂,这个到底哪里好看。”

“多感人的爱情啊。”凤凰沉睡前,他只看过各式各样的折子戏,短短一场,远没有镜头大细节全方位来的细腻,他原本也是不爱看这些的,可是小仙姑喜欢,他也就常常跟着她一起去,城南邵家班的小凤仙,城北梨花园的赛貂蝉,没有一个他不认识的。

如果小仙姑活在现在,她一定是顶喜欢看这些的,她最喜欢圆满的故事,可是他却连她的结局圆不圆满都不清楚。

“我们南桐的桃花开的可美啦,你若跟了我,我定做个好主人,春日带你赏花,夏日为你摘桃。”

到后来,他没看过花,也没吃过小仙姑亲手摘的桃子。

“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南桐。”毛不思拉开窗帘,看着这座十分陌生的县城,“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没。”

“别问我。”马明义靠在沙发背上,“我连允州都第一次来。”

凤凰盯着电视里拉扯的哭戏,忍不住跟着一起红了眼眶,跟着马明义一起回道,“爷爷我年轻时去的都是皇城都府,从未听闻有这么个地方。”

“这地虽不大,可茫茫人海,到哪里去找张博尧他们啊。”毛不思托着下巴,太阳晒的她不由自主的眯起眼睛。

“你不去你家祖屋看看吗?”凤凰抽了张纸巾,不停的擤着鼻涕,这部剧真好看啊,看的人怪伤心,“难得来这么一趟。”

“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毛不思摇头,“我都不知道在哪,说不定早就被拆迁了。”

空调呼呼的吹着冷气,如今的天,早已不像前些日子那般炎热,室内回归沉默,只有电视里发出演员的表演声。

又在奶奶庙里呆了会儿,张博尧才拨通之前出租车司机的号码,那司机说的不错,奶奶庙四周的确不好打车。

“我就说了,那庙里没什么可看的。”司机并未打表,显然是想要多收张博尧点车费,“你们与其呆在南桐,不如去隔壁的野山县看看,人家那里有很多旅游景点,要不我送你过去?”

“不用了,送我们回宾馆吧。”张博尧话说出口,就暗道不好,车里就他一个人,哪里来的'我们'。

“也亏得是白天,要是大半夜的口误,吓人不。”司机并未多想,只悠悠划着方向盘原路返回。

车费比去的时候多了五十块钱,张博尧并未给他讨价还价,但是听到初一耳朵里就不乐意了,五十块钱,够买三杯热可可了,她也是跟张博尧一起生活后,才知道钱不好赚,当下就念了个咒。司机收下钱的瞬间,那张多付的五十块钱就在他口袋里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白惨惨的冥币。

“让你贪心。”初一暗地里哼哼了两声。

这个时候她并不知道,这张冥币之后会给她和张博尧引来多少不必要的麻烦。

当晚,出租车司机就被口袋里突如其来的冥币下了个魂飞魄散,又想起下午男乘客口中的'我们'更是惧怕不已,难怪要一个人去那阴森森的地方,难怪被坑钱也不还口,他这是遇到脏东西了啊!

如果说这个世上还有比七大姑八大姨嘴更快的,那就非出租车行莫属了,一夜间,整个南桐的出租车司机都知道昨天老王收了张冥币,吓得高烧不退,他媳妇满县城去找驱邪的神婆。

小县城就是有这么个特点,但凡出点事,你知道我知道全县城就都知道,没等毛不思她们纠结太久,第二天一早,张博尧的消息就被他们的司机给带了回来。

司机开车载着他们去吃南桐最具特色的早餐,把昨晚听到耳的添油加醋,一路上说的有鼻子有眼,“那女鬼附在人身上,从兜里掏了把冥币,老王都快吓尿了,最后硬着头皮接下来,结果当晚就病了,请了八大巷口算命的给叫魂,现在都没醒。”

“假的吧。”毛不思听的想翻白眼,大白天的鬼上身,这年头鬼都这么招摇了?

“是真的。”司机一听毛不思不信,就差举着手指头跟她保证,“那男的也不是本地人,就住宾馆,您想想啊,一外地人,又不是来工作的,大正午的非孤身一人去城郊的奶奶庙,能正常嘛。”

“外地人?哪里的?”马明义突然开口发问。

“不知道啊,咱哪能知道这些细节。”司机开着车,指了指前边的左拐路口,“群里都说在和兴大道上,让拉活的时候小心点,当然这跟我没关系,您们是包车,咱这车只为您们服务。”

开最好的车,拉最贵的客人,赚最多的钞票,鬼才去接私活呢。

“师傅,咱们不去李家早餐馆了。”马明义当机立断。

毛不思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咱们去和兴大道。”

☆、当局者迷

毛不思他们见到张博尧的时候,他正在和兴大道中段的早餐铺买馄饨,塑料盒盛了满满的两大碗。

“哟,这么巧。”毛不思让司机减速慢行,距离张博尧还有段距离就摇开窗户,趴在窗框上高声冲着张博尧打招呼,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合适的词汇,索性发挥国人最朴实的开场白,“还没吃呐。”

车停靠在路边,凤璜瞧瞧毛不思激动而灿烂的笑容,又瞅瞅张博尧突然乌云密布的脸,车内车外形成鲜明的对比,不由自主的就伸出胳膊撞了撞旁边的马明义,压低声音,“我要是张博尧,现在手里的两碗馄饨,就都在毛不思脸上了。”

虽然毛不思本人感觉得不到,但对于一个‘携鬼潜逃’的人而言,她此刻的表情着实太扎眼了点,令人有种无论如何都逃不开的挫败感。

“你跟我们上车,还是我们跟你回住处?”马明义没回答凤璜,而是探着身子,手腕上只套着串灭魂,面无表情地对着张博尧点头示意,“我们都可以。”

“哎呀呀,真不愧是一对璧人。”凤璜桃花眼眯成缝,一个过于简单粗暴而不自知,另一个则是明晃晃的刻意为之,真是没有一点人情味,不由得啧啧出声。

啪——

“好好地凤凰,学什么多嘴多舌的鹦鹉。”脑袋上瞬间挨了一棍子,毛不思反瞪了凤璜一眼,又把目光投向马明义,“你委婉一点,别吓到别人。”

用来捉妖除鬼的降魔杖,居然沦落到用来敲他的脑袋!

凤璜飞速的抓着被敲到的的地方,即便不疼,他的尊严也受到了蔑视,尤其是他和马明义都令毛不思不满意的情况下,她居然毫不犹豫的选了他下手,欺软怕硬,欺善怕恶,真是一点都没有毛家后人的风骨!

凤璜的举动被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忍不住咬着下嘴唇闷笑出声。

于是,原本就处在暴怒边缘的凤璜彻底炸毛了,祸水东引,直接把枪口对准司机,“笑什么,信不信我揍你!”

说着一伸胳膊,大片的凤凰纹爬满大半个胳膊,像是有意纹上的花臂,再配上凤璜的怒目相向,还真有那么几分的威慑力。

吼得司机瞬间呆滞,自觉地垂下脑袋,小鸡啄米状的不停道歉,“不好意思,客人您别介意。”

“我凭什么不介意!我就介意!你知道爷爷是谁么!我可是……”

啪——

脑袋上又挨了一闷棍,毛不思本来想要请张博尧一起找个地方好好聊聊,谁想凤璜在车里跟吃了□□似的,哒哒哒个不停,生生压下了她的邀请声,这才忍无可忍,“闭嘴。”

救星啊。

司机有些感动,忍不住抬起泪汪汪的大眼,通过后视镜送给毛不思一个感谢的眼神。

可惜并未被对方接收到,就听毛不思继续补充,“你揍人和吹牛这两件事就不能往后放一放吗!”

马明义双目微抬,就见司机又把脑袋给垂了下去,身边的两个人还隔着他怒目相向大眼瞪小眼,这一车里,恐怕就他一个还记得张博尧站在车外了。

“多大了还跟个鸟较劲。”马明义只好叹口气,当场捏住毛不思的下巴,生生把她的脸再度扭回到车窗一侧,“办正事。”

“你说谁是鸟!”凤璜耳朵尖,顿时就不乐意,毛不思好歹还跟小仙姑沾亲带故的,就是闹他几句,他也可以看在小仙姑的面子上不与她这个三脚猫功夫的捉鬼师计较,可马明义算什么?一个肩不能提手不能抗的‘普通人’,有什么底气说他是鸟。

“可你的确是……”马明义扫了眼司机,才握拳掩住嘴唇,把声音压到只有他们俩人才听得到,“凤凰啊。”

“你……”马明义的话深究起来,也没什么不对,他归根结底,的确是鸟,可凤璜就是不喜欢。

不只是对这句话,而是对马明义整个人都说不上多喜欢。

简单来说,凤凰是对长着这么一张脸的人,都不喜欢。当年那人坑的他丢了羽衣,在小仙姑的降魔杖里沉睡千百年。而今,马明义虽说不像那人一般高高在上,一副世事了然于胸的超脱姿态,可依旧令他打内心里不喜。尤其是马明义本人,似乎也不怎么喜欢他,他是凤凰,动物的第六感向来准确。

“下车。”凤凰探身拉开毛不思方向的车门,没等毛不思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把推下了车,车门砰的一声被带上,凤凰看了眼前座的司机,“你也下去。”

凤凰不笑的时候,真的有些可怕,司机飞快的扫眼马明义,出钱的是老板,他总不好把买家丢在车里,但是旁边绑小辫子的,又真的很吓人,只好迟疑的望着后视镜。

这一秒钟,是如此的难熬。司机盯着镜面,见马明义点头,这才如释重负,驻车离开关门,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车内顿时安静下来,只有凤璜和马明义两个人坐在车内,毛不思拍拍门趴在车窗上试图询问,可又怕张博尧一个不小心跑了,这才一跺脚,撇开他俩跟张博尧面对面交流。

“你是不是讨厌我?”凤璜问出了心声,千百年前的这张脸他可能不懂,但如今的马明义要简单好懂的多。

“彼此彼此。”马明义后背靠在皮垫上,反问,“你不也讨厌我吗?”

有这么明显?凤璜瞳孔微微张大,“你看得出来?”

摇摇头,他之前也不过是从凤凰的举动上这么猜测罢了,凤璜对他和毛不思的态度太不一样了,虽然语言上都不算客气,但那些看似细小的差别给人的感受却截然不同,马明义唇角一扬,“但是现在确定了。”

“哇,你这个心机重的。”凤璜忍不住为马明义感叹鼓掌,“我真是自愧不如。”

“生意人,难免看的人多了些,多少瞧得出喜欢和讨厌的差别。”马明义也不是不好奇,只是当着毛不思的面他不好多说什么,毛不思平日里敲打两下嘴上嫌弃,可要真是别人这么对凤凰,她心里就不一定愿意了,再不济,凤璜也是从毛不思的降魔杖里跑出来的,人对属于自己的东西难免护短,“你跟着我们的目的是什么。”

“爷爷无家可归,自然要跟着你们。”凤凰翘起二郎腿,随手拨了把脑袋后头的小辫子,“哪有什么目的。”

“你是神兽,天地广阔任你遨游,还怕无处可归?会甘心被人类禁锢?”凤凰的话并未能打动马明义,“何况,毛毛对你也称不上多么礼待。”

“爷爷我爱去哪儿去哪儿,管你何事。”凤凰胳膊肘撑在膝盖上,“谁规定神兽就该喜欢广阔的天地,我就爱好泡面电视剧不行吗!”

凤栖梧桐,扶摇九重。

他当然知道天地山川有多美,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少值得他去走一走看一看的地方,可他就是不甘心,就是想知道,那个明明说好要带着他闯荡天下,降妖除魔的小仙姑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把他留在降魔杖中。

她想要嫁的人到底有没有娶她。

她想要去的地方到底有没有走到。

她想成为一代女天师壮志豪情到底有没有实现。

而不是等自己一觉醒来,人间便换了天地。

那个心心念念想要拔他一把羽毛给爹爹做扇子,给自己做披风的小仙姑突然就消失在了他的生命中,没有留下只言片语,除了毛不思的这副皮囊,他什么线索都没有。

“哦。”马明义这一声拉的老长,语气像极了那个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假道士。

顿时让凤凰火大,连装都不想再装,看马明义的眼神都充满了不善,“爷爷我的确讨厌你。”

虚伪,自私,平白生了副好看的皮囊,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小仙姑当初喜欢他,真真是被猪油蒙了心。

“我看出来了。”马明义摊手,随意转着手腕上的珠串子,“只是不知道你讨厌的是我,还是我的脸。”

如果他的记忆没出问题,凤凰初初见他的时候,可是一度把他当成了别人。

“原本是讨厌这张脸。”凤璜斜眼瞧着马明义,双手抱胸,“现在顺便讨厌你这个人。”

“你这是连坐。”手串没有出现任何异常,身边的人虽然对他不满,但并未有什么其他的恶念,马明义撇撇嘴,“我可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人。”对上凤凰不满的眼神,顺口又补充道,“毛毛也不是。”

他们就是他们,那些凤凰回忆中的人,与他们毫无关系。

车内顿时鸦雀无声。

“算了,就当我……”许久的沉默,就在马明义准备退让一步示好。

凤凰反倒快了他一步,当场勾着把手一脚踹开车门,冲着无辜的司机嚷嚷,“你下车就下车,关什么空调,爷爷差点热死在里边。”

司机原本正躲得远远地,找了个阴凉地抽烟,冷不丁的被凤璜批头训斥了一顿。

“我没关空调啊……”司机叼着烟屁股,狐疑的嘟囔。

车内空调呼呼的吹着冷气,马明义探身按下熄火,冷气这才伴随着他起身的关门声骤然停止。

比起车内两人的别扭,毛不思这边显然更加棘手,饶是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也没瞧见张博尧身上有丝毫的鬼气。

只好装作偶遇,拉着他讲些没有营养的场面话。

“你俩在大太阳底下不热啊。”凤凰和马明义一前一后过来。

“这不是难得在这种地方遇到么,呵呵,呵呵。”毛不思尬笑着扭头看了眼凤璜,对着他无声做口型,“哪有东西,很干净啊。”

“就你这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水平,还好意思自称捉鬼师。”凤璜把之前说毛不思简单粗暴的话一股脑的全抛在了脑后,一把拽过毛不思,上前走到张博尧身边,单刀直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方才和马明义在车里的交谈并不愉快,语气里多少带了□□味,“你天天把那东西揣到怀里,不各应啊。”

初一小小一团,被凤璜周身散发的怒气明显骇的一个冷颤,张博尧原本就凉爽的胸膛,这会儿更是像放了颗冰块,从皮肤冷到骨肉里。

怀里的人很不安,张博尧不留痕迹的整整衣领,暗暗拍了两下,示意怀里的人安心,又看了眼他后侧的毛不思和马明义,把原话改了两个词汇,原路砸给了凤璜,“毛不思把你带在身边,也没见她膈应。”

“呵,你居然敢那种见不得光的东西跟爷爷比。”这个世界上的人,都太令人讨厌了,凤璜自出生以来,都是被人捧着、敬着、拜着,还真没这段日子受到的委屈多。

“咱们真要在众人眼皮子底下聊天吗?”马明义跨到凤璜和张博尧中间,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几对围观的群众,他冲着不远处的司机道,“去开车。”

“不用了。”张博尧打断马明义的话,他火来的快,冷静的也快,下巴微抬,点了点马路对面的小宾馆,“去我那吧。”

这段路不长,除了毛不思,其余的人心情似乎都有些不佳,她往左移了两步,靠的马明义更近了些。

“你俩到底在车里聊了什么。”她用手掌捂住嘴巴,忧心忡忡,“要是凤璜有羽毛,现在一定全炸起来了。”

马明义停下脚步,连带着毛不思一起,他就这么盯着她瞧,也不说话,这越发的加剧了毛不思的不安,瞳孔晃动,毛不思脑海里闪过各种各样问题:他这是生气了吧,看上去好像是生气了啊。她是哪里惹到他了?难道是凤凰刚刚拽她的时候,她没站稳扯了他衣袖一把?他这件衣服一定很贵吧。但更贵的她都扯过,马明义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啊。

“你觉得我现在心情好吗?”马明义站在大太阳下,阳光照过他的身子,投下乌黑的人影。

飞快的摇头,毛不思这点眼力价还是有的,“不好。”

“既然知道。”马明义狠狠地捏了把毛不思脑袋上的花苞头,不满意的重新迈开步子,“那你为什么先问那只鸟不问我?”

“你、你……”毛不思‘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脑海中不知怎么就冒出之前马明义说过的话,“你多大了还跟个鸟较劲。”

“……”

☆、心生欢喜

小宾馆并不大,走廊里回荡着刺鼻的烟味,张博尧住的地方是三楼的最里间,脚踩在留有污迹的地毯上,没落下丁点声响。

“进吧。”张博尧按下门卡,木制的房门立刻感应打开,室内并没有外面看上去那么不堪,规整的十分整齐,白色的窗帘垂在地板上,窗户闭的死死的,隔绝掉街道上的微风。

门被顺手带上,毛不思随意地靠在玄关口,余光扫过四周的环境,心底瞬间有了计较,“请它出来吧。”

这个它指的自然是初一。

满屋的阳光被猛然拉上的帘布遮挡住,室内的灯光骤然亮起,惨白惨白没有丝毫的活气。

初一缩在张博尧怀里,很是不情愿,半天,才小心翼翼的探出半个脑袋,瓮声瓮气,“你找我什么事?”

言罢,一阵凉意,原本探头探脑的初一就出现在了大床上,抱着抱枕打量着面前的三个陌生人。

这是什么?毛不思哪怕近在咫尺,也没感觉的初一身上的鬼气,甚至她身上还染了张博尧的人味。

“你还活着?”毛不思脱口而出。

“死了。”初一撇撇嘴,“在医……”

还没等初一说完后半句,冷不丁的就有数颗圆滚滚的东西向她砸来。

“初一。”张博尧时刻关注着几人的动作,毛不思刚动,他就反应过来,当场就抓起一旁的坐垫甩了出去,却还是遗漏了几颗。

小圆球直直敲上初一的脑门,随即弹落在洁白的床单上。

毛不思出其不意,并未减少力度,饶是谁莫名其妙的挨上一下,脾气都不会太好。

就见原本坐着的初一这会已经抱着脑袋,冲着她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有话说话,你干嘛打人啊。”

小珠子是临来南桐前,毛不思顺手从家里抓的,用的是上好的硫磺制成,驱鬼最是好使。

初一被砸了两下,除了本能的反应,并无灼伤,毛不思顿时安心,也明白了自己察觉不到初一的原因,“好好地装什么死人。”

“你这话什么意思?”张博尧不知什么时候插到了毛不思和初一中间,他坐在床沿上把初一挡在身后,防止别人再伤到她,听到毛不思的话,也只是抬眼皱眉。

“她要是鬼,这会儿早被硫磺球给打穿了,还能在这发脾气?”毛不思背靠墙壁,双手抱胸,连伸手摸降魔杖的想法都没有,眼神却忍不住瞟了眼凤璜。

凤璜明显是知道初一身份的,他是神兽,这方面必然要比她敏锐许多,可那家伙居然从头到尾都没跟她提过,这才让自己如临大敌,生怕遇到个什么法力高超的鬼怪,到头来,不过是一个离体的魂魄而已。

看似与鬼相似,却又全然不同,一个是死,一个是生。

“不可能啊。”初一回想着之前身上发生的种种,不仅仅是她,即便是其他的鬼魂,也都是把她当成死人的,非要说不同的话,大概就是,“不过他们不愿意与我交朋友倒是真的。”

“化鬼时间越长,身上的阴气越重,你身上全然没有这些东西,时间一久,自然显现出与他们的不同。”毛不思拉了一旁的椅子坐下,非我族类,必有异心,“我要是鬼,也不愿与你交朋友。”

“那我是谁啊?”初一放下捂着脑门的手掌,问出了一个一直萦绕在她心头的问题。

“我怎么知道你是谁。”毛不思是个捉鬼师,又不是能掐会算的神仙。

“那你们老追着我做什么。”如果不是她们逼得太紧,她和张博尧也不至于这么着急的离开港城,比起超市里的可可粉,还是张博尧在店里煮的好吃。

这件事就要全怪凤凰了,毛不思这几天因为张博尧的事情被弄得心里极其不安,这会儿见了初一,悬着的心才真正放下来。

“你事先知道居然不告诉我!”

“我不知道。”凤凰一口否认,指尖敲着胳膊自,吊儿郎当的模样很是惹人恼火。

“你……”

“爷爷我只能感觉到它的不同,至于是什么,依我如今的本事怕是也辩不出个所以然。”

马明义自从进了房间,就处于沉默中,只瞧着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反倒忽略了一个重要的细节。

“你们为什么回来南桐。”除却初一的身份,这才是马明义最想知道的。

南桐不过是允州里一个小小的偏远县城,什么都没有,他们为什么要千里迢迢来这个地方,更巧合的是,这儿还是毛不思的祖籍所在。

凤璜手上的动作一顿,随着马明义的声音一起抬头去看张博尧和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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