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到时候,找最好的师傅,给你捏个最漂亮的泥像。”毛不思点头应下。
手掌被人摊开,毛不思瞧着小仙姑在她手心随意画了个符咒,模样奇怪,竟是从未见过的。
“这个送你。”小仙姑写完,就见符咒闪着光芒消失在毛不思掌心。
“这是什么。”无需毛不思费心,符咒几乎是被立刻刻进她的记忆里,一抬手,就能流畅的涂写出来。
“这个咒语可以帮人忘却那些想要忘却的记忆。”这是小仙姑从小就学的,可她却从未用在过自己身上,她不舍得,可是回忆是多么伤人的东西,“这便当作我借用你身子的回礼,世人万千,总有人会需要。”
睁开双眼,又是新的一天,阳光正好。
“可要与我共饮一杯?”高显笑看着面前的人儿。
“好啊。”小仙姑笑着点点头,阳光落在她眼睛里,很温柔。
毛不思说的对,如果有一日,他们起码可以从新选择再见的方式,那么她希望他们可以拥有最美的离别。
“你知不知道,我追那妖怪追了多久,最后关头被你截胡。”小仙姑抱着酒瓶子,瓶内的酒红彤彤的,如上好的玛瑙,跟高显一起坐在阳台上晒太阳,说着只有他俩才懂的故事。
只是当时,谁都没想到,那次意外让他俩再此后的无尽岁月中交错缠绕。
“你有没有后悔当时出手帮我。”小仙姑托着腮。
“没有。”
“我也没有。”眼睛眯成细缝,几口红葡萄酒下肚,小仙姑继续抬头晒暖,“如果重来一次,我还会做同样的选择。”
跟着他,从天南追到海北,然后陪他一起死。
短短两日,是她千年来最快乐的日子,偶尔高显也会因为体力不济,马明义就这么被迫莫名的跑出来听上一堆唠唠叨叨的话语,而小仙姑总能立刻分辨出他俩,眼底的光迅速散去,陷入沉默,安静的等着高显在回来。
没有时间的人,总会比一般人了解时间的可贵,小仙姑就这么腻在高显身边,陪他聊天,陪他饮酒,陪他作画,陪他去看夜晚的星空。
夜晚的海边很安静,小仙姑与高显并肩而立。
“不知子进现在如何了。”高显遥望远方,海面平静,底下却暗潮汹涌。
“有了前车之鉴,该是很好吧。”小仙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你会不会怪我,平白无故连累了他人。”
那个拎着零食的姑娘现在一定害怕极了,被迫去了个不属于自己的地方。
“我在那姑娘的胸口拍下了言灵。”小仙姑继续道,女孩在古代身死的瞬间,灵魂就会再度回到现在的躯壳内。
“所以,你就教了毛不思尘封记忆的咒法。”高显敲了下她的脑袋,“等那女子回来,亡羊补牢?”
“嗯。”小仙姑颔首。
“做都做了,我还怪你做甚。”月光下,高显张开双臂,这是他第一次给她拥抱,小仙姑咬着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下巴落在他的肩膀上,他的声音依旧那么好听,好似记忆中山涧的溪水,“起码,那个时空的你我会活着。”
“那,另一个你会娶我么?”小仙姑拼命的压抑着情绪,眼泪不停地在眼眶里打转,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难过。
“会。”高显环着她的肩膀,“无论当年还是现在,我从不曾骗过你。”
海浪拍打着沙滩,小仙姑抱着男人的腰,耳边,是灭魂手串断裂的声音。
她忽然又想到了好多好多年前,有次高显去黑城河捉水鬼,差点送了半条命,她就这么趴在他床头上掉眼泪,过了好几天他才昏沉着醒来。然后她又哭又笑的拽着他的袖口后怕个不行,他嘴唇苍白,就这样笑道:莫怕,只要我还剩一口气,都会来见你。
他的确做到了,哪怕晚了千年。
总有人不明白,哪怕凤凰也不懂,为什么她付出整个青春去追寻一段毫无回应的感情,只有她才知道,她付出的感情,从来都是有回响的,只是那回响只有她一人听得到。
马明义一动不动的盯着沙滩,珠子四处散落在,上面的经文再也没了往日的光芒。
他,不在了。
☆、迟到千年
灭魂不再是灭魂,而是成了一颗颗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珠子,被人一粒一粒的重沙滩上捡起。
小仙姑没有说话,只蹲在地上,她的眼底没了往日的光芒,仔细的把沾在珠体上的细沙搽掉。
毛不思也在两日的百无聊赖后,再次看到了来自于外界的光芒,月色和霓虹灯交错的照映在海面,马明义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四周弥漫着吹不散悲伤。
“仙姑。”毛不思拍着她的肩膀,想要开口安慰,谁料刚出碰到,身体里的那个灵魂便顺势移出了她的体外。毛不思看着被抓了满手的珠子,又看看侧坐在一侧的女人,“你……”
“他走了。”小仙姑的衣衫被海风吹起,显得极其平静,“我知道,这次他想带我一起。”
“你想多了。”毛不思向前一步,蹲在她身边,这两日毛不思完全不清楚外界发生了什么,斯人已逝,她还有活下去的机会,“你我不是还缔结着死契么,只要你我共存,等我百年之后,契约解除,你还有可能轮回转世的。”
借魄养魄,虽然不是什么光彩的手段,但毕竟给了小仙姑一线生机。想必生前她的兄长是疼极了她,才舍下子孙后代,只求她活下去。
“千年来,我总是在二十五岁生辰那日醒来。”小仙姑没回答毛不思,而是望着远方自说自话,“可这一次,我却没有等到你的生辰。我苏醒那日,是被狂跳的心脏吵醒的,不知为何,直觉告诉我,他回来了。”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高显。
她的心在雀跃,在沸腾。可她却只能困在南桐的泥像里,任凭如何也出不去。
是啊,她的兄长许了她毛家女子的二十五岁,在这之前,她是无法出现的,可偏偏这次她醒了。
这时候的南桐已然不是百年前的南桐,毛家的老宅也没了后人的身影,他们就这么消失在了这个扎根生长的地方。她又想到好久好久之前,曾有个姑娘见到了她,那个女孩说自己拿灵魂与神灵做了交易,说让她永久的睡去,倔强的站在她面前,笃定的告诉她,此后的人生,毛家将再无女婴降临。
她不知道那之后毛家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时候他们离开了南桐,她只知道那个姑娘错了,她按着胸口,里面跳动的是千年前结下的契约。
毛家依旧有姑娘活着出生,而她爱了千年的人,也回来了。
她明明可以等到毛不思二十五岁出现,可是她不想再等了,不能再等了,她迫切的想要见到高显,想要看着他对自己笑,跟自己说话。
这几年,南桐偶尔有人说城郊的奶奶庙灵验,她也不过是在前来跪拜的人群中,挑几个纯善的,帮他们渡过小小的难关,可是来的人越来越多,求的东西也越来越贪婪。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她看着跪在脚边的人群,不再回应他们的任何诉求,她当时只是单纯的想,若是她什么都应,高显知道,定然会恼她罢。
于是,人也渐渐少了下去,直到一个夕阳如血的傍晚,有个男人失魂落魄的走进了她的庙门。
男人没吭声,就这么坐在地上,背着落日余晖,失声痛哭。
头顶是乌黑的死气,她看着那个男人,心里明白,他怕是没有多久的阳寿可活了。
“我跑遍了大大小小的寺庙,求各位菩萨帮帮我。”再然后,男人抹掉眼泪,跪在地上,对着她的泥像磕了三个响头,“我自知一切都是自己的过错,求各路神仙保佑父母妹妹,不要因我而受到牵连。”
头顶金光一闪而过,立刻被吞噬在黑影之下。善意是有,可惜被过度消耗,金钱所困的铜臭之像,无非商贾或赌徒。
“我若是你,便回家见一面亲人。”她忍不住开口,经历过离别,便知离别的苦。
男人显然被她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陷入巨大的恐慌之中,良久才磕磕巴巴道,“你……你是鬼吗?”
“我是被拴在世间的残魂罢了。”她看着腿脚打颤的男人,显出原形,“你阳寿将尽,回家吧。”
“仙人,求您救救我吧。”男人脱口而出,却只换来了她的摇头,没片刻,男人又换了要求,“那您救救我爸妈,救救我妹妹吧。”
他欠的债实在太多了,多到能彻底压垮亲人的脊梁。
“我愿意拿一切做交换。”男人咬咬牙,脸上的泪痕被风吹干,留下浅浅的痕迹。
一个将死之人,有什么可以交换的。
她望着他,突然又个念头升入脑海,不知怎么就开口,“那你能帮我去寻一个人么。”
“一个人。”男人呆呆的抬头。
“我可以帮你把所有美好的回忆交易成运气。”天上不会掉馅饼,她有些迟疑道,“可这样太苦了,你到死前都会认为那些原本爱你的人不爱你。”
“我愿意。”男人闭上眼,又想到了年迈的父母和的唯一的妹妹,自己犯的错,便让自己吞下苦果。
“你叫什么?生辰几何?”她点点地面,示意让他写下,“此后,我也会抹掉你我之间的记忆。”
“好。”事已至此,男人什么都没了,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眉心顿感一片清凉,男人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就听头顶上女声道,“我给你落了个咒,它会指引你去该去的地方。”
这晚,她摊开男人的一生回顾,唏嘘不已,最后把视线落在散落一地的彩票上,男人的父母正绝望的刮着上面的数字。
“美好的回忆本千金不换,可人到了绝路上,却卖的如此便宜。”她不知道这个交易划不划算,可她还是看到了刮开涂层瞬间,男人父母突然出现希望的眼神,就像猛然照入绝境中的一缕阳光。
陷入无尽喜悦中的他们,当然不知道那张彩票是用什么换来的。
“于是他来了长安酒店?”马明义坐在毛不思身边,三个人并排而坐。
“他离开后,用身上仅剩的几块钱吃了碗面,买了张彩票。”那是他濒临死亡前,被赋予的运气。
“原来如此。”马明义了然,难怪长久以来他一直觉得那里有些不对,依着黄术良当时的经济状况,长安酒店的价位绝不是他一个欠了一屁股债的人能够负担的起的。
他只是带着仅剩的运气K、D、T、C、D、J、Z、L。,被外物指引着去到了长安酒店。
这才引发了之后一连串的意外。
“那黄缓……”毛不思没有继续问下去,也是,黄缓不记得一切,她的人生轨迹便能从此与他们完全错开,不记得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也能从心底认为,自己的哥哥在某个地方好好的活着。
爱也罢,怨也罢。
有很多东西,不知道,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我当时只是天真的以为他回来了,却没有想到,他是见不得我怀抱希望的等下去,伤了自己也伤了别人。”小仙姑对上莪撩毛不思的眼睛,“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有爱的人在身边。”
天上的星真亮啊,倒映在眼前人漆黑的瞳孔里。就见小仙姑起身,“可不要学高显事事都藏在心里的坏毛病。”
“我生来就没有呼吸。”马明义望着她的身影,突然开口,这是上一代的秘密,果不其然,他的一席话换来了毛不思的诧异,见小仙姑回头,才继续问下去,“你可知我为什么能活下来?”
平静的就像在问别人的故事。
“我若是你,绝不会去寻这个秘密。”小仙姑转过身,背后是波澜不惊的海面,面前的两人并肩坐在沙滩上,远远瞧着,像极了她和高显。风吹透她的身子,她听到了毛不思惊恐的呼喊,感觉自己与空气逐渐融为一体,随着缥缈的声音一同消散在这片海滩,“莫入阴阳道,莫寻道中人。”
一千年,她的执念该放下了。
也该消失了。
☆、爱恨皆罢
阴森森的山林中,静的可怕,低矮的蒿草后露出青色的裙角,山鬼被那个女人追了月余,身上参差不齐的落着大大小小的伤痕,这会儿只煞红着眼,猫成一团,迅速的朝着那条青色扑去。
远处的枝叶后有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瞧着它,只等它跳入她设计好的圈套,手中的降魔杖兴奋的不停抖动。
百米,十米……
眼中的笑意越来越大,笑眼的主人是个十五六岁的姑娘,个子不高,裙摆缺了一大块,圆圆脸上也不知什么时候被抹了几道灰,她全然不在意,所有的精力都投注在山鬼的身上。
再然后,还没等她潇洒的打那妖物一个措手不及,一条灰色的身影就从天而降,手里的长剑闪着银色的寒光。
那是个年轻的男人,高鼻薄唇,黑发被将将束起,缠着灰白色的飘带,风吹过他的脸庞,撩起细碎的头发,手起刀落,三尺青锋随着他的手腕旋转劈下,动作轻盈优雅,仿佛那不是一把剑,仿佛被砍成两半的也不是扭曲的山鬼。
小姑娘痴痴的望着,手中的降魔杖闪着幽幽的蓝光。
就这样,一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在关键时刻,不打招呼的……抢了她的猎物!
这年头,男术士们都这么不要脸了么!
“师傅。”清澈的嗓音还挂着童腔,一个年岁尚幼的小童手里拿着她故意扯下来诱敌的布料,快步奔向男子,“你瞧。”继而又疑惑道,“这深山老林里,怎的会无缘无故出现衣料,还惹得那傻鬼失了分寸。”
“如晤。”男人手了佩剑,耳边听见匆匆的脚步声,下脚极轻,该是个女子,如晤虽是个半大的孩子,也不好随意拎着女子的衣料,“把东西放下,继续赶路。”
“想的美!”一条青色的人影随着男人话音的落地,嗖的从林子中钻出来,脸上脏兮兮的,裙摆也破了大块,她一手掐着腰,一手指着男人,“你们这两个小贼!”
“你说谁是贼!”如晤不乐意。
“说你们呢。”小姑娘拎着裙子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男人面前,昂着头,气势汹汹道,“谁让你砍它的!”
那个它,指的自然是山鬼。
“你这女子好生不讲理。”如晤在男人后面留出半张脸,“它是妖物,我师傅不收它,难不成要留着祸害人间不成。”
“那也要有个先来后到,你知道我追它多久了么!”一个多月,一个多月啊,从叶城一路追到这里,这可是她离家以来,遇到的最厉害的妖怪,结果她一路把那妖怪折腾了个半死,眼见就要一举歼灭,结果居然被人横插一脚。
这种感觉就好比烤鸡,捉鸡拔毛生火的全是你,眼见就能吃了,结果被个路人一口啃掉,想想也觉得气结。
“姑娘若不嫌弃,便把它还于你。”男人开口。
女子瞧着早已化为原形的山鬼,更气了,鸡肉吃完了,把骨头给她是什么意思?好歹得再还她一只□□。
“我瞧你们这副模样。”女子看了眼男人的衣袍,“即便不是同行,也差不了多少。理该晓得咱们这行的规矩,你抢了我的东西,必定要还个更好的给我才是。”
“并不晓得。”男人摇摇头,笑道,“不知是哪方的规矩?”
“南边的。”小姑娘含糊其辞。
“我从南而来,怎没听过。”男人的衣袍被风吹起,“云青观?四海斋?南阳林氏?”
男人口中说的,都是南方首屈一指的捉妖门派。
“我们毛家的规矩!”女子一跺脚,“你孤陋寡闻而已。”
“胡说,我师傅可厉害了。”如晤反驳道,“准是你家没什么名气。”
“你这小孩,信不信我打你。”小姑娘佯装生气。
“你这女子,言行粗鲁不说,还欺负小孩。”如晤躲在男人身后,冲着小姑娘做了个鬼脸。
双方就这么僵持不下,最后还是男人让步,“好,我许你个妖怪。”
“这还差不多。欠债还钱,欠鬼还妖,这才公平。”小姑娘收了手中的降魔杖。
“男女授受不亲,姑娘跟着我也不是办法。”男人比她高出许多,垂眼笑道,“不如姑娘留个地方,届时我差人把东西给你送去。”
“看着我的脸。”小姑娘用手指点着自己的鼻尖,就见男人眼里闪过一丝困惑,“你是不是当我傻?”
“姑娘这是不信我。”男人语气笃定。
“非常不信。”女子背着手,她好歹也在道上混了这么久了,又不是没被人骗过,索性道,“江湖儿女何必在意那些虚的。”歪着头又思考了片刻,“反正我是不会对你们负责的。”
“真不知羞。”如晤被她一番话憋的脸通红。
“你个小萝卜头,知道什么羞不羞的。”说着伸手在他脑门上落下一颗栗子。
从南往北,一路上走走停停,男人靠坐在窗前,听着身后两个小人叽叽喳喳闹个不停,每每都是吵脸红脖子粗,如晤跟在他身边时间长了,难免斗嘴用的言语匮乏,时常委屈的来找他诉苦。
这日,如晤又被小姑娘气的钻到了房间里,死活不出来。
神清气爽的女子像只斗赢的孔雀,乐呵呵的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身边,俩人中间只隔了一张茶几,上面放着一瓶清酒,一枚杯盏,和一碟茶点。
“你为什么都喜欢喝酒呢?”小姑娘有些不明白,在家里也是,父亲兄长们聚在一起,总要暖上几壶不可。
她也曾偷偷尝过一口,入喉苦涩,杀的嗓子火辣辣的疼。
“你呢?喜欢什么?”对方不答反问。
“呃……”小姑娘一怔,接着又开了话头,“我喜欢捉妖,喜欢闯荡江湖,喜欢练法术,喜欢漂亮的衣裳,喜欢爹爹娘亲。”
至于那两个常常欺负她的兄长,也勉强喜欢吧。
这话语,也的确像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说出来的。
“我不喜捉妖,不喜江湖,不喜绫罗珠宝,亦没有亲人在。”男人敲了敲杯盏,“那些东西我都不喜,就只能喜欢酒了。”
这是个什么鬼逻辑。
小姑娘撑着腮,看他笑着饮了杯,依旧有些不明白,可她却听懂了他没有亲人。
这就真的有些,太惨了。
“可我看你好厉害。”她回忆着那日他降伏山鬼的画面,不得不承认,他比她强太多,小姑娘努力的转换着话题,不想让他陷入悲伤的情绪中,哪怕他看上去并不难过,一边伸手去摸点心,一边夸赞道,“你师傅也一定很厉害。”
“嗯,我的法术皆是他教的。”男人应下,没等小姑娘松口气,又不经意道,“可惜他老人家半月前仙逝了。”
点心就这么卡在嘴巴里,小姑娘咽也不是,嚼也不是。
俩人就这么望着窗外的风景,坐了大半个时辰,小姑娘年岁不大,性子也活泼,如晤闹脾气不理她,她实在闷极了,也会跟男人说些什么,有自己出师以来遇到的故事,闹的笑话,也有一路上的所见所闻。
与其说是二人交流,不如说是她讲他听。甚至连她自己也怀疑,那个男人是不是压根就没听过她说什么,可是她反问他的时候,对方又总能说出个所以然。
“哎,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一个问题。”小姑娘趴在茶几上,一只胳膊垫在脸颊下面,一只手在男人面前轻点了两下。
“什么?”
“你人特别闷。”
“那有没有人也跟你说过一个问题。”男人到了杯茶,缓缓推到小姑娘眼皮子底下。
他的手真好看。
“什么?”小姑娘说了老半天,这会儿正好有些口渴,抱着茶杯咕咚咕咚两口下肚。
对上女子亮晶晶的大眼睛,男人依旧笑的如沐春风。
“你话特别多。”
“……”
如果说,她每次都能把如晤气个半死,那么落到那个男人身上,就正巧反过来,每次对上他,她都没有占便宜的时候。
常常被他四两拨千斤的绕到自己头上。
娘亲说的对,模样俊俏的男人都不是个好相处的。
小姑娘瞧了对面的男人两眼,低头扒饭,又瞧了两眼,又低头扒饭。
“你干嘛老色迷迷瞧着我师傅。”如晤吃到一半突然开口,反倒把小姑娘吓了一跳。
“谁色迷迷的瞧着他了。”小姑娘一拍筷子,脸红的像煮熟的螃蟹,“我眼睛闲着随便望望不行么!”
“我师傅高洁傲岸,不会看上你的。”如晤哼着鼻子,夹了一块鱼肉到自个碗里。
“把鱼还我!”如晤还没来及下嘴,碗里的鱼肉就又被小姑娘夹了回去,大眼瞪小眼,小姑娘昂着头,“这是我捉的!”
“师傅,你瞧她。”如晤绷着脸,试图寻求助力。
哒!
哒!
一人脑袋上挨了一下。
“食不言。”
“小孩。”午饭后,小姑娘和如晤抱着肚子晒暖,许久才不经意问,“你师傅叫什么?我总不好老是'哎、喂、那个谁'的叫他吧,多失礼啊。”
“不知道。”如晤晃着腿靠坐在石阶上,“我只晓得叫他师傅。”
“啧,你这徒弟做的也太不称职了,万一以后你出师了,人家问你,小兄弟师承何人。你却连师傅的名字都不知,岂不是被人笑掉大牙。”小姑娘晃着脑袋,“我说小孩……”
“你能不能不要老是小孩小孩的叫我。”如晤上下打量着她,有种被人看低的感觉,“你又比我大不了几岁。”
“那你叫什么?”小姑娘认真想想,他们行了这么些天,她还真没听男人开口叫过小孩的名字。
“如晤。”
“你姓如,世上还有这个姓?”小姑娘惊讶到。
“我姓马!叫如晤!”头顶青筋直跳,如晤又想到之前小姑娘的一番话,她说的对,自己总不能不知道师傅的名字吧,可要是自己去问,师傅会告诉自己吗?他往小姑娘身边靠了靠,小声道,“要不,你去问问师傅叫什么。”
“你怎么不去啊!”小姑娘摸摸自己的脸,她长得难道看起来就缺心眼儿不成。
“我还是个小孩啊。”如晤搬出自己的年龄,“小辈问长辈的名字,不合适吧。”
这种时候,到知道自己是个小孩了。
小姑娘嫌弃的哼出声,良久才起身拍拍屁股去寻男人,还不忘了嘱咐如晤,“你等着,姑奶奶我保准给你问出来。”
“明明你自己也想知道。”如晤嘟囔着扭过头,继续悠闲地晒太阳。
“天气真好。”小姑娘伸着懒腰,晃到男人窗边,然后装作不经意的碰到,“呀,你也在这里啊。”
“你推开我的窗户,就是为了与我说天气?”男人抬眼,又继续垂下,把视线落在手中的书卷上。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纵身从窗户里跳进来,小姑娘抱着裙摆,风一样的跑到男人面前,拉开椅子坐下,动作一气呵成。
“如晤差我来问问你叫什么,省的以后他横行江湖的时候抱不出恩师名讳。”小姑娘一开口,就把自己的同伙给毫不犹豫的卖了。
“他还小。”男人翻到下一页,“时间久了,他自然会知晓。”
“那我会知道吗?”小姑娘指指自己。
“你非我坐下弟子,知不知又有何意。”
“那我跟你交换!”
手里的书卷被一只小手按住,他抬头,正对上小姑娘圆溜溜的大眼睛,“交换什么?”
“名字。”不待他反应,小姑娘就脆生生的开口,?“我姓毛,爹爹说,希望我以后为人处事都可以三思而后行,所以叫三思,你呢?”
“高显。”
高显,小姑娘默默把这个名字在心底念了好久,突然笑道,“你爹娘一定特别喜欢你。”对上男人的眼睛,她沾着茶水在桌面上一笔一画写下他的名字,“你瞧,你的名字里,有个太阳。”
窗外花香正浓,阳光碎在河面上,美的耀眼。
☆、人生若只如初见番外
今早的海出奇的安静,毛不思和马明义并肩坐在沙滩上,看着朝阳在红霞的拥抱下露出半个身子。
阳光送走了星月,叫醒了清晨,昨夜发生的事情如同一场梦境。
毛不思看着手中的珠子,珠体圆润,上面的经文不知去了何处,平滑的仿若从未存在过,那个让她熟悉,也一度令她恐惧的女子,伴着清风彻底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有今生,无来世。
毛不思甚至都没法劝慰她,对于小仙姑而言,她即便永远活在无尽的时间中,也等不来下次的相遇,毕竟早已化为虚无的东西,哪里还有再见。
“活着真好。”毛不思抬手,就着指缝眯眼去看湛蓝的天空。
马明义随着她的视线一起望去,在这片巨大的蓝下,无时无刻不在上演着生离与死别,相遇与错过。
他忽然觉得捉鬼师是一个很有趣的职业,与天地相比是那么的渺小,可对于有些人而言却又是那么的伟大,它连接着阴阳,远比普通人看到的世界,大许多许多。
“你说,另一个世界是什么样子。”马明义开口,亦或者他们只是无数世界中的一个,其它的世界长什么样子。
“我是人,又不是神,我怎么知道。”毛不思收手环住膝盖,下巴放在上面,眼睛垂成好看的弧度,“据说很久很久以前,是有道人可以与冥界相通,神游地府的,可这也只是传说而已。”
反正她是从未见过,莫说是她,便是老毛和六叔他们,也是没见过的。
“你可别生什么奇怪的念头。”毛不思说完才反应过来,她盯着马明义,神情有些严肃,“小仙姑说的话我可记得一清二楚。”
莫入阴阳道,莫寻道中人。
阴阳道是裂在阴间与阳间的缝隙,莫说有些道法高深的术士会因着各种原因来回几次,便是毛不思这种等级,也不是没去过的,可只要不是触及到某些禁忌,阴阳道对于他们而言,也称不上是一个十分危险的地方。
“我不过好奇而已。”马明义回想着当初他和毛不思一起进入阴阳道的场景,幽魂飘荡,阴森而诡异,除了三岔巷口里住的那个婆婆,摸着灭魂断开留下的光滑珠子,“毛毛,你说,仙姑口中的‘道中人’究竟是谁?”
“我只从六叔口中听过这个婆婆。阴阳道究竟有多大,没人清楚,为什么会存在,也没人清楚,可归根结底沾了阴字,就注定不是个好地方。”毛不思摇摇头,把昨夜马明义的一番话和小仙姑临前的警示又细细思考了一遍,她蹲着步子移到马明义面前,跟他四目相对,郑重其事,“不过,你以后不可能进去了,我是不会再带你去的。”
不光是她,还有明丽姐,马叔叔、老毛和六叔他们,她都得跟他们说上一说,既然是不能被寻找的秘密,那就让它永远不要浮出水面。
毛不思相信自己作为捉鬼师的第六感,也相信小仙姑在这事上不会骗她。
“我这么个撞鬼体质,又没了灭魂保护。”马明义摊开手掌给毛不思看没了经文的珠子,“傻子才愿意再进去。”
“这倒是。”毛不思抿着唇,突然伸手拍了下自己的脑袋,不可置信的瞪圆眼睛,“灭魂没了,我的责任岂不是更重了?”
“你以为呢?现在起,我就是真的手无缚鬼之力了。”马明义把手臂搭在毛不思肩头,叹口气,起身时还好意的拍了下她的肩膀,佯装安慰,“你这么厉害,可得保护好我。”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望着马明义的背影,她一个骨碌从沙滩上蹦起来,边拍着屁股上的细砂边小步往前追赶,“这地也不是我要来的啊。”
“仙姑的决定就是你的决定,反正从一张嘴里说出来的。”
“放屁!”毛不思掐着腰,火冒三丈,“明明是你喜欢人家,才出海的。”
从头到尾,作为毛不思的那条灵魂,可是一个字都没说,就被迫跟着一起出了海,到头来,做善事的名声都被马明义拿了,她反倒增了个大负担。
“我记忆被篡改,累到心力交瘁。”马明义食指点着毛不思的额头,“咱们各退一步来看,这不都是你祖宗惹出来的祸事么,你作为后人,是不是理该义不容辞的为先人收拾残局。”
“法治社会。”毛不思昂着头,声音追着马明义飘远,“你怎么还玩老封建连坐那一套。”
毛不思发现,一旦她和马明义中间少了一个人,吵闹的火种又开始死灰复燃,常常被马明义气成圆鼓鼓的河豚,反倒感觉没几天,人就回到了港城。
明丽还在永川忙活姜水的事,视频时还叹说高维峰那边很是棘手。结果毛不思刚自告奋勇的说出要帮她,就被对方一口拒绝。
我堂堂马家传人,还搞不定只恶鬼。
然后通话被挂断。
毛不思猜想,她恐怕是一时半会回不来。
不过回不来也好,毛不思扣着手指头,飞快的抬眼扫过眼前的几个人,又迅速的落下,免得面对这么大的阵仗。
“你们遇到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提前跟我们说声。”老马率先开口,拍的桌子啪啪响,眉心拧成一团疙瘩,“你们有没有想过,万一出了点问题,万一事情没有按照你们预想的发展下去,怎么办?”
空气一时凝结,马家的别墅里,只听得到老马的训斥声。
等他骂够了,贺如庄才适时的端上一杯茶,示意他润润喉咙,继续道,“思思你也是,阿姨知道你不怕这种事,可被祖先附身这事,你多少也要告诉爸妈不是,你看你爸这几天憔悴的。明义乱折腾是他不懂,等他撞南墙就知道疼了,但你不一样,毛家就你这么一个孩子,真要出点什么事,你爸妈可怎么办啊。”
毛不思低着头,瞳孔晃动,许多话到了嗓子眼,又被她强行压下去,她怎么没说,她说了的,只不过老毛选择了不听不过问。
她是毛方林的女儿,自然明白自己老爸心里的想法。绝望之中,忽然祖宗显灵告诉他,只要他保持沉默,不听不闻不堪,就可以让女儿平安的活过二十五岁,哪怕老毛再富有正义,在她和马明义之中,他还是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她。
“我知道错了。”毛不思垂着眼开口,有些话她到底还是不知怎么说。
“这不没事么。”马明义打断毛不思的话,背靠在沙发上,浑身充斥着懒洋洋的气息,仿佛他面对的不是家长训斥,而是一场普通的茶话会。
“有事就晚了。”老马一拍桌子,注意力又落回了马明义身上,“年纪轻轻,不好好打理手头的生意,成天乱跑什么!”
“我姐不也成天乱跑。”马明义嘟囔出声。
“你能跟你姐一样么!”老马食指指着马明义的鼻尖,要不是贺如庄拼命拉着,早就一巴掌拍上去了,“她是要继承马家衣钵的,捉鬼是她的责任。可你不一样,你天生就不能和鬼怪邪祟打交道。”
“明义,也别怪你爸说你。”贺如庄连忙从中调和,拉着老马坐下,才苦口婆心劝,“这些年你身体是什么情况,你也清楚,咱们就好好地做个普通人,经商做生意,别再去招惹那些个东西了,不行么?”
“可毛毛也是捉鬼师,我总不可能一辈子碰不到吧。”马明义撑起身子,对上父母的哑口无言,他好歹也是个是个商人,读的懂周遭的气氛,准备见好就收。
“明义说的有道理。”沉默了许久的毛方林突然开口,对上齐刷刷望来的几双眼睛,他端起杯子抿了口茶,“做姐弟的早晚得分家,可真要娶个捉鬼的媳妇,撞鬼见鬼这些个事,以后怕是想躲也躲不了了。”
“爸……”毛不思抬头。
“当初订娃娃亲,也是算着俩孩子命里有劫,怕挺不过去,才不顾孩子们的意愿订下来。方才我和老六来之前给两个孩子算了算,结果你们也知道,想是告一段落了。现在孩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做父母的也不好强压着。”毛方林说的平静,却隐隐令马明义有了不好的预感,“捉鬼是毛毛的天职,丢弃不了,可明义又是这样的情况,再耗下去,对你们马家也的确太不公平。”
“方林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老马按住毛方林的肩膀,开口辩解。
“我当然知道,但不可否认,我说的也是现实。”毛方林笑着点点头,“既然孩子们的命数已经分开,不如婚约就这么算了吧。”
“毛叔,我不怕见鬼。”马明义几乎是脱口而出,他有些傻眼,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兜兜转转到解除婚约这一步。
“叔知道你是个有责任感的孩子。”毛方林背脊依旧挺的笔直。
“我觉得方林说的也有道理,孩子大了,现在又不是生死攸关的情况,还是让孩子自己选择吧。”贺如庄附和着应下,自私也好,胆小也罢,从个人角度,她的确很喜欢毛不思,可她更想自己的儿子平平安安的过完下半生。
捉鬼邪,入阴阳,对明义这种体质而言,真的太过危险。
一屋子人,各有各的心思,唯独马明义有些瞠目,什么情况,到嘴的媳妇,怎么还说飞就飞了呢?
☆、太不公平
今早的海出奇的安静,毛不思和马明义并肩坐在沙滩上,看着朝阳在红霞的拥抱下露出半个身子。
阳光送走了星月,叫醒了清晨,昨夜发生的事情如同一场梦境。
毛不思看着手中的珠子,珠体圆润,上面的经文不知去了何处,平滑的仿若从未存在过,那个让她熟悉,也一度令她恐惧的女子,伴着清风彻底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有今生,无来世。
毛不思甚至都没法劝慰她,对于小仙姑而言,她即便永远活在无尽的时间中,也等不来下次的相遇,毕竟早已化为虚无的东西,哪里还有再见。
“活着真好。”毛不思抬手,就着指缝眯眼去看湛蓝的天空。
马明义随着她的视线一起望去,在这片巨大的蓝下,无时无刻不在上演着生离与死别,相遇与错过。
他忽然觉得捉鬼师是一个很有趣的职业,与天地相比是那么的渺小,可对于有些人而言却又是那么的伟大,它连接着阴阳,远比普通人看到的世界,大许多许多。
“你说,另一个世界是什么样子。”马明义开口,亦或者他们只是无数世界中的一个,其它的世界长什么样子。
“我是人,又不是神,我怎么知道。”毛不思收手环住膝盖,下巴放在上面,眼睛垂成好看的弧度,“据说很久很久以前,是有道人可以与冥界相通,神游地府的,可这也只是传说而已。”
反正她是从未见过,莫说是她,便是老毛和六叔他们,也是没见过的。
“你可别生什么奇怪的念头。”毛不思说完才反应过来,她盯着马明义,神情有些严肃,“小仙姑说的话我可记得一清二楚。”
莫入阴阳道,莫寻道中人。
阴阳道是裂在阴间与阳间的缝隙,莫说有些道法高深的术士会因着各种原因来回几次,便是毛不思这种等级,也不是没去过的,可只要不是触及到某些禁忌,阴阳道对于他们而言,也称不上是一个十分危险的地方。
“我不过好奇而已。”马明义回想着当初他和毛不思一起进入阴阳道的场景,幽魂飘荡,阴森而诡异,除了三岔巷口里住的那个婆婆,摸着灭魂断开留下的光滑珠子,“毛毛,你说,仙姑口中的‘道中人’究竟是谁?”
“我只从六叔口中听过这个婆婆。阴阳道究竟有多大,没人清楚,为什么会存在,也没人清楚,可归根结底沾了阴字,就注定不是个好地方。”毛不思摇摇头,把昨夜马明义的一番话和小仙姑临前的警示又细细思考了一遍,她蹲着步子移到马明义面前,跟他四目相对,郑重其事,“不过,你以后不可能进去了,我是不会再带你去的。”
不光是她,还有明丽姐,马叔叔、老毛和六叔他们,她都得跟他们说上一说,既然是不能被寻找的秘密,那就让它永远不要浮出水面。
毛不思相信自己作为捉鬼师的第六感,也相信小仙姑在这事上不会骗她。
“我这么个撞鬼体质,又没了灭魂保护。”马明义摊开手掌给毛不思看没了经文的珠子,“傻子才愿意再进去。”
“这倒是。”毛不思抿着唇,突然伸手拍了下自己的脑袋,不可置信的瞪圆眼睛,“灭魂没了,我的责任岂不是更重了?”
“你以为呢?现在起,我就是真的手无缚鬼之力了。”马明义把手臂搭在毛不思肩头,叹口气,起身时还好意的拍了下她的肩膀,佯装安慰,“你这么厉害,可得保护好我。”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望着马明义的背影,她一个骨碌从沙滩上蹦起来,边拍着屁股上的细砂边小步往前追赶,“这地也不是我要来的啊。”
“仙姑的决定就是你的决定,反正从一张嘴里说出来的。”
“放屁!”毛不思掐着腰,火冒三丈,“明明是你喜欢人家,才出海的。”
从头到尾,作为毛不思的那条灵魂,可是一个字都没说,就被迫跟着一起出了海,到头来,做善事的名声都被马明义拿了,她反倒增了个大负担。
“我记忆被篡改,累到心力交瘁。”马明义食指点着毛不思的额头,“咱们各退一步来看,这不都是你祖宗惹出来的祸事么,你作为后人,是不是理该义不容辞的为先人收拾残局。”
“法治社会。”毛不思昂着头,声音追着马明义飘远,“你怎么还玩老封建连坐那一套。”
毛不思发现,一旦她和马明义中间少了一个人,吵闹的火种又开始死灰复燃,常常被马明义气成圆鼓鼓的河豚,反倒感觉没几天,人就回到了港城。
明丽还在永川忙活姜水的事,视频时还叹说高维峰那边很是棘手。结果毛不思刚自告奋勇的说出要帮她,就被对方一口拒绝。
我堂堂马家传人,还搞不定只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