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速之客
风吹的窗户哗哗作响,像被人大力的拍打过一样,这不是来自国外的秘法,而是民间的禁术,俗称:养小鬼。
陈旭芳养了它这么些年,也不过是最近才有了异常,反噬算是比旁人小了许多了。
“它还是挺喜欢你的。”毛不思口中的这个它,指的自然就是那只小鬼。
“我不要它喜欢我,我只想让它离开。”陈旭芳喉头滚动,眼底的戾气一闪而过,“你能不能让它消失?”
“佛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虽然不是佛家弟子,可干的也是救命的生意,若是有机会,还是超度了的好。”毛不思看了眼被丢在一旁的半颗苹果,因氧化而有些泛黄,顿时也就没了食欲,把心思全放在了陈旭芳身上,“话说回来,一般养这种东西,它是无法长时间离开泥偶本体进入你的梦中的。”毛不思想了又想,说出了心底最有可能的认知,“你是不是用自己的血养过它?”
“没有。”陈旭芳否认。
“说实话。”这是最合理最可能的解释了,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其它的可能。
“我发誓,我说的全是实话。”陈旭芳竖起三根手指,“我胆子一向不大,要是知道需要鲜血喂养,就是打死我,我也不敢把这么邪东西请进来。”
“这就说不通了,你不用血,它是怎么做到和你神识共通的?”总得把身体上的某些东西和它融合,才能不费吹灰之力在她的意识里来去自如才是。
月色下,马路中央竖着一枚小小的泥偶娃娃,它黑漆漆的大眼睛空的吓人,嘴角被固定成好看的弧度,一动不动的凝望着毛不思的公寓。
娃娃偏着脑袋,手中忽然多了两颗糖果,它轻轻一丢,糖果就像是被弹射出去,嗖嗖伴着风声冲向亮灯的窗户,力道之大甚至穿透了楼下生长的树枝。
只可惜未曾碰到玻璃,就被镀在周遭的金光挡住,‘啪啪’两声弹落到地面。
窗上的朱砂骤显,屋内的银铃清脆的晃动。
“谁!”降魔杖被毛不思快速握起,幽蓝的光泽深到夺目,她身体一轻,人就踩着椅子冲到了窗边。
放眼望去,只有路灯发出的焦黄灯光。
“怎么了。”陈旭芳缩在床上,把自己裹成粽子,只露出两只眼睛。
“小鬼没了家,自然是出来找妈妈。”毛不思又把窗上的符咒加了一道,“到还是个聪明的,知道丢东西来探探路。”
摆明了是想先试试真假和她的道行,再做决定,也幸亏遇到的是她,要是遇到个半瓶子先生,那小鬼这会儿多半是要闯进来了。
“那这里是不是很危险?”陈旭芳瞳孔不停晃动。
“安心吧,对你而言,没有比我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只要陈旭芳不出去,那小东西也就进不来。
街道的拐角处的花坛上,一只小小的人儿摆动着双腿,手里在拨弄着什么,港城的是个不夜城,偶尔也会有车辆从街道上行驶经过。
小人就这么安静的坐着,在这个凌晨三四点的夜里,显得格外的扎眼。
不久,便有两个喝多的小混混勾着肩膀经过,一个眼尖的看到了花坛中的小人,忙招呼身边的来瞧,“这半夜三更的,咋还有个奶娃娃。”
“走丢的吧。”其中干瘦的矮个子打了个饱嗝,揉揉眼睛,“可惜是个孩子,要是个妹子说不定还能成个艳遇。”
小孩看上去不到三四岁的样子,也不哭,就这么安静的坐着,对涌上来的两个醉醺醺的男人全然不做搭理。
“小不点,干嘛呢?”矮个子抬腿猛地踢了踢小孩的腿示意他说话,他喝的不少,下手没个轻重,小孩受力身子微歪,就被人又用脚给勾了回来。
“找妈妈。”童声稚嫩,依旧低着头,手里不知道捏着什么。
“哈哈哈哈。”染着黄发的男人笑出声,他领口大开,露出退了色的半个纹身,“还真是个被丢了的。”
“没丢。”小孩望着手心,“妈妈说过只爱我的。”
“哥哥跟你说。”矮个子男人心底的恶趣味油然而生,“你妈就是不要你了,不然早找过来了,你……”
话还没说完,就顺着小孩的角度,看到了他满手的鲜红,后半截话就这么硬生生的塞在了嗓子眼里,鸡皮疙瘩疯狂的往外冒。
只见肉乎乎的小手中,握着一只死掉的老鼠,脑袋和身体被人活活的拔开,鼠头被小孩捏出了花白的脑浆,混着鲜血,望着就令人作呕。
这……这……这……
路灯照射着地面,黄发男人也咽了咽口水,他僵硬的低头望向青石铺就的地面上,地面上投射着两条长长的影子,哪里来的小孩。
生而为人,最恐怖的莫过于夜半撞邪。
“鬼啊!”求救的尖叫声划破整个夜空,昏沉的醉意早就吓到了九霄云外。
“妈妈不会不要我的。”小人扣爆了老鼠的一只眼睛,扭头望向狂奔而去的两个年轻人,手指一点,只听砰砰两声,接着就是车辆紧急刹车的摩擦声,他再度垂下头,对着老鼠的尸体自言自语,“对么。”
有脚步声靠近,小人盯着停伫到面前的黑色皮鞋,这才把死耗子丢开,跳下花坛,伸手抓向眼前人的衣角抬头,那是一双空洞的眼睛,黑到骇人,浑身的怨恨突然迸发,“她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昨夜凌晨三点四十六分,于北安西路发生车祸,两死一伤,经有关部门证实,虽该路段正处于通行状态,但肇事司机体内酒精含量严重超标,已远超醉驾标准,这场车祸造成了两名行人当场死亡,由于身上未带相关证件及手机等通讯设施,其身份还在查询中,希望看到……”
电视里播放着港城的晨间播报,毛不思端着刚出锅的小馄饨,皱着眉,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电视画面中。
新闻正在播放着事故发生时的街头摄像,只见俩人先是发酒疯似的冲着花坛踹了两脚,没多久,就像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一样,突然癫狂的冲向正在通行中的马路,然后汽车飞速行过,人就被撞上了半空。
“那个人是谁?”视线离开事发现场,毛不思指着不知什么时候起站在花坛旁边的人,只见他抬手摸了摸身旁的什么东西,许久才低着头离开。
那个动作,像极了再摸小孩子的脑袋。
“可能是看热闹的路人?”陈旭芳不知道毛不思为什么对偶尔乱入的行人那么感兴趣,“司机也真是到了八辈子血霉,明明是绿灯,却遇上这么两个疯子,太可怜了。”
“司机醉驾总是真的吧。”毛不思搅动着汤勺,咬下喷香的肉馄饨,“视频里那车晃得,连直线都开不稳,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对自己和别人负责的人,没什么值得可怜的。”
“你吃慢点,没人跟你抢。”陈旭芳看着血淋淋的新闻,一点胃口都没有,反观毛不思,倒是丁点都没被影响到。
“现在事发不久,我得去现场看看。”毛不思顺手把降魔杖往口袋里一插,现在解决问题才是正经事,小鬼生了杀人的心思,这麻烦可就大了,“你就在家里老老实实的呆着,哪都不许去。”
“好。”陈旭芳应下,心底越发的不安。
车祸过去几个小时,现场早就被清理干净,地上看不到丝毫的血迹,毛不思站在路旁,缓缓地移动着,不久才置身于往一旁的树荫下,“节哀。”
“好好地,我怎么说死就死了呢?”脑袋上还顶着一头黄毛,男人蹲在树荫下不停地抹眼泪。
“像你这种枉死的人,下辈子会把这辈子的福德给你补上的。”毛不思也叹着气蹲下,她托着腮环顾整个现场,下巴点向花坛,“昨晚你们在哪里碰到什么了?”
提到做完,黄毛的肩膀一抖,眼瞧着要跑,也幸毛不思眼疾手快,降魔杖一出,就敲到了他逃跑的路径上,落下一缕青烟。
“那是鬼!”黄毛睁着眼惊恐。
“你都死了,还有什么可怕的。”毛不思招招手,示意他坐下,“你跟我说说,到时候把它捉了祭奠你。”
“嘁,到时候还指不定谁祭奠谁呢。”揉着鼻尖,黄毛把昨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毛不思,“就这些了。”
“那你还记不记得一个男人。”毛不思大约比了下高度,“事后他就站在花坛旁。”
“不记得,但我记得那个孩子说的话。”从车祸发生到他灵魂出窍,这一切来的都太快了,他几乎什么都没看见,只隐隐听到那个孩子十分欢愉的童声,“他说,我见过和她在一起的男人,咱们去找他。”
“男人?”
“对啊。”黄毛抓抓头,“听上去还挺开心,我……”
白光一闪,没给他说完的机会,毛不思就摘下了挂在脖子上的玉葫芦,魂魄应声被吸入,葫芦落下的时候,毛不思手指抖得差点没接稳。
电话按下熟悉的号码,毛不思伫在阴影中,耳畔是持续不断地忙音,她紧张的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自己怎么把他给忘了,嘴唇被牙齿咬的泛白,她心底不停地默念:接电话,快接电话啊!
“喂!”熟悉的嗓音。
“马明义。”毛不思心中的石头一轻,“你听我说,不管你愿不愿意,在干什么,现在立刻、马上来我家,或者去本家住也行。”
“我去不了。”阳光被落地的窗帘遮盖的死死的,对上话筒里面的沉默,马明义瞧着室内盯着他沉默的小孩,“昨天晚上,家里来了个小客人。”
☆、充满恐惧
秋天的风,吹在人身上有点冷,毛不思下巴缩在高领毛衣里,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马明义住的公寓在十一层,窗帘拉的死死的,隔断了毛不思的视线。
去他家的访客显然没有隐瞒自己身份的意思,阴气四泄。
“真不该让他知道陈旭芳。”毛不思有些后悔,想着下次在遇到同样的状况,说什么也要瞒着马明义才是。
踏上电梯的步伐有些沉重,降魔杖敲在手心,毛不思心里没什么底。
她孤身一人倒是没什么怕的,可偏生有个马明义杵在中间,没了灭魂,那小孩又不是个多善良的,真出点岔子也不是没可能。
心中天人交战不过短短速秒,伴随着一声叮,电梯到达了十一层。
马明义住的地方是港城最好的几个楼盘之一,一层一户,隔音效果也是奇佳。
刚踏进楼道,对面的房门就应声而开。
屋内亮着灯光,鬼气暗涌。
毛不思稳定心神,连做了三个深呼吸,才昂着下巴,大步迈了进去。
身子刚进入到公寓中,房门就被巨大的力量‘砰’的声带上。
浅色的地毯一脚踏上去软绵绵的,他就这么安静的坐在深灰色沙发上,旁边,是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陌生小男孩。
小孩不大,看上去也就三四岁,此刻正抱着不知哪里捡来的破娃娃,不止是他怀中,沙发上、茶几上、地毯上,甚至窗台上,但凡肉眼可见的地方,皆丢着神态各异的泥偶娃娃。
他是寄生于泥偶中的婴灵,无法长时间离开被塑造出的身体,只能把其放在身边不远处。毛不思余光扫过周遭,不得不说他是个十分聪明的小鬼,将自己的栖身之物混在一堆泥偶之中,每一只都染了他的鬼气,让人分不清哪个是真那个是假。
“你把他怎么了。”这个他,指的自然是马明义。
“他在做梦。”小男孩骨碌从沙发上站起来,他的眼球是全黑的,肉乎乎的脸蛋煞白,从脖子到额头,都布满了交错纵横的细密血丝,他扒在马明义肩头,认真地打量着他,许久才恋恋不舍的把视线移开,“一个美梦。”
男孩纵身跳下沙发,停在距离毛不思几米远的地方。
“鬼邪杀人是大忌。”低下头,毛不思注视着面无表情地小男孩,“你这么小,没有必要非留在世上不可,如果是因为锁魂之术,我可以帮你解脱,送你去投胎转世。”
“你是在跟我讲道理吗?”小男孩拨弄着手中的娃娃,一点一点的把娃娃的眼睛耳朵扣掉,最后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双手一则,只听清脆的‘咔吧’一声,他手里的娃娃就被扭断了脖子,丢在地上,小孩昂着头,嘴里说出的却是与他年纪十分不符的话,“女人的道理都是骗人的,自私自利自以为是。”
最后一句话说出,降魔杖立刻感受到极大的恶意,周身顿时涌动出墨色的蓝。
“你怨念太深了!”毛不思后脚蹬地,左手惯性的掐出剑指,这是一种防御性姿势,捉鬼师是有本能的,她能敏感的捕捉到空气中的不寻常。
“我不喜欢你,也不喜欢做梦的那个叔叔。”男孩毕竟还是太小,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阴气随着他源源不绝的怨恨在整栋房子里疯狂冲荡,震碎了房顶的水晶灯,也震裂了橱柜里的玻璃酒杯,声音还带着稚气,短短的手指指向沙发上的男人,“你把妈妈给我,咱们换。”
毛不思知道,婴灵极大一部分都是未出生就死去的孩子,他们渴望成人,渴望有母亲的陪伴,可这些都是假的,人鬼殊途,因为利益而喂养小鬼的人,又岂会真的把他们当做自己的孩子,不过是一场人与鬼之间的交易而已。
“不要那么执着了。”毛不思声音软下来,尽量不让自己激怒他,“你乖乖的让姐姐救你,咱们再入轮回,当个真正的好孩子不好么。”
“我是妈妈的好孩子。”小男孩对毛不思的说辞并不满意,小手一挥,茶几上的果盘就冲着毛不思的头顶狠狠地砸了下去。
侧身旋转,毛不思单脚往后轻移,降魔杖从半空划过一条弧线,果盘撞击到降魔杖,立刻改变了方向,向着墙壁飞旋而去,最后生生镶嵌在了白墙之中。
“世上没有一个孩子会把车祸,高空坠物这种危险带给母亲!”他没有经历过正常的母子相处,不懂得他对陈旭芳做的根本不是亲情的体现。
“但她要的我都给了。”妈妈会在家里抱着他,轻声细语的说想要漂亮的衣服,背好看的包包,吃好吃的餐厅,遇见有钱的男人,小男孩抿着嘴,她想要的他都给她了啊,他对她那么好那么好,明明她也答应过自己要一辈子在一起,只爱他一个人的,“可她却骗了我,她想偷偷的要个新的宝宝。”
把他送到妈妈身边的小胡子叔叔说,因为他是个娃娃,跟普通的孩子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呢,他也是会说话,也会走路,也有灵魂的啊,于是他想要和妈妈变得更亲近,他开始偷偷和妈妈说话,开始离开泥偶在房间里走动,可是妈妈却更加害怕了,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直到有一天,家里来了几个会些法力的术士,他们把他装在一个奇怪的袋子里埋进了一个陌生人的坟墓中,任凭他怎么努力都挣脱不开。
最后还是那个小胡子叔叔把他挖了出来,小胡子叔叔摸着他的脑袋,眼神里写满了怜悯,他说:妈妈又不要你了。
他真的太委屈极,明明已经那么听话了,明明努力帮她实现愿望了啊,男孩有些想要哭,却发现自己是个泥偶,根本没有眼泪。
为什么?他问。
因为她是人,而你不是。他答。
“于是,你便制造了各种危险,想要把她变成和你一样的存在?”毛不思顺着男孩的叙述疑问出声。
“等她和我一样,我们就能够永远在一起了。”小男孩咧咧嘴,口腔中一片空洞,他脸上的的血丝又黑了几分,继而又有些伤心,“可她却不想死。”
难怪,男孩的怨念如此之深。
“妈的,骗子。”毛不思心底狠狠骂着陈旭芳,她倒是没骗她,但却把顺序打乱了讲给她听。
细细捋来,就是陈旭芳在得了好处后,由于害怕想要扔掉泥偶,没想到却甩不掉,于是暗地里请人送走,甚至还用了些见不得光的术法把小孩的灵魂掩埋,强行用他人的八字镇住,从而激怒了对方。
这哪里是反噬,显然男孩没打算从陈旭芳身上索取什么,不然这些糟心事真搁到其它恶灵身上,陈旭芳根本等不到她出现,早死了十次八次了。
☆、看到你了
现在到可好,泥偶娃娃显然是聚集了极大地怨气,陈旭芳躲着不出来,它寻不到她,自然是要把所有的怒火发泄到她身上。
毛不思望着周边空气开始慢慢震动,手中的降魔杖被适时甩出,变成了三尺长的幽蓝色棍子,底部将将可以触碰到地面。
这是小仙姑离开后,降魔杖最大的变化,不再是短短一根,甩起来变得越发凌厉。
灯光被震动的晦暗不明,厚重的窗帘遮盖住了窗外所有的光亮,底部零散的坐落着几只残破的人偶娃娃,死死地压着帘布。
毛不思心中了然,跟面前的小东西四目相对,不,更准确地说,是她望着那双没有眼睛的空洞。小人比她想象的还要聪明,他知道在她的地盘会处处受到钳制,便毫不迟疑,没给她任何准备机会的找上了马明义,并且提前隐藏了自己的弱点。
无论是附身的泥偶,还是鬼邪特有的惧光,安静的等着她的来到。
好一个有备而来,好一个瓮中捉鳖。
若不是他小小的鬼魂,稚嫩的模样,毛不思都要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个孩子。
玻璃爆裂声四起,毛不思只听对面阴测测的一声低笑,眼前的小人就没了人影,只有黑色的烟雾不停地闪现在房间各个角落。
整座房间在刺眼灯光的骤然熄灭后,侧地陷入到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毛不思毕竟肉体凡胎,眼睛无法立刻适应袭来的黑暗。一不留神,左肩就感到一阵刺骨入肉的疼痛,速度如风如电,倏忽而已。
毛不思不敢停顿,婴灵自幼离开母体,未曾学习过如何做人,所有的举动皆是出自本能,他只有最终的目的,没有所谓的同理心。
降魔杖被毛不思转手甩过,重重的敲击在身后的墙壁上,她力气用的极大,震得虎口像裂开般火辣辣的疼。
听声辩位不是她擅长的,对方又比以往她遇见的鬼邪小上许多,可速度却是不减,毛不思不停地闪身躲避,降魔杖在空中嗖嗖出声,虽未打中,但手法之快倒也没再令那小东西伤了自己。
“神君助我,借火而明。”毛不思转身间从口袋中掏出一枚折成三角状的符咒,迅速的插到降魔杖顶端,黑暗立刻被光火撕裂出一条,无用的双眼,总算能看得到周边的情况。
左肩上印着几颗牙印,下口之人毫不客气,血肉都有些外翻,鲜血顺着毛不思的肩头流到手肘,然后轻声的滴下,浸入到厚厚的地毯之中。
幸好是左肩,要是她执降魔杖的右手,那就麻烦了。
“咯咯。”小孩子的笑声从远处传来,只见咔吧一声,距离毛不思最近的一只人偶脑袋就被拧了下来,身体和头颅分开,人偶的唇边还染着鲜红的血迹,小孩的声音带着笑,似乎在责备断成两半的人偶,“哎呀,你弄错了呢,真笨。”
果然,小人原本是打算借着突如其来的黑伤掉她的右手,结果中间出了点偏差。
望着脚下两半的人偶,毛不思侧过身,指着隐在远处的小孩道,“你小小年纪,何必如此阴险毒辣。”
“姐姐。”一双小手攀着马明义的肩头,按着肩膀从他身后探出半颗脑袋,火光下,他脸上的血丝更明显了,如蜘蛛网从下巴爬满到额头,脑袋微偏,“你要是再不把妈妈给我,下次,扭断的就是你脑袋了。”
短短的手指透着青灰色,小孩小心地戳了下马明义的脖子,恋恋不舍地抬眼继续望向毛不思,“我用这个叔叔跟你换。”
巨大的打斗声,并没有让马明义醒来,他还沉寂在被构建的梦境中。
那是在一个很美很美的地方,周围开遍了花草,他就这么安静的躺在草坪上,耳畔是毛不思絮絮叨叨地讲话声,他不记得了她讲了些什么,他只知道草地很软,花很香,天很蓝,阳光暖暖的晒在身上,毛不思跟他说话的声音清脆清脆的。
突然,马明义感觉肩头一沉,像是被人按了一下,身边的美景立刻如玻璃般破碎开来。
无尽的漆黑瞬间吞噬掉他,耳边是滴答滴答的雨声,每一步踩下去都是水声,渐渐地,雨滴愈来愈大,冷水开始聚集,淹没到他的脚踝,淹没过他的膝盖,马明义开始焦急,步子也越迈越大。
这是一个陌生的地方,只听得到晃荡的水声,没有出口,没有方向。大水扑打着波浪劈头盖脸的打下,如同一片汪洋,把他死死地包裹在里面。
这个场景,他好像有着莫名的熟悉,在哪里呢?马明义脑子一片混沌,他闭着眼不停地在脑海中寻找,水开始涌进他的鼻腔中,微微泛着血腥味。
我几乎每晚都在做噩梦。
耳畔闪过一个声音,陈旭芳的脸突然出现在马明义脑海中。
有什么扯住马明义裤脚的瞬间,他猛然记起,这是陈旭芳的梦!
“救我。”声音细细小小的,从潭水的深处传来,带着痛苦的□□,水面变成诡异的鲜红色。
这场噩梦,陈旭芳没有做完,他们也不知道噩梦的结局是什么。那个小小的求救声让马明义狂乱的心跳逐渐平静下来,他盯着水面许久,不知为何一低头,人就潜到了水潭深处。
只要找到这个源头,说不定会成为解决这次事情的关键。
……
越往底视线越不清晰,恶心的血腥味就越令人作呕。
马明义的视线开始变得浑浊,浑浊到他几乎连半米外的东西都看不到,呼救声戛然而止,整个世界陷入死寂中。
遍寻不到结果,马明义有些不甘心,胸腔里的氧气开始变得不足,无奈下,只好暂时离开。谁料,他刚转身,手指就被一股弱小的力量拽住。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画面,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停滞住。马明义圆睁着眼,手指上的力量又动了两下。
“疼。”
靠在沙发上的人舒展的眉毛渐渐皱起,他的手指动了两下,与之相对的,是对面打到昏天暗地的两人。
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经验少,沉不住气,跟毛不思的车轮战彻底激怒了他。
漆黑的眼睛染上了赤红,他抬起双臂,房内原本安静着的人偶娃娃发出了吱扭声,拖着肮脏的身子一个接一个的站了起来,人偶此次彼伏的哭笑声听进耳朵里令人毛骨悚然。
毛不思视线飞速的扫过,最后落在一点上,又迅速的离开。
人偶得了小孩的命令,聚集成团,飞扑着向毛不思胸口直进。
脚步错动,毛不思闪身避过,对方急,那她便要稳,守中含攻,人偶没有自己的思维,全凭小孩的操控,等她探清楚后,降魔杖的速度开始渐快,生生落下也添了几分凌厉,一双漆黑溜圆的眼珠转了两转,左脚一蹬,人就借着机会从人偶的围攻中跃了出来,着脚处的茶几被她的力度当场踩出裂痕。
降魔杖化为黑影,向着马明义的胸口狠狠地刺下去,顶端碰到不属于人体的僵硬,毛不思一用力,‘嘎嘣’两声清脆响起。
原本还在半空中举臂未来得及放下的小孩,就伴随着一声凄惨的童声,从上方砸到餐桌上摔落下来,疼的蜷缩成一团。
降魔杖穿透的,是一枚小小的泥偶,被毛不思挑着从马明义怀里拽了出来,寄体一旦损坏,他想不走怕是都不行了。
“跟我走吧。”毛不思看着那小小的一团,他似乎还想要挣扎着离开,“何必留在世间受苦”
“胡子叔叔。”小孩怕极了,他对空气伸出手,带着浓厚的哭腔,不知在跟谁求助,“救我……”
泥偶娃娃被毛不思握在手心,真是个好看的娃娃,毛不思摸了摸泥偶,归根结底,还是个孩子啊,心想虽这么想,可她也明白,这个娃娃是染了血带了恨的,留不得。
降魔杖对准泥偶的头颅,毛不思咬着唇,降魔杖就这么狠狠地刺了下去,最后戛然停在了泥偶的鼻尖上方。
手腕被强大的力量从中截住,毛不思顿感诧异,一扭头,正对上马明义通红的双眸。
“灵台清明,邪祟速离。”毛不思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一怔,下意识的就伸出剑指点上他的眉心,这是驱邪的咒法。
“没事。”手指被马明义从额头上拿开,他的声音微微颤抖,视线透过毛不思落在远处的一团上,生怕吓到他,语气温柔的像羽毛,“我们会救你的。”
原本扭曲爬行的小孩因着马明义的一句话停住了挣扎,他回望着他,紧紧抿着嘴。
“我看到你了。”马明义起身,与他隔着满地的狼藉,“别怕,不疼了。”
许久的沉默后,房内传来小声的啜泣,不久,啜泣变成了嚎啕大哭,玄关处,一枚小小的身影抱着手边破烂的人偶娃娃,抬着脑袋,他没有眼泪,却哭的人心伤。
☆、恼羞成怒
房间里的玻璃灯因为之前的一番打斗, 早已碎裂的遍地都是,小孩见不得光, 毛不思只好打开手机的电筒。
三个人在玄关处围成小圈, 中间只有手机发着微弱的光亮,毛不思手里捏着小孩寄生的泥偶, 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另一只手托着腮。
小孩吸吸鼻子, 受了伤的人儿就像没了爪牙的幼虎, 收了暴戾安静的如同猫咪,连脸上密布的血道子也显得不那么可怕了。
“别人跟我说,只要妈妈有了新的宝宝, 她就不要我了。”小孩沉默了好久, 想要伸手去摸毛不思手中的泥偶,被对方一眼瞪过来, 才弱弱地缩了回去, 小声道, “我没想杀她的,就是吓吓她, 让她不要丢掉我而已。”
“你怎么知道她是你妈妈?”毛不思抱着膝盖, 伸手点了下小人的脑袋, “也是别人告诉你的?”
“我就知道”小孩掰着自己的手指头, “她进来求宝宝的第一天,我就喜欢她了。”
特别特别喜欢。
“原来你是别人随便给的啊……”毛不思故意拉长声调,试图用激将法从小孩口中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不是妈妈真心想要你。”
“妈妈是真心要我的,墙上那么多娃娃,她第一眼就选中了我。”小孩虽然聪明,可‘妈妈’二字无疑是他最大的弱点,回起话来都十分硬气,语气不容置疑。
他们不是他,不清楚当时的情况,那日他还寄生在泥偶里,昏昏欲睡,只听吱扭木被人推开,她就那么走了进来,微卷的头发垂在肩头,大大的眼睛,说起话来又轻又柔,她也是一眼就瞧见了他。
被小胡子叔叔从众多娃娃中取下的那一刻,是他最开心的时候,小胡子叔叔背对着妈妈摸上他的头,笑容一如既往地慈祥,他靠在他耳边,说:孩子,你要跟妈妈回家了。
小人鼓着脸,有些生气,刚要冲着毛不思呲牙,转念又想到自己打不过她,这才把已经探出一节的爪子重新缩了回来。
“那么多娃娃……”毛不思重复着小孩方才的话,忽觉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她拧下身子低头问道,“你能告诉我他们在哪么?”
小孩似没想到毛不思会这么问他,下巴一缩,人就再度团成一团,“不知道。”
明显是在撒谎了。
“小东西,我们又不是坏人。”面对小孩子,马明义这个侄子侄女一大堆的显然要比毛不思这个毫无经验的门外汉强的多,他弓下腰,试图跟面前的小人目光平视,刚对上那双空洞的眼睛,身子就不由自主的抖了抖,只得咽下口水,硬着头皮上,“你现在遇到的危险,以后那些泥偶也会遇到,到时候碰上的捉鬼师,可就不一定像我们一样网开一面了。”
“哼。”小孩扭着脑袋,瓮声瓮气,“就算危险,他们也是想找到妈妈的。”
“小家伙,并不是所有鬼魂都想从尘世徘徊的,他们之中或许也有被强行禁锢到泥偶中的。”马明义放缓语调,“如果有这样的孩子,你不想帮帮他么?”
“对啊。”毛不思用屁股推了一把马明义,也跟着一起靠过来,“你口中的小胡子叔叔不一定是好人哦。”
那个在监控录像中出现的模糊背影,自始至终都回荡在她的脑海,再加上小孩口中满墙的娃娃,她实在无法把他和正道画上等号。
“是你们不懂,你们又没被抛弃过,小胡子叔叔是世上顶好顶好的人。”小孩抬头,他手里还抱着残破的人偶,手指一拧,人偶的胳膊就断了半截,“他把我们捡回家,给我们新的身体,还帮我们找妈妈……虽然,不是所有的妈妈都爱我们……”
“那如果你们再度被抛弃呢,会怎么样?”毛不思抓住小孩的话头,“跟你一样,在她身边制造各种危险?让她无时无刻不处于惊吓之中?还是杀死她,把她变得跟你们一样?”
“当然是跟我一样……”刚开了个头,小孩的后边的话就堵在了嗓子眼里,如果他无论怎样都不被妈妈接受,那他会怎么办?
杀了她?这也不是不可能的,毕竟,之前也有过几例。
“你看,连你都无法保证不是。”毛不思把手中的泥偶递到小孩眼前,又把自己的胳膊伸出来,拉着他分别摸了摸,“我和你有区别么?”
“软的。”小孩指头按向毛不思的皮肤,带着温温的热度,一松手,按下去的皮肤就立刻弹了起来,跟他拥有的冰冷而僵硬的身体完全不同。
“你和我不一样,和陈旭芳也不一样,这是无法改变的。”毛不思伸手摸向他的脑袋,“那个人给了你们一颗糖,可是这颗糖被吃掉后,现实会显得更苦。”
他们面临的是人与鬼无法共生的矛盾,时间会让他们的恨加倍,怨亦会加倍。
“我只是想让妈妈喜欢我。”别人都有的,他也想要一点,这有什么错,“想让妈妈抱抱我,想和妈妈一起牵手去游乐场。”
他努力的帮助她实现各种各样的愿望,可他的愿望,却从来没有被实现过。
“姐姐可以答应你,让妈妈陪你去游乐园。”毛不思伸出小拇指,“但你也要答应姐姐,愿望实现后,彻底离开她,进入我的葫芦里,不要在这个世界流连。”
这一勾,就是契约达成,无法更改。
小小的手指头不停地颤啊颤啊,他盯着毛不思脖颈上的玉葫芦,最后还是勾上了她的手指。
“妈妈会很快忘记我的。”手指在空中摇晃着,小孩笃定的哭腔令人心疼。
惹得马明义忍不住伸手去触碰他的脸,摸着上面层层叠叠的血丝。
等他们从马明义公寓离开的时候,月亮早已爬上了树梢,车辆穿行在金黄的梧桐树下,毛不思把泥偶放在车窗旁,让它看车外的万家灯火,璀璨霓虹。
“真好看,可惜以后再也看不到了。”小孩扒着窗框,情绪有些低落,没多久又振作起来,“等我有了来世,一定要每天每天都看。”
他瘪瘪嘴,想要伸手抹掉眼泪,才发现,他是泥偶,没有眼泪。
他跟车外那些奔跑着的小孩子,是多么不同啊。
“姐姐。”小孩把视线从窗外移进来,“你就这么把我带回家,妈妈不会害怕吗?”
“应该不会吧。”也说不准,毛不思想起出发前跟陈旭芳打电话的场景,对方就差没跪下对着电话磕三个响头了。
最后还是马明义帮忙,一句‘这是他的遗愿,实现后就会离开’活活堵住了对方的嘴。
“叔叔,你在前面陈婆婆的铺子停下,买个牛油菠萝包吧。”小孩抿着唇,“我妈妈最爱吃了。”
他想最后再送给她一份礼物。
妈妈曾说过陈婆婆家的铺子是她小时候就开的,快二十年了,她不开心的时候就喜欢吃她家的菠萝包,吃完了,心情也就变好了。
“你怎么这么乖啊!”毛不思听得心里酸酸的,伸手去捏小孩的脸,刚要用力,就被小孩挥着手打开。
“轻点,会裂开的。”
她这才认真地端详起他的脸来,那些布满皮肤的哪里是血管,而是细细的,一道又一道的血色裂痕。
车内的气氛有些沉,小孩伸手捂住嘴,佯装自己打了个哈欠,就又趴回窗口,看着马明义掏兜跟着众人一起排队。
陈婆婆家的铺子不大,菠萝包也大多是新鲜的,常常是一等就要半个多小时。
马明义站了没有两分钟,就有些略微不耐烦,他先是探着身子看了眼前面的队伍,又跟买完东西出来的人说了些什么,就见他从皮夹里拿出几张钞票,换了对方手中的牛皮纸袋。
“你男朋友好有钱。”小孩托着下巴。
“他说什么?”毛不思也俯着身子往前探了探,她可没有千里眼和顺风耳,两颗脑袋就这么贴在了玻璃上。
“他说,我想买你的菠萝包。”小孩歪着头,“十倍价。”
呃……毛不思眨眨眼,花钱买时间,这的确是马明义的作风。
“姐姐,你以后得注意些。”眼瞅着马明义向着他们走来,小孩最后好心提醒道,“我妈妈就喜欢有钱人,不光我妈妈,好多人都喜欢长得帅又有钱的人。”
“你整日里都在乱糟糟的想些什么!”毛不思拧着小孩的下巴,示意她他坐好,眼神却又无意识的瞟了眼不远处的马明义,不知是今天伤感的事情太多了,还是夜晚的街灯把人照的过分好看,忍不住开口,“他是挺帅的。”
“拿着。”车门被打开,纸袋还透着温热,马明义一伸腿,人就踏了上来,“老远就见你俩斗着头,说什么呢?”
“姐姐说你长得帅。”小孩见他问,也就没多想,张口便回。
“小小年纪怎么能随便说话呢。”毛不思暗暗地瞪了小孩一眼,才昂起下巴,满脸写着: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马明义忍不住笑出声,等他系上安全带,才笑眯眯地用胳膊肘撞了下毛不思,“欸。”
“干嘛!”恼羞成怒的语气。
“原来你暗地里都这么夸我啊。”
“谁夸你了!”毛不思迁怒的把泥偶拿到手中,重重的落在胳膊旁,对着一旁的小孩道,“你说,我夸他了么!”
威胁,□□裸的威胁。
“姐姐没夸你。”小孩摇头。
“好好好,没夸。”马明义启动车辆,“那你转告姐姐,我信了。”
“姐姐。”小孩扭头,“叔叔说他信了。”
“不是,我和她同一年生的,为什么你叫她姐姐,叫我叔叔啊!”马明义对这个称呼已经不满许久。
“你长得显老啊!”终于被她逮到机会,毛不思不等马明义反驳,又再度温柔的把泥偶塞进了包里,摸着小孩的脑袋得意道,“小孩子嘛,最不会撒谎了。”
☆、胡子叔叔
陈旭芳没想到自己真的会有见鬼的一天, 她望着站在门外的三人,白眼一翻, 人就狠狠地朝着身后的地板倒下去。
有些东西, 你模糊的幻想是一回事,可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了。
早知请来的泥偶娃娃是个全身青紫, 脸上血条密布,没有白眼球的怪物, 她是怎么也不敢把他放到家里的, 一想起那些日子她日日夜夜对着这么个东西,鸡皮疙瘩就忍不住往外冒。
“她好像被我吓到了。”这是小孩第一次在陈旭芳面前现出原形,没料想对方受到了如此惊吓, 连带着他也有些嫌弃自己, 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两步,躲在马明义身后。
“没事, 活人胆子大得很。”胆子不大, 敢去跟恶鬼做交易么。
马明义推开门, 绕了个圈越过倒下的陈旭芳,还不忘了示意毛不思扶她起来。
“这不应该是男人干的活么。”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 女演员倒下的瞬间, 男主角横空出现, 但落在马明义这里, ‘怜香惜玉’四个字就不知道怎么写了。毛不思这么些年也练就了一身的力气,拉着陈旭芳的手臂一使劲,人就被她从地上拖起来架在了肩头上, 嘴里却还絮叨着,“你怎么好意思让我做。”
沙发上的靠枕被马明义顺手腾开,瞅着毛不思三下五除二的就把人拖到沙发上,愣是连个大喘气都没有,不由道,“古人曰了,能者多劳。”
“呸,古人还曰了百无一用是书生呢!”毛不思掐着腰想了半天,才从茶几的抽屉里翻出一瓶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风油精,随便点了点抹在陈旭芳人中和太阳穴上,“她该不会今晚就这么晕过去了吧。”
“本能逃避而已。”马明义抱着胳膊坐在对面的高脚椅上,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你隔上几分钟就喊她一嗓子,准醒。”
“你游乐场那边安排好了么?”毛不思拧上风油精的瓶盖,每当涉及到钱的方面,马明义就出奇的好使。
“这会儿不说我百无一用了?”马明义靠着椅背,冲着毛不思挑挑眉。
“哎呀别在乎这些细节。”毛不思巴巴两步走到马明义面前,冲他身旁的小孩挤挤眼,才继续道,“说正经的。”
“放心吧,我跟贺子旻打过招呼了。”他那个表哥,什么都好,就是好奇心旺盛的吓人,旁敲侧击不知道盘问了他多久,马明义心中暗暗叹气,又道,“不过只有部分而已,大型的游乐设施夜间没法开放。”
什么过山车,大摆锤,倒吊秋千这种是想都别想,出了事是要负责的。
“小孩子家,给他开几个旋转木马碰碰车那种就儿童项目可以了。”毛不思小鸡啄米状点头,“其他的你就是开了,陈旭芳现在这个状态也玩不了。”
说着,毛不思又转身返回沙发旁,半蹲在她身边,轻推着她的胳膊,“陈小姐,醒醒。”
水。
越来越多的水。
她又做了同样的梦,陈旭芳站在黑暗中,大水疯狂地扑打上她的身体,她被人拽着下沉,就在她撑不住睁眼的瞬间,一双小孩的眼睛就这么活生生的出现在她瞳孔中……
“啊!”惊恐的叫声撕裂了黑夜,窗外的星星闪动不停。
毛不思也被陈旭芳突如其来的惨叫骇了一跳,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见原本瘫倒在沙发上的人飞快的拽住了她的胳膊,拉她打了一个踉跄。
陈旭芳躲在她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里面写满了恐惧,“我看见他了,就是他,他要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