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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季桃初 当前章节:14912 字 更新时间:2026-5-20 19:57

平日里一个钱的镜子,生生多买了几个钱,货郎心里高兴,见眼前二人一个面容呆滞,一个有些慌乱,也就不再多做停留,生怕那丫头反应过来,再把多给的钱要回去,忙弓着腰挑担离开。

天塌下来,不过如此。

毛不思握着镜子的手垂在身侧,缓缓抬头望向这片陌生的地方,脑海中寻不到对这里的丁点记忆。

石榴陪在毛不思身侧,到嘴边的话绕了半响,又落回到了肚子里,只不时地偷偷瞧两眼自家的夫人,她手里拎着被宰杀好的新鲜黑鱼,心中的小鼓咚咚敲个不停。

早上出来时候还好好的,口口声声说要去五鲜斋吃刚出锅的玫瑰花饼,怎的杀个鱼的工夫,就变得失魂落魄,跟换了个人似的。

“夫人,咱们到家了。”石榴拉住毛不思的袖口,身边继续前行的步子才停下。

刘府。

黑色的牌匾上,两个大字闪着金灿灿的光,门前洒扫的下人看到她,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上前,“夫人您回来了,三爷刚入府,看上去脸色不怎好。”

当然,三爷脸色不好才是日常,真好了,那才叫太阳打西边出来。

三爷又是哪个?儿子是不可能了,毛不思想想自己的年纪和身板,跟个半大鹌鹑似的,打死她也生不出个能跑会跳的儿子。老爹那就更不可能了,谁家会管自己叫夫人管老子叫爷。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个所谓的脸色不怎好的三爷,是她这个半大鹌鹑的老公。

太令人发指了,小小年纪就要嫁为人妇,糟粕,简直是糟粕,毛不思跨上台阶,心中不停地唾弃这个时代。

“夫人莫要难过,三爷向来对人都是不冷不热的,不是针对您。”石榴说出的话没什么力度,大家心里都明白,三爷是看不上她们家小姐的,这么说也不过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罢了。

“等下。”毛不思迈开的腿停了下来,一脚跨在台阶上,她扭过头望着石榴,嘴巴有些颤抖,“我晚上要跟三爷睡吗?”

之前她都处在懵神的状态中,没细想现在的处境,跟着石榴走了一路,才在自己心里消化开来,既来之则安之,她对现在所处的环境一无所知,与其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不如先静下心来,好好地梳理一下目前的状况,想办法找到马明义,然后在做打算。

伴随着毛不思的豁然开朗,另一个问题就出现了,她是刘府的夫人,她有自己的丈夫,跟陌生人同床共枕干柴烈火,毛不思觉得不是自己封建古板,而是换做任何一个正常女人,都接受不了吧。

大脑飞速运转,毛不思看了多年狗血八点档的桥段跟连环画似的从脑海中唰唰飞过,还没等她想好用什么借口把这个难槛迈过去,就听石榴叹息低语,“夫人年纪尚小,身子骨又不好,三爷也是心疼您……”

好了,不用再说了。

毛不思瞬间明白,她认为的槛完全不是槛,她不想睡人家,同样,人家也不想睡她。虽说惹人厌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但相对另一种情况而言,也算是皆大欢喜了。

松口气,毛不思心中的大石头就这么高高拿起,又轻轻地被放下。

毛不思嘴里叼着半个柿子,面前摆了一摞小报,一百多年前,毛不思趴在桌子上不停地叹气,没有手机,没有电视,没有降魔杖,连引以为傲的术法也倒退了好几年,她去哪儿找马明义啊。

“我记得自个当时术法没这么差啊。”毛不思咬着柿子,对于自己现在的水平十分不满意。

“夫人。”石榴的大嗓门从院内响起,老远就能听到,房门被砰的一声推开,就见她喘着粗气,鼻尖上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三爷差人请您过去。”

“他找我干嘛?”自打毛不思进了刘府,满打满算也有小三天了,从未见过石榴口中那个‘冷着脸跟别人生生欠了他百八十万’似的丈夫。

“许是咱家老爷那边又出岔子了。”石榴有些不安。

提到这个所谓的老爷,毛不思就忍不住想要翻白眼,如果说她家老毛是天上的云,那这个就是底下的泥,连老毛的脚指头尖尖都比不上。

她现在的这个便宜爹是个生意人,在商贾中勉强也算有几个人认得,就是做的生意不太地道,发的全是国难财,钱财虽多,但碍着他对穷人流民吝啬到骨子里,对商政上的大佬却逢迎拍马墙头草,基本上就没有口碑这种东西。

作为他女儿的毛不思,在外人眼里自然也就矮上同级别的大家闺秀们一头,更不可能嫁到在政界一路高升刘家来。

于是,在贿赂刘家老爷无果,碰了一鼻子灰的便宜爹,在经过各种小算计之后,不小心错过了风流成性的二爷,阴差阳错的坑到了三爷刘寻身上。

这还了得,没缝的硬生生的被苍蝇给叮了,于是她爹大喜过望,生生用一整颗洋葱抹红了眼,一路哭天抢地的拉着三爷去了刘府寻公道。

就这样,原本要嫁给二爷当小老婆的毛不思,就这么摇身一变,嫁给了三爷当正头夫人,据说当日她爹走后,刘老爷的夫人摔了整间屋子的瓷器,哭声凄厉到堪比死了丈夫。

以上,是她从石榴嘴里断断续续抠出来的,至于真实性,结合刘府对她的态度,毛不思觉得十有八-九跟她想的差不多了。

简直不敢相信,这居然是她自己决定的。毛不思无语问苍天,想破脑袋也想不通,自己的脾性她自己是清楚的,但凡她不想的,没人能逼得了她,她当初愿意嫁,一定是有自己的理由。

可这个理由是什么,毛不思竟一点都想不起来。

准确的来说,是她当年从幻境出来的瞬间,就什么都不记得。

☆、压迫反抗

“院里来递话儿的吉祥说, 三爷今日见过咱家老爷后,心情十分不悦。”石榴快步跟在毛不思后头。

这还是她花了两个钱, 从吉祥口中求出来的, 府里人人都瞧不起她们家,可是, 钱财谁不喜欢,她们家虽然没什么名声, 偏生有钱, 老爷又需要小姐攀着刘家的高枝,送起黄白之物来更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小黄鱼一匣子一匣子的往府里递, 看的大夫人和二夫人眼都红了。

“你找我?”未见其人, 先闻其声,毛不思哒哒敲了两下门, 见屋里没人回应, 伸手一推, 身子就跟着晃了进去。

“夫人近日越发的没规矩了。”墨绿色的长衫套在身上,桌案前的男人没有看她, 而是纹丝不动的翻阅着面前的报纸, 熟悉的咖啡香充斥着这间古朴而素雅的书房。

连翻两个大白眼, 毛不思学着石榴的模样用力挤出一个敷衍的笑容, 反正进都进来了,总不好在退出去吧。她眼睛尴尬的环顾着四周,脚步缓缓地靠到了书桌。对面的人依旧被报纸遮着脸, 没有看她。

把她叫过来又不说话,这是几个意思。

毛不思等了五六分钟,对方依旧没有开口的先兆,也有些呆不住了。她是个捉鬼师,不是宅斗专家,实在猜不透刘家这位三爷在想什么,索性从一旁搬了把椅子坐到书桌的另一边,伸手端起一旁的咖啡给自己倒了一杯。

桌上没有方糖奶球一类物件,毛不思又喝不惯正儿八经煮出来的黑咖,在身上摸了半天,才掏出一颗果子糖丢在杯子里,用旁边的银勺飞快搅动了几下。

“夫人倒是不客气。”对面的人抬眼,就见毛不思端着杯子,呼呼的吹了几下,“主人没动,客人反而先用上了。”

抬杠,典型的抬杠。

毛不思嘴巴里还包着一口咖啡,边咽边伸手倒了一杯推到自己对面,“你找我来,又不理我,我总得找些事情做吧。”

“你父亲做了什么还需我说?”金丝框的眼镜被摘下放在书桌上,伴随着报纸的落下,男人和毛不思之间唯一的一点障碍也被清除,他的嗓音更加清晰,“夫人装傻充楞,也该有个度。”

男人抬着眼,外稍细长犹如刀裁,最佳扬起细微的弧度,就这么似笑非笑的盯着毛不思。

这眉眼,这鼻唇……还有这副讨人嫌的模样,不正是她想方设法想要寻的人么!

毛不思心中大喜,猛地扑身上前,绕过他面前的咖啡杯,一把握住男人的手,激动地情绪溢出,“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么!”

“夫人既然猜到我会请你过来,想必也该晓得是因为何事。”毛不思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被大掌翻开反握住,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摩挲着,语气听上去并不开怀,没有异乡重逢的喜悦,他的动作很温柔,说话的语气却远远不如,“军队的棉服岳父大人都敢以次充好,莫不是觉得我刘家的仕途太顺畅了些,想要给些磨砺不成?”

这不是马明义,毛不思的笑容逐渐僵硬,马明义就算跟她再不对付的时候,也没这么疏离,这么夹枪带棍的讽刺过她。眼角一动,咖啡杯里映出她和男人的倒影,自己依旧是这副模样,而握着她手指的男人却是另外的一张脸,一张她全然不认识的脸。

眼前是马明义,倒影中是其他人,这是怎么回事。

毛不思猛然把自己的手从对方的手心里抽出来,一个人,怎么会有两张脸。

抬起右手,毛不思一眯眼,冲着自己的脸‘啪’地给了自己一巴掌,脸颊有些刺痛,不是做梦。

“唉……”叹息声拉长,三爷没有制止她,而是翘着腿把身子靠在了椅背上,一手撑着下巴,一手自然的搭在扶手上,像看笑话一般,“夫人这戏做的可不真,比起当初你和岳父大人设计我那场,差的太远了些。”

“胡说,谁陷害你了!”毛不思对自己高尚的品格还是十分自信的,别说十几岁的时候,就是几岁的时候,她也不可能跟别人狼狈为奸,死皮赖脸的算计别人。

“当初我二哥也在那条船上,要不是你用那棒子施了法引我过去,依着你外室女的身份,指什么能嫁给我当夫人。”他至今都记得那日,他刚踹门而入,就见他二哥坐在窗边被一脚踹下船,伴随着扑通一声掉进河水里。

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瞧见他,一拉衣领,就笑眯眯地奔着直直的冲了过来。闭眼前,他只看到了她手里握着的幽蓝的棍子。

第二日,他还是被毛家老爷哭天抢地的悲嚎声吵醒的,自己有没有做什么,他清楚得很,而开商行的毛家是个什么德行,他更了解不过,那是吸血的水蛭。

“给你瞧样东西。”昨夜的小姑娘卷着一床被子,张着嘴打了两个哈欠,衣服整整齐齐的穿戴在身上,她撸起袖子指着胳膊上的朱砂,神秘兮兮道,“听说这个时代的女孩都要点这玩意儿,我也就自个点了个。”

在他不解的目光中,小姑娘再次举起了她蓝色的小棍子,顺着胳膊在上方轻轻一划,朱砂便消失不见,再一划,又重新冒了出来。

“你会妖法。”三爷重新审视起面前的小姑娘,全然忘了毛老爷还坐在一旁哀嚎着拍大腿。

“呸,什么妖法,我可是个捉妖师,虽然、虽然不算顶尖。”小姑娘嘀咕了半响,等她又想到什么,声音才大起来,“我这是在舍身救你啊!”

“救我什么?”

“等你死了,给你的魂魄找个好身体。”小姑娘说着,扑哧一声笑出来,忍俊不禁道,“虽然那个身体嘴巴坏,人讨厌,脾气古怪,又整日里阴沉沉的,但是,他家里有钱啊。”忽然想到这个理由似乎不太像夸奖,只得挠着头皮继续,“而且他姐姐又厉害又温柔又漂亮。你看,有这么万里挑一的人做姐姐,多划算。”

当然,以上这些事情,毛不思是全然没有印象的,她只在短短的几句话中抓住了一个重点,那就是,没嫁到刘府之前,她的降魔杖还在。

“那我的降魔杖呢?”毛不思也顾不得别的了,推开面前碍眼的咖啡杯。

“夫人问我,我问谁?我今日找你来,是想让你给你爹带个话。”欺身上前,三爷的性子配上马明义的那张脸,在毛不思眼中别提有多违和,“幸亏这批货是我先发现了不妥,不然真运去了前线,寒冬腊月的冻死了人,你们家就等着灭顶之灾吧。”

“出去!”三爷一拍桌子,人就重新坐回了原位,抖开未看完的报纸。

“出去就出去,我又不知道,冲我发什么火。”毛不思小声的嘟囔,心里对这个便宜爹的成见又多了几分,连军人冬天的寒衣都不放过,这是想钱想疯了吧。

“站住。”正在毛不思想着怎么治一治便宜爹,让他老实会儿的时候,身后又传来了三爷的声音。

“还有什么事,什么话,你一并说完,省的之后又要我多跑一趟。”她住的院子在西,三爷的院子在东,中间隔着不知道多少条小路多远的长廊。

“我瞧夫人今日火气有些大,你不是捉妖师么,不如就把《清心咒》抄写五十遍吧。”三爷眼神未离开报纸,“静静心。”

“我、我、我是捉妖师,又不是和尚,我不懂!我不抄!”毛不思气的直结巴。

“那抄不完就不许吃饭。”三爷拭了下金丝眼镜,重新架在了高挺的鼻梁上,抬头,“我虽管不了你,可府里的吃用,我还是做的了主的。”

太不要脸了。毛不思怒视着属于马明义的那张脸,恨不得上去就给他两拳!

“这是属于他的一部分,这是属于他的一部分。”毛不思一手翻着清心咒,一手握着毛笔,从白天抄到日落,再抄到月升,肚子饿的咕咕叫,三爷果然说到做到,说不给她饭吃,就不给她饭吃,毛不思越想越来气,毛笔被重重的摔在桌面上,溅了满纸的墨花,“这部分有什么好要的!难怪马明义这么变态,都是这玩意把坏习性给留下了,世上那么多人人鬼鬼,怎么就不能找个温柔点的生魂补给马明义。”

“夫人,您在说什么呢?”石榴听到屋里的动静,刚推开房门,毛不思人就闪了出来,气冲冲的向着院外走去,石榴慌忙跟上去拉她,“夫人这是去哪儿?您书还没抄完呢。”

“想让牛耕田,又不许牛吃草,他当他是黄世仁啊!”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毛不思甩甩酸疼的手腕,怒气冲天的准备去找三爷理论,“他人在哪呢!”

☆、脸大如盆

“说是请了梨园的班子, 在东院听戏。”石榴怯生生的回到,以往的小姐虽说活泼了些, 可也懂事听话的很, 隔三差五的拎着吃食点心往三爷身边凑,哪次也没今天这般, 跟烧了尾巴的狼似的,恨不得咬三爷一口。

“我饿着肚子抄经, 他到好意思?”毛不思原本就盛的怒火现下更是熊熊燃烧, 厚重的马面裙有些碍事,毛不思索性一胳膊捞起来,迈着大步就往东冲去。

“小姐, 可使不得, 这般太不得体。”石榴吓得连称呼都变了,一边往下拉她的裙子, 一边跟着她快步穿过蜿蜒的长廊, 嘴上还不忘了告知她, “三爷也不是夜夜笙歌,只是这几日也不知是否心情抑郁, 每每到了夜里, 都要请上几个戏子或酒楼里的说书先生, 一闹就到鱼肚泛白, 老夫人也说过他几句的。”

刘府有三位少爷,大爷常年驻扎前线不怎么回府,二爷又是个放浪形骸不学无术的, 老夫人的心自然而然的就偏到了三爷身上。

偏这几日,一向进退有度的儿子突然迷上了奢靡之音和那些入不得厅堂的粗俗玩意,跟变了个人似的,怎么能让老夫人不担心。戏腔跨过院墙,听得老夫人心中直突突,她拉着伺候婆子的手,忧心忡忡,“我瞧着三儿这两日越发的无度,你说是不是惹了什么脏东西。”

“大爷在前线立功,三爷负责各方交际,听闻这些日子前边不怎么太平,信报多的跟雪花似的往城里飞,咱们三爷多半是累着了。”伺候婆子拍着老夫人的背安慰。

“往年肖大帅的军队差点在云城开火,都不见三儿这般举动。”老夫人转着手上老檀佛珠,“若是过两日还这样,你就去寻几个道士和尚来府里瞧瞧。”

“老奴晓得。”伺候婆子搀扶着老夫人坐到床榻上,只听一声拔高,锣声鼓声伴着戏腔又更响了几分。

毛不思将踏入三爷的院子,就遥遥的看见他偏头望着戏台,下巴轻点,眼皮偶尔闭上,许久才迷瞪着睁开,显然是困得很,桌上放着两荤两素四果盘四点心,一出大戏只给他一人瞧着,真真是个富家公子的模样。

“你还有脸看戏!”毛不思拎着裙子,她是个捉鬼师,打小练脚程,话音将落,人就出现在了三爷面前,生生打断了戏台上的表演,人是铁饭是钢,她饿的眼都绿了,这位爷却悠哉悠哉的喝着酒,听着戏,吃着点心。

面前人的瞳孔逐渐放大,没待他开口,毛不思就飞快的抓了一根鸡腿,狠狠地咬了下去,来都来了,空手而归就太不划算,她活在新时代,受不得旧时代对女子的束缚和规矩,她是来办事的,不是学着如何忍气吞声,伏小做低当人家老婆的。

“毛毛。”三爷双手拍案而起,灯火倒映在他的瞳孔中,亮的灼眼,大手扣住毛不思的肩头,猛烈地晃荡几下,“是我啊!”

啪嗒——

毛不思含在嘴里的鸡腿被他突如其来的一晃,带着被咬的缺口,直直的落在地面上。

自从来到这个世上,还没有人叫过她毛毛,毛不思摸起桌上的手巾胡乱擦了把手,神秘兮兮问道,“马明义?”

头顶一沉,一只大手就放在了她的头顶,轻揉两下,“是我。”

“你不是刘府的三爷么。”毛不思疑问,明明白天的时候,他还是一副‘小样,看我怎么收拾你’的德行。

“都下去,不用伺候了。”食指竖在唇前,马明义示意毛不思先不要讲话,“我与……”一时不知道毛不思什么身份,索性略了过去,“有事要谈。”

“是,三爷。”小厮挥挥袖子,台上的戏子应声而退,丫鬟们准备上前拾掇酒菜。

“吃的就不要撤了。”毛不思还没等她们碰到盘子,当即开口,笑话,从早上到现在,她一口饭都没捞着吃,好不容易碰见吃的,哪能说撤就撤,“石榴,你也跟着去门口溜达两圈。”

嘈杂的东院不久便安静下来,只留下毛不思和马明义俩人。

“到底怎么回事。”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还没等她想到去找马明义的办法,他人就自己冒出来了,毛不思执着象牙筷幸福的吃掉一块肘子。

“我也不知道,醒来以后我人就在刘府了,后来我想去找你,可一照到太阳就会立刻失去知觉,等再度醒来,就是令一个晚上。”来回两次,他就知道自己出了问题,“我照过镜子,镜中的人根本不是我,是另外的一张脸。”

白天他陷入沉睡,夜晚街道上有没多少人,又换了模样,这对他想要找到毛不思而言十分不利。

“可我肉眼瞧着是你啊。”毛不思伸手倒了杯茶,推到马明义眼前,指给他看,“只是,被水面反射出来,就是别人的长相。”

“这我就不清楚。”马明义怕她吃的太快噎到,这才把手边的茶递给她,不禁笑道,“你慢点,又没人跟你抢,至于这么狼吞虎咽的么。”

“我这样,还不都怪你!”毛不思吞下蟹黄包,痛心疾首的对着马明义告状,“你身上掉的这玩意罚我抄经书,抄的我手都抖了,还不让我吃饭,这是今天第一顿!”

人一旦进入到让自己感到安全的范围中,就难免刁蛮娇气一些。

“你来几天了?”马明义问。

“三四天吧。”毛不思吃饱了,擦擦嘴。

“你就这么呆着?”马明义故意把不高兴的情绪挂到脸上,让她读空气太困难了,还不如自己刻意露给她看。

果然,毛不思十分及时的‘发现’了他的不开心,“不然呢。”

“你就没想过去找我?”马明义在果盘里摸了颗核桃仁丢在嘴里,细细地嚼着,不悦道,“好歹咱们也是一起进来的,不管出于什么感情,都得关心一下吧。”

“我想过的,真的。”毛不思竖起三根手指向马明义展示着自己想要找他的决心,但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可我没了降魔杖,又人生地不熟,去哪找你,只好韬光养晦,从头打算。”说着说着,眼角瞥见面前的一桌子菜,瞬间离家出走的勇气又拐了回来,“你不也没找我吗?”

“谁说我没找你,我可是一直在找你。”马明义下巴微抬,点了下远处唱戏的戏台子,“我白天没机会,只能借着晚上的时间。”

他认真地查看过刘家这位三爷的书房,规整的十分干净,书架上的书籍极少批注,但纸张一模就是常被翻阅的。抽屉里需要上报的文件写的更是鞭辟入里,想来是个极有才能的人。半夜书房常亮也没有姨太丫鬟借着机会来送汤送水,男女关系自然也就乱不到哪里去。这样一个人,一定是个克己聪慧的人,不会让自己行差半步。

于是他架起了戏台,请了梨园的戏班子,酒楼的说书先生,茶馆里弹琵琶的老人姑娘,夜夜闹得院子里都是戏声乐声,他想着要是还不够,过两日索性请几个红楼的姑娘来唱上几嗓子。一个人突然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白日和晚上判若两人,一定会引得家中父母怀疑,老人年岁大了偏信鬼神,刘府又是涉及军政的大户人家,到时候不用他开口,自然会有一批又一批的术士被请入府,依着毛不思的性子,多半会来探个一二。

他不是个傻的,白日这副身体的主人也不是个傻的,自然不会让自己陷于困境中,中邪这事可大可小,只要他一口咬定是政务繁忙,晚上松快下心情,别人也寻不出什么过错来。

这是马明义能想到不出门,又能最快寻到毛不思的最佳办法了。

显然……马明义看着毛不思恍然大悟的眼神,忍不住伸手在她额头上轻敲了个栗子,对方的智商跟他的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不过话说回来。”马明义扯着毛不思的袖子,上下打量了一番,“我是少爷,你是什么?”

“呵呵。”勉强挤出两个干笑,毛不思端起茶杯,把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才展示出大义凛然的模样,“我是你媳妇。”

许久的沉默。

沉默到毛不思都有些不高兴,我还没嫌弃你呢,你有什么资格嫌弃我。

“毛毛。”马明义率先开口。

“干嘛!”没好气的回应。

“都到这了你还不放过我啊。”马明义撩起长衫,拍打了两下,再度坐回椅子上,露出毛不思往日里最为熟悉的笑容,毛不思小动物的第六感瞬间令她进入警惕状态,一般情况下,他这么笑,准没好话!果不其然,就听马明义慢悠悠继续,“怎么无论在哪,你都想着嫁给我呢。”

脸大如盆!脸大如盆啊!毛不思迸发出了心中最后的咆哮。

☆、厚颜之人

三爷的院子不算小, 自打知道马明义就在她身边,毛不思的心就突然定了下来, 胆子也大了几分, “反正现在院里就咱俩,咱们先把降魔杖找到再说。”

那可是她用来安身立命, 扬名立万的法宝。

“你那根棍子不是从不离身的么?”马明义任凭她拽着冲进房间。

“对啊,我能感觉到它就在附近。”但是具体位子却有些说不准, 毛不思曾暗地里念咒唤过它, 没有回应,多半是被什么给镇住了。

马明义见她飞快的翻腾着三爷房里的柜子,码的整整齐齐的文件被翻的略微凌乱, 他眼神微闪, 到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刘家三爷是个仔细的人,莫说文件, 便是随时写字的宣纸, 也在左脚处有着暗印, 唯有背着阳光才能看到角上的数字,由一至百, 轮回循环。

毛不思这样, 三爷若是发现不了, 那才叫奇怪。

“你快帮我一起找啊!”毛不思埋着头, 打开了另一个黄花梨木的柜子。

“别白费功夫了。”马明义双臂环胸,立在毛不思背后,“刘家三爷为人谨慎, 要真是他有意隐瞒,决计不会让你这般轻而易举的找到。”

“那保险柜呢,谨慎的人不应该有保险柜这种东西吗?”毛不思环顾四周,完全没有保险柜的影子。

“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降魔杖为什么会在刘寻手里?”降魔杖对毛不思意味着什么,不用她说,自己也明白。

“我怎么知道。”毛不思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内心有点小忧伤,“现在连自己到底做什么也不清楚。”

她不清楚三爷是怎么成为了马明义的一部分,也不知道她和三爷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算了,慢慢来吧。”马明义坐到毛不思的身边,伸手揉揉她的脑袋,这仿佛成了他的习惯,而毛不思也不像一开始时横眉冷对,这会儿正唉声叹气的拖着腮。

习惯真是恐怖的东西,它会侵入到你的生活,把一切不习惯变得理所当然。

“与其一头雾水的乱撞,不如呆在刘府,把事情弄清楚。”马明义顺手拿起茶几上的橘子,剥了皮,又撕去橘瓣上的白络子递到毛不思唇边。

她也不客气,张嘴便咬了下去,显然忘记了他们在游船上发生的事情,她还真不怕自己再骗她,这么一想,自己好像也有好久没这么恶意的骗过她了。

“也对,咱们从长计议。”甘甜的果汁充斥着口腔,毛不思嚼着橘瓣,转念又想到什么,一巴掌就拍到了马明义的胳膊上,她拉着他的袖口,上面还印着细细的纹路,高声道,“不对!”

马明义这么每晚出现,三爷迟早会知道的,她给留下的印象又有些异于常人,到时候还不得把所有的古怪全扣在她身上啊,抄经禁足她倒是不怕,就怕他真把自己当妖怪给一把火烧了,真到时候,他入了阎王殿,找谁说理去啊!

“万一,我是说万一。”毛不思指着眼前的这副身体,“我被当成邪祟关起来了,你一定要救我啊!”

鬼怪妖邪毛不思不怕,可活人就不行了,她又不能一生气就把活人给收了,更何况她现在法力低微,降魔杖又不在身边,跟半个废人有什么区别。

“你也会怕。”马明义见她认真,忍不住有些想逗逗她。

“你这么变态谁不怕啊。”毛不思话不经大脑,就见马明义的脸一半黑成了锅底,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毛不思支吾着给自己找补,“不是说你。”她拉拉马明义的袖子,“是说你的一部分。”

然后,马明义的另一半脸也黑了。

“呵。”马明义单字回应。

“那咱们就这么说好了。”毛不思勾住他的小手指,强行跟他打了个勾。

“呵。”

“……”

睡的可真舒服,和煦的阳光从窗户外洒落,毛不思眯着眼伸懒腰,半响才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肚子咕噜噜作响,“石榴,我饿了。”

如果说毛不思来到这个地方最令她开心的事,莫过于一起床就有各式各样喷香的早餐。

老夫人不喜欢她,免了她的请安。三爷也从不来她房里,让她这个名义上的夫人伺候吃食。睡觉睡到自然醒,想吃什么吃什么,也算是来到这儿唯一的优点了。

“小姐。”石榴恨铁不成钢,恨不得上去撑开她的眼皮让她看看身后。

三爷从天将亮就来了院里,偏盛小姐睡的安然,三爷不让开口,自然没人唤她,石榴急的直跺脚,又不敢真的忤逆三爷的意思,只在心里期盼着自家小姐赶紧醒来。

“日上三竿,夫人睡的倒是舒坦。”茶盖碰击茶杯,声音清脆,毛不思探头,越过石榴僵硬的身体,看到了正坐在她的四仙桌前悠哉饮茶的三爷。

他垂着眼角,修长的手指捏着杯盖,剐在杯口上,也剐的毛不思的心蹿到了嗓子眼。

“呵呵。”笑音没有灵魂,毛不思有些尴尬,她小心地拉开被子看了眼自己,烟水色的睡衣套在身上,因着石榴爱熏香,散发出淡淡好闻的味道。

嗯,很好,自己没有裸睡的习惯。

毛不思轱辘一下子从床上爬起来,踩着拖鞋蹭到三爷对面坐下,三爷没打算给她倒水,她也不在乎,随意摸了个小杯子,倒了满满一杯,茶水涌入喉咙,干燥了整夜的嗓子得到了缓解,装模作样地客气道,“三爷吃过早饭没?没的话一起在我这儿吃啊。”

“我记得昨日我曾说过,抄不完五十遍经书,不许吃饭。”三爷停下手头的动作。

小气鬼。毛不思一怔,“可是……”

“可是我明明昨夜应了你,不克扣你的吃食。”三爷唇角露出微笑,比清晨的太阳还暖上三分,马明义长得好看,毛不思是知道的,可当他故意勾你的时候,那就要比好看二字更盛三分。

嗯。

毛不思被他的笑晃了眼,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那昨夜夫人翻动我的书房,也是我应允的不成。”他自幼被带在父亲身边,看的东西多了,难免会养成谨慎的性子。

今早醒来,根本不用细查,搭眼一瞧,就知道自己的书房被人翻动过,翻动之人毫无章法,他故意留在隐密处的几分文件也未少,只是上下翻了个个。

他旁敲侧击地问了下,昨夜院里伺候的小厮便吓得脸色青紫,一五一十地全交代了。

他的书房从不留人,更何况是个疑点重重的女人。

“昨夜夫人在我院里呆到凌晨才离去。”三爷挥手屏退屋内的所有下人,才似笑非笑地再度开口,“而我这个做主人的却无半分印象,夫人可知为何?”

还能为何,因为你一个身体里住着两个人呗。

毛不思虽然说话不太深思熟虑,但她也不傻,这话是万万不敢说给三爷听的。

“三爷问我,我问谁。”毛不思端坐在桌前,隐去了马明义的存在,把昨晚的事从新串联了下讲给三爷听,“昨日夜里,我肚子饿的不行,于是去院里找你理论。谁知道你非拽着我的胳膊,强行把我留下,还清退了院里的下人,我瞧着你比早上和善了许多,便询问降魔杖究竟在何处。”对上三爷不信的眼神,毛不思也不知道是不是跟着马明义时间久了,脸皮也越发的厚,假话说的理直气壮,“三爷说若我能翻出来,就让我拿走,这可是你开了口,我才四处翻找的,怨不得我。”

反正没有人证物证,三爷自己不记得,这个时代亦没有监控之类的东西,可不是任凭她一张嘴。

“哦。”三爷尾音拉长,手指摩挲着杯壁,摆明了不信,“那夫人可知我为何会对你那般和善?”

为什么?世上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毛不思又到了杯水给自己,脸不红,心不跳,“或许,你是垂涎我的美色吧。”

啪唧——

毛不思看着坐在她对面的三爷手一抖,染着花色的杯盖就这么从他指缝中掉了下来。

“世上女子众多,夫人这般厚颜之人倒是少见。”

“三爷问我,我自是具实以答。”反正院里的人都看着,他要是真能抓到自己的把柄,还至于在这里跟她耗?毛不思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

“牙尖嘴利。”三爷手指点到毛不思的下唇,指腹压倒一片柔软,没有往日惊恐的躲避,眼前的女子比之前面对他时淡定了许多。

还不是你教的。

毛不思的脸皮在与马明义一天二十四个小时的相处中得到了锻炼,并且积极的用在了实践中。

☆、碧玉年华

“三爷。”门外传来哒哒的敲门声, 伴随着屋内人的应允,一名容貌普通的不起眼男子推门而入, “您找我?”

“这些日子你一直跟着夫人。”三爷摘下金丝眼镜, 深受捏着眉心,最近外边越发的不太平, 有些忽略了身边的人,“她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夫人?”赵令不知道三爷为什么会这么问, 从毛家小姐注定嫁入刘府的那一刻, 三爷就专门拨了他过去,日夜紧盯着她,但凡有点风吹草动, 都要第一时间告知三爷。

早些时候, 夫人还经常会在半夜坐在院子里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有时候甚至在石桌上摆两副碗筷, 敲着根蓝色小棍子, 说些骇人的话。

直到嫁给三爷后, 才渐渐收敛。如今他已经许久没见过夫人自语,也没见过她那根不离身的小棒子了。

“几日前夫人带着丫鬟去早市买了条鱼, 之后便未曾出过门, 日日在院中呆着。”赵令眼睛盯着脚尖三尺的地方。

“我记得她一向是个闲不住的。”三爷起身, 踱步到窗前, 双臂猛然一推,紧闭的雕花大窗借力而开,清凉的空气争先恐后的闯入室内, 冲散了书房的淡淡烦躁,“如今乖顺起来,难免令人生疑。”

“三爷放心,属下会盯紧夫人。”赵令抱拳。

“莫要让她发现。”三爷挥手,示意赵令退下。

“是。”不会儿,身后响起房门闭合声。

三爷立在窗前,阳光落在脸上上,荡起一层薄薄的金光,微垂的睫毛遮住了他眼中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这两日生了变化,夜晚发生的事情几乎不存在他的记忆中,只是除了在院里略为行径荒唐外,再无其他症状,他的文书档案没有移动的痕迹,也不去烟馆红楼流连,敌不动,我不动,他一直保持着警惕,想要寻到原因。

只是他怎么也没料到,这个原因居然会和毛不思联系到一起。

“你究竟有多少秘密。”三爷望着院内略显萧瑟的秋景,毛不思那张圆圆的脸盘不知怎么就闯入了他的脑海,红扑扑的脸颊,透着伶俐劲的大眼睛眨啊眨,微翘的睫毛扑闪着如两只欲飞的蝴蝶,身上套着烟粉色的睡衣,远远瞧起来,竟像一颗粉色的蜜桃。

他比毛不思大了足足六岁,已过弱冠之年时,那丫头还不到碧玉年华。

对于自己的婚事,在毛家缠上他之前,他一次也没想过,天下女子,大多相似,无非是有的文雅娴静,有的娇媚活泼,有的刁蛮任性,终是跳不出世俗强加在女子身上的枷锁。

他是刘府的三爷,他的夫人也多半是在与他家世相当的名门闺秀中挑选。

他不喜欢被选择,也不喜欢选择别人,这让他觉得彼此像街边的货物,觉得差不多了,父母便丢下几个钱,然后双方皆大欢喜。

至于货物的思想,多是没人在意的。

林秘书长家的小姐,生的娇俏可人,又读了些洋书,他见过几面,母亲倒是喜欢的紧,总是寻了空子,拉着他的手说道一番。

可惜,母亲的欢愉没有持续太久,就被从天而降的毛不思打了个措手不及。

那日他被毛老爷连拉带拽的绕着远路,多走了好几道平日里无需路过的市集,他心里就有了底。

抱着看戏的心情瞧着他们父女俩在自家府中一唱一和的做戏。

也平白给自己紧绷的人生添了一丝乐趣。

母亲不是个好打发的人,没几日就不知道在哪儿寻了个游方道士,给毛不思算了个短命破宅的命数。

这类命数的女子,便是入了他们刘府,也做不的他的正头夫人,最多一顶轿子抬进门当个姨太太,就这还要连续请上七七四十九道灵符压着才行。

哪成想,还没等事情办利索,毛不思就不知那里得来了消息,直接差人趁着月夜去客栈绑了那游方道士,直拉着去敲响了他们刘府的大门。

他得到消息时觉得有趣的很,难得抽了点时间去母亲院里一探究竟。

方踏进院门,就瞧见毛不思跟那道人一南一北,中间隔着石桌争的面红耳赤。

嘴里说的全是他听不懂的词汇,什么圣台,什么清元,最后不知为何道人变了脸色,败下阵来,冲着毛不思拱手深拜,“是在下输了,仙姑道术心法远胜于我。”

言罢,当场撕毁了昨日推算的八字,把收到了一袋子钱原数奉还。

这样看来,到还是个有风骨的,他隔得太远,听不太真切他与母亲说了什么,只瞧见母亲的神色开始变的为难,最后化为一声叹息。

“三爷。”离开时,道人与他擦肩而过,那人摸约三十六七,侧身而过时,他听到他压的极低的声音,“三爷命有大劫,此女或许可化。”

他闻声扭头,顺着道人来的长廊看去,视线正巧与毛不思撞上,就瞧见小丫头眼睛亮晶晶的,挥舞着那根耀眼的蓝色小棍子开心的冲他打招呼。

“赵令,差人私下打听下她和那名道士有无关系。”他没有上前,而是对着身边的人开口,赵令是他一手教出来的,最是得用。名利场上混久了,便是磨也得磨出一副谨慎周全的思维,“打今日起,你亲自盯着她,事无巨细。”

他想,除非眼前的女子突然暴毙,不然依着她的家世她的脸皮她嫡女的身份,多半是要嫁进刘府的。

只是,她手中的那根蓝色棍子,看起来太邪门了。转身离开,他走前还在想,该如何把毛不思手里的那物件给去了。

太阳就快落山了。

三爷坐在书房内,毛笔在手指间停留许久,他盯着桌上的宣纸,不知在想写什么,未落下一字。

“天黑了!”毛不思眼巴巴的盼着,细细的月牙还没爬上树梢,她就兴奋的从房间里奔了出来,深深地吸了两口气,从未觉得有朝一日,深秋的夜也会如此可爱,“石榴,咱们走!”

“夫人,您这是要去哪。”石榴忧心,自打夫人成婚来,三爷从不踏入她们院子,这次竟在屋里一坐就坐了近两个时辰,搁往日,她是连想都不敢想。

如果临走时,三爷没有给夫人下禁足令,就更好了。

“去找三爷。”毛不思摸摸肚子,马明义院子里的饭菜可比她这里的强多了。

刘寻舍得自己挨饿,马明义可不舍得。毛不思也不知道这是哪里得来的自信,可她就是本能觉得,无论她做什么,要什么,马明义都会顺着她,哪怕嘴上常常噎她几句。

“三爷不许您出院子。”石榴一路小跑才勉强跟得上毛不思,“您这样会惹爷生气的。”

“对。”她怎么就没想到呢,脚步骤停,毛不思一脚踩在台阶上,一脚踏在鹅卵石铺就的小道,转身捏了把石榴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颊,“石榴你真聪明。”

她不能上赶着去寻人,若次次都是她在三爷院子里,刘寻心思重,免不得他多想,说出去也不占理。

“你去给三爷院里说声。”石榴昨夜马明义是见过的,又是她的丫鬟,最是妥帖,毛不思清清嗓子,“就说我晚饭未吃好,心里很是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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