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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季桃初 当前章节:14878 字 更新时间:2026-5-20 19:57

既然她扯谎说是三爷垂涎自己美色,那么就不能自个眼巴巴的往他院里跑,做戏做到底,她得让三爷自己找过来,亲自表演一回,什么叫做倒贴!

☆、定海神针

“夫人还说了, 如今天开始凉起来,最适合吃肥美的大闸蟹, 再配上盅菊花酒, 想来是极美的……”石榴的声音越说越低,恨不得自己在三爷门口打个洞钻进去。

门口传话的小厮眼里的不可思议几乎要夺目而出, 石榴脸颊发烫,站在这里对着三爷院里的人报菜名, 别说是别人, 就是自己,也觉得自己夫人怕是疯了。

“石榴姐姐稍等片刻。”小厮憋着笑,手里的钱锭子被颠起又接住, 等石榴说完才塞进兜里, “小的这就去把夫人的话禀给三爷。”

至于三爷听不听,见不见, 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他一个奴才, 可做不得主子的主。

小厮一溜烟儿,只留下条灰扑扑的背影。

“就这些?”马明义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 几只大闸蟹二两小酒, 自然还少不了点她最爱的蟹黄包。

跟着他这么久, 智商没涨多少, 小聪明倒是渐显,学会了以彼之道,换施彼身。

“是。”小厮点头。

“还愣着做什么。”马明义见小厮没有行动的意思, 刻意摆出一副不悦的神色,“难不成还要我亲自去知会厨房?”

“小的不敢,这就去。”小厮怎么也想不到,今个太阳居然真的从西边出来了。

屋外的风有些大,小厮揣着袖口,哒哒的去敲响了厨子的房门,作下人的,别的本事可以没有,唯独揣摩主子心事这点,要做全。

袅袅炊烟顺着烟囱飘向高空,在这个夜里回荡起饭菜的香味。

“夫人。”石榴唉声叹气的坐在院门的石槛上数星星,也不知道小姐那里的信心,认准了三爷今晚会应她,她前脚刚踏回院子,后脚就被毛不思赶出来候着。

“要是这样能把三爷等来,就奇了怪了。”石榴踢踏着脚下的小石头子,绵延的过道里,只听得到她一人的声音。

唔。

似乎还有烤鸡的味道。有点浅,闻得并不真切。

石榴吸吸鼻子,又使劲嗅了下,只觉香味愈加的浓,甚至还能闻到桂花糕的香甜。

她惊诧的拍着屁股起身,眼睛盯着远处,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石榴眼中的惊讶逐渐被兴奋所替代。

是三爷!

行在最前方的男人,可不就是自家小姐的夫君么!

“小姐!小姐!”石榴拔腿就往院里跑,连称呼叫错了都浑然不知,她速度快,到毛不思身边时不停的喘粗气,“三爷……三……三爷来了!”

她当然知道,这点把握毛不思还是有的,如今他们都是陌生人,唯独马明义,他们因为同样的原因来到这个时代,有着同样的秘密,是最亲的人。

石榴的兴奋劲带动了毛不思,她把手心的最后一颗梅子到口中,揪起一旁的帕子随意抹了把手,也跟着兴奋,“螃蟹呢,螃蟹来了么!”

秋季的大闸蟹,还是安全无污染的,该是多么美味啊,光是想想,就让人开心。

“夫人,三爷来了,您怎么还能全心想着蟹呢!”石榴恨铁不成钢,她蹲下身子,双手覆在毛不思的膝盖上,语重心长道,“夫人年岁不小了,三爷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您可要抓紧机会,莫要错过,空留遗憾,亦便宜了他人。”

三爷是个什么样的男子,城里哪个不知,哪个不晓。多少女子上赶着往三爷身上扑,偏生自家小姐,跟吃了定海神针似的不为所动。如果说跟之前似的三爷看不上她也就是算了,现在大半夜的,将听闻小姐腹饿,便带着吃食往这赶,态度显然松动许多。这种时候不趁热打铁,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

至于三爷为何一夕之间转变如此迅速,石榴不愿意深想,也许是王八看绿豆,忽然间对眼了吧。

吃个螃蟹而已,至于吗?毛不思无语,又不敢去反驳她,省的那小丫头再不停的从她耳边絮叨。

“石榴,我今年才十六。”这副身体,连发育都不健全,还是个孩子啊!毛不思反手握住石榴的双手,也期待的看着她,希望她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对啊。”石榴点头如捣蒜,“您都十六了。”

脑电波连接失败。

“三爷来了。”石榴耳朵动了两下,刚等她起身,马明义便推门而入。

“听说你晚饭没吃饱?”先声夺人,酒菜的香味嗅着就令人食指大动。

“嗯嗯嗯。”连续三个“嗯”字瞬间暴露了毛不思的期待。

她上前一把抱住了马明义的胳膊,探着头往食篮里看,“除了大闸蟹,你还给我带了什么好东西。”

这动作,看在石榴眼里,就是说不出的暧昧。

她脸颊发烧,屈身告退,关门时还刻意给毛不思握拳,嘴巴无声道:小姐,机会!

还顺便扯走了紧跟着三爷的两个小厮。

房门闭合,毛不思眼角被方才石榴的一席话说的直抽抽。

她如今的设定才十六岁啊,扔到现代妥妥的青春洋溢高中生,就算三爷是个禽兽,可马明义也不是啊。

胳膊松开,毛不思没了演戏的动力,所有的心思又从新回到了吃食上。

“毛毛,你可真是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呐。”马明义被她这一热一冷的态度弄的有些感慨“刘寻就这么恐怖么?”

恐怖到毛不思不得不做戏给外人看,这样一来,刘寻自然不能翻脸无情,毕竟上赶着过来的可是他,从外人的角度来看,她这个当夫人的可是无辜被动极了。

“你自己谈生意的时候什么样,自己没看过么?”毛不思端出食碟,以往探究算计的眼神,马明义从来不会用在她身上,那是一种窥探,这种窥探通过马明义的脸,马明义的眼,落在她身上,让她很不舒服,莫名的火大。可她又不敢做什么,只能小心的保护好自己,起码不能让自己在白天出什么问题。

马明义教过她的,叫什么来着?投鼠忌器。

“他那么讨厌我,我怎么着也得让自己显得特别,显得对他有用吧。”无法让别人敬你爱你,那就只能让别人忌惮你。

“谁说他讨厌你的。”马明义盯着面前的温酒,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他说的?”

“这还用说吗。”毛不思夹起一颗汤包,软糯的外皮被咬开小口,鲜美的汤汁瞬间涌入口腔,“他就差在脸上写下讨厌俩字了。”

强行逼着男人娶一个他不爱的女人,而且岳家频繁出漏子,女人本人的爱好还不太正常。这搁到谁身上,都会讨厌的吧。

“我听说刘三爷娶你的时候,并未给你难堪。”马明义把刘寻的事情,在这几日探的一清二楚。

“他毕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自然不会给我难堪,不然,我那个便宜爹也不敢这么死皮赖脸的缠上他。”她爹是认准了刘家三爷的品性,才敢这么铤而走险,搏一把。

“可我不会。”马明义开口。

嘴巴里含着半颗包子,毛不思没明白他的意思,好好的说着三爷,他怎么还扯到自个身上去了,“不会什么?”

“如果是我,被人这般算计,我决计不会对方有好果子吃。”杯盏中的酒水一饮而尽,马明义眼神落在一旁的糖醋花生上。

毛不思立刻心领神会,习惯性了夹了递到他嘴边,“然后呢?”

“还想进门做我夫人,简直痴人说梦。”

如果说刘寻是他的一部分,而且是十分契合的一部分,那么他的某些地方,一定与他极为相似,比如未雨绸缪,比如凡事都爱多想几步……

或许,连喜欢的人,都可能是相似的。

三爷这种人,哪怕嘴上说的再狠,只要不落到行动上来,那就是有回旋的余地。

在这个封建时代,一个男人,如果看不上一个女人,那他便有一万种不娶她的办法。

可是三爷娶了,无论原因是什么,结果都摆在眼前,毛不思成了他的夫人。

“哎呀,咱们不要说他了。”毛不思摆摆手,这么好的夜,这么美味的螃蟹,干嘛非要说些不开心的。

她拿出食盒里的另一双筷子,摆在马明义眼前,“吃宵夜啊!”

只不过,毛不思不留痕迹的打量着马明义,不知为什么,他现在看上去,心情,似乎有些不太好。

明明刚来的时候是开怀的啊。

“放心吧,我一定帮你把这条魂给逮回去,牢牢的镶嵌在你身体里。”毛不思只当他是在为着生魂的事犯愁,十分体贴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不喜欢这条生魂。”马明义筷子夹上花生米,语气淡淡。

“真巧。”在这方面,毛不思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和马明义达成共识,“我也不喜欢他。”

她现在简直可以百分之一百的确定,马明义这辈子身上的坏毛病,多半是由刘寻带来的。

太气人了。

“这可是你说的。”马明义抓住毛不思的话头,眼神微闪,不由得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这副皮囊,“长相我仔细瞧过,倒是不错,搁到现代,怎么也能成个三流小明星什么的。”

“得了吧,就他这气死人不偿命的脾气,还不得一出道就被人diss到退圈啊。”毛不思不以为然,“更何况,我又看不见他的长相,他生的再好看,我看到的也是你的脸。”

这么一想,居然还有点亏。

说完,毛不思也不再多言,专心致志的与手头的大闸蟹做搏斗。

这样最好。

马明义到了杯酒给自己,毛不思吃的欢快,看的人心情也好了许多。

对于刘寻,马明义着实称不上喜欢,他们太像了,这个像令他十分不安。

刘寻是他的一部分,哪怕如今不明了,时间久了,他喜欢上毛不思也是迟早的事情。

这个突如其来的认知,让他不得不疑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毛不思才会忘记那段历史,又到底因为什么,这条生魂非要逃离他的身体不可。

阴阳道里的那人真的那么好心,为他补魂而无其它考量吗?

这一个个,一件件,皆是谜团。

☆、惯会撒谎

酒过三巡, 伴随着毛不思吞下最后一口蟹黄汤包,月亮也已经挂在了头顶。

“你可以走了。”毛不思下了逐客令, 她心里琢磨着, 三爷在她房里呆了那么久,足够了。等明早他本尊反应过来, 自然会差人来寻她,甚至亲自过来, 也不是没可能的。

马明义无语凝噎的瞧着毛不思抱着吃的圆滚滚的肚子, 拖鞋随意一丢,人就借力滚倒了大床上,打着哈欠冲他摆摆手, “出去的时候把灯灭了。”

过河拆桥, 真是个没良心的小东西。

她想借着此事,加重自己在三爷心中的砝码, 令三爷对她产生忌惮。人在不安的时候, 只会做出两种选择, 一是快刀斩乱麻,二是顺势搭船。

马明义觉得毛不思虽然想法可取, 但做的远远不够, 他要是刘家三爷, 处在这种混乱的环境中, 前者作为一个选项,也不是没可能的。三爷对自己的夜晚无从得知,未知就会产生各种各样的猜想, 一旦这个猜想越了位,后果极有可能不可控,而在所有的猜测中,唯有感情,是最令人安心的,它不会立即威胁到三爷的权位。

“睡里边去。”马明义抬腿踢了踢裹在被子里的毛不思。

“干嘛。”毛不思扭扭屁股,不满道,“你房间里的床可比我这个柔软多了。”

“你以为我想啊。”马明义好不容易才推得毛不思移出一块空地给他,他盘着腿,一手托腮,一手捋着毛不思落在枕头上的秀发,“从别人口中听说的,远不及自己亲身经历要来的直接粗暴。”

这句话当场捅了马蜂窝,只见方才还瞌睡的睁不开眼的人,突然间,一个鲤鱼打挺,人就从被子里翻了出来。

“禽兽!”毛不思指着马明义的鼻子尖,说的痛心疾首,“这副身体还是个孩子啊!”

搁到他们现代,那就是个青春期的高中少女,虽然住着的是她这个二十五岁的成年人。

“拉倒吧。”毛不思翘着的手指被马明义一巴掌打开,“你这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上下扫视了一番,才扯了她身上的半条被子盖上,双手交扣放在腰部,阖着眼道,“就你现在跟个豆芽菜似的,分不清前后左右,我懒得。”

“谁说你了!”毛不思抬着小脚丫对准他的小腿踹了一脚,“我是说三爷。”

马明义什么样,她当然清楚,有时候事急从权,也不是没和他在一间屋子里呆过,可是这位刘府的三爷是个什么品性,她就不清楚了,万一好这口咋办。

再说这个时代,她作为三爷名义上的妻子,就算真怎么着了,也没地说理去吧。

“那你就更不用担心了。”马明义侧了侧身子,睁开眼,“他是个心思重的,你越是神秘,他越不会碰你。”

以防惹怒藏在他身体里未知的那个东西。

“有时候真觉得面对活人,要比面对鬼怪难得多。”毛不思听他这么一说,心神瞬间稳定下来,连对方说自己是豆芽菜这事都抛在了九霄云外,也拉了被子躺下,她与马明义面对面,一双大眼睛在月色下晶亮,“打不得,收不得,还得小心翼翼的看护着。”继而又陷入迷茫,“按理说三爷这么个谨慎的人,怎么会落得个三魂俱失的下场?”

“你还是担心担心咱俩吧。”马明义伸手捂住毛不思的眼睛,睫毛在他手心里上下眨动,“睡觉。”

“哦。”对面传来毛不思不情愿的回应。

不一会儿,眨动的睫毛逐渐停在颤动。天大地大不如吃饭睡觉最大,不知道是不是和马明义在一起的时间长了,久而久之,会产生一种莫名的依赖感。

这种感觉,令人觉得安全,可以放心的睡去。

手掌从毛不思眼上移开,马明义并无睡意,他一瞬不瞬的盯着眼前的人,他认识小时候的她,认识长大后的她,唯独这个时期的毛不思,是他从未接触过的。

而现在,他正在和她一起经历着那段被她遗忘的故事。

这个故事里,她是个嫁作他人没多久的人妻,她有个充满雄心又步步为营的丈夫,以及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

他的人生,从开始到现在,总是喜欢围着毛不思绕。小时候他眼巴巴的追在毛不思身后,她的目光却总是投射在马明丽身上。再长大点,无论是闹她还欺负她,他依旧无时无刻不在她身边打转,她喜欢的讨厌的,恐怕他自己都比毛不思记得清楚。再后来,他从国外回来,还是如此,他追着她去了苏尾岛,跟着她跑去烟城,他从来都不觉得成人后的自己是个无私的人,可每一次,比起自己,他更想让毛不思安全,仿佛,就像习惯……

“真是可怕。”马明义盯着毛不思沉睡的面孔,她安静睡觉的时候,才难得安静乖巧,“我怎么会有习惯这种东西。”

也许,这个习惯根本就不是他的,而是随着补进来的魂,一起驻扎在了他的体内,潜移默化的把它的习惯,变成了他的。

啪——

毛不思顿感脑门一疼,懵生的睁开双眼,她睡得迷迷糊糊地挠着额头,嗓子有些黯哑,“怎么了?”

“有蚊子。”马明义收了手,不要脸的撒谎。

深秋时节,哪里有什么蚊子。不过是有些事情他越想越觉得有些不舒坦,连看着睡得香甜的某人就跟更不舒坦,手一伸,就给了她一记糖炒栗子。

这一下就像是小石子丢在池塘里,荡起几圈涟漪,便没了后续。没多久,毛不思平稳的呼吸声再度响起。

风凉月深,马明义毫无困意,反而越发的清醒,索性起身下床。

茶几上的茶早已凉透,入喉冰凉。他靠坐在沙发上,握着茶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清晨,毛不思是被屋外洒入的阳光叫醒的,她滚在床上,大喇喇的伸了个懒腰,胳膊落在床侧,却摸了一团空。

马明义呢?

这个念头迫使她迅速的睁开眼,大脑开始了一天中的初次运作。

哦,天亮了,他应该变成三爷了。

大脑向毛不思输送着思考结果。

那他应该是被吓到了。毛不思再度合上眼睛,嘴角勾起若有似无的笑意,幻想着一大早三爷醒来,受到惊吓,落荒而逃的画面。

真是越想越觉得可笑。

“夫人何事笑的如此开怀。”好听的男声冷不丁的响起,打碎了毛不思的幻想。

毛不思睁开双眼,又使劲掏了掏耳朵,才确信不是幻听,她一骨碌从床上翻起来,眼前那个优哉游哉饮茶的,不正是三爷么。

“你怎么在这儿?”还做出这么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夫人未起身,为夫又怎好离开。”三爷侧脸,敲着茶几随意唤了声,“石榴。”

果不其然,几乎是随着三爷的话音落地,房门就被几个丫鬟迅速推开,石榴走在最前方,手里捧着两方洁白的帕子,一方递给三爷,一方递给毛不思。

“爷,夫人,请先洗漱。”不待毛不思开口,继续道,“早餐已经备上了,爷可要与夫人一同用餐?”

“不用了!”毛不思当机立断,抢在三爷前头,对上石榴恨其不争的眼神,硬着头皮道,“三……三爷有政务要忙,我就不打扰了。”

“政务与夫人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三爷没有要走的意思,略微点下头,石榴就心领神会,迅速的帮两位主子拾掇完,便快步退了下去,临走前,还不忘了把房门掩上。

“昨夜,我可是放了手头上的要务,前来寻夫人的。”三爷招招手,点了下对面的位置。他动作不大,却隐约带着股上位者的压迫感。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个何况还是毛不思这个丢了法器的小龙,只好磨蹭着走到桌案前,用脚随便勾了个板凳出来坐下。

“夫人怎的不开心?”三爷倒了杯水,推到毛不思眼皮子底下,“我方才瞧着夫人醒来时,笑的颇为开怀。”

那不是没看见你这个阎王么。

毛不思低头叼住杯子,小心翼翼的抿了口,果然是烫的。

“那是因为三爷只有晚上才对我笑脸相迎,我自然以善意相待。”毛不思端正身子,也学着三爷的模样,一条胳膊搭在桌面上,指腹毫无节奏的敲击着。

“夫人可是怪我白日里苛待?”毛不思的一席话听得他想笑,怀里还放着今早他醒来时看到的信件,只有简单的几个字:唯求一人心。

信件没有题头,也无落款,可刘寻知道这封信是写给他的,每到夜里,他的身体都会被其他的东西所主宰,哪怕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太阳一落,依旧陷入黑暗的沉睡中,他与夜晚的主宰者彼此试探,看谁先沉不住气开口。

他想过许多种可能,但怎么也想不到,他写给他的第一句话,居然是为了他这个不怎么有用的夫人。

唯求一人心。

这是对方的底牌,直接亮给了他。

“十分苛待。”毛不思喜欢给台阶就下,同样的,她也喜欢顺杆爬,三爷开了口,她就果断的给自己争取相应的福利。

“哦?”三爷抬眼,露出几分笑意,试探道,“那夫人说说,如何才不不算苛待。”

“我可以随时出门,不许禁足罚我抄经书,院里的厨子不好我想要你的。”毛不思连说三条,最后心里天人交战许久,才忍不住,“还有,把我的降魔杖还我。”

“就这些?”三爷多少有些诧异。

“不然呢?”毛不思也没想到对方会反问,眼睛骨碌两下,便又补充了一条,“三爷若是觉得愧疚,不若每月在多给我些零用。”

“你父亲这些日子为了弥补军用棉服的亏空,损失了一大笔钱财。”三爷看着毛不思乱敲的手指头,有意无意的跟她保持着同样的频率,“你堂兄前几日在大烟馆闹事,现在还在局里关着,你兄长的办差事办到赌场里,惹得张领事大发雷霆。”对上毛不思的眼睛,三爷伸手按住了她的手指,“这些个事,我若是开个口,自然有人卖给我脸面。”

造假,大烟,赌场。

多么丢人的亲戚啊,毛不思心里感慨,她一世英明,怎么到这个年代,摊上这么一群极品。亏得她设计了三爷,三爷还屈尊娶她,要是搁到她身上,早就一脚把她们一家人打包踹飞了。

“吃一堑长一智。”毛不思把手从三爷掌心里抽出来,她摸了摸杯子,茶不烫了,这才端起来一饮而尽,“别管他们。”

“那可是你的父兄。”三爷叹气,“夫人未免太绝情了些。”

马明义有句口头禅怎么说来着,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要真想帮她,早就自己出面了,还至于在这里跟她扯皮,何况那些人于她而言,也称不上亲人,她何必求这么个人情。

“世上哪有有免费的午餐啊,收到了就得回报,你卖我情分,自然也会要我做点什么,三爷想对我施恩的这份心我先记着,有需要的时候自然会求。”毛不思想,三爷的人情,她还是关键时刻求来用在自己身上比较划算。

“世上哪有免费的午餐。”三爷默默念了两遍,这才笑出声,他又给毛不思的空杯子满了茶水,“夫人这番话,可不像个孩子说的。”

“三爷今年多大?”毛不思抱着杯盏,突然开口。

“二十有二。”他比她大了足足六岁有余。

呵。

小了她三岁,她读书的时候,这位三爷还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呢。这么一想,毛不思心里也平衡了。

这顿早饭,毛不思吃的味同嚼蜡,食不言寝不语的前三个字,她总算再跟三爷的用餐中,深刻地理解到了其中的含义。

“可算走了。”毛不思手里还拿着块白糖糕,一口咬下去,整个口腔都充斥着香甜。

“夫人,三爷难得来一趟,您下次可不能像这般,驳三爷的面子。”石榴收拾着桌上的碗筷。

“你到底是谁的丫头啊,怎么次次都向着那只笑面虎讲话。”毛不思瘫在沙发上,突然间想到什么,手里的白糖糕再也吃不下了,她向三爷提的几个要求,他似乎,一个也没答应,“什么食不言,他摆明了是在套路我啊!”

“三爷。”宋阳难得见三爷一早就心情舒畅的模样,这些日子,天灾人祸不断,三爷眉心都要挤出疙瘩来了,这会儿也被他的好心情感染到,汇报公事时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一会跟西院知会声,说若是夫人闷了,便出府走动走动吧,今儿有庙会。”三爷说完,头也不回,继续方才的话题,“我大哥那边战况如何?”

这是,禁足令,解禁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白瓷的茶杯落在黑色的乌木上,溅出了几滴水印子。

“三爷昨晚宿在了三夫人那里。”林婆子弓着腰,把早上珍珠传来的消息,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老夫人,“今早,也是吃完早饭,才出府的。”

“他往日里不是从不踏足西院的么?”老夫人握着帕子,拭了拭嘴角。

“说来也怪,三爷这些日子不是好荼靡之音么,想来是府里貌美的戏子来多了,惹得三夫人不悦,去东院大闹了一番。”林婆子立在老夫人身侧,“三爷便静了下来,昨日太阳将落山,三夫人便差身边的石榴去寻了三爷,这戏台子便没搭起来。”

“夫人。”林婆子屏退左右,把声音压了又压,“您说,是不是真应了当初那道士的话。”

此女变了命数,是度人之人。

“若不是她能替我儿挡劫,此等女子,哪里配得上我儿。”事后,她专程去请了闭门不出的高僧卜算,只能算出刘寻命有一劫,其余的,再推算不出,这才默许了那个商贾之女入门。

“那可要请三夫人来一趟?”林婆子年岁大了,眼角生满了皱纹,“您老人家也好提点几句。”

“我提点,她也得听才行。”提到毛不思,老夫人就有些头疼,她初进门的时候,也日日前来请安,只不过她说她的,毛不思全程走神,时间一久,俩人相顾无言也颇为尴尬,她听着累,她看着也烦,索性两不相见,干脆免了她的问安,只要她的儿子能平安,“随他们去吧。”

毛不思开始频繁地出现在三爷的院子里,卧室、书房。

每每都是小心翼翼地翻上几圈,她自认做的天衣无缝,可偏偏遇到的是三爷,一个心细如尘的男人。

“夫人次次来,次次翻,可不是个好事。”赵令跟了毛不思这么久,一举一动落在他眼里,也就自然的落到了三爷的耳中。

“我知道她想找什么。”寒冬腊月,三爷怀里抱着个银制的手炉,通体雕刻着各种他识不得的咒法,一看喜好就不是出自其他女子之手,他专程誊了样子找人看过,皆是些护人平安化煞消灾的。

手炉是某天早上醒来时,落在枕头旁的,不用想也知这是给谁的。

指腹摩挲着手炉上凸起的纹路,里面包着温热的火炭,捧得人从掌心暖到心坎里。

毛不思是个很特别的人,他一直都知道,她想着法的嫁给他,却从不求些什么,每日里除了去茶楼里听书,就是带着石榴四处寻摸着弄些什么好吃的,偶尔得到心仪的点心,也会想着分他一些。

世道越乱,生意越不好做,毛家的产业多是些皮毛料子木材铁石之类的,后者在多年前或许会让毛家在频繁的战乱中大赚一笔,而今,火枪击炮的出现,逐渐取代了盔甲长刀,需求少了,生意自然也就做不下去了。

这两年来,毛家的商铺关了一间又一间,他有次路过长郁安馆吃酒,恰逢毛老爷谈生意,比起当初扯着嗓子硬把女儿塞给他的时候,看上去要苍老了许多。

这些事,刘寻不相信毛不思会不知道,可她就跟南山的老钟似的,从不来求他,甚至一个字都不与他谈。

桌上的文书,抽屉里的密信,她更是瞧都不瞧一眼。

那些机密在她看来,一文不值。

她只想找到她的棍子,那个每每提及,都会令她眼中闪现光芒的物件。

“夫人呢?”三爷收回思绪。

“在院里带着石榴敲冰呢。”赵令回道,“说是秋日往池子里丢了些鱼苗,现下该是长大了,想捞几条上来尝个鲜。”

“她倒是想的长远。”冬日天寒,极少有人去河中捕鱼,便是有,最好的那批也到了城里最好的酒楼中去,价格也就可想而知。

偏生毛不思是个抠门的,拥着一匣子的小黄鱼,愣是舍不得拿出来。

有次他闲来无趣去寻她,就瞧见她把小金库抱在怀里,黄澄澄的金条子被挨个擦了个干净,然后又恋恋不舍地摆了回去。

自己的私房钱存着不动,花起她的钱来倒是大手大脚,他回去的路上越想越觉得自己吃亏,当天就下令把毛不思的月钱减了一半。

他想着她那么小气的一个人,指定是要来和她闹腾的,他就这么等啊等啊,从白天等到日落,也没等到毛不思过来。

第二天早上,手腕微疼,多了一小排牙印。

这排牙印落在他身上,可三爷明白,这不是给他的,而是给夜晚那人的。

那个人就像是他的影子,亦懂得他的心思,从不触碰他的书信,也从不曾挑战他的底线,自从他留下那张纸条后,便变得很安静,正如他所言,唯求一人心。

那人喜欢毛不思。

并用能够轻易轻易做到的所有事来与他交换喜欢毛不思的权力。

他不碰他的东西,他亦不能碰他的心上人。

君子之约,或许如此。

脚下的步子不急不缓,等停下时,三爷已经不由自主的走到了花苑,深冬的花苑一片萧条。

“快快快,石榴往左边一点。”毛不思脖子上绕了一圈白狐狸皮,脸颊被风吹得有些泛红,一双水盈盈的大眼睛眨啊眨的,此刻正垫着脚立在池塘边,指挥着石榴他们,一旁的水盆里早已有一只肥硕的鲤鱼在奋力的扑腾着。

“夫人前几日不是还嫌弃我送的脖套,怎的今日带上了?”三爷踱到毛不思身边不远处,视线也随着她一起落在捕鱼的几个丫鬟小厮身上。

那是三天前,他偶然得了一张雪白的小狐狸皮,摸上去软绵绵的,不知怎么就想起了毛不思,许是被养的太好了,整个人都比之前圆润了一圈,与这张小狐狸皮很是相称,便吩咐下去,把皮料裁了做成了一条围巾,差人给毛不思送了过去。

谁料小丫头片子不感激不说,还气的很,拎着狐狸皮便冲进了他的书房,“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

她说的理直气壮,义愤填膺,仿佛手里拎着的不是狐狸皮,而是一张人皮。

“因为天太冷了。”毛不思搓搓冻红的手。

动物保护这种事情,哪怕她说干喉咙,这些百年前的古人也是不明白的,这倒也不能怪他们。试问生在一个吃不饱穿不暖,连生存都困难的时代里,普通人又哪有闲情逸致想着关爱动物,这么看下来,倒是她没正视现下的环境,对三爷要求的苛刻了。

小狐狸皮被毛不思日夜三炷香的供奉了三天,又念了几遍超度的法咒给它,才把皮料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手指头冻得通红,毛不思有些后悔自己出来的急,没带新棉缝出的手套,眼角不经意地扫过三爷,就见他手中握着自己送给马明义的小手炉。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白银锻造,连她自己都没有。

“听闻夫人就打造这一只。”三爷转着手中的火炉,炭火中添了香,微微一晃,便有浓郁的香气荡出来。

“三爷早出晚归,难免风吹,我得了最好的给三爷,也是应当的。”毛不思深觉自己这番话说的很有道理。

“夫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见长。”三爷忽然间有些冒火,说出的话难免失了分寸,他看了眼一旁的水盆,鲤鱼张着鳃呼吸困难,如今已是下午,再过不久,便该日落,冬日的太阳,总是比其他时候升的晚些,落的早些。转身时,脚一抬,便‘不小心’碰到水盆,水盆应声翻滚了两圈。

“我的鱼。”伴随着毛不思的惊叫,鲤鱼在池塘边翻了个滚,扑通一声,又落回了被敲开冰面的池塘中去。

“是我不小心,夫人莫怪。”说完,三爷抬眼看了下阴沉的天,“天色已晚,勿要在花苑折腾,若是想吃鱼,明天一早差人去盛源酒楼说一声,中午便能吃上,何必费这么些功夫。”

言罢,头也不回的离去。

“夫人,鱼还捉不捉啊。”石榴尴尬的站在假山上,手里还握着细长的竹竿,竹竿的另一头,是张用绣线编织的捕鱼网。

“当然不捉了。”毛不思把双手揣在衣服袖里,半张脸都缩进脖子上的狐狸皮中,只露了一双大眼睛在外面,“没看见三爷跟吃了枪药似的,咱们就别往枪口上撞了。”

“夫人,我怎么觉得三爷最近脾气越发的不定?”石榴收了东西,递给身后的丫鬟,这才跑到毛不思身边搀着她,等靠近了才低声,“明明晚上还有说有笑的,看您的眼神跟点了火的蜡烛似的,怎么一到白天,就换了副模样。我刚才在假山上看的清楚,三爷那一脚,就是故意踹的。”

“也许是白天公务繁忙吧。”毛不思随便拿话搪塞石榴,“男人嘛,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不开心。”

“那真是太可惜了,三爷要是知道那条鱼是您准备晚上烤来与他下酒的,保准肠子都悔青了。”石榴又唠叨了几句,见毛不思没理她,才噤了声。

“他真的是越来越过分了。”毛不思叼着肉脯,絮絮叨叨地跟马明义诉苦,“砍我工资就算了,现在还变本加厉,连鱼都不让我捉了,那可是我养的,从法律的角度上来说,我有处理权!”

一天到晚都是风干的腊肉,地窖里存的白菜萝卜,她想吃点新鲜的怎么就这么难,想念家里的大超市,想念一年四季新鲜的瓜果蔬菜,想念巷口菜市场每天活蹦乱跳的大鲤鱼。

“毛毛,你被欺负的样子真的特别……”马明义伸手去捏毛不思的脸颊,比起刚来时多了二两肉,入手软软的滑滑的,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她生气的时候眉眼会不自觉的下耷,嘴巴憋成一条缝,看上去就很好欺负的样子,特别的可爱,马明义力道不大,到嘴的词瞬间换了意思,“特别怂。”

“起开。”毛不思拍开马明义放在她脸上的恶魔之爪,“你不帮着我骂他就算了,还借机损我。”

“你说他干嘛老针对我啊。”毛不思怎么想怎么郁闷,“又不是我占了他的身子,抢了他的时间。”

“那没办法。”马明义耸耸肩膀,“谁让你跟我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这是把对我的不满全撒到你身上去了。”

“这回我真是亲身体验了什么叫做伤及无辜。”毛不思叹口气,继而又拍拍马明义的肩膀,语重心长的提醒道,“你可要记住,我这些苦难都是为了你受的啊!”

“晓得了。”马明义拿着小锤子敲了半响,才把碟中的老泥敲开,荷叶的香气伴随着肉香一起往鼻孔里钻,他扯开荷叶,拔了根鸡腿递到毛不思嘴边,笑道,“这不,我本人亲自为了那条魂,给你上贡来了。”

“算了,左右是你的一部分,我就原谅他吧。”借着马明义的手,毛不思扭头咬了一口鸡腿,虽说吃腻了肉,可真饿了的时候,肉还是香的。

空气中飘着淡淡地丹桂香,地龙烧得滚烫,马明义坐在毛不思床边,他顺了一缕她耳边的秀发,偶尔在她鼻尖一扫,就见她皱了眉头,伸手挠两下,她的睡姿算不上好,总是喜欢半夜三更踢被子,以往他没发现,直到他跟着来到刘府,他只有晚上的时间来观察这个世界,来观察毛不思,他的人生再也没有白天,没有了太阳。

这些都令他感到不安,比起三爷,他才更像是那个见不得光的部分。

毛不思总会想尽办法逗他开心,每次得了什么好玩的好吃的,也总是第一时间分给他,她嘴上不说,却不停地用实际行动带给他安慰,即便知道自己有时候帮不到她,还是会不停地唠叨着身边发生的种种事情,就像他们之前一样。

可偏偏他们之间有一个刘寻。

他活在阳光下,他是毛不思正儿八经的丈夫。

有些事情毛不思迟钝看不清,连三爷或许都有些莫名,可是他却懂得。

刘寻身上有他的一部分,他们是极为相似的,他们喜欢的东西相似,喜欢的食物相似,喜欢的人,自然也有几分相似。

喜欢的开始是好奇,他对毛不思的好奇来源于他幼年对鬼怪的恐惧对毛不思力量的崇拜,三爷对毛不思好奇来源于他猜不透她的心思。

喜欢却得不到的表现在于强烈的浮于表面的不削与欺凌,男人对女人有种天然的保护欲,这是动物的本能,只有对待同样的雄性,才会露出尖锐的爪牙,这是对自身的一种保护。而人类间的欺凌便是同样的道理,一旦男人开始若有似无的以不是恶意的态度去欺负女人,便是因为对方可以轻易地抓住他的弱点。

这两个阶段,他都经历过,也都在事后幡然。

三爷,正在一步一步的重复着他走过的路。

他把这一切,都对毛不思洗脑成是三爷对自己不满,三爷身上有他的影子,三爷是他的一部分。

只要毛不思眼里看到的那张脸是马明义,只要毛不思心里认定那个人就是他的一部分,这就可以了。

“距离。”毛笔染了重墨,落在纸上,浸透纸背。

他从不跟三爷交流,这么久以来,无非两句对谈而已。

“唯求一人心。”这是他的底线,他亮给了三爷。

“君子一诺。”这是三爷对他的许诺,换取他与他之间的平衡。

这夜,他没有留在毛不思房中,也没有回东院,而是一个人默默地在寒风中走到亭中,坐到天色渐渐变得灰白,才离去。

三爷病了,病的很严重。

这是毛不思第二天张开眼,得到的第一条消息。

石榴站在她床边,说的口沫横飞,“说是这几日大爷那边局势不稳,城里头两位帅府的少爷又争的厉害,三爷肩上的担子压的太重,昨夜竟然在亭中思虑了一宿,这不,今早就病倒了,老夫人把城里有名的中医西医皆请了个遍。”

“真是……太不幸了。”毛不思哼哧半响,也没想出个妥贴的词来形容当前的这个情况,别人不知道,她和三爷可是明白的紧,昨晚在寒风里冻了一夜的人,可不是刘府的这位三爷,而是只有晚上才出现的那个人。

毛不思心里有点感动又有点后悔,她只是随口一说罢了,马明义居然还真想着给她报仇了。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可毛不思就觉得马明义这个书生挺好的,都落到这副田地了,还是想着她好。

“石榴,你一会去问问请来的大夫,看看有什么东西是吃了能消病气的,等晚些时候,咱们炖了去看三爷。”毛不思吸吸鼻子。

“夫人,您该早去才好,晚了,又要落人口舌了。”石榴有些不赞同。

“老夫人一早就堵到床边了,哪有我站的地方。”何况,三爷身子病了,不就代表马明义也病了么,仔细算起来,三爷还是害马明义生病的罪魁祸首呢,她凭什么要眼巴巴的去看个元凶,不过,石榴的话倒还真是提醒了她,“待会你跟着我去厨房里熬药,全天候着,省的人家说我这个做夫人的不靠谱。”

“距离,好一个距离,咳咳咳……”咳嗽声从口中传出,压都压不住,如今正逢边境动乱,城内大帅之争进入白热化,他这个时候病了,不晓得要平白耽误多少事情。平日里不言不语,却在紧要关头,插他一刀,倒是厉害的紧。

“三爷此话什么意思?”宋阳常年跟在三爷身边,以往都是一点就通,唯独此次,如何也猜不到三爷的想法。

“跟帅府的两位少爷保持好距离,也知会父亲一声,莫要那二位走的太近。”身上烧得火辣溪亭暮辣的疼,他睁开眼,整个屋顶都在旋转,“大哥的事情一并交给父亲,让他千万别信肖上将的说辞,张领事那边也要小心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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