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涟瑟呢?”毛不思继续问。
“夫人,我是个术士,不是神仙。”孟祥呈扭头,“如今阴兵群龙无首,我到可以撑些时间,你想办法把镜子打开。”
“好。”毛不思点头,她想了想,又拉住了马明义,小声道,“这次你跟我一起。”
免得又跟上次一样,孟祥呈这个人,虽然道法精湛,可为人,毛不思着实是信不太过。
☆、共赴黄泉
“撬开吧!”毛不思蹲在镜子面前端详了许久, 也没找到打开镜子的方法。
降魔杖敲在镜面上,发出清脆的玻璃声, 清透的镜子中, 只映着她略微有些圆润的脸庞,除此之外再也寻不到别的。
毛不思索性一屁股坐在地毯上, 眉心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不安道, “涟瑟该不会故意装模作样护它一把, 以此来坑我吧。”
“你不说她用了多半的功力么。”马明义双指并拢抵在毛不思额心,把她皱起来的眉头推平。
额心这种地方,对于毛不思这样的捉妖师而言, 那就堪比野兽的肚子, 是最弱的地方,若是比人敢这么碰她, 早就一棍子抽过去了。可到了马明义这里, 就显得十分自然, 毛不思眯着眼,感受着两根指头在她眉心点啊点的。
“等等, 你说夜晚的阴兵需要鲜血浸过白骨才能活动, 那就镜子里面的呢?”毛不思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 似乎从哪里听过, 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涟瑟定是与他心意相通,才能在千钧一发之间感受并且杀掉另一个自己。
与异相通,神识相连, 需取眉心三血。
这种东西毛不思知道,但对于二十一世纪的她而言,这到底是传说中的禁术,她既没有机会,也没有打算跟不属于人世间的东西交心走脑。
眉心血。
听起来就让人纠结的三个字。
窗外依旧是轰鸣的炮火声和破裂的嘶吼声,毛不思盘着腿,降魔杖敲着肩膀,许久才停下,“死马当活马医,试试吧!”
反正在这里的这段日子,能做的,不能做的,她都做了,也不在乎这一回了。
揉揉自己的脑袋,毛不思挑了半响,才从萝筐里挑了最合适的一根针,太粗了她嫌疼,太细了又怕扎不出血。
就在她端正好镜子,准备一咬牙一闭眼,戳自己一下子的时候,手腕被人攥住了。
细长的手指很是好看,毛不思却没什么欣赏的心情,“长痛不如短痛,我好不容易才做好了心理建设。”
“让我来吧。”马明义握着毛不思的手,把她捏起的指尖送向自己的额头。
“那哪行!”毛不思脑子也没过,一口否决,还不忘了‘教育’他,“万一有危险怎么办啊,当然是我这种会术法的高人挺身而出才对。”
“如今院里可就你和我,你要是真扎出个什么好歹来,就一个战斗力都没了。”对上毛不思瞪大的双眼,马明义忍不住敲了下她的鼻尖,“留下我一个普通人,还不得团灭,何况我身上可有两个人。”
“那……”那也不能让你上啊,多危险啊。毛不思张张嘴,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马明义截住话头。
“谁说要扎我,这扎的不是刘寻么。”
“这也太不地道了吧。”毕竟趁人之危。
“他什么时候后跟你我地道过。”思来想去,这是最好的办法了,两者选其一,刘寻显然没有毛不思来的重要。
万一真出了问题……
马明义没有再想下去,自觉地闭上了眼睛。
他生的可真好看,挺鼻薄唇,因为对她的放心,嘴角扬起微小的弧度,灯光照在脸上,荡起柔和的光泽,看的毛不思心脏忍不住就跳停了两拍。
多年以后,俩人坐在海边回忆起这一天,某人还得意洋洋的表示:当时你盯着我瞧了那么久,是不是想亲我来着?
呸!就你脸大。她嘴上虽然这么说,可那一刻,她真的差点鬼迷眼的吻上去。
血液滴在镜面上。
一滴。
两滴。
三滴。
原本安静的镜面开始微微作响,在地上左右不停的抖动,最后照出道道刺眼的光线,带着扑面而来的寒意席卷了整件屋子。
原本空无一物的东北角,突然出现了一位年轻的将军,他挺背而立,指缝中染着鲜血,左手紧紧地握着刀柄,脸上、身上全是刀剑划过的伤痕。
在毛不思和马明义的注视下,缓缓张开了紧闭的双眸,那是一双军人的眼睛,带着勇气,带着探究,带着不可侵犯的威严。
“嗨。”毛不思率先打破僵局,任凭是谁,忽然来到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时代,也多少会惊慌,她尽量缓和下气氛,让彼此之间的精神不要那么紧绷,“又见面了?”
“尔是何人。”对面的将军显然没有和毛不思寒暄的意思,单刀直入。
毛不思发现,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无论是什么地方面对谁,她的寒暄总是以失败告终。
而接下来……毛不思扫了一眼身边的马明义,他十有八九又要毫无铺垫的直奔重点了。
“你已经死了,你的朝代也灭亡了。”马明义一开口,就丁点不给对方缓和的余地,至于对方的感受,对马明义而言,那是什么东西?
“我为何信你?”将军面无表情,对马明义口中的事情,也无太激烈地反应。
不愧是将军啊,不愧能率领千军万马啊,这心理素质,一看就是个做大事的人。
“这是留声机,这是台灯,这是西洋传过来的时钟。”马明义随意点了点身后,又撩起衣摆,掏出黑漆漆的黑管,熟练的上膛,冲着身旁的沙发就是一枪,子弹紧紧地镶嵌在沙发内部,枪管还冒着丝丝烟气。他动作来的太迅速,连毛不思都没有准备,被抢响吓的一个激灵,“这玩意可以轻而易举地穿透你的盔甲。”
毛不思怕马明义的举动引起对方的敌意,忙跟在后边补充道,“你放心,他不会伤害你,你已经死了,这玩意伤不到你的。”
马明义内心无语,每次事情结束后,毛不思总会喋喋抱怨说他开口不留情面,可是她明明补刀补得比谁都狠。
不经意才最伤人。
马明义抬眼,如果眼前这种能被称之为人的话。
“我知道。”将军面容不改,他点了点自己的头盔,“我这里能感觉到你说的都是真的。”
“你夫人死了。”有些话,早说晚说,总是要说的。
提到涟瑟,将军冰冷的表情才有了松动,他怔了许久,才咧咧嘴角,自嘲道,“毕竟她不能长生不老。”
“她跟你死在了同日,就在你被利刃穿透心脏的那一刻。”马明义向前两步走,他靠近将军,“那日,你看到的不是幻觉,是她拼尽了一切,去见了你最后一眼。”
马明义闭上眼回忆涟瑟消散前的的瞬间,他与将军神识相通,他能看到他所有的一切。
他看见涟瑟向他跑去。
他看见一只箭羽扎进她的胸口。
他听见她说:嫁给夫君,涟瑟这辈子,莫说一日,便是一炷香,一盏茶的时间,都没有后悔过。
啪——
眼泪落在地毯上,原本傲然挺立的男人,这会儿捂着脸,眼泪就这么从他指缝里流出来。
“我说好要陪她去江南看看的,说好要她一辈子安稳享福的,说好要和她白头到老的。”男人弓下身子,身上的铠甲幻化成了青布衣衫,“可我一样没做到。”
他是个将军,此生都奉献给了沙场和边疆,哪怕他把此外的所有感情都给涟瑟,她能得到的却还是那么少,那么少。
“叫她一起走吧。”毛不思也跟着蹲下,盯着他腰间的玉牌,“那么好的女子,别再让她为了你,染上更多的仇恨。”
窗外的月亮那么圆,红的骇人。
腰间的玉牌是涟瑟自幼戴在身上的,那是她最贵重的东西,她就是那样好的人,总想把所有最好的好东西都给他。玉牌入手温润,他小心翼翼地摸着,就像离开家后的每一天那样,他轻声开口,“涟瑟。”
邺城立在城墙上的男人忽然没了言语,他体内的暴戾突然平息下来,他喉咙里挤出细小的回应,那不是肖大帅的声音。一个身体,两副正在相互吞噬的力量交缠不停,其中一股突然安静下来。
“咱们回家吧。”千百年的岁月变迁,他们那里还有家。
那便一起共赴黄泉吧。
“夫君。”肖大帅立在城墙上,脑海中的呼唤盘旋不去,眼泪就这么顺着眼角滑下。
“下辈子,下下辈子,我还是要娶涟瑟为妻。”
将军话音落下,承载在这个名字上的爱恨情仇立刻消散如烟,千百种力量从四面八方冲击而来,撞进了将军的心里,也撞到了周边的花盆景栽。
马明义被突如其来又骤然消失的力量撞得直往后仰,最后顿感身体一轻,整个人就被从刘寻的身体里撞了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出来,以一条魂魄的身份。
“马明义,你……”这股力量来的快,去的也快,室内顿时又只剩下了她和马明义两个,毛不思撑着他轰然倒下去的身体,就在眼睛落到他脸庞上的瞬间,胳膊一抖,靠在她肩上的人就这么直直地摔向了地板
这是毛不思第一次看清刘寻的脸,和马明义并不相同,毛不思立刻分辨出来,她猛地扭头望向屋外,放眼之处皆漆黑,只有几盏廊灯在闪烁着。
天,没有亮。
这个认知让毛不思觉得恐怖,鸡皮疙瘩不停的爬向后被,她一开口,声音几乎带了哭腔,“马明义。”
☆、等他回去
“我在这呢。”马明义伸出双手, 他第一次认真地端看自己的灵魂,透着浅浅的青灰色, 能够清晰地透过身体, 看到其他的地方。
“你怎么出来了。”毛不思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马明义面前,可惜心中的欢喜还没升到脸上, 就被马明义的模样惊的咯噔一响。灰色,怎么会是灰色呢, 这个世上, 只有死人的魂魄才是这个颜色,可他明明活着,他身上没有死亡的气息, 所以这么些年, 她才那么放心。毛不思尽量压住自己言语中的颤抖,“你快回去。”
作为捉妖师, 这些年来, 毛不思一直认为自己可以把所有人都放在平等的地位上, 可事到如今,她忽然明白, 她是做不到的, 她也是人, 骨子里多少留存着些自私的本能。
马明义灵魂出来, 对刘寻而言,自然是好的。可对马明义,便不是这么简单了。这一刻, 毛不思几乎丢掉了作为捉妖师的原则,她只想着让他回去,让他好好地活着。
或许是她的表情很古怪,亦或者是她的语气很僵硬,马明义盯着毛不思老半天,只见她依旧垂着眼。
不知道有没有人告诉过毛不思,她是一个脸上藏不住心思的人。
马明义起身,也没问她为什么,其实无论为什么,他都相信,毛不思让他做的事,都只是为了他好。
身体穿过刘寻的身体,马明义躺在地毯上,没有感觉到这副身体以往带给他的温暖,他知道,自己没有进去。
在他和刘寻身体的拉锯战中,他输了。
“我好像……”马明义撑起身子坐到刘寻身体的一侧,手指点下,立刻穿透了他的皮肤,“进不去了。”
室内陷入一片死寂,毛不思张张嘴,嗓子里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这场无言的沉默,直到刘寻睫毛微颤,才被打破。
“你醒了?”马明义离刘寻很近,几乎片刻就发现。
四目相对,这是他们共用身体数年来的第一次相见。
窗外是止不住的炮声,空中的血月逐渐退却色彩,刘寻的迷茫没有持续太久,他有太多需要做的事情,他肩上有着属于自己的担子。
“我去趟前线。”头还有些疼,刘寻勉强撑住自己的身体,他本能的回头看了眼毛不思,只见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马明义身上,心中莫名的有些苦涩,她向来都能分得清他们俩人,无论是在一副身体里,还是分开。
房门被推开,冷空气拼命地往人脖子里面钻,刘寻紧了紧领口,迈开步子向着院外。平心而论,这几年毛不思对他称得上很好,无事的时候他也喜欢待在家里,看着她教阿盈说话,偶尔作弄她一番,她总会掐着腰跟他斗嘴,几个回合结束,他在佯装败下阵来。她暗暗得意的小模样,每多看一次,他就多喜欢一分。
她什么都好,唯独,不喜欢他。
战火从天黑到天亮,从天亮再到另一个天黑。
一天一夜,毛不思只呆在室内守着马明义,他的身体好像每一刻都比前一刻变得透明,若不是那层淡淡地青灰,毛不思几乎快看不到他。
不能在这么坐以待毙下去。
毛不思猛然起身奔到沙发旁,把包翻了个底朝天,各式各样的符咒和小型法器,都是她之前从孟祥呈那里死皮赖脸磕来的,她小心翼翼的从中挑了一枚小鼻烟壶状的琉璃瓶,托在手心伸到马明义面前。
“我带你去找孟祥呈。”她眼眶红通通的,明明没哭过,可一开口就带了颤音,“不该用你的眉间血的。”
除了后悔,毛不思实在找不出第二个词来形容当下的心情。
“你啊……”马明义想要伸手去揉她的脑袋,却生生从她身上穿了过去,只好背起手,弯下腰与她对视,他的眼睛生的很好看,笑起来像弯月亮,安慰道,“这么多事都挺过来,不差这一桩。”
他很少看见这么没底的毛不思,也知道,这次或许不会像之前那么简单,还好,马明义想,他虽然不怎么喜欢刘寻,但他待毛不思还是不错的。
“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仿佛听到了马明义心底的声音,毛不思忍了两天的眼泪刷的一下子就砸了下来,她抱着膝盖蹲在地毯上,整个脑袋都埋在臂弯里,肩膀不停地颤抖。毛不思是个心肠很软的人,捉妖的时候偶尔也会为着别人的故事红眼眶,可她极少哭的这么凄惨,仿佛整个世界都要坍塌,“咱们去找孟祥呈,他一定有办法救你的。”
“你不说魂魄留在世间太久会变恶灵么?”马明义陪着她一起蹲下,故作轻松道,“我的一世英名可不能毁在这上啊。”
从他失去自己身子那一刻,他就做好了所有可能面临的结果,如今,不过是其中一种结果到来。
“不是这样的。”毛不思摇头,她努力睁大眼睛,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你没有死,我从你身上没有感受到丝毫的死亡气息,你信我。”
如果感受到了,她是不会任由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的。
“我什么时候没信过你。”马明义挑挑下巴,冲着毛不思紧握在手心的小瓶子努努嘴,笑道,“你还盖着盖,我怎么进去啊。”
“我这就打开。”抬起袖口抹了把眼泪,毛不思抖着手拔了好几次,才把瓶盖拔开,就见马明义一眨眼,人就钻进了小瓶中。
这是个养魂的法器,既不能超度,也无法困鬼,怎么看都有些鸡肋,开始拿到手的时候毛不思还有些嫌弃,没想到紧要关头,却还派上了些许用场。
不能哭,不能怕,不到最后的最后,万事都有转机。毛不思唇抿成一条直线,心里不停地为自己打气。
她可是毛不思,毛家的传人,若是连她都撑不住,若是连她都不抱有希望,那么这个异世,谁还能够帮她。
肖大帅这几日变得很奇怪,这是他身边的人的共识,偶尔还能从他的房间里听到几声惊叫,等敲门时,唯有大帅一人安静的坐在室内看着简报。
天又要亮了。
肖大帅坐在镜子前仔细端详着自己的容貌,涟瑟被唤出名字从他身体里消失的时候,已有不少与他融合,这些许的融合令他越发变得不人不鬼,他腹中无时无刻不再感到饥饿。他爱上了生肉与鲜血的味道,而烽烟不断地战场,为他提供了足够多的食物。
从开始咬下第一口的恶心,到现在他可以眼睛不眨的吃完一整副,也不过是这一两日的功夫。
“大帅。”门外传来副官略显急迫的声音,“前些日子彭县大雪封山,粮食运不过来,咱们后方的供这两日就该断了。”
“所以呢?”肖大帅靠在椅背上,指腹捻去嘴角残留的血迹。
屋门依旧闭的严严实实,副官琢磨不出肖大帅的意思,只一咬牙,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近日发生的事情过多,将士们也疲惫的紧,不若等过些日子……”
“等?我等了多少年了还要等!怕是我白骨埋地下的那日,也等不来南方那片土地!”门被肖大帅一脚踹开,他眼神透着凉飕飕的阴狠,“刘家的人,我能弄死第一个,就能弄死第二个。”
“大帅……”副官有些迟疑。
“不过是个凡人罢了。”句话中透着难以言说的亢奋和古怪。
多年以后,野史上记载这次战役:北邺之战最后一日,天降大雾,日月同在,数米开外,人畜不分,世人皆道诡谲。
毛不思再次见到孟祥呈的时候,他比之前更疲倦了,因为染了风寒,咳嗽个不停。只是这一切如今在毛不思眼里都不重要了,甚至连客气的寒暄话都没说就直奔主题。
她很迫切,非常非常迫切。
放出来的魂魄几乎透明到肉眼难以辨别,孟祥呈端详着眼前的男人,毛不思说的不错,他还活着,只不过快要消失罢了,就像是本不该存在于世间的东西,不知为何而来,又理应随着岁月而逝。
“我帮不了他。”孟祥呈摇头。
“为什么!你不说你是世间最厉害的术士吗!”孟祥呈的话犹如一记惊雷,劈的毛不思头脑发麻,她手指抖到几乎抓不住降魔杖。
“人有三魂七魄,一魂一魄皆带有生气。”孟祥呈撑着身子走到马明义面前,“而我,一点都感觉不到他。”
“你这话什么意思,他明明就在。”毛不思咬着嘴唇,点着旁边的马明义,“还是说,需要什么东西,我可以去找,天涯海角我都可以去找。”
“毛不思,你仔细瞧瞧他,魂魄黯淡不一,就像是一个拼接的布偶……”提到这,孟祥呈语气明显一顿,心中的不安感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认知再度放大。
拼接。
如果人的魂魄真的可以拼接……
“先生!先生!快!您快去看看三爷!”孟祥呈的接下来的话被来人打断。
他匆忙略过毛不思,几乎不做停留的转身冲回身后的小楼。
“怎么了。”毛不思把马明义的魂魄重新收起来,孟祥呈之前犹疑的态度,让她心底多少升起了点希望。
“三爷今早去巡视军队,一回来,人就倒下了。”来人面如霜打的茄子。
“三爷可想好了,开弓没有回头箭。”毛不思晚孟祥呈一步,等她来到门口,只听到了这句话。
“谁!”室内一静,三爷的声音传出,带着高高在上的压迫。
“夫人来了。”孟祥呈开口,提到毛不思,三爷突然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这场计划是他和三爷走投无路下的一拍即合,只有他们二人知晓。
三爷一瞬不瞬的盯着门外,半响,才有一双蹬着小马靴的红裙出现,来人似乎有些迟疑,站在门外迟迟不肯进来,刘寻语气中的严厉被温和替代,“过来。”
“听说你病了。”认真算起来,三爷也是个命苦的,她虽不精通,但也暗暗算过他的生辰,不是个长寿的命格。
“我瞧着你,病便好的差不多了。”以往三爷也偶尔向她试好,可这么露骨的说出来,还是第一次,毛不思脚步就这么生生停在床边,下一刻,就被人猛地拉了一把。
三爷使了浑身的力气,毛不思没留意被他拽的一个踉跄,跌坐在床上。
一抬眼,便在三爷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这是毛不思第一次离他这么近,也是第一次认真的看向他的脸,这些天,她的心里眼里只有马明义,从来没仔细看过三爷的脸。
三爷与马明义长得很不相同,可对着这张脸,毛不思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不思。”三爷望着她,前所未有的认真,“你可否,等我回来。”
只要她答应,就算面前是刀山火海烈狱,他也会回来。
“我……”
好,我答应你。
脑海中突然徘徊起自己的声音,说的那么认真,那么笃定……
“对不起。”毛不思闭上双眼,许久才缓缓睁开,“我有要一起走的人。”
她看到对方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破碎。
三爷和孟祥呈离开后,毛不思坐在窗边,指腹一下又一下的摸着小瓶子,马明义已经不会再给她回应了,安静的如同从未存在过,可她还是一遍又一遍的喊着他的名字,仿佛这样,就能把他留住。
大火烧透了天空,狼烟四起。
她等啊等啊,等到了千百条的亡灵,等到了月亮爬上高空,等到了前方传来的捷报,也也等来了孟祥呈,他是被刘念差人抬回来的,身体被穿了数个窟窿,血止不住的往外流,心口空空荡荡,原本应该安稳跳动的心脏早不知去了哪里。
他的手掌握成一团,已没了说话的力气,只用眼神示意毛不思把瓶盖打开。
马明义没有出来,从他再次进去的那一刻,毛不思就知道,他可能再也出不来了。
孟祥呈用手心覆住瓶口,口中喃喃,他的唇越来越白,他的血越流越干,几乎整个手臂的力量都压在毛不思的身上,刘念在一旁哭的几乎断了气,他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却在这原本该无忧无虑生活的年纪,看到了世间的所有的血与泪,恨与恶,悲惨与别离。
原本空无一物的瓶内,忽然散出了微弱的光。
“赶上了……”孟祥呈眼前一片漆黑,已然看不到毛不思的脸。
同归于尽,神魂俱灭。
这是他们与肖大帅最后的归途,毛不思最后的一番话,断了三爷所有的不舍,他报了必死的信念,为了守住这片土地,他再也没打算回来。
可他怎么能让三爷彻底消失呢?最后一刻,他又想到了毛不思,想到了马明义,想到了那副被修补缝合的灵魂。他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才抓住了三爷仅存的一条魂魄。
“先生。”毛不思呆滞的看着手中的琉璃瓶。
“你可知。”孟祥呈双眼盯着天花板,又像是的穿透它望向其他的地方,手缓缓地垂下,“世上……幸有补魂术。”
补魂术。
毛不思眼泪挂在睫毛上,脑海中画面不停地闪过,难怪初见孟祥呈的符咒,她便觉得熟悉,原来,她曾在林西元掉落的匕首上偶然瞧见过的……
砰!
空中开出巨大的光团,一只细长有力的手从光团中探了出来,“毛毛,回家了!”
“回家。”这两个字,她等了多少年,等到她几乎绝望。
毛不思握着琉璃瓶呆呆起身,却被一旁的人忽然拽住裙角,一回头,就看到刘念抱着早已没了呼吸的孟祥呈,他死死的攥着他的裙子,眼睛哭成核桃。
“婶婶……”刘念哭到抽泣,“阿盈,你走了阿盈怎么办……”
阿盈,那个她养了好多年的小女儿,那个还等着她接她回家团圆的小女儿。
这一刻,毛不思竟然有了片刻的犹豫。
“你疯了!”凤凰透过光团,见她迟疑,若不是光圈只进不出,他真想跳进去一巴掌把她拍醒,“你在磨磨蹭蹭,马明义和刘寻就真和不到一起去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毛不思骤然清醒过来,她蹲下身子,手指扣住刘念的肩膀,“念儿,你听我说,三爷还有一条魂留存,婶婶可以护住他。”
“可我不想一个人……”
“你还有妹妹。”毛不思含着泪,“帮婶婶,照顾好妹妹,好不好。”
十多岁的男孩仰着头,放声大哭,手指却渐渐松开,“好。”
只有一个字的承诺,这就足够了。
毛不思握住凤凰手指的瞬间,忍不住别开脸痛哭,从今天起,她的女儿就真的没有爹娘了。
富丽堂皇的大厅,毛不思刚被拉上来,就脱了力,她半跪在地面上,眼泪不停地往地毯上落。
“如今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这次你没有答应刘寻,否者,无论怎么把它困在马明义的身体里,他都会拼命地逃离。”马如晤蹲下身子,对上毛不思的眼睛,“他一直都记得,你在等他回去。”
“所以……”毛不思抿着唇。
“所以,这是你与他的第二次开始。”只是这次多了马明义,毛不思与刘寻之间,就像两条平行线,彻底没了缘分。
☆、拨乱反正
马如晤拿过毛不思手中的琉璃瓶, 里面的魂魄弱的可怜,因为之前的冲击, 原本融合在一起的魂魄四处飞散。
把那些原本不属于一体的魂魄重新拼凑起来, 可是个费心事的活。千百年来,他寻寻觅觅, 遇上魂飞魄散的人少之又少,而这些人当中不是那么罪大恶极的更是凤毛麟角。
他大手一挥, 周边立刻罩起一层结界, 马如晤这才安心的把琉璃瓶内的魂魄都放出来,马明义之前消失不见的身体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结界内,各式各样的记忆带着各式各样的脸在结界内横冲直撞, 这些都是‘马明义’的回忆, 却没有一条是属于毛不思的。
不知怎么,毛不思就想到了孟祥呈之前的一段话, 他说, 马明义是拼接的布偶。
结界内, 男子身形飘逸,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从容不迫, 魂魄在他的手中溜过、捏住、相接, 最后叠合在一起。
“他是高显的徒弟。”凤凰盘膝坐在毛不思身边, 身边的女人睫毛上还挂着泪, 他知道这些日子她经历了什么,也知道最后被逼迫着舍弃了什么,可那能有什么办法, 哪怕是她在异世最艰难的时候,他也只能干坐着,他碰不到她、帮不了她、也无法安慰她,“这副身子,原本是为高显准备的。”
马如晤一手打造了阴阳道,上通尘世,下接阴曹,但凡鬼灵想要求得庇护,总要来此,他就在这些数以万千的鬼怪中,挑选着适合的魂魄,然后心甘情愿的让他们奉献出自己轮回转生的机会。他费尽了心思,创造出了所有能够让高显复生的可能,所以凤凰从降魔杖中苏醒,小仙姑的归来,一度让他误认师父可能要回来。
可惜世事难料,灭魂手串中的一口气终究只是一口气。
高显不会出现了,他早已于千百年前那场惨绝人寰的人与天斗法中,彻底消失,那还有什么转世,这世间无论更改多少个时代,岁月无论带走多少场生死别离,都再也不会有那么一个人。
他道袍玉簪,偶然碰见山匪抢劫商队,他就这场厮杀中泰然自若的行过,衣袍不染尘间半分尘土,踩着满地的鲜血,神色平和的着对刚失去父母的男孩伸出手。这一握,男孩便有了师父,学了安身立命的本事,他教会他忘记仇恨,他说:天道轮回,自有报应。
那时候,马如晤最大的烦恼,无非是小仙姑太凶了,万一她真成了了自己的师娘怎么办。可又隐隐觉得,或许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像小仙姑一样,满心满眼全是师傅了。
可最后,师父却死了,死在胞弟的贪婪中,死在了那些妄图想与天争帝运的疯狂里。
而那个一向洒脱坚韧的女子,那个捉妖时被妖邪打折手臂都没流一滴泪的女子,几乎在那段时间哭瞎了眼,想与师父一同归尘化土,却被毛家强行留了下来。每隔二十五年她都要醒来,可每一次,她都没有活下去……
这么些年,马如晤恨不得把高洋千刀万剐,所有人都活的那般悲痛,他有什么资格长生不老?他有什么资格在名字里加上显字?可他又不能把高洋怎么样,那是师父放弃一切才拼命保住的人。
“所以,马家术法传女不传男,就是为了等高显回来?”马如晤想到了所有的可能,索性立下家规,从一开始就断了男子学术的念头,只为了有一天,高显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重生在马家后人的身体里。
马如晤做了能做的一切,想好了所有的退路,唯独,再也等不到那个人。
马明义这才得以幸运地活到现在,马如晤如今再做这些,无非是给自己多年白白的付出收尾,亦是看在小仙姑的面子上,成全她的后人。
“补魂术本就是高显的绝学,只到了马如晤手中,便没了下文。”凤凰的话证实了毛不思的猜想,“不然,魂魄残缺,得而离体,马家哪里需要入阴阳道来一探究竟。”
一环扣一环,一切都是个轮回。
刘寻是马如晤找的最后适合的一魂,所以他算到了一切,故意把补魂术在机缘巧合下给了孟祥呈,只为在关键时刻救下那条魂,待与别人的魂魄融合修补之后,可再入轮回。却未曾想被毛不思的一句许诺打乱计划,刘寻执念太深,早与他融为一体,他一直记得有人在等他回去,导致后来马如晤无论怎样,这条生魂都会逃离,去寻找早已不复存在的北川,去寻找那个因意外误入他生命的人。
无奈之下,马如晤只好送毛不思回去,去修补自己之前犯的错,把错误的地方拨乱反正,然后带着没有执念的刘寻再次回来。
结界的光骤然散去,马如晤依旧挂着与之前无二的神情,好似如今这个局面根本不是他造成的。
毛不思抬头飞快的看了他一眼,便起身奔向了他旁边的马明义。
她不知道该用怎么样的态度来对待马如晤。
谢他?偏这一切都是他亲手造成的。
怨他?可若没有他,世上也不会有马明义这个人。
“咱们回家。”毛不思弯腰搀住马明义的胳膊,碰到他的瞬间,她才有了实感,不安的心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安宁。
马明义点点头,马如晤留下了他所有在北川的记忆,甚至一度让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直到毛不思手臂挎过来的那刻,他才释怀,是谁又有什么重要的呢,终归他和毛不思缘分太深,注定是要一辈子纠缠在一起的。
“等我!”凤凰见他们二人要走,一转身,人就从新回到了降魔杖中。
镶嵌着各式珠宝的房门从他们身后猛的闭合,原本奢靡的宫殿转瞬变成了绿水青山环绕的道观,观中无人,只能听到弟子们诵书声,偶尔还有女子厚脸皮的讨价还价声,“下棋这么难,高显,要不你再多让我五个子吧……”
“这是……”马明义被拉着,没有停住脚步。
“幻境。”马如晤给他自己造出来的幻境,他孤独了千百年,不知道又要再这场幻境中在孤独多久。毛不思头也不回,她只望着前方直通迷雾深处的小道。
走过去,他们就回家了。
空无一人的街道逐渐热闹起来,偶有几栋纸扎的楼房在两侧摇摆着,有低沉的唱腔在街上回荡:无事莫入阴阳道,遇难且寻道中人。
毛不思就这么牵着马明义的手,走过了迷雾,走过了鬼市,不知何时,周围传来食物的香味,昏暗的路灯下,小商小贩架着车,各式各样的宵夜凑成了熟悉的小吃街。
毛不思握着他的手指头,忽然回头,她抬着下巴,眼底的泪还没有吹干,就这么笑着问他,“饿不饿,咱们去吃烤串,我请客。”
“啧啧,难得回家,你就请我吃这个啊?”马明义眼里映着闪烁的灯火,眼前是喜欢的人,周边是嘈杂的买卖声,四周充斥着世俗地烟火气息,多少日的惴惴惶恐,不过才一天的功夫,就变得模糊而遥远。他瞧着毛不思笑的开怀,伸手捏住她的花苞头,软绵绵地,是熟悉的感觉,“怎么也得去小南岸吃个和牛或波士顿龙虾什么的吧。”
居然还敢挑食!
“爱吃不吃!”果然,温柔体贴又听话的马明义是假的,现在的这个才是现实,毛不思一跺脚,也不管他现在乐成什么样,赌气背过身,迈开小步子就向着离她最近的烧烤摊走去。
马明义慢她两三步,掏着口袋跟在身后,声音中透着欢愉,“之前某人不还表白要一直伴着我吗?怎么这会儿先走了?”
“你不是不吃吗!跟着我做什么!”毛不思扭头,她生气的时候眼睛总是瞪得圆溜溜的,像只胖松鼠,虽然这只松鼠比他在长安酒店初见她的时候瘦了许多,原本圆润的下巴也有了瓜子的形状。
也似乎是从他们成年后再次相遇起,大事小事风波不断。
遇到他之后,她一定很累吧。
他快两步追上毛不思,手臂一环,就搭在了毛不思的肩膀上,他弯下腰,眼神与她平视,笑眯眯道,“免费的烤串,谁说我不吃。”
“你把胳膊放下去。”灯光把俩人的影子拉的极长,毛不思往外靠了两下,又被马明义拉了回来,不满道,“热。”
“哪里热?准是你在北川被冻习惯了。”马明义的声音挂着笑,“待会我一定要叫最贵的串。”
“随你叫。”毛不思一副我很大度的模样,小声嘀咕着,“烤串贵能贵到哪里去?”
夜空下,奔着烤串前行的人忽然停下了脚步,“马明义,你带钱了么?”
“不是说好你请客的吗?”
“我包忘在你祖宗家了。”
“……”
“再说,我只说了请客,又没说要掏钱。”
“毛毛,你这脸皮见长啊!”
“唉……”理直气壮地女声就这么穿透来来往往的人群向着远方飘去,“在北川的时候,我老公可是一分钱都不要我掏的,世态炎凉呐!”
马明义耳边听着毛不思絮叨叨的自圆其说,眼角的笑止都止不住。喜欢的人,无论如何,终是喜欢的。灵魂融合时,他看到了自己过去二十多年的走马灯,看到了小时候的毛不思,看到了那些早已模糊掉的童年。看到有次她肚子里装着小九九,演技拙劣的骗光了他所有的糖果,而他,前一刻还装摸做样的配合着,后一刻便兴高采烈地准备更多的糖果,守株待兔的等她来骗。
很庆幸,他们的缘分开始的那么早,未来亦有那么长。
————————————————完——————————————
☆、三爷番外
我是被楼下嘈杂的争吵声吵醒的。
醒来时入眼的是摇晃的烟纱, 细碎的阳光透过薄如蝉翼的纱帐就这么落到床铺上,这些日子, 因着帅府两位爷日渐白热化的争斗, 我已经许久没睡过舒心觉。
我就这么睁着眼,安静的盯着头顶的纱, 鼻息间是香甜的瓜果味道,一时间竟忘了探究身在何处。
“你醒了?”女子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我内心一惊, 警惕性的扭头, 就瞧见一个半大的姑娘卷着被子坐在我旁边。
她手里还握着颗啃了一半的梨子,笑眯眯的冲我打招呼,“吃梨吗?”
言罢, 被她啃得七七八八的梨子就出现在我眼前, 不知道是她的笑太过耀眼,还是我早上不甚清醒, 居然鬼使神差的真凑上去咬了一口, 很甜。
许多年后, 每每想起那日,我总是有些后悔, 初见便分梨而食, 很不吉利。
“你还真吃啊?”女子的脸瞬间黑了一半, 尴尬的看着被我咬了一口的梨子, 吃也不是,丢也不是,想来她当时只是客气客气, 断然不曾想到,我竟真的咬上去。
“你是谁?”我打断她的纠结。
“我是毛不思。”她呆滞了一下,立刻被我的话题吸引了过来,“是毛家的女儿。”似乎怕我不知道,又恨铁不成钢的小声补充道,“就是前几日卖皮料以次充好被告的那个奸商。”
她倒是挺了解自家人的品性。
我心下了然,看向她的目光自然带了几分嘲讽。
她却不怎么看的懂,探过身子光明正大把手中的梨子丢在床头的茶几上,临了还不忘了抹一把手。
“呆会儿我爹我哥我大伯我三叔我四姨夫……总之他们要进来。”她数的也有些迷糊了,索性摊开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跟我道,“你得娶我。”
“我是男子,且是刘府的少爷。”我盘腿坐在床上,全然没在意突然闯进来的一群人,为首的老头哎呀呀几声惊呼,人就倒在了地上,哭天喊地,我对做戏没什么兴趣,对上眼前女子的眼睛,“只要我不愿,便有千百种不娶你的法子。”
“那我给你瞧样东西。”女子连打了两个哈欠,继而撸起袖子让我去看,雪白如藕的胳膊上,赫然落着一枚小红点,我虽是男子,但也晓得,清白的女儿家身上,总要点这么一粒守宫砂。
我有些莫名,只见女子乐呵呵的举起她手中蓝色的小棍子,对着手臂轻轻一划,红点便消失不见,在一划,又冒了出来。
瞧她得意洋洋卖弄本事的模样,我竟觉得有些好笑,不由开口打趣,“你还会妖法?”
万不曾想,这句话居然惹怒了床上的人儿,她掐着腰,凶巴巴的盯着我,似乎又担心声音过大引起闯入那群人的不满,只不高兴的嘀咕着。
“什么妖法,我可是个捉妖师。”片刻,似又想到什么,声音才大上一些,“我这是在舍身救你啊,你怎么能狗咬吕洞宾呢?”
“救我什么?”我忽然发现,我有些喜欢跟她说话,哪怕她的话总是让人听不太懂。
“等你死了,我给你的魂魄找个好身体。”她噗嗤一声笑出来,掰着手指头跟我交代我的身后事。
“我可是要长命百岁的。”她的笑很有感染力,连我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之后,毛老爷拖着我绕远路,恨不得把女儿失身给我的事情闹得满城皆知。
我忽然有点可怜那个笑眯眯的姑娘,她的父亲,从始至终都没在意过她的名声。
听着身边一群人逢人就哭嚎的声音,我想,若是我还不娶她,她多半是要被沉塘了。
后来的事情,顺利的可怕,连一向强势的母亲都败下阵来,我站在花园里,瞧着她与不知哪来的道士斗嘴,看着她赢后挥着小蓝棍骄傲的模样,不知为何心底隐隐有了些许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