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神仙。”毛不思扭扭屁股,离着他又远了点。
“你不掐指算算?”
“我要能一掐指就算出来,还用得着为填饱肚子东奔西走?”毛不思暗暗的甩给马明义两颗白眼,“早买彩票去了。”
他是不是对捉鬼师有什么误解,不能啊,他姐就是干这行的啊!
对上毛不思的疑惑,马明义从她碗里捞了几颗小馄饨放入自己碗中,笑道,“没,就是看你翻白眼,觉得好玩。”
你大爷!
毛不思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再一低头,终于忍不下去了,指着空荡荡的大瓷碗,“你特么好歹给我留一个。”
这顿早餐是毛不思掏的钱,原因很简单,马明义身上没零钞,当他开口说要给老板刷卡的时候,毛不思觉得,如果她再不掏钱,俩人八成会被当成吃霸王餐的打出去。
心好累,她不该带着马明义一起来烟城的,然而后悔有用吗?毛不思瞥了眼跟在她身侧的男人,大概没用吧。
烟城二十六中是当地首屈一指的重点中学,分初中部与高中部,学风严谨,安保也是不同寻常的严格。
关于这所中学,与它成绩同时出名的,还有那些个诡异事,而且越传越离谱,不只外界,连学校内也有传闻,虽然学校下通知禁止谈论,但哪里压的下学生的好奇心。
按理说这种学校家长应该敬而远之才对,可事实恰恰相反,谣言不可证,但他们高中升重本的升入比是可证的。烟城二十六中学生进入重点高校的比例高达百分之十,甩了第二名好个百分点,仅凭这点,就足够吸引着家长绞尽脑汁、前赴后继的把孩子往里塞。
“你想不想进去看看。”大铁门外,毛不思已经和掐腰的保安相顾无言两分钟了,马明义靠在她耳边,小声道。
“想,感觉有些不舒服。”毛不思眯起眼,这座学校风水奇佳,想来建校的时候费了大功夫,专门请高人算过,可她总觉得那里有些怪怪的,偏偏站在外面又瞧不出来些什么,“你有办法?”
“喂,林秘书。”马明义拉着毛不思走到偏僻处,拨通了林秘书的电话。
“老板!”林秘书激动地颤抖,这是要回公司了吗?有钱也不是这个糟蹋法啊,不能因为自己是大老板就不上班啊,这给下面员工做了多么不好的示范。
“咱们最近在往良心企业上靠拢对吧。”这话说得,跟以前不良心似的。
“咱们一直很良心啊。”这话林秘书不爱听了,哪有这么埋汰自个的,“您不是说之前上边董事会开会,说是想要接地气,要打造亲民形象么。”
他们口中所谓的‘上边董事会’就是马明义他姥爷那批元老了,他们这些个做小辈的,上边怎么说,他们怎么做。毕竟做高层到到那个份上,身后的智囊团要比他们这些小辈手中的强的多。
“我表哥表姐有去沙漠种树的,有去建福利院的,有去造希望小学的,有去参与慈善机构的,你说我该干嘛?”
这件事不是早就定下来了么?怎么还问,林秘书有些奇怪,“慈善捐赠啊,但凡在咱们名下的酒店、饭店消费,便从中拿出相应的公积金通过第三方慈善机构为需要帮助的地区提供帮助。”
“亲民也不一定只雪中送炭对吧。”马明义突然开口,“顺便来个锦上添花也成吧。”
这又是打了什么算盘,林秘书心中警铃大作,“老板,你可要想清楚咱们的账目每年都是要往上报的。”
有钱不是你想花,想花就能花。
“没多少,见效快。”马明义沉思了片刻,“比如给当地最出名的中学捐个实验室极最新仪器什么的。”
“港城一中?”
“港城还用得着我吗?你看我表哥表姐的报道满城乱飞。”马明义在毛不思的大圆眼下,补充道,“烟城。”
烟城,林秘书没想到他会跑这么远,“这件事是不是该会来开会决定?”
“当然,不过你还是要先给烟城这边递个消息,说明下情况,咱们也得来人考察考察不是,有钱也不能瞎捐啊。”
这倒是,林秘书在电话另一侧点点头,“不过,要派谁过去。”
“就我吧。”马明义笑眯眯地弯了眼角,“反正我现在在烟城旅游,可以顺便看看。”
这一刻,毛不思觉得,自己真的是小看了马明义,见过睁眼说瞎话的,没见过这么睁眼说瞎话的。
电话被挂断,马明义捏着毛不思的花苞头,“找个地方等会吧,小林办事素来麻利,差不多下午咱们就能进去了。”
而且是进的正大光明,想看哪儿看哪儿。
“就为了进去,你要花这么些钱?”毛不思疑问。
“我是个商人,不做无利的生意。”马明义拇指和食指捏在一块,捻了捻,哪怕是慈善,“一来满足你的好奇心,二来留下我企业的好名声。”正如他人所说,烟城二十六中有着最优秀的生源,在这些所谓的潜在人才脑海中留下好印象,不是件坏事。
烟城是座很繁华的都市,除了学校周边寂静些,其他地方皆高楼耸立,马路上车来车往,看不到头。
毛不思和马明义也不是真的来旅游的,索性找了个离二十六中比较近的影院看了场电影,最近没什么好片子,便买了两张听名字还不错的文艺片和一大桶香喷喷的爆米花套餐。
整场电影,与其说是在看电影,不如说是他俩包了场吃爆米花,四十人的包间里居然只卖出了他们俩两张票,可见这部电影文艺到什么地步。
完全看不懂。
毛不思叼着爆米花,世俗的大脑完全不能理解这部电影表达着什么样的内容。
“你看得懂么?”毛不思抬胳膊撞了撞身边的马明义,“还是我智商有问题?”
“第一个问题,我也没看懂。”马明义清清嗓子,“第二个问题,你智商确实有问题。”
“滚。”毛不思真想掏出夹子把他的嘴给夹上。
爆米花越吃越少,剩在底部的都是些硬梆梆的玉米粒,毛不思嚼了两颗,选择了放弃。
“知道这是什么吗?”电影院黑漆漆的,只有大荧幕上泛着幽幽荧光,马明义把手伸入爆米花桶,捏了颗没爆好的玉米粒放到毛不思眼前。
“爆米花啊。”毛不思随口道,继而又改口,“玉米粒。”
马明义那性格,哪能说出让她轻易猜到的答案。
“呵呵。”就听身边传来轻笑,“想不到别的,比如隐喻之类的?”
“一粒小果子,能想到什么隐喻啊。”毛不思接过他手上的玉米粒,俩人一言一语,完全没有看电影的意思,“那你说这是啥!”
“人生。”马明义顺口接住。
“太假大空了。”毛不思端详着手里的玉米粒粒,嗤之以鼻。
就听马明义继续,“以前,我跟在姥姥身边的时候,特别爱吃爆米花,你也知道,这东西在西方遍地都是。”
有一天,他坐在电视机前看语言频道,手里抱着桶爆米花,吃到最后,只剩下硬邦邦的玉米粒在桶低,就在他想要丢掉的瞬间,被姥姥制止,他姥姥是个很温和的老人,那天,姥姥把他拉到身边,就问了他这么一个问题:这是什么?
“硬玉米。”他如实回答。
“不对,这是人生。”老花镜还架在姥姥高挺的鼻梁上,她笑起来连脸上的皱纹都好看了许多,“你知道它告诉我们什么吗?”马明义摇摇头,就见小老太太耐心的为他讲解,“它告诉我们,如果你在社会上开不出花来,就会滞留在最底层。”她接过他手中的爆米花桶,随着垃圾应声落下,她的声音同时响起,“然后被丢进垃圾桶。”
对于一个上小学的孩子,还是个初到国外,人生地不熟的孩子而言,这句话显然太过残酷。但事实就是如此,金字塔越往上走越小,每天都有人不停地往上挤,有人想打破阶级天花板,有人想守住自个的位子,双方、三方甚至多方不停地博弈拉扯。
马明义也是后来才恍悟,不是老人家想他了,而是觉得他爸妈无法把他教养成符合他们要求的孩子罢了。比如马明丽和他那三位表姐,就完全没有丁点的相似度,无论性格还是追求。
故而,老马当年是怎么娶到他妈的这点,令他无比好奇,并至今无解,且无论怎么问,俩人都是一副‘我不说,你能咋地’的模样。
“难怪。”毛不思看着手中硬硬的玉米粒沉默了片刻,反手又丢进去了爆米花桶中,“你长大了还这么变态。”
“哈哈。”马明义也不生气,“既然你已经看透我的本性,那么……”他欺身上前,毛不思也不躲,镇定的模样倒让马明义有些下不来台,只好灰溜溜的揉着鼻子,“长安酒店的八万块钱就一笔勾销了吧。”
“做你的春秋大梦!”还敢蹬鼻子上脸了,毛不思提手就是一巴掌,被马明义机智的抬胳膊挡住。
☆、破旧课桌
电影絮絮叨叨两个多小时还没结束,看的俩人昏昏欲睡,就在这时,马明义的手机响起,是林秘书的号码。
“BOSS,我们已经跟烟城那边沟通过了,校长说欢迎咱们的人去看看。”林秘书也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家老板旷班游山玩水,只好谎称在附近开会,可以顺便去看看,对方当然更乐意了,毕竟眼见为实,何况是公司掌权者,他们的实验器材是该换最新的了,挂电话的时候校长语气还带着欢乐,林秘书继续,“我跟对方说您在附近谈工作……”
剩下的,你懂得。
林秘书从心中发出呐喊。
“OK,回去给你加薪。”马明义应下,电话被挂断,她反手揪了揪毛不思的花苞头,“走吧,小秘书,带你参观学校去。”
“谁是你秘书。”毛不思不乐意这个称呼。
“呵,你还别不乐意。”马明义打着哈欠看了眼主人公还在奔跑的电影,从城市跑到乡村,从平原跑到海滩,就不累么,意义何在啊。这才扭头打量起毛不思,“就你这整体素质和学历,真心当不了我秘书。”
真想把他的脑袋和爆米花桶一起按在垃圾桶里。
毛不思看着马明义揉脖子的背影,抬脚空踹了两下,到底也没敢让他瞧见,他心眼比顶针都小,万一脑子一糊,再不带她去了呢?
豪车是租来的,司机也是租来的,毛不思觉得如果哪天马明义落魄了,他还可以发展第二职业,比如:骗子。
校长姓何圆圆脸,个子不高,有点秃顶,但整体打扮的很是清爽,笑起来眼睛弯成一条缝,跟大殿里的弥勒佛似的,看上去就透着喜庆。
“马总,来来来,里面请。”何校长握着马明义的手摇晃了两下,才一起进去。
马总,头一次听这个称呼的毛不思差点笑出声,强忍着才没被人看出破绽。
俩人的到来对二十六中的学生没有丁点影响,课程依旧有条不紊的进行,操场上只剩下几班再上体育课的学生。
教室明亮,玻璃擦得程亮,人人桌上都放着台电脑,黑板是遥控的,毛不思看着授课老师按下按钮,黑板刷立刻从上而下,把半块黑板擦了个干净。
毛不思小时可没这么多高科技,擦黑板那都是学生的活,常常睡得半梦半醒见就被粉笔头砸中,然后擦黑板、罚站。
当然,这其中少不了身边的这个罪魁祸首,毛不思恶狠狠的瞟了马明义一眼,就见他眉头一动,视线还停留在教室内,口中继续附和着何校长,说着些她听不太懂的东西。
降魔杖握在手心,圆珠笔大小并不惹人瞩目,从一楼到四楼,直到临近一间被封闭的教室,降魔杖才忽然变得幽暗起来,毛不思步伐放缓,这间房就立在四楼的正中间,左右两边都是普通教室,这点更加凸显了其的不同。
“这间教室怎么被封了?”毛不思停下步子,扭头指着落锁的教室疑问道。
“这是这栋楼的杂物间。”校长脸色不变,“从三年前我来任职就在了。”说着还指着其他几栋楼给毛不思看,“文德楼的在二层,武承楼的在三层,这是秀禾楼,在四层,隔壁眷书楼在五层。”
大概就是传统的意思,何校长来任职后,也没敢乱动校园里的摆放,怕坏了二十六中的风水。
最后,在偏厅的侧墙上写着大大的‘功德墙’三个字,上面挂满了所有资助过二十六中的企业家及民众,毛不思挨个看过去,突然一怔,她飞快的拉住了马明义的衣角。
引的马明义顺着她的视线寻去。
一张十数人的大合照中,7002那只男鬼跃然纸上,只不过比毛不思现在所见的鬼魂年轻了许多。
“怎么了?”何校长见他们停下,也好奇的去看这张照片。
“这是谁?”毛不思指着7002那个男人问道。
“应该是资助人吧。”何校长看着照片上的日期,这都是六七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他还不在本地呢,“你认识?”
“觉得有些像我的之前合作过得朋友。”马明义笑着开口,继而又把话题拐到了实验室上面去,成功的吸引回了何校长的注意。
“老板,宋总监电话。”毛不思故意按下铃声播放,然后装摸做样的接起,“说是需要前几日的报表材料,琳达没找到,我去交代下。”
“去吧。”马明义挥挥手,不再管她。
等毛不思拿着电话走到拐角处,才一闪身,撒腿向着四楼封闭的教室跑去,那个地方,她可以百分百的肯定,有东西。
“阴阳开眼,返神还灵。”毛不思拉开背包,从里面掏出折成豆腐块大小的符咒,在眼前一抹,立刻,冲天的黑气从那间所谓的杂物间里面传来。
她走到门口,伸出手指小心的拭擦去门窗玻璃上的灰尘。
这是一间巨大的教室,里面坐满了男男女女的学生,老师用着传统的黑板擦,学生在埋头狂抄笔迹,偶尔还有几个调皮捣蛋的传个纸条……与普通的校园无异。
毛不思用降魔杖轻点了下窗户,里面的幻影立刻烟消云散,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女学生,她背对着毛不思,口中念念有词,“这道题X为2,Y为17。”
双马尾就垂在脑后,她的声音渐渐小下去,然后身上开始出现伤口,乌黑的血液开始从雪白的校服里涌出,她不停地捂住,命令道:回去。
血液停止流动,再度反流回体内。
毛不思感到落在窗上的降魔杖一震,虎口立刻像被针扎一样,毛不思连忙收回降魔杖,就见方才消失的画面,再度重现,她看到了更多,比如有人把报纸团成团,狠狠地砸向了方才扎双马尾的女孩。
“这是个什么诡异的情况。”毛不思的本能告诉她,她从落下降魔杖的瞬间就被人发现了,偏偏那人不恼不怒不怕,只当场与她划清界限,示意井水不犯河水。
毛不思抬眼,突然想到,这间杂物间是没有窗帘的,女鬼自始至终就暴露在阳光下。这世上怎么会有不畏惧阳光的鬼魂?!毛不思顿感身上一阵恶寒。
教室里还在安安静静的上着课,双马尾女孩面前放着张满分试卷,上面被人画满了涂鸦:贱人。穷酸鬼。有爹生没爹养。狗腿子。打小报告去死吧。
试卷被团成一团,周围景象静止,女孩打开朴素的铅笔盒,里面放着三只断掉的铅笔,她小心地抚过,最后落在完整无损的那根上,阳光落在她的脸上,这是个很清秀的女孩子,也就十几岁的模样,脸蛋上还挂着婴儿肥。
教室里传出她痴痴的笑声,女孩捧着那根铅笔,小心的审视着,忽然,血液从她身体四周冒出来,止都止不住,褐色的血液流过她的眉毛、鼻子、嘴唇,她感受到了方才外部人为的压力消散,轻声哼唱,嗓音清甜而诡异,“还有一个好朋友,你藏到了哪里,哦,原来你在花丛中,我看到了你美丽的帽子,还有乌黑漂亮的长头发。”
歌声穿透教室,直直的冲进毛不思的耳膜中,再眨眼,人就彻底消失不见,杂物间依旧是杂物间,堆满了破旧的课桌和泛黄的作文纸。
下课铃声不合时宜的打响,之前看到的一切,仿佛都是毛不思的一场幻觉。
☆、识人多年
“我当时就发现黑雾弥漫,然后一个箭步奔至窗前,你猜我看到了什么?”毛不思嘴里还叼着鸡翅膀,小小的包间里就她和马明义俩人,六道菜,三荤三素,外加一大盆白米饭。
“这么多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啊。”马明义慢条斯理的喝汤,听着毛不思絮絮叨叨的跟他比划四楼杂物间的见闻。
“我现在在跟你谈正经事。”毛不思不乐意了,放下手中的鸡翅膀,摸起旁边的小毛巾抹掉指头上的油腻,“我看那小姑娘也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
捉妖除鬼对于毛不思而言,就跟马明义签合同买地是一个意思,都是正经工作。
“关键是也没人出钱给你,让你去捉鬼呐。”马明义觉得烟城的天麻鸽子汤味道极好,忍不住又盛了一盅。
“这倒是。”没人愿意做白工的,毛不思眼球在眼眶里咕噜噜转了两圈,“你说,那小丫头会不会认识7002那只?”
“你问我有什么用,你问她去。”马明义开始听毛不思提及女鬼不惧光亮,就知道是个棘手的,苏尾岛的事还没过去,没必要再把自己往这种奇怪的事情里面带。
“闲聊而已嘛,我又不是什么闲事都管……”毛不思努努鼻子,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翻着手机里偷拍的‘功德墙’上的照片,按理说能掏出闲钱资助学校的,理应不是穷人才对,可怎么就连自己死去都不知道呢?连三七招魂都没有。
“安安,你就出来吃点东西吧。”二层别墅伫立在烟城东北角的名豪博苑里,这是烟城出了名的富人区,女主人把房门敲得哒哒作响,两个阿姨也赶在一边劝着,“这都一天没吃饭了,好歹吃点。”
关安安有些不对劲,是参加完中学同学会之后,开始关妈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也不知这孩子是怎么回事,整个人突然消瘦下去,药也吃了,大夫也看了,老是不见好。
昨天说是去同学家完,结果今早一回来就整个人扎进卧室,任凭别人怎么叫也不出门。
关安安怀里还抱着神婆给她的符咒,颤抖着身子缩在被窝中,耳边一切喧嚣都离她很遥远。
这一切,都要追溯到两年前的夏天,她刚在学校外吃完烧烤,就接到了周岚她们的信息,她们在海边度假,拍了张跟她嘚瑟,她嘴上说着‘去死’,心里还是挺羡慕的,她和周岚从初中就混在一起,算上去也得有个小十年了。
关安安看着喝的有些蒙圈的周岚,敲下了‘早点回酒店’几个大字,照片上的人还在笑着,关安安又看了几遍,忽然瞧见角落里坐着个扎双马尾的女孩,她背对着她们,周围是满地的啤酒瓶子。
“周岚,你们喝酒咋还带小孩?”关安安笑着回她。
“什么小孩。”对方显然不明白她的意思。
“就你身后啊,那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你当我瞎啊。”关安安继续,“教唆未成年开车可是犯法的。”
“滚蛋吧你,这里都是咱们青年男女,哪有什么未成年。”说着周岚又拍了张图发过来,双马尾的女孩侧了身子,脸在灯光的背照下看不见表情。
“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关安安也没心情跟个酒鬼讨论什么,只是这一晚,不知怎么睡得不□□稳。
第二天,她掏出手机打算跟周岚回个电话,打开手机的瞬间,整个人就冰冻在了床上,两张照片还在,周岚依旧是醉醺醺的模样,可是那个双马尾的女孩像是凭空被人从图像中抹去了一样。
这件事她后来跟周岚说起,还得了好一通嘲笑,渐渐也就被压在心底忘了。周岚出事那天,她正在上高数课,校园里忽然炸开了一般人声鼎沸。
就见周岚扎着双马尾坐在实验室的窗户台上,手中握着大大的波板糖,头发上还系着粉色的头花,哼着歌悠然自得的模样。
关安安就在周岚的正对面,她躲在同学铸成的人墙后,看着她放声大笑,然后在老师和同学的劝说声中,直挺挺的从八楼落了下来。
鲜血染红了她的白衣裳,粉色的头花染了泥土,手里的糖早已碎裂开来,这副模样,让她有些熟悉却又不敢多想。
再然后,事情平静了一年,有天顾亦打电话给她和宋乐,说是要办什么同学聚会。朋友之间,分分合合很正常,除了周岚,关安安跟顾亦和宋乐也没什么联系,本是不想去的,偏顾亦像是认准了要聚,直接打车接到了她家门口。
说是同学聚会,也不过是她们三人而已,小小的KTV包房显得很压抑。
顾亦不停地喝着啤酒,喝到最后连关安安也看不下去,“叫我来看你喝酒啊,没事走了。”
“别。”顾亦拉住关安安的挎包,嘴唇不停地颤抖,她来来回回的望着关安安和宋乐,问道,“你们,还记得林寥么?”
宋乐脸色一变,继而又恢复平静,“记得啊,小小年纪就没了,怪可怜的。”
“现在都记得那场车祸。”关安安摇摇头,“司机也真是,不知道校园附近减速慢行么。”
几人一言一语,唏嘘出声,还是宋乐疑惑,“你怎么想起她了?”
“我见到她了。”顾亦哪里还听得懂她俩再说什么,现在满脑子都是林寥,“就在我家楼下。”
“别瞎说。”关安安直接打断顾亦的话头,“冤有头债有主,又不是你撞死她的,她找你做什么,我看你是喝多了。”
继而推了她一把,拉着宋乐夺门而去。
“顾亦是疯了吧。”宋乐怀里抱着关安安的胳膊,“林寥的死跟咱们又没关系。”
“别理那个神经病。”关安安口上这么说,可脑子里全是周岚的影子。
第二天早上,关安安就在电视上看到了顾亦的消息,烟城一间KTV因消防问题半夜起火,客人们鱼贯而出,有个女大学生喝多了被困在四楼,在惊吓中慌不择路,从窗户里冲了出来,室内烟雾滚滚,关安安就这么看着,那团黑好像个忘不掉的人脸。
“安安。”关安安看着电视,接到了宋乐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宋乐几乎崩溃,“你看到了吗。”
她看到了,看到的比她还要多。
之后,关安安和宋乐拜遍了大大小小的寺庙,结识了不少真真假假的捉妖师,昨天她去见得林婆子,就是暗地里传的很神奇的一位,说她能通神见鬼。
而这位林神婆着实有那么点本事,还真帮着宋乐过了一关大灾,可惜,过的了初一过不了十五。神婆推心置腹的问过关安安,小姑娘就这么抱着她的道袍哭的稀里哗啦,是打心底里不知道哪里的得罪了女鬼,只说上学的时候偶尔也欺负她两下,但真心没做过什么。
神婆识人多年,怎么看关安安说的都不像假话,于是更加不懂林寥对她们哪来的这么大的怨气。
烟城的天就像孩子的脸,说下雨就下雨。毛不思出了餐厅,抬头望着门外的乌云密布,“今天,又是不爽快的一天。”
☆、捉鬼天师
小雨淅沥沥的下了大半夜,关安安是被雨水拍打玻璃的声音惊醒的,大片的白纱稳稳的垂挂着,窗外没有月亮,也没有光亮,黑的仿佛可以把人吞噬。
关安安抱着被子缩成一团,她记得,她卧室的窗帘是拉上的,那么,如今又是什么时候被拉开的呢?整间屋子内只能听到她心脏的跳动,细碎的头发垂在耳侧,漆黑的窗外似有什么东西在鼓舞着她:靠近一点,靠近一点点。
脚底的冰凉阻挡了关安安行动的步伐,当她清醒过来时,人已经走到了窗户旁,脚下的白地毯被木地板所替代,她雪白的脚丫在上面显得越发苍白。
‘砰砰——’窗户被大力震动,窗框上的符咒不停颤抖,血红的朱砂逐渐变的暗红,然后消逝。
似乎被视线锁定着,关安安身子莫名一抖,抬头的瞬间,窗户外出现一张小女孩的脸,十二三岁的年纪,她扑在窗户上,面目狰狞,“把东西还我。”
“妈——”关安安的叫声响彻再整栋小区,别墅立刻被灯光点亮,恍若白昼。
关爸难得回家,没想到深夜听到女儿凄厉的呼唤,更是急的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
“怎么了?怎么了?”卧室门被打开,就见关安安缩在床脚,手里抓着不知哪里得来的符咒,关爸关妈外加家里的两个阿姨,四双眼睛齐刷刷的注视着卧室里的人。
卧室里挂满了奇奇怪怪的东西,桃枝短剑,罗盘八卦,还有一些不知道写着什么的东西。
“你这是干吗?把卧室整成这德行。”关爸当场就急了眼,觉得自家孩子越来越过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都干往家里搬。
“爸,你救救我啊。”关安安沿着床脚直接爬到关爸身边,伸手拽住他的裤脚,哭的涕泪横流,口齿不清,“我看到她了,我看到她了。”
“安安,别胡闹。”关妈伸手去拉她,却被关安安躲了过去。
“我没有胡闹,你懂什么!”关安安手指间攥的泛青,“爸,你还记得周岚、顾亦和宋乐她们么,她们都死了,就还剩下我。”
关安安的表情开始变得扭曲,陷入了最后的疯狂,“她来找我了,我要死了,我就要死了。”
两个阿姨面面相觑,这种时候,她们这些个外人也不好说什么,只垂着眼在一旁看着,心里倒是信了三分。
“安安,你是不是学习太累了。”关妈伸手抚着关安安的后背,“不要紧的,多睡会就好了。”
“你当然巴不得我死,我死了家产就都是你的了,你做梦!”关安安并没有被安抚住,而是越发的烦躁,她指着妇人的鼻子尖,“不下蛋的鸡。”
“住嘴!越来越没规矩。”关爸抬手佯装做了个动作,到底没打下去,换来了关安安越发止不住的泪水。
她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完完整整的讲给关爸听,越讲越难过,她不明白,林寥的死明明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为什么她非要找上她。
这一夜,整个关家无人入眠。
毛不思接到老毛电话的时候,天还没放晴,她懒洋洋的躺在酒店的套房里,把脑袋埋在被子中。
老毛依旧那么啰嗦,喋喋不休,听得毛不思差点又睡过去。
“毛毛,这单生意你要做吗?”老毛自己跟演单口相声似的讲了半响,发现心爱的女儿自始至终没有回应。
“什么生意……”毛不思的大脑早上只能短暂的理解几个单词。
“你现在不适合小马那孩子在烟城吗?”老毛翻着昨晚马明义传给他的照片,照片里毛不思臭着一张脸,活脱脱像别人欠了她几万块钱,到底还是觉得旁边岁月静好的马明义可惜了。
但重点不在这。
他们捉妖人跟正常工作一样,也是有体系的,一群人建个线上群,天南地北的海聊,今早,烟城那边就来了个大单,价格开的很漂亮,老毛要不是觉得要不是自个离得远,还真想去接单刷刷业务。
“六叔又在骗你吧。”毛不思对他们的‘捉鬼天师万万岁’老年群十分的鄙视,以往也不是没有业务,只是在毛不思连着奔了几个小到蚂蚁肉都没有的场子后,对这件事失去了所有的兴趣,“你自己去,反正我不去。”
“你离得近,就顺手接了。”老毛不乐意了,这赚钱的生意哪还有往外赶得。
“不去,没空!”毛不思一口否决。
“不去?不去谁给你交房租,交水电,你吃什么?穿什么?啊?你摸着你那小良心问问自个,你往家里掏过一分钱没?”老毛这暴脾气,气的当场拍了桌子,“明年的房租自己交!”
“不是,话不能这么说……”毛不思怀抱着手机,“爸,爸,亲爹……”
啪——
电话被挂断,传来‘嗡嗡’声。
亲爹没有搭理她,毛不思翘着脚丫,脑袋乱成鸡窝,她使劲的薅了两把头发,陷入了更深层次的纠结:我到底为何要做神婆。
“早啊。”房门被人用脚轻轻踢开,马明义手上还端着两份早餐,他早已收拾妥帖,看上去跟毛不思的不修边幅有着天壤之别,“吃饭吗?”
“吃你个大头鬼!”毛不思从床上打了个滚爬起来,她探着半个身子,“你什么时候把长安酒店的工钱给我结一下?”
“干活啊,跟做人一个道理,你得干净,对吧。”马明义倒了杯咖啡给毛不思,被她拒绝,就见她伸手掀起隔壁的小米粥,然后咬了口包子,吐司片烤的焦黄,马明义饮了口咖啡,继续他的话题,“7002那个搞定了?”
没有……吃包子的手停在嘴边,毛不思简直要泪流,她擤擤鼻子,权衡利弊,最后决定再度开张。
“六叔,您再把烟城的单子跟我说说呗。”毛不思吃过早饭,蹲在沙发上开着免提电话打个不停。
对方的声音听上去中期十足,“我给你个电话吧,你就说是林婆子介绍的。”
“林婆子是谁?您相好的?”毛不思突然来了兴趣,不得不说,她是个十分爱八卦的存在。
“毛毛啊。”对方一怔,接着叹气出声,语重心长,“难怪老毛担心你,你在这么下去,可怎么找对象啊,谁还要你……”
扑哧——
周边传来了不合时宜的一声嘲笑,毛不思慌忙按下话筒,敷衍道,“我知道了六叔,回头聊。”
室内一时有些尴尬。
马明义忍了又忍,最后终于忍不下去,抱着肚子蜷在沙发另一头笑成一团,边笑边拍大腿,“哈哈,哈哈哈……”
好笑吗?有什么可笑的!毛不思抬着鼻孔,要不是因为她的职业问题,追她的小伙子早能排出一道收魂符了。
一脚踹到马明义的后腰上,毛不思在他止不住的笑声中,怒道,“笑屁,干活了!”
出租车停在某高端小区门口,雨滴还有些淅淅沥沥,毛不思按着六叔给的号码拨通电话。
“喂,您好。”对方接的很快,听声音是个温和的女人。
“喂,您好,我姓毛。”毛不思自报姓氏,马明义没吭声,只在一旁给她撑着把小红伞,就听她继续,“是林神婆介绍我来的。”
天依旧灰蒙蒙,小红伞显得越发扎眼,风吹过,别墅周围更冷了三分。
☆、渐渐行去
关家的别墅就是纯粹的土豪风,毛不思踏进去的瞬间,‘有钱’两个字就扑面打来。
关妈看上去年岁不大,四十露头的样子,瞧见毛不思和马明义稍微一怔,人就恢复了往日的柔和,只让阿姨取了一次性的拖鞋给他们换上。
毛不思也不在意,对方这种神色她见得多了,大多是人家觉得她太过年轻,难免会往骗子身上想,毛不思也不懂,捉妖师就该头发灰白仙风道骨,到底是哪里来的约定成俗,难不成,捉妖师都是直接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没有年轻过不成。
“毛小姐今年多大了?”关妈带着她向关安安的卧室行去,半道上还不忘了和她寒暄两句。
“二十四。”毛不思随口应下。
“年纪不大啊。”就听关妈继续,“比我家安安就大几岁。”
关安安的卧室在二楼的东北角,卧室的门被大大的敞开,毛不思踏上台阶,就能感受得到,她房间里有股莫名的磁力,想来里面是放了不少道家的东西。
“什么时候出现的情况?”毛不思跟在关妈后头,提出自己的疑问。
“这个具体的我还真不清楚。”关妈把毛不思带到关安安门口,皱着眉摇头,“这孩子心里有什么事都不跟我说,你还是自个问她吧。”
万一她说的不中听,依着关安安那脾气,铁定又要和她闹一场,惹不得还躲不得么。
毛不思回看了眼马明义,就见他努努嘴,无声道:果然后妈。
留在屋里陪着关安安的阿姨被毛不思请了出去,诺大的房间内就剩下了关安安,毛不思和马明义三人,毛不思对上关安安怀疑而谨慎的审视,抬手扯下了她贴在窗户框上的符咒。
“你……”
“朱砂已化。”毛不思看着手中辨不出真容的黄符,随手投入垃圾桶,“这符帮你挡过一道,没用了。”
“我爸给了你多少钱?”关安安还靠在床上,身上的真丝睡衣泛着点点的珠光白。
“到我手里差不多五万。”毛不思深觉这个价钱很不划算,但还是实话实说,“你觉得高了?”
“我没想到你这么便宜。”关安安上下打量着毛不思,白短袖配上牛仔裤,长长的头发被扎成马尾,看上去与普通人无异,视线平移,当关安安眼神落到马明义身上,瞬间变了三变,飞快的收了回来,指着他问,“这位是?”
“客户。”毛不思在脑海里把她和马明义的关系仔细捋了两遍,想来想去,还是‘客户’俩字最为贴切,“正巧碰上你这单,就顺便一起过来了。”
片刻的沉默,就在毛不思以为三人间的尴尬气氛将会一直持续下去时,关安安忽然俯身,从床头的柜子里拿出个巴掌的的盒子,她顺手翻了翻,抽出一张灰绿色的卡递给毛不思。
“这是什么?”毛不思望着手中接过的卡,如果她的视力正常,这应该是张银-行卡。
“钱。”
“我都是事后收费。”毛不思面上不显,心中却恨不得拍到马明义脸上,看看人家,提前给钱,这是多大的信任啊!
“事后的五万你问我爸要就是。”关安安从床上爬起来,她红着眼抓住毛不思的手腕,“这是另外的价钱,我单给。”
卡里是关安安这些年攒下的零花钱和压岁钱,她一直坚信,只有价格给到位,别人给你的帮助才会到位。她不知毛不思有多大的能耐,但是她认得马明义身上那套的价位,他穿的衣服,他带的手表,不是常见的牌子,但是价格都不是正常人可以负担的起的,除了那串奇怪的珠子她辨不出来,剩下的心里都能估出大概价位。
骗子,是不会在这些细东西上下功夫的。
“行,卡先寄存在我这儿,不成功包退。”毛不思顺势坐到关安安的床上,盘着腿跟她细聊,“你仔仔细细,把全部的事情讲给我听。”
“事情是这样的……”
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发生在关安安上初中的时候,很多细节她已经记得不太真切,只挑了重要的讲给毛不思。
那个女孩叫林寥,是班里有名的学霸,成绩特别好,人也老实,就是喜欢打小报告,比如谁谁谁上课又说话了,谁谁谁下午的自习又逃课了之类的,班里的同学大多不是很喜欢她,一来二去,自然就被孤立。
但是大家都是同学,低头不见抬头见,虽然林寥不讨人喜欢,班里的学生偶尔也对着她恶作剧一把,但真心没伤害过她。
“后来,她出了车祸,班里还给她点了蜡烛。”关安安用手背抹了把眼角下的泪,越说越委屈,“可谁知道她那么小心眼,车祸又不是我们造成的,明明是她横穿马路。”
眼前的姑娘还在上大学,也不过二十左右,委屈起来也挺让人心疼的,毛不思顺着关安安的话头,脑海中骤然出现二十六中四楼的那个女鬼,“你之前的班级是在秀禾楼四楼吗?”
“对。”关安安点头如捣蒜,眼底的光因着毛不思的开口亮了几分,“林寥车祸后有段时间班里老是晚自习停电,电路检查过好多次都没问题,传出了很多奇怪的流言,然后我们班就被封了,换去了其他教室。”
这件事在当时的二十六中造成了不小的轰动,只是这轰动,也随着时间的消逝而渐渐的褪却,归于平静,然后被后人遗忘在角落里。
可是,不对啊。
毛不思还坐在床上,背包被丢在地毯上安静的呆在一旁。人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鬼亦如此。那个背影,毛不思至今都记得真切,她闯入了她的地盘,劈开了她的幻境,对方也只是震开她的降魔杖而已,并无多大的恶意。
可如果是像关安安所言,林寥不分青红皂白,应该是个睚眦必报的主才对。
“你说你昨晚看到了她。”马明义也听得仔细,“她说什么了?”
“我只顾着害怕,哪里还敢听她说什么。”关安安连回忆昨夜都觉得惊悚,林寥似乎说了句‘把东西还我’,摇摇头,关安安觉得不太可能,自己哪里欠她什么东西。
之后,毛不思把别墅里里外外瞧了个遍,暗中布下几个阵法,才和马明义回酒店取东西。原本毛不思的意思是等人出现了,她再过来,谁料关安安死活不同意,这才没办法,俩人只好应下从酒店暂时搬到关家的客房住几天。
“关安安要说的属实,姓林的那小丫头可不是个善茬。”外面的雨还未停,马明义撑着从商店买来的来的小红伞。
“良鬼收,恶鬼灭。”毛不思斜眼看了眼把伞整个达到自个头上的马明义,往里挤了挤身子,“若真是害人的东西,也无需留下等着日后浪费经文,渡不过去的。”
“你老挤我干什么。”马明义冷不丁的被毛不思挤到伞外,脖子上迸了几滴雨水。
“没看我被淋着呢。”毛不思指了指自己湿了半截的短袖口,“你就不能绅士一点,舍身挡雨?”
“不带伞还有理了。”马明义嫌弃的把伞往自己上拉了拉,毛不思立刻又像泥鳅一样挤了过来,四目相对,马明义由衷的感慨,“二十五一把你都不买,你怎么就这么抠呢?!”
“钱,要花在刀刃上。”
“淋你的雨去。”
不远处的巷子口,有位年近五十的妇人在拼命的推着破旧的三轮车,车上码着几大捆青菜,塑料膜披在上头,被雨水砸的噼里啪啦作响。三轮车有些斑驳掉漆,熄火在半道上,妇人身上的衣服全被雨水浇湿,头发像海带片一样贴在脸上,她咬着唇,瘦弱的身体里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缓缓地推动着三轮车前行。
她身后跟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小姑娘扎着双马尾,乖巧的跟在不远处,雨水穿透她的身体落在地面上,四周的行人来往匆匆,偶尔有人从她身上撞过去,都要忍不住冷的打几个喷嚏。
妇人和小姑娘就这么一前一后,向着城北渐渐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