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缓的热气抚在虎口处,综合了淡淡的药香。
郑清容失笑。
怎么也没想到哄孩子的手段有一天也会用到自己身上,而且对方还是一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少年郎。
“笑什么?”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符彦一张脸红得几乎要滴血,就连触碰到郑清容手的地方也没来由地发烫。
他可从来没为别人做过这些,方才也不知怎么了,下意识就做了。
做就做了,他符彦又不是不认的人。
可是她这样笑,让他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难得他这般好言好语地坐下来,没有以往的霸道脾气,郑清容也愿意跟他多说两句,看了看虎口上的咬伤,煞有其事道:“多谢小侯爷,吹一吹果然有效,已经不疼了。”
符彦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对她的回应表示满意。
不过他发现最近郑清容跟他说谢谢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虽然这是礼貌问题,但他还是觉得这样谢来谢去的,生分了些。
“这么客气做什么,以后我们就是……”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
就是什么?
呼之欲出的几个字到了嘴边,符彦心跳都漏了一拍。
虽然姻缘剑的事已经发生了,但是他和郑清容之间还真没有就这件事好好谈过。
唯一一次当面质问还是她回京的那天,但最后以自己没想好结束了这个话题。
他当时确实没想好。
本来这辈子就没想过姻缘剑能出鞘的,偏偏事情就这么巧,忽然之间就被郑清容给拔出来了。
他震惊于姻缘剑的出鞘,也讶异于对方是个男子。
当晚他几乎睡不着,挣扎过,怀疑过,逃避过,最后还是觉得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等他做好心理建设准备找她好好谈一谈,她却什么也没表示就突然离开了京城,走一走还是一个月。
气愤、恼怒迫使他急切地找她要个说法。
但不知道是不是这一个月的时间沉淀了原本的情绪,等真见到人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样。
反正绝对不能是她说的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几天相处下来,他觉得郑清容这个人似乎挺好的,也没有他当初想的那么坏,是自己先入为主了。
她劁猪是因为她杂活本事多,不是故意溅他血,她赛马是因为她御马之术高,不是故意抢风头。
不过具体要怎么样,他还得考察考察再做决定。
想到这里,符彦忽然改了口:“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小侯爷真要住在这里?”郑清容挑眉问。
这对她来说,实在算不上是什么好事。
符彦点头:“这还能有假?我东西都搬过来了,等下面的人打扫完,今晚就在这里留下了。”
郑清容无言。
这行动力,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定远侯同意小侯爷搬到杏花天胡同来?”她问。
定远侯有多宠爱符彦整个京城都知道,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飞了。
杏花天胡同的条件不比侯府,定远侯真舍得让符彦住过来就是见鬼了。
“我长大了,能决定自己的事。”符彦扬了扬下巴,显出几分倔强,“你放心,有我在,爷爷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郑清容才不信这话。
分明是有你在,定远侯才会把我怎么样。
当初不还在皇帝面前告她吗?
看到她发尾还湿着,符彦起身,拿过她手里的巾帕,站到了她身后:“手受伤了就好好歇着,少折腾自己。”
“小侯爷会绞头发?”察觉他的意图,郑清容诧异地回头看他。
出身侯府,不是衣来伸手就是饭来张口,哪里会做这些琐事?
“不会啊,但我有两只手不是吗?”符彦十分坦诚,丝毫没有因为不会就羞愧或退缩。
郑清容哭笑不得。
这是在内涵她右手受了伤,只有一只手擦不了头发吗?
符彦拨正她的头,不让她看自己:“相信我,我不会做得很差的。”
虽然他对自己有信心,但她这样看着自己,还是有些压力。
索性让她回头,不要看自己。
郑清容将信将疑,见他跃跃欲试也不好扫兴,想着他要是做不来就知难而退了。
符彦回忆着府里下人给自家爷爷绞头发的情形,学着将巾帕整整齐齐摊开,似乎觉得这样不太合适,又对折叠了一层,确认这样差不多可以了,便搭了一缕郑清容的头发在上面,两只手轻轻发力揉搓。
许是第一次做,少年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笨拙,中途巾帕还差点儿脱了手,但好在本身学习能力不错,适应了一会儿很快就能上手了。
恐扯疼了郑清容,符彦的动作放得很轻。
这双手提笔写字的时候力透纸背,拉弓射箭时又百步穿杨,唯独没有像现在这样轻柔和缓,像是对待世间珍宝一样。
符彦低头垂眸擦得很是认真,巾帕在他手里渐渐沾染了湿意,将一缕缕墨发尽数绞干。
看着郑清容一头青丝从自己指间聚拢又散开,符彦微微失神。
他也是第一次发现有人的头发也能这么漂亮。
乌黑发亮,每一根都柔顺富有光泽,梳子从发根放下,能直接滑到发尾。
看得入神了,符彦鬼使神差地将一缕发丝绾在指尖,清浅的凉意从指腹开始缠绕,带来微微的痒。
人在痒的时候第一反应会闪躲,会抓挠,但他此刻却是想握紧。
然而真握紧了又怕被郑清容发现,只能紧了松,松了紧,如此反复。
“好了吗?”
正沉浸在这一头墨发之中时,符彦忽然听到郑清容开口询问。
像是被人抓包般,符彦连忙收了手背到身后,似乎把手藏起来就不会有人知道他方才做了什么:“好……好了。”
但此刻只要绕到他背后,就会看到他轻轻捻着手指,似乎在回味方才那冰凉酥痒的触感。
郑清容挑起一缕发丝查看,确实都绞干了,根根分明,不见任何水汽,可见擦拭头发之人的用心。
以往沐浴结束,都是陆明阜给她擦头发,今天突然换成了符彦,她突然觉得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多谢。”郑清容向符彦道谢。
符彦撇撇嘴,对她的道谢很是不满:“都说了是邻居,有什么好谢的。”
郑清容笑着应好,重新梳好头发。
符彦看她这样子不像是要待在家里,问道:“还要出去吗?”
他还以为她回来就算完了,今天的公务就先放一放。
“手头上的事还没做完,还得去处理一下。”郑清容道。
皇帝已经把她调到了礼部,刑部司和主客司两边都需要她去交接。
若不是出了霍羽那档子事,耽搁了时间,她现在估计都弄完了。
“这边才推了墙,灰尘大,你出去一趟避避也好,我正好让人收拾收拾。”说着,符彦连声问:“还是和昨天一样的时辰下值吗?想吃什么?我让底下人做,到时候我去接你。”
郑清容忙道不用:“我自己可以,小侯爷不必如此。”
“什么侯爷王爷的,我现在是你邻居,邻里之间吃顿饭接个人又没什么,不许推辞。”符彦不容她拒绝。
郑清容:“!!?”
就算是邻居,也没有到这种地步吧,符彦怕不是误会了邻居这个词。
似乎怕她再用别的借口来搪塞他,符彦催促:“就这样说定了,你快去忙吧,别耽搁。”
说着,还把她往外面推了推。
郑清容欲言又止。
这好像是她家吧,怎么他反倒像个主人了?
“快去快去,才沐浴完,别又染了一身灰。”符彦对她做了个快走的手势。
郑清容想说我门没锁,然而符彦似乎猜到她想说什么,让人把洗澡水抬了出来,然后利索地给她锁了门。
刚把门锁上,符彦忽然想到什么,一拍脑门:“你换下来的衣服呢?方才忘记拿出来一起洗了。”
这次郑清容不用他催了,转身就走,溜之大吉。
这位新来的邻居太热情,受不了。
回到刑部司,郑清容把手头上的公务都整理了一遍,给下朝而来的刑部侍郎卢凝阳汇报交接。
哪些做了,做到哪里了,还差哪一步,事无巨细,井井有条地列了在单子上。
卢凝阳对她十分看重,连连说皇帝此举让礼部捡了一个大便宜,他们刑部吃了大亏的话。
要不是皇帝亲自开口,他还真舍不得放人。
再三交代了几句后,卢凝阳就让人带着她去了礼部。
因为礼部侍郎翁自山还在礼宾院招待霍羽,抽不出身,所以郑清容是先去给礼部尚书寿亦寒见的礼。
好歹也是在紫辰殿见过了好几次的,寿亦寒对她并不陌生。
围绕着礼部和刑部职务不同象征性地说了几句,又说了让她好好干之类不咸不淡的场面话,随后就让她先去主客司熟悉熟悉手底下的人员。
礼部的衙堂分布和刑部其实大差不差,也分为四司。
其中礼部司主管礼仪和文化教育,祠部司主管祭祀历数和宗教,膳部司主管祭祀用品和官员宾客的食料供给,主客司主管外交。[1]
除了职责不同,郑清容最大的感受就是主客司的人没有刑部司多。
主客司长官郎中一人,副手员外郎一人,下设主事二人,主事之下的流外官有令史四人,书令史九人,掌固四人。[1]
全司上下总共二十一人,而她先前待的刑部司则有八十一人,主客司的人数几乎只有刑部司的四分之一。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郑清容的错觉,总觉得主客司的人对她没什么好感。
尤其是员外郎平南琴,在和主客司其他人接见她的时候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主客司的其他人也都看他的眼色行事。
在她表示初来乍到多多关照的时候,平南琴甚至冷哼出声:“我们这等小官,哪敢关照郑郎中,郑郎中一来就是主客司郎中,是一司长官,我们这些做下属的哪有那么大的面子关照郑郎中。”
郑清容听着这刺耳的话,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得罪了这位员外郎,明明她和他今天才第一次见,之前都不认识。
“平员外郎似乎对我很不满?”
“不敢。”平南琴嘴上说着不敢,面上神情却是完全没有半点儿不敢的样子,甚至敷衍地施了施礼,“郑郎中要是没什么事,我等就先下去了。”
说罢,也不等郑清容应允与否,转身便走。
他一走,旁边的两位主事和一众流外官也紧随其后,相应跟在后面走了。
郑清容看着众人离去,挑了挑眉。
她来京城没两天就让刑部司偏衙上下清洗大换血,还没感受过底下人抱团的情况。
唯一一次在刑部司感受到小团体,还是报到的时候看到赵勤等人孤立排挤严牧。
但那种抱团是针对严牧的,并没有过多地落到她身上。
到主客司这边倒是真真切切感受了一回针对她的抱团。
她有想过底下人会不服。
毕竟她先前一直在刑部任职,突然空降到礼部,还成了一司长官,底下人不服是正常的。
但主客司这边的不服好像不完全是因为这个原因。
郑清容想了想。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她在刑部司烧了两把,一把烧没了穆从恭和罗世荣等人,一把烧到了太常卿谷臣潜的身上。
还差这一把怕不是要在主客司这边烧上一烧?
想到这里,郑清容自己没忍住先笑了。
正打算收拾一下这个新的公务堂,余光忽然瞥见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滚落在门边。
郑清容上前捡了,是一方印信。
在刑部司做员外郎的时候,她也有这么一方印信,是用来给批阅过的卷宗盖章的,代表她看过,且确认无误。
方才员外郎平南琴也在这里,那么眼前这枚印信估计是他的了。
平南琴回到自己的公务堂,一应人等也都挤了进来。
两位主事率先开口。
“这主客司郎中的位置本该是平大人的,那郑清容无功无德,就这样不明不白抢了大人的位置,实在可恨。”
“平大人为这次晋升准备了这么久,寿尚书也属意大人担任我司郎中,折子都写好了,就差递上去,偏偏半路杀出个郑清容。”
他们两个一开口,其余人纷纷附和,一个个愤愤不平,皆是为平南琴不甘。
“先前他在刑部作威作福也就罢了,我们也管不着,谁想到她胃口大得很,竟然跑到了我们礼部来狐假虎威。”
“仗着有几分姿色,哄得那南疆公主处处为她谋前程,又是随军护送又是贴身护卫的,靠着女人升官算什么本事?”
“平大人放心,我们主客司不是她随便撒野的地方,我等也不是吃素的,只要大人开口,不出三日,我等就能让她滚回刑部去。”
听着主客司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平南琴道:“别太过火,他现在可是陛下跟前的红人。”
他虽然只是个从六品,不能参加常朝,但朝堂的风向还是知道的。
郑清容做了这么多事,从皇帝对她的态度就知道对她很是器重。
他们要是和她对上,真闹出什么事来,皇帝怕是会亲自过问。
有人打包票:“平大人不必担心,我等的手段不像刑部司偏衙的那些夯货蠢笨,保管让她主动让出主客司郎中的位置,且不惊动圣上。”
“哦,什么手段?我也想听听。”
说话声里,忽然冒出来一个陌生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郑清容不知何时站到了门口。
他们一众人围在前面,倒是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她的存在。
众人一惊,哪有谋算人的时候被当事人听见这件事来得吓人的?
她走路没声音的吗?
郑清容笑看这一屋子的人。
才在她那边会了面,平南琴这边就另外开了一个会谈。
这帮人显然是以平南琴马首是瞻的。
郑清容并不在意他们的反应,移步上前,把适才平南琴掉在她堂里的印信放到平南琴跟前的桌案上,笑道:“平员外郎,你的东西掉了。”
她只是来还东西的,没想到还趁机解了惑。
难怪她说主客司这边的人不怎么待见她,原来是因为主客司郎中这个位置是给平南琴准备的。
各司郎中和员外郎由各部尚书或侍郎提名,由中书门下任命。[1]
寿亦寒既然写好了奏疏,那说明只差最后一步了。
她突然被皇帝安排进来,确实打破了这道既定的程序。
到嘴的鸭子飞了,对平南琴来说,是很生气。
她也能理解。
但是那些说她在刑部司作威作福,靠着霍羽升官的话她不太理解。
这说的还是她吗?
她做了什么天打雷劈的事被说成这样?
平南琴看着桌案上的印信,眯了眯眼:“郑郎中这是在向我宣战吗?”
适才走得急,他都没发现印信掉了。
郑清容此刻给他送来,意思不言而喻。
“我只是来送东西的,怎么就成宣战了?”郑清容哭笑不得,简直冤枉,“我无意和诸位争斗什么,我只想好好做事,刑部礼部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不存在什么作威作福狐假虎威,与其内斗,我更希望主客司上下一心,劲往一处使,做好每个人的分内之事。”
“郑郎中才来主客司,这就耍起官威来了,这是礼部,可不是你刑部。”平南琴嗤笑,语气并不客气。
在他看来,郑清容无功无德占着主客司郎中的位置,来了还不好好夹着尾巴做人,非要拿着鸡毛当令箭。
简直可笑。
郑清容失笑,甚至笑得有些无语了。
合着现在不管她说什么,到了他们耳朵里都是错。
算了,多说无益。
“平员外郎,该说的话我都说了,我只想好好做事,我刚来,主客司是个什么情况我还不了解,但诸位想让我深入了解了解,我也乐意奉陪。”她道。
说罢,十分潇洒地走了,对于他们先前的阴谋完全不带怕的。
堂内又是一阵哄闹。
嚣张,实在是太嚣张了,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
“平大人,这郑清容要是再不整治一番,尾巴怕是要翘到天上去。”
“她一个流外官出身的,使了些手段爬到如今的位置上,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今日他敢在平大人面前撒野,明日他就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平大人,是时候给他点儿颜色看看了。”
平南琴捏着失而复得的印信,良久出声道:“去吧。”
因为主客司和刑部司所辖事务不同,具体操作和流程也不一样,今日下午,郑清容主要在自己的公务堂内熟悉了一下公务。
临近下值的时候,翁自山倒是回来了,看见她已经到了主客司,又是谢天谢地又是热烈欢迎,和平南琴等人的态度大相径庭。
不用她问起霍羽那边怎么样了,翁自山就自顾自跟她说了。
霍羽回去后什么都没做,只待在房间里,完全没有再搞事的意思。
郑清容觉得这不像霍羽,可能对方又在憋什么坏水。
但这话也不好说出来,免得翁自山今晚又要睡不着了。
没一会儿符彦也来了,大摇大摆的,甚至高调地让人抬了一个轿辇来。
他也知道郑清容被调到礼部主客司这边的事了,所以没去刑部司,而是直接过来的。
主客司的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看得目瞪口呆。
当下又是一阵窃窃,说什么郑清容男女通吃,前脚勾搭上南疆公主,后脚又攀上了符彦这个高枝云云。
符彦最讨厌别人提起霍羽,当下把人喝骂了一顿:“少拿那什么南疆公主攀扯郑清容,她也配?”
这话旁人说那必然是大不敬,但由他说来,无人敢吱声。
到底关系到两国邦交事宜,郑清容怕符彦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连忙把人带走。
符彦示意她上轿:“别折腾你那条腿了,上去坐着,我们回去吃饭。”
现在的他已经潜意识把郑清容划分到了“我们”这个阵营。
“不用,又不是腿断了。”郑清容摆摆手,是坚决不会上轿的。
且不说她的膝盖没有伤到实处,还可以活动,就算真的摔断了腿她也不会坐的。
符彦也算是摸到了她的几分性子,也不勉强她。
看着她在原地打转,不打算走,符彦疑惑:“怎么还不回去?”
“等人。”郑清容言简意赅。
符彦皱了皱眉,瞬间想到了是谁:“杜近斋?”
之前就听说她和杜近斋二人经常一起出入杏花天胡同,上朝下值都是一起的,好得跟穿一条裤子似的。
所以他一下子就对号入座了。
“对。”郑清容打了个响指,对他的猜测表示肯定,“小侯爷乔迁新居,既然要请邻居吃饭,自然少不了杜大人,怎么说昨天也是一起踢了蹴鞠的,一起吃顿饭不是更好?”
符彦请她吃饭她没意见,但是拉上杜近斋更好。
左右杜近斋回去也是自己做饭,既然符彦那边已经做好了,她们吃现成的就好,省得麻烦。
符彦一愣,没明白怎么就多了一个杜近斋:“我何时说过要请他吃饭?”
他是请她吃饭好吧?
郑清容早有准备,把他之前说的话翻出来:“不是小侯爷说的邻里之间吃顿饭没什么吗?”
符彦仔细想了想。
他说过吗?好像是说过。
但他的原话是:“什么侯爷王爷的,我现在是你邻居,邻里之间吃顿饭接个人又没什么,不许推辞。”
这个“邻里之间”说的是他和郑清容,又不包括杜近斋好吧?
他和郑清容吃饭,叫上杜近斋算什么?
他想解释,但是郑清容已经招呼路对面的杜近斋了。
“杜大人来得正好,小侯爷乔迁新居,请我们吃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