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近斋尤是一愣,没听明白她前半句话的意思:“符小侯爷乔迁?”
侯府换址了?不能吧?
“小侯爷搬来了杏花天胡同,就在杜大人家斜对面。”郑清容简单道。
她说的是杜近斋家斜对面,而不是自己家隔壁,毕竟现在也没有壁了,墙都给推了。
杜近斋愕然。
竟然是符小侯爷从侯府搬出来,而不是侯府搬家。
定远侯能同意吗?
而且好端端的,符小侯爷放着侯府不住,跑来杏花天胡同做什么?
心里这样想,但杜近斋看到郑清容后好像也能理解了。
昨天符小侯爷说什么也要跟着郑大人去杏花天胡同踢蹴鞠,今天就搬了过来。
前后联系一下,很难说符小侯爷不是为了郑大人才这样做的。
这顿饭怕是请郑大人吃的,而不是请他吃的。
思及此,杜近斋委婉推辞:“今日台院事务颇多,我回去之后还要整理一份文书来,郑大人和符小侯爷吃就好,不用管我。”
“吃顿饭而已,不差那点儿时间。”说着,郑清容看向符彦,笑问,“小侯爷也说了邻里之前吃顿饭没什么,对不对?”
符彦很想说不对。
两个人吃饭和三个人吃饭是不一样的。
但是看到郑清容脸上的笑意,那个不字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这是对他笑的,当着他的面笑成这样,这不是犯规吗?
“对,吃顿饭而已,有什么的,今儿我做东,该吃吃该喝喝,公务什么的先放一边。”他改口道。
反正他都搬过来了,以后有的是时间和郑清容吃饭,今天就姑且加一个杜近斋好了。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符小侯爷都这么说了,杜近斋自是不好再三推辞。
三人往杏花天胡同而去,路上郑清容问起今日早朝之事。
今天被皇帝叫去宫里的时候她都没在朝堂上看见陆明阜,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而她又在朝上多待一会儿就被皇帝指了出来,让她去交接两司事务,没来得及听个始末,所以想现在旁敲侧击问问杜近斋。
杜近斋想了想:“还真有一件事,陆明阜陆待诏不知怎么惹恼了陛下,今日早朝被驱逐出了紫辰殿。”
“被驱逐了?”郑清容微微一愣。
难怪她没在朝上见到陆明阜。
但是什么叫不知道怎么?就算驱逐也得有个原因吧,什么事惹恼的?还能无缘无故就惹恼了?
杜近斋颔首:“其实昨日早朝,陛下就在朝堂上当众责骂过陆待诏,当时便有不少人猜测是不是沈翰林变法又出了什么事。”
毕竟陆明阜前两次都是因为沈翰林变法被贬,所以一时间很难不让人想到是这个原因。
“应该不是吧。”郑清容道。
陆明阜都没给她说过,要是有事他不可能不说的。
杜近斋嗯了一声,继续道:“沈翰林那边我问过了,并不是变法出了问题,我们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反正今日一上朝,陆待诏就被驱逐出了朝堂,在郑大人进殿之前,陛下还为此发了好一通脾气。”
好歹当初也是一起办过刑部司贪污一案的,还在一起吃过饭,所以他对陆明阜这个人有所关注。
想到郑清容和陆明阜同出扬州,又是旧识,觉得有必要和她说一下这件事。
郑清容:“!!?”
听杜近斋这意思,陆明阜重返朝堂没几天,这又被皇帝给打回了原形?
陆明阜前天晚上那般不遗余力讨好她,还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生生死死的话,莫不是已经预见了今日的结果?
看着两个人肩并肩走在一起,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边走边谈论政事的情况。
一直插不上话的符彦眉头一皱,挤到了两个人中间:“那个状元郎吗?之前谢祭酒看了他在殿试上做的文章,当着我们所有人面夸他是有大才之人,今后必定大有作为,怎么现在如此时运不济?”
他要是没记错,这是那个什么陆状元第三次得罪皇帝了吧。
入朝为官没多久,期间一直贬了升,升了贬的,短短两个月,过得比旁人一生都还精彩。
想到这里,符彦看了看郑清容,面上带了几分骄傲。
这么一比,还是郑清容厉害。
一个月的时间就从流外官坐到了一司长官的位置,一路高升,官居五品。
满朝文武都不及她一个。
符彦这话说到了点子上,郑清容也很想问为什么陆明阜这般时运不济。
他回朝堂没几天呢,怎么又被皇帝责难了?
不过既然杜近斋不知道内情,也就只有回去后再问问陆明阜是为什么了。
作为当事人,恐怕只有他和皇帝才清楚个中原因。
回到杏花天胡同的时候,散学的孩童们已经聚在一起开始踢蹴鞠了。
看见孩童们脚尖不住滚动翻转的贵重蹴鞠,杜近斋和郑清容一开始的表情是一样的。
等进了符彦的小院,看见打通的墙壁又是一阵惊诧。
郑清容无奈得很。
墙确实如符彦先前所说那样,没有设门,全部打通了,在符彦的院子里能看见她这边的院子,在她的院子里也能看到符彦那边的院子。
两家连通,一览无余。
不过先前推倒墙壁带起的灰已经被打扫得很干净了,看不到一点儿尘埃。
就连青石路都被刷得锃光瓦亮的,夸张到感觉走上去都会脚打滑。
原本不起眼的院子因为符彦的一番布置和翻新,看起来竟然有些富丽堂皇的味道,跟周边的宅子格格不入。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吗?
郑清容不禁心想。
再往里走,郑清容看见符彦的照夜白也被牵了来,和她的马儿拴在一起。
两匹马儿大眼瞪小眼,虽然没打起来,但都觉得对方的颜色很怪。
眼里写着——非我族类。
“这是?”郑清容不解。
符彦哦了一声:“我寻思着一个叫照夜白,一个叫灯下黑,正好登对,以后就放一起养了。”
郑清容:“!!?”
灯下黑是她顺口胡诌的呀,他怎么还当真了?
说着,符彦还指了指他院子里的一块空地:“我特意划了一块地出来,以后都给你种菜。”
似乎觉得这样不够,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和你一起种。”
郑清容眨眨眼,觉得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堂堂小侯爷来跟她种地?定远侯的唾沫星子不得淹死她?
全程围观的杜近斋不动声色凑到郑清容耳畔,低声道:“自从遇到了郑大人,符小侯爷变化好多。”
搬家请客养马种地,这些事在以前符小侯爷可不会做的,更不说亲自做。
然而这些变化,都是因为她。
“可别变了,我害怕。”郑清容道。
杜近斋失笑。
她这样子可不像害怕。
而且认识她以来,他就没看到过她有过怕的时候。
符彦回头就看见杜近斋被郑清容逗笑的一幕,心下很是不满。
怎么女的男的都喜欢往郑清容跟前凑?
先前阿依慕公主是这样,现在杜近斋也是这样。
他就在这儿站着呢,在他的地盘上,杜近斋还当着他的面勾搭郑清容,真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幸亏他搬来了,不然指不定什么时候杜近斋就把郑清容给祸祸了。
他得看紧了。
符彦拉着郑清容的胳膊进屋,随口招呼杜近斋跟上。
有小侍呈了专门净手的花露来,三个人,九个盆,每人三盆,一盆盥,一盆濯,一盆涤,功用不同,花露也不同。
郑清容算是感受到了大户人家饭前的规矩了。
她平日里吃饭虽然也有净手的习惯,但都是用清水洗的。
符彦这边竟然是用花露。
不过入乡随俗,郑清容正要挽了袖子洗手,符彦忽然上前来:“不是手伤了吗?我来。”
说着,便带着她的手探入花露之中,小心翼翼避开她虎口上的伤,一点点用手掬水淋洗。
郑清容并不打算劳烦他:“只是被咬了一口,手还是能动的。”
洗手而已,又不是不能自己做,哪里还需要他帮忙。
然而符彦哪里肯放开她,顾自拉着她净手:“那也不行,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养着,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细碎的水光在烛火下粼粼而闪,符彦低着头,洗得仔细。
两双手在花露里交叠轻触,落下一层浅影。
饶是之前想过类似的场景,但此刻真正触碰到郑清容的手,符彦的心跳还是乱了节奏。
先前在刑部司看郑清容批阅案件卷宗的时候他就注意到她这双手了,指骨修长,青脉分明,提起笔来像是利刃出鞘,气势磅礴,仿若剑吞山河。
当时他就在想,这样一双手握起来会是什么感觉。
即使早些时候给她吹虎口的时候有幸碰到过一次,但那次时间很短,他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她的伤处,都没来得及好好体会。
现在有净手的理由遮掩,他的手就这样和她的手在花露里紧贴在一起,掌心相抵,手指交缠,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她指腹的茧子。
这是她平日里写字射箭落下的吧,和她的人一样,带着一种不显山不露水的锋芒。
他看得仔细,几乎入了神,手上的动作渐渐停滞,就这样虚拢着她的手,任由花露裹挟。
想什么去了?洗个手都能走神。
郑清容出声唤他:“小侯爷?洗好了吗?”
再泡下去,她的手都要皱了。
“没,等一下。”符彦猛地回神,耳尖倏地红了。
他竟然看一个人的手都能看迷了去,实在不像他。
怕郑清容发现他此刻面上的窘迫,符彦连忙拿起上好的锦帕给她擦手,然后又带着她的手在第二盆花露里清洗,洗完又用新的锦帕擦拭。
如此反复,洗了三次,这才算完。
洗完手的杜近斋目光在她们二人之间来回游移,最后定格在符彦红透的耳尖上,若有所思。
将郑清容和杜近斋安排坐下,符彦也不管什么主客座次了,自己坐在两人中间,吩咐人传菜。
菜一上桌,郑清容一眼就认了出来:“扬州菜?”
“尝尝看,有没有扬州的味道。”符彦给她各自夹了一筷子。
他搬过来的时候,特意带了十几个厨子跟着,每个人都会做不同地方的特色菜肴。
因为不知道郑清容喜欢吃什么菜,想着她自小在扬州长大,口味应该和扬州那边大差不差,所以今晚的菜系都是扬州那边特有的。
夹完菜,符彦又想到她虎口有伤,怕是不好拿筷子,索性夹了菜喂到她嘴边:“你手受了伤,还是我喂你好了。”
郑清容眉头一抖,阻止了他的动作:“小侯爷,我是手伤了,不是手断了,我自己能行。”
先前净手她还算能理解一点,现在喂饭算什么?
“你虎口伤成那样,能拿筷子吗?”符彦直接抛出了这个问题,丝毫不觉得喂饭这个举动过于暧昧了。
“我是右手伤了,又不是左手伤了,为何不能拿?”说着,郑清容把筷子握到了左手,夹起碗里的菜,熟练地吃了起来,吃完还不忘对菜品表示肯定,“味道不错,是正宗的扬州菜。”
杜近斋惊叹不已:“郑大人的左手竟然也和右手一样灵活。”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她展现这种特殊技能,只能说越和这位郑大人相处,他得到的惊喜越多。
“都是手,一样用。”说着,郑清容把方才她尝过的那道菜往杜近斋面前推了推,“这道菜不错,杜大人也尝尝。”
之前杜近斋说过,他是河南道徐州人,淮南道扬州和河南道扬州两地相隔虽然不算太远,但菜系什么的并不一样。
既然今天都撞上了,她也有意想让他尝一尝扬州的风味。
符彦也没想到郑清容还能用左手吃饭,好奇不已:“那你的左手能写字吗?”
“可以。”郑清容给了肯定的答案。
她不是左撇子,但是右手能做的事她的左手都能用。
当初训练左手的时候就是怕将来右手有个什么意外动不了,现在碰上右手被咬,左手正好派上用场。
符彦两眼放光:“教我,我也要学,还是和之前一样,条件你开。”
郑清容瞥了他一眼。
这么好学?
昨天要她教射箭,今天要她教左手书的。
想了想,郑清容道:“想学可以,先用左手拉战弓一万次,每次开弓坚持半盏茶时间,练好了再进行下一步。”
她发现符彦最近闲得很,老是围着她转,她都不好做自己的事,还不如给他找些事做,消磨他的时间。
拉一万次战弓,每次坚持半盏茶时间,少说也能让他安静一阵子了。
符彦狐疑:“左手拉弓可以练习写字?”
拉弓和写字是不一样的吧。
“你先前不是让我教你射箭吗?练这个,写字射箭都可以兼顾。”
这个她倒是没有骗他,左手拉弓不仅可以练射箭的力度,还可以练手指灵活度。
符彦万分惊喜。
昨天郑清容没表态,只说自己忙,他还以为她不打算教自己射箭了。
没想到她还记着。
“好,我明天就开始练拉弓!”说着,符彦又给她夹了菜:“都尝尝,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菜,所以让他们一样都做了一些。”
“我不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也没什么特别讨厌的,能吃就行。”郑清容一边说一边招呼他和杜近斋一起,“别就我一个人吃,都动筷子。”
符彦看她对自己准备的菜食不抵触,心里松了一口气,想起她手上的伤,追问道:“说起来咬你的狗长什么样子,你描述一下,我叫人去把它抓来,给你出气。”
先前只顾着她手上的伤了,他都忘记问了是什么狗咬的,现在坐下来才意识到这是个急需解决的问题。
敢咬郑清容,真是狗胆包天,他非得剁了它不可。
闻言,杜近斋的视线落在郑清容右手虎口上。
狗咬的吗?
郑大人这么厉害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被狗咬?
倒是听说今日郑大人陪同阿依慕公主游湖,中途二人一同落入苍湖,这伤怕是和阿依慕公主脱不了干系。
郑清容察觉他的视线,抬眸和他对上的瞬间,便知道他猜到了这伤是怎么来的了。
糊弄符彦简单,糊弄这位杜大人就难了。
当下眨眨眼示意他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杜近斋含笑点头,算是回应,但笑过之后又是忧心忡忡。
上一次册封典礼,郑大人伤了腿。
这一次泛舟游湖,郑大人伤了手。
每次和这位南疆来的阿依慕公主对上,郑大人多多少少都会吃些亏,可见对方不是这么好对付的。
现如今皇帝又把郑大人调到了礼部,负责协助礼部侍郎翁自山和鸿胪卿屈如柏处理阿依慕公主和南疆使团在京事宜。
这下怕是更方便阿依慕公主动手了。
“跟他见识什么?他咬我一口,我也踹了他一脚,扯平了,下次他要是再咬我,我也找到了治他的法子,他斗不过我。”郑清容放下筷子,回答符彦方才的追问。
杜近斋自动在脑中翻译她这句哑谜似的话。
这样看来,今日那位阿依慕公主也没讨到好,而且貌似郑大人更胜一筹。
符彦还不愿放弃:“真不需要我帮忙?这狗如此可恶,不吊起来打一顿只怕将来更是无法无天。”
“不用,你专心练习拉弓就好。”郑清容道。
说着,郑清容又问起杜近斋:“泥俑藏尸案已经查破,皇帝不是承诺了要奖赏杜大人和章大人吗?怎么到现在还没听到风声?”
她回京那天进宫面圣,皇帝可是亲口答应过她的,君无戏言,那么多人看着听着,总不能食言。
但她确实没有听到两个人升职的消息。
杜近斋道:“赏了呀,我和章大人都各自赏了白银五百两,绢帛八十匹,都放在御史台和大理寺。”
因为案子是三司推事,功劳不能单独算在他们个人头上,所以赏赐的金银绢帛都存放在各自部门,算作公费。
“竟然不是升官吗?”郑清容没料到是这种赏,一时讶然。
她离京的时候可还信誓旦旦说要让杜近斋升官的,现在目的没达成,只觉得脸火辣辣地疼。
杜近斋失笑,解释道:“办好案子本就是我和章大人的职责,按理来说不该赏的,是陛下看在郑大人的面子上才给了赏,我和章大人要谢谢郑大人才是。”
而且说句不当的话,其实这赏赐他也没放在心上。
上次和郑大人检举穆从恭和杨拓等人,光是事后分银他都分了一千五百两,有了珠玉在前,陛下这五百两就算不得什么了。
郑清容啧了一声。
也就是说,三司推事,最后她一个人拿了功劳,只有她一个人升了官。
大家都是一起做事的,这对杜近斋和章勋知不太公平呐。
看出她面上的不忿,杜近斋笑道:“其实郑大人不必执着于让我升官的,台院副端这个职位负责掌三司和理赃赎,只要能为朝廷和百姓尽一份自己的绵薄之力,不在于官职高低的。”
郑清容一时无言。
她能不能给是一回事,他要不要是另一回事,不能混作一谈的。
说好的会赏杜近斋和章勋知的,最后就赏了这些,不轻不重不咸不淡的,总感觉被皇帝耍了是怎么回事?
察觉饭桌上气氛有一瞬的僵持,符彦忙让人拿来青梅果饮,给她斟了一杯,打破这不太好的气氛:“梅子做的,尝尝看味道如何。”
这还是他昨日在郑清容那里吃了糖渍梅子后得到的灵感。
想着既然她喜欢梅子,那他就试着把梅子做出不一样的味道,让她每天都有新鲜感。
底下人做好后他尝过了,酸酸甜甜的,很适合现在这个季节喝,就是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
郑清容接过他递过来的果饮,梅子味很足,并没有很甜腻:“小侯爷有心了。”
当下举起来和杜近斋碰了个杯。
多余的话她不说了,但这件事她记下了。
酒足饭饱,杜近斋和郑清容各自回了家去。
明明院子都打通了,就是走几步路的事,符彦非要送郑清容到家,还让人抬了各种瓶瓶罐罐的药物来,外敷的,内服的,应有尽有。
送到家还不算完,给郑清容的虎口重新上了药,又把她今日换下的衣物拿去给人洗了才走。
束胸带郑清容已经提前拿了出来,所以她也不怕符彦从衣服上发现不对。
正打算去院子里打水洗漱,一开门就看到符彦并未离去,而是站在他那边的院子里。
见她出来,符彦忙收回往这边瞧的视线,往天上看去。
“小侯爷怎么在外面?”郑清容问。
饭也吃了,药也上了,不回屋子里待着,在外面做什么?
符彦负手而立装深沉:“赏月!”
说完,又回头问她:“一起吗?”
今晚月色正好,星辰为伴,晚风习习,带来几分微醺,是个很好的赏月夜。
然而郑清容并没有心情赏月,她还得问问陆明阜驱逐朝堂的事,所以找了个理由回绝了:“不了,腿疼,我打算洗漱睡了。”
符彦对她腿疼的事一向不疑,也不说什么赏月了,连忙让人送来热水,供她洗漱用。
郑清容对他这无微不至的照顾感到诧异。
几乎只要是能想到的,他都让人准备好了。
这还是她认识的小侯爷吗?
本想向他道谢的,但想到符彦再三勒令她不许谢来谢去,她也就给他送了一盒糖渍梅子作为答谢。
洗漱完,郑清容熄了烛火。
符彦看着她这边的没了光亮,这才心满意足地抱着糖渍梅子进了屋去。
熄了灯的郑清容也没睡下,在屋里等着。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陆明阜从暗道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