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来说,是撕下来的,要不是守卫们拉得及时,大祭司的左脸都差点儿被扯开一个口子。
看着眼前血腥的画面,郑清容几乎一下子想到了自己的虎口。
还以为霍羽只是突然来的这么一口,不承想他之前在南疆就咬过人,还是下的死口。
和在苍湖时一样,霍羽咬了人之后嘴角还带着笑,哪怕被赶来的守卫们打得半死,他还在笑。
似乎每次只要伤了自己憎恶的人,他都很高兴,只有用笑才能表达他此刻的快意。
伤老九时如此,伤大祭司时也是如此。
霍羽确实在笑,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哪一刻笑得这般畅快。
看来他猜得没错,他确实叫霍羽,不是叫什么阿依慕。
他早就注意到了他腰腹上的字,问起身边人这是什么意思,他们都摇摇头说不知道。
他查阅了南疆的所有书籍,找不到相应的意思,直到无意间看到东瞿那边的书册,猜测这可能是某种名字。
方才试探大祭司,大祭司的反应就已经说明了他的猜测是对的。
他是霍羽,不是阿依慕。
霍羽在心中默念,一遍又一遍。
他是霍羽,他是霍羽……
南疆王知道这件事后,让人把他丢进了万蛇窟。
在南疆,蛇被誉为圣物,就连他们的图腾也是螣蛇。
而万蛇窟则是蛇母的栖息之地,周遭群蛇环绕,被视为凶险之境。
为了祈求蛇母保佑,每逢大灾或大难,南疆就会奉上一人抛入万蛇窟,以人饲蛇。
老九和大祭司此番遭难,南疆王大怒,霍羽就成了这次的饲蛇之人。
万蛇窟深不见底,荆棘遍布,霍羽被抛下来的时候,身上被荆棘倒刺到处刮伤,留下大大小小的血眼。
不知道往下坠落了多久,等到快接近万蛇窟底部的时候,一块尖石矗立当中,那位置,只要霍羽落地,脑袋就会被当场扎穿。
几乎是出于求生的本能,霍羽当即抓住身旁的荆棘扭转去势。
因为下坠速度过快,他的手在荆棘上拉出道道血痕,深可见骨。
荆棘受不住如此大的力道,当场崩断。
但好在这么一阻,霍羽已经能跳开那块尖石,不过因为在地牢里受了大大小小的刑罚,身体支撑不住,摔在了旁边。
至此,郑清容才算是听到他第一声吃痛闷哼。
之前无论怎么用刑,无论怎么挨打,他都没有表现出疼痛的模样。
此刻四下无人,他才流露出几分真实的情绪,展现出寻常人该有的感知。
断裂的一截荆棘因为倒刺深嵌还牢牢挂在掌心,血肉横飞,霍羽的右手止不住地颤抖。
身旁白骨累累,那都是之前被用来饲蛇的人。
他就躺在森森白骨当中,疼得浑身痉挛。
忽然,有窸窸窣窣和嘶嘶的蛇信子吞吐声自周围传来,在阴森的万蛇窟里,显得诡谲又恐怖。
霍羽来不及缓上片刻,当即打起精神,一边观察周围环境,一边清除手上的荆棘倒刺。
抖着手挑出肉里的倒刺,霍羽从衣服上撕下一条布做了简单包扎。
因为手里没有任何武器,霍羽又把那条扯断的荆棘捡了回来,隔着布条拿在手中,做防备姿态。
声音越聚越近,很快,霍羽看见了密密麻麻的蛇群。
盘绕在蛇窟附近,明明全都贪婪地盯着他瞧,但又没有一个上前。
不是不能上前,而是不敢,因为有一条更粗更大的蛇在最面前挡着。
这条大蛇不似其他蛇那般细小,足有打水的桶那般粗,蛇目幽深发绿,几乎有拳头那般大。
蛇母。
这是霍羽的第一反应。
是了,蛇母没动,其他蛇怎么敢动?
彼时霍羽盯着蛇母打量,蛇母也在看着他。
一个抬头仰望,一个居高临下俯视。
蛇母粗大的身子高高立起,光是投下的影子就足以把霍羽吞没。
在岭南道边境的时候,郑清容也是见过大大小小的蛇了,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大的蟒蛇,不由得头皮发麻。
在庞大的蛇母面前,人太过渺小,几乎只要它动一动就能轻易捏死。
霍羽身上的血腥味很重,大伤小伤,处处见血,这对蛇群来说无疑是最致命的吸引力。
霍羽眉心紧拧,压了压不安的心绪,悄悄把手中的荆棘握紧。
几乎是同一时刻,蛇母率先发起攻击,蛇尾一扫,朝着霍羽袭来。
窟里空旷,只有蛇群、杂草和白骨,避无可避,霍羽只能用手里的荆棘作挡。
然而这荆棘对蛇母来说压根造不成什么伤害,不仅打断了荆棘,还将霍羽掀翻,撞到一侧的山壁上。
力道之大,簌簌碎石被震落,要不是霍羽及时滚开,只怕会被砸出个好歹。
背脊一阵发麻,几乎要动不了,适才压下的血腥似乎又涌上了喉头,霍羽还没吐出,蛇母又是一记扫尾。
霍羽起身想跑,然而蛇母似乎早就知道他会如此,这一尾巴直接抽在了他的膝弯。
膝盖猛地触地,磕到了方才掉落的碎石上,轻微的骨头碎裂声响起,到了舌尖的污血也因此咽了回去。
霍羽单膝跪地,以手支撑不让自己倒下,胸腔血液翻涌,压不下也吐不出,哽得他难受不已。
蛇群越发兴奋,嘶嘶吐着蛇信子。
郑清容清楚感受到霍羽此刻的疼痛,只觉得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这是虐杀,来自蛇母的单方面的虐杀。
没等霍羽喘上一口气,蛇母又一次袭来,背脊和膝弯已经攻击过了,这一次是冲着霍羽的脖子而来。
几乎是凭借本能,霍羽撑地一滚,同时还丢了一块人骨朝蛇母砸去。
蛇母不料他还有力气反抗,被砸了个正着,恼羞成怒之下就要将霍羽当场杀死结束这场我追你逃的游戏。
霍羽再次被摔到山壁之上,这一次他没有躲过再次掉落的碎石,碎石如雨,砸在身上却如刀。
霍羽只能尽可能地护住头,不让头部受到重创。
好一会儿,等碎石不再砸落,霍羽整个人几乎要被掩埋在碎石当中。
内伤未好,外伤又加重,霍羽浑身骨头都好似被拆开了来,尤其是腿,被一块大石压着,抽不出也动不了。
霍羽能感受到来自腿部的疼痛,因为疼得麻木,一时也分辨不出来砸断了没有。
暂时动不了腿,霍羽只能先行处理身上的石块,等到他费力地拨开那些小石头,却眼尖地发现碎石堆里似乎有一个奇怪的东西。
有些圆,但也不是很圆,还没有他的手掌大,貌似被某个石头砸塌陷了一块,看上去有些凹凸不平。
仔细看,这东西好像在动,但和他一样,被碎石压着,动不了哪里去。
不确定这是不是别的什么攻击,霍羽当即抄起一块碎石砸去。
石块击出,敲开了压着它的碎石,连带着敲开了那东西的真面目。
霍羽这才发现这东西好像是颗蛋,不是什么鸟蛋,而是蛇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压在这碎石之下。
紧接着,霍羽就看见一条小黑蛇从他用石块砸破的地方露出头来。
小黑蛇似乎在里面憋了很久,甫一露头,很是新奇地打量周围,感受着外面的世界。
在霍羽看过去的时候,小黑蛇也在看他,一人一蛇大眼对小眼,一时无言。
恍惚间,郑清容只觉得这条蛇有些说不上来的眼熟。
思索片刻,惊觉这好像和霍羽那条你踩到我了有些相像,但凡它再长一些,粗一些,颜色再黑一些,牙齿上再镶半颗金牙,完全就是你踩到我了。
似乎知道是霍羽帮它破了壳,小黑蛇努力表现出友好。
然而霍羽看不懂,觉得它是要攻击自己,戒备非常。
此时蛇母已经吐着蛇信子上前来,粗大的身体在杂草上碾出一道明显的压痕,所过之处群蛇避让。
眼看着那带着剧毒的牙齿就要咬上霍羽的脖子,霍羽腿被压着,压根躲不了,只抓紧手下的一块尖石,准备拼死一搏。
千钧一发之际,小黑蛇率先朝着蛇母的蛇信子咬去。
霍羽不明所以。
都是蛇,小黑蛇为什么攻击蛇母,同类相残?
不待他想明白,小黑蛇就已经被蛇母用尾巴狠狠甩了出去。
到底是刚成型的幼蛇,不是蛇母的对手。
经此一番,蛇母也没耐心了,扫开霍羽身边的石头,卷起半死不活的霍羽就要送入口中。
霍羽不躲不避,由着蛇母用蛇尾把他卷起,冰冷的鳞片刮在身上,阴冷的不适感激起一阵战栗。
在蛇母张着大口准备咬断他的脖子时,霍羽抓起手里的尖石朝着蛇母的眼睛刺去。
蓄力一击,鲜血迸溅。
蛇母吃痛,骤然甩开霍羽,然而霍羽并不打算就此结束,趁着蛇母受创,握着尖石继续朝着蛇母的七寸扎去。
蛇母不住在地上扭动,翻滚。
霍羽却杀红了眼,手里的尖石一下又一下地捅入蛇母七寸,越捅越快,越捅越狠厉,血溅到了脸上也不管。
手里的石头碎了就用牙咬,牙咬酸了就用手往死里抓,指甲抓翻了又用回牙咬。
没有武器,他自己就是武器。
周遭的蛇群似乎都被这一幕震住了,不再像先前那般用看蝼蚁的眼神看他,个个怔怔不敢上前。
只不过之前不敢上前是因为蛇母,现在不敢上前则是因为霍羽。
良久,蛇母躺在地上不再动弹,鲜血染了霍羽一身。
霍羽脱力地躺在血泊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嘴里全是血,有他的,也有蛇母的,咸腥黏腻,他后知后觉地呕起来,直到什么也吐不出,只有苦水才算作罢。
劫后余生,这是郑清容切身感受到的四个字。
饶是经历这些的是霍羽,但她此刻作为一个感同身受的看客,也觉得那种属于蛇血的腥臭好似残留在嘴里,挥之不去。
小黑蛇上前来,姿势有些怪异,应该是方才被摔到了哪里。
霍羽瞬间警惕,用最后一丝力气捏着已经碎裂的石块。
他杀死了蛇母,其余蛇都不敢靠近,唯独这条小黑蛇还往自己跟前凑。
他想,只要这条蛇敢对他不利,他就用方才对付蛇母的法子对付它。
小黑蛇很会看眼色,见他防备自己,觉得自己有恶意,就乖乖地盘在他身边,不再动作。
霍羽等了好一会儿,没见到小黑蛇要攻击他的意思,一时奇怪,但还是不肯放松警惕。
待休息得差不多了,身上恢复了些气力,见小黑蛇还在原地,没有动过分毫,霍羽捡起地上的枯枝,戳了戳它:“你方才是在帮我?”
仔细想想,方才若不是小黑蛇突然跳出去,蛇母那一口只怕就要咬在他的脖子上了。
那样的话,他手里的尖石也没用了。
小黑蛇蹭了蹭他戳过来的树枝,模样很是乖觉。
这是承认的意思吗?竟然听得懂人话。
霍羽惊奇之余,不由得失笑。
他还从来没有被谁帮过,没想到第一个帮他的会是一条蛇。
想起小黑蛇方才是在碎石堆里发现的,周围既没有草丛,也没有树叶,实在不是个孵化的好地方,没有蛇会选择在那种地方繁衍后代,而且从小黑蛇破壳到现在也没有哪条蛇来关注过这条幼蛇,霍羽不禁问道:“你也是被抛弃的吗?”
若不是被抛弃了,怎么可能会是现在这个模样?
小黑蛇将身体盘得更紧了些,只露出一个头,看上去颇为可怜。
“过来。”霍羽冲它伸出手。
小黑蛇缓缓上前,不确定他会不会害怕自己,只用蛇尾缠上他的小指。
霍羽点了点它的头,道:“既然我们都是被抛弃的那一个,那以后就凑在一起过日子好了。”
听到他这么说,小黑蛇很是开心,在他掌心蹭了又蹭,蹭完又去了他的腿那边,盘在他的脚上,翘着头看向霍羽。
虽然小黑蛇不能说话,但霍羽大概也能理解,它是在问自己的脚怎么样了。
之前他和它都被压在碎石底下,其他都还好,就是他的腿被一块大石给压了个严严实实,当时疼得没了知觉,不知道断没断。
现在松懈下来,发现腿还能动,应该没伤到骨头。
难得遇到这么通人性的蛇,霍羽笑了笑:“我的腿没事,但是你踩到我了,以后你就叫‘你踩到我了’。”
郑清容微微怔愣。
这果然是你踩到我了那条小黑蛇。
原来他们的相识是这样的。
小黑蛇在危急时刻帮了霍羽一把,一人一蛇算是惺惺相惜,难怪霍羽会把它看得这么重。
蛇母已死,周围的蛇群尤不肯散去,虎视眈眈地盯着霍羽。
有胆大的企图上前来,被霍羽活活捏死之后,蛇群消停了一阵子,但仍盘旋在四周,和霍羽保持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颇有些看谁先耗死谁的样子。
等到半夜的时候,蛇群大肆围攻,霍羽寡不敌众,几近濒死,危急时刻,他捡起地上的树叶,下意识吹出了御蛇之音。
没有人教过他,这是他下意识的动作,曲调好似天然就会。
也是这次,霍羽才发现自己可以御蛇。
当晚,霍羽带着蛇群杀去了南疆王廷。
没有人能活着走出万蛇窟,他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彼时的南疆王和大祭司正等着他从万蛇窟回来,看到他的御蛇技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激发出来,很是高兴。
蛊毒消除了他的记忆,他从乌仁图雅那里继承而来的本事也会被尘封,要想重新唤起,只能日常不断引导或濒死之际爆发。
蛊术倒是不用如此,因为蛊族的人生来就会,无论洗不洗刷记忆都会。
舞换风云这项技能倒是引导成功了,就是御蛇迟迟不见进展。
是以南疆王和大祭司一合计,准备用刑罚和蛇窟刺激他,效果确实很不错,他们成功了。
大祭司觉得自己的耳朵损失得不亏,当即用巫术把杀红了眼的霍羽给控制住了。
等到霍羽再醒来的时候,身边多了一个人。
郑清容认了出来,那是朵丽雅。
朵丽雅是被南疆王特意安排到霍羽身边的,之前南疆王也在霍羽身边安插了人,但无疑都被霍羽给杀了。
朵丽雅因为心性单纯,没有那些弯弯绕绕,对霍羽是真的好,每次看到他伤了都是第一个着急,第一个哭。
霍羽觉得她和你踩到我了差不多,有很多相似之处,所以并没有对她动手。
反正杀了这个还会有下一个安排进来,还不如就这样。
霍羽养好伤后也没闲着,又一次和南疆王的儿子们对上了。
这一次是老十二,老十二八面玲珑,长袖善舞,虽然不是南疆王最聪明的一个儿子,但却是南疆王最不可或缺的一个儿子,底下部族间有什么纠纷都是老十二去处理的,他做的生意也占据了南疆所有产业的一半。
老十二不像老九,想要什么不会写在脸上,他会去布局,会筹划,等着人乖乖送上门来。
知道霍羽养了一条蛇在身边,并且珍而视之,老十二让人把你踩到我了抓了过来。
小黑蛇被霍羽养得很好,鳞片乌黑亮丽,像是乌鸦的羽毛。
得知小黑蛇被老十二抓走,霍羽当即找上门来。
老十二看到他来得这么快,也知道这蛇对他很重要,笑了笑道:“妹妹上次伤了九哥,被父王下了大狱,放了蛇窟,这次妹妹总不会对十二哥怎么样吧?”
虽然南疆王给霍羽施了刑罚,但霍羽的身份依旧在南疆王的控制之下,并未暴露。
是以除了南疆王和大祭司,以及内部人员,就连南疆王的十八子都不知道霍羽是个男子。
老十二想着霍羽上次伤了老九,吃了教训,定然会变得乖一些,再加上他现在拿了霍羽的蛇,所以有恃无恐。
霍羽嗤笑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那是自然。”
老十二被他这笑晃花了眼,一时愣愣。
他们这个妹妹容色出众,说是南疆一绝都不为过,不笑时都让人移不开眼,笑了更是让人心神荡漾。
老十二让他坐到自己对面,顾自给他斟了一杯马奶:“妹妹也不用急着要回你的东西,天热容易燥,妹妹顶着烈日过来,先喝些马奶去去火气。”
南疆境内草原遍布,属于游牧民族,马奶是他们日常饮品。
霍羽自然知道他的小伎俩,不过并不拆穿,也给他斟了一杯马奶,递过去示意他也喝。
老十二对他这软和的态度很是受用,趁着拿杯盏就要摸上他的手。
霍羽抽手很快,并未让他揩到油。
但郑清容代入的是霍羽视角,所以能看到他做了什么。
在老十二手摸过来的时候,霍羽指尖动了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弹到了老十二的手上,随即消失不见。
老十二一颗心都在霍羽身上,自然没发现。
因为自己遭过几次道,所以郑清容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蛊。
事实也确实如她所想,是蛊,水蛊。
老十二喝下那杯马奶后,一个劲要喝水。
宫人给他一杯接一杯,一壶接一壶地送来,他还是觉得不解渴,最后甚至抱着自己宫里的鱼缸喝。
喝到最后,老十二的肚子被水活生生涨破,肠子都掉了出来。
霍羽的笑意再次浮现脸上:“我是不会对你怎么样,但我的水蛊可不是哟!”
最后霍羽虽然拿回了小黑蛇,但也被南疆王打入了水牢。
用南疆王的话说,既然霍羽喜欢玩水,那就让他多玩玩。
在水牢里待了半个月,霍羽又一次度过了之前在地牢里暗无天日般的日子,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学会了凫水。
对,在水牢里。
南疆少有江河湖海,大多数人不会泅水,马背上功夫还行,但到了水里,那就是旱鸭子。
得益于南疆王的这次刑罚,霍羽学会了凫水。
再后来,霍羽又一次被放了出来,但还是和之前一样,没放过南疆王的任何一个儿子。
南疆王对他狠,他伤不了南疆王,所以他把矛头指向了他那些色胆包天的儿子。
霍羽先是挑南疆王那些出众的儿子下手,老九是第一个,老十二是第二个,老五是第三个……
严寒之际,霍羽把老十六的脸摁在几乎冻成冰的水缸边上,确认贴严实了,霍羽再拽着老十六的衣领往后一扯,老十六直接被撕下半张脸皮。
听着老十二惨绝人寰尖叫声,霍羽用丝巾擦了擦手,扔到他脸上:“终于弄完了,你是第十八个,你们父王就该多生几个,一点儿不够我玩。”
这才半年,惊才绝艳十八子就变成了残缺不全十八子。
一次就废了,一点儿没意思。
到最后,南疆王发现他的十八子一个个伤的伤,残的残,痴的痴,疯的疯,没有任何一个是好的。
从始至终没有变过的就是霍羽。
每次惩罚他,他都不当回事,惩罚他受,但下次继续,唯一消停的时间,就是蛊毒发作的那几天。
十八子残废不能再用,南疆王只能把主意打到了霍羽身上。
他找来南疆最厉害的武师来教授霍羽武艺,霍羽学得很快,没多久就打败了武师,整个南疆无人能敌。
在霍羽十八岁这年,南疆王提出和东瞿联姻,以南疆阿依慕公主换娶东瞿的安平公主,甚至大度地让霍羽先去东瞿。
但南疆王所图的并不是和东瞿联盟对抗西凉和北厉,他要的,是整个天下,和东瞿联姻只是他吞并东瞿的第一步。
而霍羽就是那枚棋子。
眼前的景物渐渐散去,霍羽整个人好似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疲惫,疼痛,好似黄粱一梦。
“娘,公主醒了!”屠昭在一旁提醒。
慎舒原本以为会是郑清容先醒,毕竟她只是一个看客,不是当事人,所以掐着时间,一直关注郑清容的变化。
没想到会是霍羽先醒,慎舒担忧地问:“感觉如何?”
他体内的蛊毒霸道,这也是第一次祛毒,她有些不确定有没有成功。
霍羽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许久,随后哑着声音喊了一句:“慎舒小姨……”
他想起来了。
他母亲叫乌仁图雅,东瞿名字叫霍映,他父亲叫桑吉,她们要他来东瞿,找慎舒小姨。
听到他这么称呼自己,慎舒几乎要喜极而泣:“阿羽,是小姨。”
他记起了自己,说明第一次清毒成功了,往后再提起图雅和旧事,他不会再头痛欲裂。
察觉到自己手里捏着什么,霍羽转头一看,就见自己不知何时攥着郑清容的手,十指相扣,很是亲密。
她的虎口上还有自己昨天咬的牙印,纵然上了药,但还没好。
见郑清容还没醒,慎舒忙上前轻唤:“清容?”
同心蛊的厉害她也是知道的,被图雅她们部族列为禁蛊,不是没有原因的。
她只是担心,这要是出了差错,她不仅对不起问姐儿,也对不起阿玉。
好在郑清容并没有事,应了她的话。
郑清容依旧闭着眼,有些无力地道:“我没事,我只是……有些累,休息……一会儿就好。”
她方才通过同心蛊经历了霍羽过去经历过的那些事,所有情绪都反噬在身上,那些恨,那些痛,那些不甘,一点儿不差都感受了个遍。
她感觉自己像是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会儿是自己,一会儿是霍羽,不断拉扯、割裂,几乎要受不住。
慎舒给她探脉,确认她没事,只是劳累过度,这才松了一口气:“好,你先休息一下。”
郑清容闷闷地嗯了一声,良久,缓过神来,睁开眼看向霍羽,提议道:“霍羽,我们合作,你给我们东瞿尽可能的帮助,我给你们南疆换一个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