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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她不是一个人 我很欣赏你这样的人……

作者:羞花掠影 当前章节:7316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50

屈如柏其实不太想说这是郑清容画的。

毕竟他对郑清容这个人还是挺看好的,有能力有才干,从扬州调来京城没多久,就凭借出众的才能一路高升至主客司郎中。

这几次要不是她及时出面,阿依慕公主说不定要闹成什么样。

即使和她接触不多,郑清容这个人他还是认可的。

但就是这画他委实不好评价,怕败坏她名声,所以只说了是郑大人。

京城这么多郑大人,一时也不会想到是她的。

不过他大概也想不到,现在提起郑大人,大家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郑清容。

这不,听到他说郑大人,有人咦了一声:“郑大人?可是扬州来的那位郑清容郑大人?”

倒不怪她们一下子就想到是郑清容,实在是这位郑大人最近风光无限,这才来京城多久,就成为了数一数二的人物。

之前茶余饭后大家还在讨论状元郎陆明阜呢,现在变成了她。

不过陆明阜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也是被大家说道说道的常客了,只是内容不一样。

谈起郑清容都是一路高升,前程似锦,说起他则是官场失意,命途多舛。

两个还都是扬州人,这就导致很容易被放在一起比较。

有细心的人还发现每次只要状元郎被贬,郑大人没多久就会得到晋升,伴随着郑大人立功晋升,状元郎又会得到重用,然后没多久就会被皇帝贬斥,如此循环往复。

听说昨日状元郎还被驱逐出了朝堂,也不知道这次还会不会还和之前一样,过不了多久再次重返朝堂。

“这个……”面对围观群众的询问,屈如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是吧,怕对郑清容的形象有损,说不是吧,可这不就撒谎了吗?

不过也没等他开口,因为人群中有人替他说了。

“就是那位郑大人,今日我和表妹在南山赏花,正巧遇见了公主和郑大人,当时郑大人手中还抱着画纸呢,现在公主把画挂出来让我们一起观赏,可不就是郑大人画的吗?”

这一开口便又有不少人附和。

有亲眼所见的:“对,我也看见了,当时官兵还在南山附近围着呢,公主和郑大人就在里面赏花。”

有道听途说的:“我来的路上听西街的王公子说了,公主今日在南山观赏流苏梅,郑大人陪同作画,好多人都看到了。”

还有追悔莫及的:“竟然是今日吗?早知道我也去南山了,而不是去苍湖。”

毕竟公主天颜,寻常难见,谁不想看真切些?

说到这里,有人提出疑问。

“公主出行不都是需要清场的吗?昨儿个我本来要去苍湖看莲花的,结果到了地方不让进,说是公主要泛舟游湖,不允许有人靠近,怎么今日南山没有清场?”

前天公主去国子监也是,从礼宾院到国子监的路上都提前让官兵把守着,除了公主的銮驾,期间不让人通行,就怕出什么岔子。

怎么到了南山就不清场了?南山到底是座山,可不比大道安全。

屈如柏咂咂嘴。

看吧,他就说阿依慕公主此举耐人寻味吧,不光是他,就连百姓们都觉得奇怪。

本来是要清场的,是公主说南山的流苏不是他一个人的,霸占着也不好意思,人多一起赏热闹。

这样一反常态,才有了上午那一幕。

他还以为阿依慕公主是要借机生事的,人多的地方,随便揪着一个就足以挑事了。

结果一上午过去,什么都没发生,貌似真就只是去赏了个花,作了幅画。

是以他也不好对阿依慕公主要求不清场的事做评判。

人群窃窃,猜测什么的都有,突然有高昂的声音自人群中响起,打破了这一方私语。

“郑大人这画不都告诉我们了吗?”那人一拍脑袋,指着画上那几个字,像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语气激动道,“与民同乐呀!”

一声出,现场哗然。

对啊,与民同乐,清场了还怎么与民同乐?

被这么一提醒,也有人当即围绕这四个字评品起来:“要这么说也是哈,看这上面的脚印,大人的有,小孩的有,女子的有,男子的也有,虽然画上无人,但处处可见人,若非和众人一起出游,如何能留下这印记,可不就是与民同乐?”

人们觉得这样的说法有几分道理,都盯着这幅挂出来的画瞧。

先前光顾着讨论是不是郑大人画的了,都没注意看画的什么。

和寻常的画作不同,没有山水没有人物,画上只有脚印和流苏花瓣,已经题的“与民同乐”四个大字。

上面的脚印看似杂乱,但仔细分辨还是能看出来大小和底纹的,有的是绣花鞋,有的是皂靴,深浅不一,样式也不一。

不过根据脚印的款式和大小,仿佛能听见赏花时孩童的嬉闹,女子的笑语。

“还有这流苏梅的花瓣,掺杂其间,点缀得当,这幅与民同乐图虽然简单,看似只有脚印和花瓣,着墨不多,但其中蕴含着天时地利人和,我不知道这么说对不对,但大体就是这么个意思,粗看就是些脚印而已,细看之下,才觉妙极!”

围观的人当中不乏有懂书画的人,听旁人这么说,嗤笑一声反驳道:“什么妙极?这一堆破脚印也能被夸成这样,要工笔没工笔,要构图没构图,俗不可耐,你们懂什么叫画吗?”

真是什么东西都能称作画了,这不是打他们这些自小钻研画技的人脸吗?

那人一说话,立即有人呛声。

“我不懂画,但是想象一下人在花下走,花在画上留的场面也觉得很是祥和,要我说,这画不仅是与民同乐,还代表着天下太平,百姓安乐的意思。”

“对对对,大俗即大雅,别的画我看不懂,但这画我还是能看懂一些的,有人有花有字,每一样都在说与民同乐、国泰民安的意思,管他什么工笔构图,反正能让人看懂的就是好画!”

“难怪公主会把画挂出来让大家同赏,郑大人妙笔,小画卷见大境界,这一幅画胜过世间多少丹青手。”

人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评品这幅与民同乐图,越来越多的人附和,把画的立意拔高再拔高,还有说上面某个脚印是自己的,骄傲地夸赞。

场面热闹至极,适才喷旁人不懂画的人被怼得无话可说,一张嘴根本说不过这许多人,只能呸了一声,甩甩袖灰溜溜地走了。

屈如柏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还以为这画挂出来少不得会被嘲弄呢,居然还能这么解读。

再看看这幅画,虽然在善书画的人眼里确实称不上是画,但他也觉得方才百姓有句话说得不错。

大俗即大雅,至简达至真,能让人看懂的画才是好画。

古往今来,无论是山水画还是花鸟画,又或是人物画,画师多会选择高雅之物作画,这脚印在画师看来确实不入流,也没人会去专门画脚印。

郑清容反其道而行之,不画人不画花,特意为脚印做了一幅画,而且脚印还不是画的,用的是真脚印。

虽然脚印都是今日上午去南山赏花的人留下的,但放大来看,无疑代表着女女男男老老少少,可以是一个人,也可以是一类人,百姓们有了参与感,再加上题写的与民同乐四个字适当留白,给了人足够的想象空间,不怪她们会这般逻辑自洽。

除开那些条条框框的书画标准,屈如柏也觉得这画确实越看越有品头。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郑清容的与民同乐图就被传开了去。

有外地的客商慕名而来,在城门口盯着画瞧,听着人们不重样地夸赞,忽然计上心来,对一路过来的友人道。

“前几天不是有人找到你,想要买一些小玩意吗?还说什么贵重不重要,主要是稀奇,还要有意义,只要有,价格不是问题,你看这画算不算稀奇有意义?”

以脚印为画,够稀奇了吧。

题字与民同乐,象征太平盛世,够有意义了吧。

两个条件都符合,这不就是现成的。

友人被他这么一说,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想法,但是想到什么又面露难色:“可这是大人作的画,我们这些商户哪里能拿到?”

没听见这些人说这是礼部主客司的郑大人画的吗?那可是当官的人,又不是普通人家,随便拿些钱打发就行了。

客商笑道:“对方不是说提供信息也可以吗?我看他们要得急,开出的报酬也不小,你只管给那个人说,能不能拿到那就不关我们的事了,我们只赚消息钱。”

那可是大客户,上门来时二话不说就给了一箱金叶子,开口闭口不差钱,他经商这么多年都没见到过如此豪气的。

这么独特的画作,对方肯定喜欢,把消息放出去,他们少说也能赚一笔了,白给的钱,不要白不要。

至于对方能不能拿到,那不是他们该考虑的事情。

友人和客商对视一眼,二人一合计,退出了人群。

郑清容的画作被百姓们争相传颂的消息传到礼宾院的时候,霍羽简直想翻白眼。

那都算不上画,一堆脏兮兮的脚印也能吹上天去,属实是他没想到的。

朵丽雅在一旁道:“我倒觉得这并不夸张,郑大人这画确实很特别,如今西凉和北厉虎视眈眈,战事一触即发,百姓们不就盼着海晏河清,天下太平吗?郑大人这画算是画到东瞿子民们的心坎上了。”

听她这么说,霍羽眯了眯眼。

等等,他好像知道郑清容要做什么了。

西凉和北厉联盟已成,不久前一举歼灭多个小国,如今只剩下东瞿、中匀和他们南疆勉强还能与之抵抗。

而西凉又一直在破坏东瞿和南疆联姻,前几次一直没能成功,现在他安全抵达东瞿,西凉下一步只怕会有大动作。

百姓们担心战乱也很正常,这个时候看到什么不重要,心里想什么才重要。

什么四海升平国泰民安,其实都是百姓心里的映射,郑清容写下的与民同乐四个字不轻不重地勾起了人们对太平的向往,那幅画也正好让东瞿百姓有了心理寄托。

但这都不是重点,画只是一种形式,郑清容的真正目的是要借势。

结合她今日说的要给他们南疆换一个新王,霍羽有理由怀疑,她是要把矛头指向他们南疆了。

她一个人,怎么敢的?

不对,她不是一个人。

她们东瞿的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不正在前往南疆吗?

那日进城,他可是亲眼见到郑清容驱马上前和她们两个说笑的,还亲自为她们牵马调转马头,看上去关系匪浅。

他能和自己合作,肯定也能和她们合作。

“郑清容去哪里了?”想明白这一点,霍羽忙问。

朵丽雅觉得自家公主恍惚间变了不少,都不像以前一样直呼那个姓郑的了:“方才主客司来人请郑大人,说是司里有事,需要郑大人去处理,因为公主当时还在沐浴,郑大人跟翁大人和燕大人交代了几句便走了。”

霍羽咋舌。

因为在慎舒那里进行了第一次祛毒,他身上流了不少汗,汗涔涔的不好受,所以从南山回来后他就洗了个澡。

本想着洗完澡后再和郑清容说说合作的事,没想到她先走了。

跟她们东瞿皇帝说的贴身护卫到成为摆设了。

真是官越做越大,事也越来越多。

霍羽心里腹诽,揉了揉眉心,总觉得方才想到的事不和郑清容说清楚心里不太踏实:“去主客司看看。”

·

这厢

郑清容确实回了主客司。

从南山回来后,主客司就有人来找她,说是有事需要她这个郎中定夺。

她知道这很可能是平南琴等人的把戏,但并不害怕。

敢明面上找她,说实话她还挺敬佩的,像罗世荣那种私底下耍阴招的,她反而没什么感觉。

一路由人引着回了主客司,郑清容就看见平南琴在厅内等着她。

鸿门宴?

还是请君入瓮?

郑清容挑了挑眉。

上午对付完霍羽,下午就要应付平南琴,她这一天真是过得充实得很。

看到她来了,平南琴并没有很客气,敷衍地行了一个礼,从来不掩饰他对郑清容的不喜。

“不知平员外郎找我何事?”他敷衍,郑清容却不敷衍,该问的还得问。

什么礼不礼的她也不在乎,能不能让一个人服气不是区区一个礼就能证明的,主要还是得心服口服。

平南琴倒是没有曲里拐弯,一来便递上了整理好的册子,直切正题:“这是南疆使团此行的人员与货物信息,郑郎中若是勘合无误,我便报上去了。”

主客司主管外交,对于前来的他国使团,需要详细记录使团人员与携带的货物信息,包括但不限于人员的数目、年龄和身高,货物的品类、数量和大小。

因为此次南疆使团人员和货物带得不少,盘点花了好几天的时间,今日才整理出来。

郑清容伸手接过。

奏本有些厚度,内容也很多很杂,想要在短时间内理清并不容易。

平南琴并不认为她能看出什么问题,神情高傲,面露不屑。

一个在刑部任职的,突然跑到礼部来,只怕连奏本的格式都不知道。

更何况上面这么多内容,就算她有耐心看完,那也很容易看了后面忘了前面,更别说找到里面的不对之处了。

只要他报上去,出了怎么错,那就不是他的问题了。

他已经让郑清容勘合过的,是她没有发现问题,上面要是追究起来也只会追究她,跟他没关系。

毕竟谁让她是主客司郎中呢?

底下人整理的东西都要经过她的手,要是哪里不对,她这里就要打回去重做。

但要是她已经看过了,没发现问题递了上去,出了什么事那就是她的过错了。

东瞿和南疆联姻本就事关重大,和阿依慕公主一起来的使团更是重中之重,一旦出了什么纰漏,她这个主客司郎中难辞其咎。

昨天底下人就提出了给她一些颜色看看,

但想来想去,平南琴还是不屑用那些阴谋诡计,所以及时叫停了底下人的小动作。

那句“去吧”不是让他们去对付郑清容,而是让他们回去,不要他们插手,他自己来。

他的才能不输她这个半路出家的人,他不甘屈居于她之下,因此整理完的册子他直接让她看,跟她明着来,如果她看不出问题直接递了上去,就足以证明她德不配位。

寿尚书生平最厌恶尸位素餐之人,届时不需要他多说什么,寿尚书就会向陛下请奏,将她革职,让她从哪里来,滚哪里去。

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郑清容把册子往桌上一扔,看也不看。

“平员外郎和我都是爽快人,直来直去不喜欢拐弯抹角,所以就不要浪费各自的时间了,这种动了手脚的册子看了也是白看,平员外郎还是把真正的册子拿出来为好。”

平南琴微微一怔,怎么也没想到她连看也不看就知道册子有问题。

不清楚她是不是在诈自己,他压下心中疑惑,反问:“郑郎中什么意思?怀疑我作假?”

“假不假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郑清容看向他,“平大人,我说了,我只想好好做事,你我同为主客司官员,针锋相对对主客司,对朝廷都无益,为何一定要斗个你死我活?”

这一次她没有称呼平南琴为平员外郎,而是叫平大人。

虽然都是称呼同一个人,但称呼官职到底不如称呼大人亲近。

说罢,郑清容又道:“说句实话,今日回来见到的人是你,我其实是有些开心的,你没有让底下人跟我对上,而是选择亲自上阵,说明你还是守着为官的本心的,你不想用那些鬼蜮伎俩,我很欣赏你这样的人。”

平南琴冷不防被她说欣赏,一时忘了要怎么接话。

他有想过和郑清容对上的场面,或言语讥讽,或口头挑衅,唯独没有想过会是现在这样面对面说欣赏。

欣赏?

她说她欣赏他?

说这话时她甚至在笑,言语里是真的有欣赏之意,他为官多年,是真是假还是能分辨得出的,骗不过他。

郑清容站在他的角度,继续道:“我来到京城后一直在刑部任职,突然被调来做主客司郎中,你不服我我也能理解,换我我也不服,在主客司干了这么多年,眼看着就要晋升了,凭什么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就能压我一头?不过就是运气好而已,瞎猫碰上死耗子破了两桩案子,凭什么踩在自己头上?”

她这话说中了平南琴的心中所想,平南琴看着她的目光忽然有些深。

见过骂别人骂得唾沫横飞的,还真没见过有谁当着别人的面骂自己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问。

郑清容道:“平大人,我们今天就把话说开了,我就在这里,有什么不满你只管说就是,该骂骂,该发泄发泄,别憋在心里,说完之后我们好好做事,你放心,朝廷不会埋没了任何一位人才,也不会让任何无能之人攀上高位,我接受主客司所有人的监督,倘若我哪里做得不好,平大人或其余人可以随时跟翁侍郎和寿尚书说,或者直接上书陛下,到时候该处置就怎么处置,我不会有任何怨言,平大人和我是同僚,我希望我们能跳过中间那些弯弯绕绕,劲往一处使,各自靠能力说话,而不是窝里反,让别人看笑话。”

平南琴听着她前半句话,眉头紧锁。

她这是骂自己不过瘾,还要他跟着一起骂?

事实上,郑清容确实是这个意思,甚至做了个请的手势,礼待得不行:“平大人,请。”

平南琴哽得不行。

他自诩为官多年,官场上什么人什么事没见过,还是头一次碰上她这样的。

跟她玩阴的,她不怕。

跟她玩阳的,她还欣赏起你来了,甚至还搞出来一个我给你骂,骂完你好好做事的法子来。

这算什么?

想到这里,平南琴道:“骂就不用了,我在主客司待了十年,主客司对我来说意义非凡,用不着你说,我也会做好我该做的事。”

他是心里有气,但指着别人鼻子骂不是他的风格,顶多阴阳两句,就像昨天那样。

郑清容做得出邀请他骂人的事,他却做不出应邀骂人的事。

说罢,施了个礼便要离去。

这一礼虽然说不上多真诚,但总归没有先前敷衍。

郑清容唤住他:“平大人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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