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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你再骂一句试试 要是早点儿遇见你就好……

作者:羞花掠影 当前章节:7388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50

想到这里,崔腾已经问了出来:“你来干什么?蒙学堂可不是你放肆的地方。”

一个没什么真本事的五品官,他还是能质问的。

有他爹在,他怕什么?

郑清容瞥了他一眼:“蒙学堂不是我放肆的地方,难道就是你崔腾放肆的地方了?欺凌同窗,鱼肉乡邻,你怎么敢的?”

崔腾哈了一声,神色几分得意:“谁说我欺凌同窗了?谁又看见我鱼肉乡里了?郑清容,别以为你现在升官了就能为所欲为,你在扬州耍耍威风也就罢了,在京城可没人会惯着你。”

扬州那种小地方,她耍威风找存在感或许还有用,但这里是京城,她神气错地方了。

他一开口,他身边的官宦子弟一个个都顺着他的话说。

“崔小公子不过是和同窗探讨功课而已,哪里就欺凌了?”

“就是,分明是那母女俩跑来蒙学堂闹事,崔小公子不过是维护学堂而已。”

“在场这么多人,不信你问问,看看他们可有看见崔小公子为害他人?”

官宦子弟们都在替崔腾说话,普通孩子则是一个个噤若寒蝉,敢怒不敢言。

不是不能说,而是被捂嘴不敢说,他们要是有半点儿不听话,那就是下一个任川。

杜近斋一边记录一边摇头。

这些孩子,实在是太目无法纪了。

要不是亲眼所见,他都不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不是天真烂漫的,而是一个个小恶魔。

门口的霍羽目光落在郑清容身上,他也不进去,就在外面倚着门,双手环胸做看客姿态。

他说了来看看,便只是来看看,并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现在这些孩子摆明了有恃无恐,他想知道她会怎么做。

郑清容也不跟这些官宦子弟直接对上,而是扬声喝问:“学堂夫子何在?”

贾夫子本来不想管这事的,自打崔腾进了学堂,这种事天天都有,他都已经习以为常了,但是现在看到郑清容等人来了,怕事情闹大,只好从学堂里走出来。

“学生贾耀,见过郑大人,杜大人,见过小侯爷。”贾夫子施礼道,“不知两位大人和小侯爷前来所为何事?”

他是秀才身,对有官身的大人可以自称学生。

虽然京城里的秀才不少,但他因为曾经被先帝点评过一句“秀才当如是”,是以这么多年就算屡试不第,在京城开了个蒙学堂也是非常受欢迎。

郑清容打量着他。

一唤便来,还来得这么快,分明就是一直在旁边看着的。

既然看到了还不及时制止,那就是故意的。

“本官接到状告,说是崔腾在你学堂欺辱学生,残害百姓,自然要过来看看是否属实,倒是你,你作为学堂先生,底下的学生做出这些事你都不管的吗?”

她鲜少自称“本官”,平日里和百姓说笑都是以“我”自称,没什么官架子。

但只要这么说了,那就代表她认真起来了,且必须要有个结果。

上一次自称“本官”,还是她在岭南道潘州茂名县公堂上处理泥俑藏尸案的时候,最后以处斩收场。

贾夫子听到她说有人状告,几乎一下子就想到了旁边的房寻双和房灵笙母女。

这母女俩也是崔腾经常欺负的对象了,之前她们也曾试着告官过,但因为崔腾是崔令公的儿子,其他人不想与崔令公交恶,所以都不曾受理。

倒是没想到,这次她们告到了郑清容面前。

他虽然没有和郑清容交涉过,但同在一个京城,没少听闻她的事迹。

简而言之,她就是个不怕事的主,和她对上,绝对没什么好处。

崔腾看了贾夫子一眼,似笑非笑,并不言语。

最好想清楚了怎么说,要不然有他好看的。

贾夫子对上他的视线,心虚地移开目光,连忙对郑清容道:“郑大人说笑了,不过是孩子间的小打小闹而已,哪里需要郑大人亲自过来走一趟?”

郑清容睨着他:“小打小闹?如果你把打人打到不省人事称为小打小闹,那本官现在也想跟你闹一闹。”

这种话骗骗小孩子就得了,拿到她面前来说,真以为她会信?

闻言,贾夫子面色难看至极。

他在京城教书,也是晓得郑清容的厉害的,先前就连太常卿都斗不过她,他一个秀才夫子更没有那个本事。

但是有崔尧崔令公在,怎么也不能让崔腾担这个责,要不然,他的好日子也算是到头了。

思及此,贾夫子只好把任川推了出去:“郑大人哪里的话,任川那孩子学问虽好,但性子不讨喜,定是他哪里得罪了崔小公子,才会引得如此,毕竟学问不能判定一个人的品行不是。”

任川虽然学习好,他也挺喜欢这个孩子的,但是和崔令公的儿子相比,不值一提。

家境贫寒学习好的孩子可以再有,但崔令公的儿子就只有一个。

两相比较,他知道该保谁。

房灵笙怒指贾夫子:“你撒谎,川哥哥为人谦逊有礼,从来不会招惹是非,都是崔腾看不惯川哥哥学习好人品好,所以处处找川哥哥麻烦,更是带头孤立殴打川哥哥。”

“郑大人莫要听信她人一面之词,都说一个巴掌拍不响,怎么学堂这么多人,就他任川一人被孤立?这难道不是他的问题吗?”贾夫子瞪了一眼房灵笙,皱眉道。

符彦都要被贾夫子这话给气笑了。

事到如今,他也算是看明白了,这夫子铁了心要护着崔腾这小儿,甚至不惜颠倒黑白。

被打的那个孩子都成了那样,他还有脸在这儿混淆是非,这样的人还为人师表,简直可恶。

“一个巴掌拍不响?我给你一巴掌你看响不响?”他怒问。

贾夫子哪里敢惹他,脸色煞白地向他施礼。

旁人他不知道,但这一巴掌符彦是敢打的。

事实上,符彦也确实打了。

啪的一声,响彻整个蒙学堂。

“响不响?”符彦问他。

贾夫子整个人撞到石桌上,半张脸火辣辣地疼,唇角甚至溢出一丝血来。

被人打不是什么好事,被一个比自己小的小辈打更不是什么好事。

但打他的人是符彦,他只能咬掉牙齿和血吞。

杜近斋笔下不停,目光却是在符彦身上落了落。

该说不说,符小侯爷这一巴掌打得是极好的。

郑大人有官身在身,对秀才这些人不能轻易动手,符彦却是能动的。

这蒙学堂的夫子说话不太老实,确实该打。

“本官觉得方才有一句话你说得很对。”郑清容上前,逼向贾夫子,“学问不能判定一个人的品行,你身为学堂夫子,不教书育人,反而纵容自己的学生施暴,事发之时你就在学堂,却不闻不问坐视不管,任由崔腾等人侵害任川,后面更是詈夷为跖指鹿为马,品德败坏如此,何堪为师?”

贾夫子还想说什么,符彦已经十分上道地让人上前来把他给扣下了。

知道今日要和郑清容一起来修理崔家小儿,他这次带了不少人。

倒不是指望他们来打架,打架的事他来就好,他很乐意为郑清容效劳,之所以带着人不过是想着控场的时候能用上。

很明显,现在用上了。

先前一部分人带着任川去救治了,剩下一部分人也该拿下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了。

郑清容又看向一旁的崔腾和官宦子弟:“还有你们,别以为祭出去一个夫子你们就能免责了,学堂圣地不好好读书,小小年纪就学着拉帮结派仗势欺人,真以为没人能把你们怎么样了是吧?我今天就好好教教你们怎么做人。”

贾夫子不是什么好人,这些以崔腾为首的孩子又是什么好人?

“郑清容你敢,我爹可是当朝中书令,你要是敢动我,我爹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见她动真格的,崔腾叫嚷道。

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硬气的官,一来就把贾夫子给扣了,现在还要管顾他们。

符彦呵呵,嘣嘣弹他脑门:“你爹是中书令,我爷爷还是定远侯呢,你怎么不跟我比?你信不信我打了你,你爹都不敢吱一声。”

有事就喊爹,他最瞧不起这种人。

他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有事可都是自己上的。

就这样还敢打着他的名号在外招摇,说什么是第二个他,怎么敢的?

崔腾知道符彦的身份,他爹也叮嘱过,他什么都可以做,就是不要惹他,他不想跟符彦对上,于是喊话郑清容:“郑清容,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要是动我,没你好果子吃。”

“拭目以待。”郑清容压根不带怕的。

见她是真要惩治崔腾,有胆大的孩子上前来告状。

“大人,崔腾他瞧不起我们,说我们是穷孩子,不配跟他在蒙学堂里读书,只配给他提鞋,他还经常带人欺负我们,逼着我们给他写功课,川哥因为替我们出头,就被他们给惦记上了,三天两头被他们摁着打。”

他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刚才川哥被打成那样,命都要没了,再不把这些事抖出来,他对不起川哥。

有了带头的,便立即有更多的孩子站出来。

“没错,他们还威胁我们,不让我们把学堂里的这些事说出去,说要是谁走漏了风声,就让人弄死我们,我们去找夫子告状,夫子却让我们不要多管闲事,直到有一次交功课,在夫子的房间里看到了好多带着崔家标识的箱子,我们才知道夫子收了他们的钱。”

“对,他们不仅欺负川哥,还欺负灵笙和她娘,因为灵笙和川哥走得近,他们还会故意去灵笙家里捣乱,有一次放火差点儿烧死灵笙和她娘,要不是灵笙机灵,带着她娘跑了出来,她们就要死在里面了,大人你看,灵笙娘的额头就是他们前几天用石头砸的。”

“……”

孩子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把崔腾等人的罪行揭露了个干净。

童言稚语,声声稚嫩,刚开始还好,只是声音有些哽咽,说到最后几乎哭作一团。

不是诉苦,也不是哭诉,他们只是想要一个公道。

为川哥讨一个公道,为灵笙母女讨一个公道,也为自己讨要一个公道。

郑清容越听心中的怒火越盛。

原来昨日房灵笙说的那些,以及她刚刚看到的那些都只是凤毛麟角,崔腾等人罪无可恕。

“勾连夫子欺压同窗,呼朋引类鱼肉百姓,崔腾,你怕不是不知道死这个字怎么写。”

听到死这个字,崔腾也怒了,他可是当朝中书令的儿子,谁敢让他死:“郑清容你个狗官,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符彦直接冲着他的脸给了一拳:“你再骂一声试试。”

给他脸了是吧?

早就想打他了,小小年纪不学好,适才嚣张成那样,谁见了不想打他一顿。

现在还敢骂郑清容,那是他能骂的人吗?

他自己都舍不得骂,唯一骂过的就是“没良心的”,还有“活该”,虽然不带脏字,但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自己有些过了。

崔腾这小子倒好,直接骂,要是再敢狗叫,看他打不死他。

他崔腾不是喜欢欺凌弱小吗?那他也违背一下原则,暂时欺凌一下弱小。

反正他本来就霸道,京城的人都知道,他打一个孩子也没什么。

郑清容是官,她不能打,他替她打。

崔腾向来胡作非为惯了,平日里都是旁人哄着护着的,哪里受过这种罪。

一拳下去人都被打到了地上,脸顿时肿了起来,牙齿微微松动,就连话都说不出了。

见崔腾被打了,其余官宦子弟连忙去扶,心里都有些慌神,知道得罪不起符彦,只能怒指郑清容:“他可是崔腾,崔令公的儿子,你最好想清楚了。”

她是当官的,开罪了崔令公,往后她在朝堂上也别想好过。

“本官找的就是崔腾。”郑清容道,“不光是他,你们这些为虎作伥助纣为虐的也别逃过任何罪责,刑部的大牢管够,但凡能动用关系的都可以去试试,看看能不能从我这里捞到人。”

她想过了,这种学堂欺凌的事若不严惩,之后只会有更多。

官家子弟权势滔天,普通人家的孩子在他们面前毫无反抗的余地,房灵笙是这样,任川也是这样,其余孩子也是这样。

想要改变这种现状总是要杀鸡儆猴的,就从崔腾开始好了。

郑清容一声令下:“押下去。”

顿时,以崔腾和贾夫子为首,一众官宦子弟都被带走了,蒙学堂瞬间空了一大片。

屈如柏、翁自山等人看到这一场面,不觉头皮一炸。

之前还不知道郑大人来这里是做什么,直到开始拿人才晓得这是来处理事情了。

那些可都是朝中大臣的孩子,背后代表着一个家族,郑大人要是动他们,牵扯的可是各大世家,与他们为敌,几乎就是与大半个朝堂为敌了。

他们都不敢想郑大人接下来会面临什么。

霍羽倒是没想这么多,挑挑眉,看向郑清容的目光带着几分深思。

他知道她不怕事,但也没想到她这么不怕事。

直接硬碰硬,都不怕得罪人的。

记录完毕,杜近斋收了笔,看向郑清容:“郑大人这是打算以儆效尤?”

郑清容颔首:“还得劳烦杜大人像之前一样,为我打个头阵。”

她现在虽然是五品官,能上常朝,但是目前被皇帝指了给霍羽护卫,暂时还上不了朝,想要把这件事捅到皇帝面前就只能靠别人了。

杜近斋晃了晃手里的册子,笑了笑:“都记好了,郑大人放心,就是郑大人此举怕是会引火上身。”

世家大族到底是盘踞一方的大家族,虽然早些年族中子弟被大肆屠杀伤了气数,但这几年又有恢复的架势。

这些小辈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总要有人站出来的,反正朝中本就有不少人看不惯我,我再惹些事引起众怒也没什么,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说着,郑清容看向杜近斋,目露犹豫之色,“就是可能会牵连杜大人。”

毕竟是要他打头阵的,他这一弹劾,只怕也要被那些大臣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这般吃力不讨好的活计,要是他不愿,她也能理解。

趋利避害,这本就是人的天性,她不会为难他。

杜近斋知道她想说什么,摇了摇头道:“郑大人都不怕,我又怕什么?”

要是怕这怕那的,他昨天又何须什么都不问,直接一口应下。

他本来就是侍御史,有纠察百僚的责任在,出了这种事,他不弹劾那才是失职。

而且能和郑大人一起做事,他觉得很过瘾。

上回检举穆从恭、罗世荣等人,他就很喜欢和她打配合的感觉,不需要多说什么,一个眼神就能会意。

这次他也想像上次一样,再干一笔。

“多谢。”郑清容向他施礼,看到符彦在一旁欲言又止,却又没有像往常一样挤过来插话,也向他施了一礼,“也要多谢小侯爷,方才仗义执言,出手相助。”

他呛贾夫子和崔腾的话她都听到了,虽然不讲理,但是很解气,即使打人不对,打那两个人正好。

符彦还以为她暂时不会搭理自己的,毕竟之前的事还没说清楚,怕给她添堵,所以适才都没上前去,任由她和杜近斋面对面说话。

而且他怕她觉得自己动手打人太冲动,有些暴力了,怕她不喜,刚刚在思过呢。

此刻听到她向自己道谢,符彦受宠若惊,摸了摸鼻头,很是不好意思:“不是说了吗,你我之间不需要谢来谢去的。”

郑清容这个人哪里都好,就是为人太客气,老是跟他谢这样谢那样的,生分。

房寻双在房灵笙的搀扶下走向郑清容,泣不成声:“多谢大人为小川做主,小川这个孩子自小就懂事,在学堂里受了崔腾等人的欺负都不会说的,怕连累我们,自己一个人扛着,要不是灵笙偶然撞见,只怕他到现在还瞒着我们。”

郑清容示意她不必言谢:“崔腾等人仗着家世为非作歹,这已经不是孩子之间的打闹了,种种恶行为人所不容,我会奏请圣上,予以惩戒。”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房灵笙虽然不懂什么奏请不奏请的事,但是“惩戒”两个字听懂了,连声道谢。

她就知道郑大人会帮她们的,之前那些当官的都不肯管这件事,只有郑大人愿意出手。

郑清容摸摸她的头,看到学堂里还有一把戒尺在,便去拿来给她:“往后要是再有坏人欺负你和你娘,你就用这个打他,打了算我的。”

房灵笙双手抱着比她还要高的戒尺,一脸茫然:“啊?这样合适吗?”

打人不太好吧,娘教育她做事要讲道理,不可以随便打人的。

“好像是不太合适。”郑清容煞有其事地想了想,最后问房灵笙,“你喜欢什么颜色,我给你换一个。”

杜近斋摇摇头失笑。

门口的霍羽也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是颜色不颜色的问题吗?这是打人不打人的问题好吧!

还说什么打了算她的,记账呢这是?

母女俩虽然不懂郑清容为什么要这样做,但还是千恩万谢。

待送走房寻双和房灵笙母女,又安抚了嘛蒙学堂里的其余孩子,郑清容就看见一直待在门口的霍羽。

今日的他当真和他先前在礼宾院所说的那样,既没有乱来,也没有搞事,很是自觉。

仿佛真的只是来看一看。

霍羽笑着看向她,眨眨眼,一脸求表扬的架势:“怎么样,我还算老实吧?”

他适才可一直没有参与呢,都只是在一旁看着。

“但愿你能一直这样老实。”郑清容道。

虽然不知道他今日怎么就一反常态了,但这样安分些,对他,对她都好,她乐见其成。

她们的合作继续。

霍羽哈哈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看向郑清容的目光忽然多了几分不曾有过的情绪。

他以为她来帮这个叫房灵笙的小女孩只是授人以鱼,没想到方才还给了她一把戒尺,让她以后受欺负了就用戒尺打坏人。

有哪个会像她这样做事的?这不是拱火吗?也不能这样说,反正就是不走寻常路。

他没有见过,也是第一次见。

想到这里,霍羽长叹一声:“郑清容,我要是早点儿遇见你就好了。”

要是早点儿遇见她,他的童年或许过得没有那么阴暗。

要是早点儿遇见她,他或许也能成为房灵笙那样的人。

要是早点儿遇见她,他不会像先前那样和她针锋相对。

要是早点儿遇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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