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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做南疆的王 做东瞿的皇

作者:羞花掠影 当前章节:7483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50

郑清容扫了他一眼:“是你闲,不是我闲。”

她要是有他这么闲,现在也不至于还是个从五品主客司郎中,早就利用这些时间撸起袖子加油干了。

“行行行,是我闲,我求着你和我赌行了吧。”霍羽是真想玩,赌注也设得很大,“就一局,我要是输了给你当牛做马怎么样?”

知道激将法对她没用,他一个劲说好话。

郑清容审视着他。

赢了他只要肉干,输了他却当牛做马,这么不平等的赌约,他敢提能有什么好事。

她不说话,霍羽却是明白她那眼神是什么意思:“你看你,能不能把人想得好一些?我做什么你都要拐着弯想我是不是在耍心眼,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我还能坑你不成?”

他和她冰释前嫌,把她当合作伙伴,当兄弟。

她倒好,防着他,这算什么?

郑清容拈起果盘里的一颗青枣,语气淡然:“难说。”

霍羽气笑了:“郑清容,你非得气死我才行是不是?”

之前都是他气她,现在反过来了,她比他还要气人。

郑清容上下抛接着手里的那颗青枣,只是看着他,并不接话。

霍羽被看得很是无奈,只好认错:“我承认,我之前是很讨厌,做了很多可恶的事,间接或直接伤害到了你,和你闹了许多不愉快,我在这里向你郑重道歉,不过这种嘴上道歉似乎没什么用,我素来认为感同身受才算是道歉,要不你再打我一顿?同心蛊现在还在安全期内,打了我你不会受影响,打完了你我之间就算扯平了行不行?我是认真的,既然答应了跟你一起做事,就不会再像之前一样给你使绊子,我这么做也没别的目的,就是希望你不要因为之前的事对我有偏见,我会成为你最可靠的盟友。”

自从她提出要给他们南疆换一个王之后他就觉得郑清容是个很好的合作者了。

胆大,能力也足够强大,这是他十八年来遇到的唯一一个胆大心细的同类。

他痛改前非,结果他的示好被她当做不怀好意,他的善意被曲解成用心不良。

他知道他有前科,可是也不能一棒子打死吧,他已经打算改过自新了。

郑清容凝着他双眸。

这是霍羽的第二次道歉,上次道歉是在慎舒那里。

人的眼睛是不会说谎的,霍羽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任何伪装和掩饰,确实是真心话无疑。

至于他说的偏见什么的,那倒是不至于。

人都是复杂的,有好的一面自然也有不好的一面,用不好的一面以偏概全去评判一个人,给人打下某种属性,那不是她的作风。

她只是以沉默的方式观察他。

霍羽的性子过于跳脱了,骨子里还有些疯魔在,不能等闲视之,是以她会习惯性地想一想他的某个行为或者某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过这种想一想似乎被他误会了。

半晌,郑清容转了话题道:“不是要赌我等的人什么时候来吗?我赌卯时三刻到。”

打人什么的就算了,她又不是易暴易怒的性子,动手也只是道理讲不通的时候才会用。

武力只是让她用来捍卫权益的工具,不是她肆意横行的依仗。

之前苍湖一战,他也没少被她摁着打,她那个时候打人可没留情,也算他皮糙肉厚,经得住打,这些天还能独自行走坐卧,除去同心蛊这件事,也算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了。

而猜卯时三刻也不是她胡乱瞎猜的,她们东瞿卯时上朝,朝堂上因为她昨天抓人的事少不得要闹一闹、吵一吵,这一吵一闹,再加上来人路上的时间,三刻差不多也到了。

霍羽不料她会捡起之前说的打赌一事说,反应了好一会儿。

先前她死活不应他的赌,现在跳过她和他之间的恩恩怨怨重新提起,这算是不计前嫌了吗?

霍羽打量着他。

不得不说,她真的很会以德报怨,以退为进,天生就是一个优秀的掌权人。

“郑清容,你真的不考虑做我们南疆的王吗?不过既然你已经打算帮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在南疆称制了,那你做你们东瞿的皇也行啊!”

郑清容瞥了一眼他。

她就说他跳脱吧,刚刚还在说打赌的事,现在又起了新的话头,还是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也不知道他怎么联想到的。

“你想说什么?”她问。

霍羽直言不讳:“你这样的人,不掌权真的可惜了,你要是看不上南疆或者东瞿,那一统天下如何?只要你一句话,我可以帮你起兵造反,你有大才,要做就做那天下之主。”

郑清容砸了一颗青枣过去:“天下人惹你了?兴亡更替,哪回受苦的不是黎民百姓?你一句造反可知道会死多少人?”

被南疆王洗脑了吧他,祸害她们东瞿不成,都想着祸祸天下了。

霍羽被砸了个正着,捂着额头嘟囔了一句:“我这不替你可惜吗?对你来说为人臣子终究太屈才了,还不如自立为王。”

郑清容捡起一个荔枝又砸了过去:“还赌不赌?不赌我走了。”

“赌赌赌,我赌来人卯时三刻后的一弹指才到。”霍羽接住她砸过来的荔枝道。

不称王,赌也行啊。

造反称帝这事不急,以后他有事没事就在她耳边念叨,反正他是觉得她不当掌权人实在是可惜,今后多念念,让她适应适应,总有一天她会习惯的。

听到他说一弹指,郑清容几分讶异:“你还懂我们东瞿的佛教语言?”

一弹指可是佛教典籍里的时间量词,《摩诃僧祇律》有言:一刹那为一念,二十念为一瞬,二十瞬为一弹指,二十弹指为一罗预,二十罗预为一须臾,一日一夜有三十须臾。[1]

换算下来一弹指也就站起坐下三个来回的时长,不长。

南疆可不信佛,前天慎舒给霍羽祛毒的时候,她通过同心蛊了解了霍羽的过去,也没见到他翻阅过佛教文化的相关书籍,怎么来了一趟东瞿还无师自通了?

“不懂,只是昨日午后回来闲着无聊随手翻看的,觉得有意思就记下来了。”霍羽道。

装病是装给别人看的,他才不会躺在榻上一动不动,看书已经是他能想到消磨时间的最好方式了。

正好,随手一翻就翻到了什么一弹指一须臾,他觉得这种时间量词很有意思,就记下来了。

郑清容:“……”

好吧,他真的很闲,都闲到无聊了,真想找块地给他种一种。

说罢,霍羽又凑上前来:“你真的不打我一顿?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逼吐心头血只能有三天安全期,今天是最后一天。

往后她再想打他,受痛的可就是她自己了。

他既然表明了要跟她道歉,那就不是说说而已,嘴皮子道歉太假了,没什么用,还是觉得身体力行才算道歉。

她不打他一顿,这让他觉得道歉没有诚意。

郑清容白了他一眼。

怎么还有人送上门来求打的?真是闲得发慌。

“躺好。”郑清容推着他的眉心,把他按回到榻上,“既然要装病,那就装得像一些,你这样像什么样子?”

他这边装病不示人,才好脱身去屠昭那边盯着那些暗戳戳在背后搞事的。

但装也要让所有人都相信才是。

霍羽由着她把自己推回去,软绵绵没骨头似的,像是真病了一场。

郑清容一边吃着青枣一边等着宫里来人。

她早上在符彦那里吃过了早饭,旁的是吃不下了,但水果还能吃一些。

霍羽心里念着肉干,本来没什么食欲的,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也来了胃口:“我也要吃。”

“自己拿。”郑清容把果盘往他面前推了推。

霍羽祭出挡箭牌:“我是病人。”

是她方才说的让自己装得像一些,总不能病成这样还自己下床拿水果吧。

“懒得你。”郑清容随手丢了一颗无籽葡萄过去。

霍羽张嘴接了,汁水四溢,舌尖也染上了果子的清甜,难得东瞿也有这么甜的葡萄。

郑清容被他这动作逗得没好气道:“属狗的你?”

还以为他会用手接,结果对方直接用嘴接了,这和被投食的狗狗有什么区别?

霍羽没回答,而是顺势看向她的右手虎口:“还疼吗?”

“良心发现了?”郑清容哈了一声,“咬人的时候你怎么不想着疼不疼?”

“那时候你我不还是敌对关系吗?你喂我吃下假毒药,我不咬你咬谁?”霍羽喃喃。

当时在苍湖,他给她下了同心蛊,她又说什么给他喂了毒,两方对峙都快鱼死网破了,他除了咬人也想不出别的报复了。

想到这里,霍羽把手伸向她:“要不你咬回来?”

“没事咬人我闲的?”郑清容又丢了一颗葡萄过去,“躺好吧你。”

真当她和他一样,喜欢乱咬人?

霍羽再次张嘴接了,嚼了嚼咽下之后道:“郑清容,我现在算是知道符彦为什么喜欢围着你打转了。”

郑清容抬眼瞄了他一眼。

怎么又扯到符彦身上去了?

她发现这两个人也是奇怪得很,符彦在她身边的时候喜欢提霍羽,霍羽在她身边的时候又喜欢提符彦。

明明两个人水火不容的,却总是拿对方说事。

“你性子太好了,为人处世很有一套,我先前那般消遣你,你都能包容不还手,唯一一次撕破脸皮还是我约你到苍湖那次,现在话说开了,你又不计较我做的那些事,你这样的好脾气,总是莫名吸引人的。”霍羽道。

郑清容问:“这是你的感悟?”

霍羽嗯了一声:“也是和你和平相处下来的感触。”

换做他,他是绝对做不了她这般的,他自小就是一个睚眦必报的恶人,谁要是动他一根头发,他必咬下他一块肉来。

大祭司是这样,南疆王的十八子也是这样。

郑清容笑了笑:“那你的感触还是不够深,我不是好脾气,我只是不想在这些没必要的事上浪费时间,小事上我可以不计较,也给人改正的机会,但要是触及了我的底线,我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还是那句话,她对旁人的态度,取决于旁人对她的态度。

旁人敬她三分,她便七分礼待,若是对她持有恶意,她也不是逆来顺受的人,要是对方行事超过了她的限度,那她也不需要维持表面的客气了。

霍羽对上她的视线,也笑了:“明白了。”

郑清容并不避讳他的目光:“后悔了?”

她这么一说,他后悔跟她合作了是吗?

“你后悔了?”霍羽不答,用同样的语气问她。

他这么一问,她后悔与他合作了是吗?

心照不宣,郑清容挑挑眉,继续吃水果。

室内安静一会儿,霍羽顾自笑了起来:“郑清容啊郑清容……”

尾音拉长,似乎后面还有话,似乎也只是唤这个名字而已。

郑清容看着他,等着他下一句,他却没有再说,只是笑,心情似乎很好。

没过一会儿,外面有人通传,宫里来人了,是请郑清容进宫一趟的。

郑清容看了一下时辰,不多不少,正好是卯时三刻。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是一个人的,来人不少。

霍羽勾了勾唇,随后郑清容就听得外面传来朵丽雅的惊呼声。

“对不住啊大人,公主发了高热,这水是给公主退热的,我走得急,都没看见大人,还好没给大人的衣服淋湿了。”

“无妨,没耽误公主用水就好。”

郑清容挑挑眉,这声音,是熟人呐。

脚步声又起,渐行渐近。

榻上的霍羽对郑清容眨眨眼。

先前只说赌人什么时候到,可没说不能人为制造意外,他这样可不算违规。

郑清容并不意外他会来这么一出。

他之前都信誓旦旦说自己不会输了,怎么可能会听天由命。

但她也不是会输的人。

指尖一动,郑清容将枣核从小轩窗弹出去。

庭下的桂树被枣核击中,树叶碰撞,一阵沙沙作响,引得翁自山立即带人立即查看周围情况。

快到门口的脚步声因此停顿了好一会儿,直到翁自山那边确认没什么问题才又行走起来。

也是这一插曲,一弹指的时间已过。

霍羽苦笑。

好吧,忘了她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从他在岭南道遇到她以来,她就从来没有把自己的命运交到旁人手上过。

这一局赌,她和他都没赢。

就是可惜了,到嘴的肉干飞了。

心下遗憾,霍羽把屏风拽过来挡住床榻,拉下帐帘,躺在榻上做出一个病人应有的姿态。

朵丽雅进来禀报,得了霍羽的应允,祁未极便进来了。

郑清容眸光微敛,就知道是熟人,方才听到他的声音她就知道是他了。

给霍羽和郑清容先后见了礼,祁未极便说明了来意:“陛下听闻公主身子不适,让虜才带了御医前来为公主诊治。”

说着,便示意同行的御医进来。

阿依慕公主病了的消息今早就传到皇宫里去了,正好要请郑清容进宫一趟,皇帝便让他带着御医一道来了。

至于在屋子里看见郑清容,祁未极也不觉得有什么,毕竟皇帝说了的,要这位郑大人贴身护卫,如今病了,可不更要贴身守着。

郑清容看向屏风后的霍羽,这御医要是把脉,他的男子身份可就藏不住了。

不过他既敢公然弄这么一出,应该是有办法应对的,她不信他什么都没准备就莽撞而行了。

不消片刻,御医的诊断结果出来了,不是风寒,但却比风寒还要严重,是风邪入体,与人体内的阳气犯冲,会害命的,医治起来很麻烦。

果然有准备,没有发现霍羽的男子身份。

郑清容想起之前探到霍羽额头上的热度,几分狐疑。

他该不会为了病体真实,真整了什么风邪入体吧?

会不会她不确定,但他确实有这么闲。

祁未极表示知道了,让御医开了方子回去跟他复命,随后又看向郑清容:“陛下请郑大人前去紫辰殿一趟。”

郑清容倒不意外是他来请,上次皇帝让她进宫也是他来的。

也算是一回生,二回熟了。

“有劳祁大人跑这一趟。”郑清容对他施礼。

“郑大人客气,应该的。”祁未极笑道。

其实眼下南疆的阿依慕公主还在病着,实在不是笑的时候,但祁未极还是会被郑清容的淡定所折服。

即使只和她打了两次照面,但每次见到她都是这般从容不迫,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极为稳重,对她印象不深都不行。

等御医开了方子,一行人便往宫里去。

城门郎魏净目送郑清容往紫辰殿的方向而去,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这是郑大人第几次入宫了?

能在短时间内被皇帝频繁请进宫里的,也就只有这位郑大人了。

就是今日这情形不同以往。

他也是听说了昨日蒙学堂的事,一口气抓了这么多官宦人家的子弟,今日朝堂不闹一场是不行的。

来到紫辰殿外,一众五品官看着郑清容的眼神都十分复杂。

今儿这早朝为了她的事可吵了大半天了,他们虽然阶品不够,没能进紫辰殿议事,但也听到里面那些争吵声了。

似乎每次只要事关这位郑大人的,朝堂都要吵上一回。

郑清容浑然不觉众人的目光打量,站得腰板笔直。

她现在也是五品官,要不是被皇帝指了给霍羽贴身护卫,她也是站在他们当中的一员。

常朝和朔望朝到底是不一样的,她得找找上常朝的感觉,日后也好适应。

祁未极进去复命,没一会儿郑清容就被宣了进去。

彼时朝堂因为她一下子逮捕了各家权贵子弟入狱的事给闹得不可开交,受波及的大臣们联名上书,纷纷要求她给个说法,凭什么无缘无故把自家孩子给抓了,此刻看到她进来都很是气愤,那眼神,一个个恨不得上来活剥了她。

郑清容不受影响,顾自上前给姜立施礼。

都说满朝朱紫贵,除去御史台和翰林院几位官员,只有她一人未着红袍和紫袍站在紫辰殿当中,相比殿内的朱紫之色,那一袭蓝袍很是惹眼。

姜立示意她平身,郑清容起来时留意到平日里不理朝政的定远侯和庄王也在。

定远侯在她能理解,毕竟昨日的事符彦也有参与,定远侯护犊子,这种事免不了要出面的。

但庄王怎么也在这里?他家总没参与这件事吧。

目光落到杜近斋身上,郑清容有意询问是怎么个事。

杜近斋眨眨眼,给了她一个“稳了”的眼神。

郑清容:“!!?”

她不是刚来吗?还没说什么呢,怎么就稳了?

没等她想明白,座上的姜立开口问她:“郑卿可知今日为何请你来?”

他没有直说让她来是为了什么,而是反问郑清容。

“是为臣昨日在蒙学堂抓捕了各家子弟之事。”郑清容恭敬答。

这点儿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装傻充愣没意义。

姜立见她应得爽快,便道:“杜侍御史先前已经把事情经过都说了一遍,定远侯和庄王也对崔令公有所指摘,但崔令公等人对你此举很是不满,两方人各执一词,争辩不休,既然郑卿把人抓进了刑部大牢,朕想听听你是怎么想的。”

“回陛下,臣擅自拿人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还受害者一个公道,还学堂圣地一片清明。”郑清容道,字字铿锵,“贾耀贾夫子虽有夫子之名,却未备先生之德,私下收受崔家银钱,纵容崔腾等学生欺凌同窗,祸害乡民,实不堪为师,崔腾等人更是性子恶劣,仗着家世拉帮结派,对弱小群体施暴,视法条律令为无物,陛下,被打的孩子叫任川,现在还医馆里躺着,房灵笙母女甚至差点儿被崔腾等人放火烧死,蒙学堂的孩子皆可为此做证,同样是孩子,崔腾等人人小心却恶,微臣以为,若不严惩,将来恐为祸一方。”

崔尧一听她这话就急了,怒指郑清容:“郑郎中,这不过是孩子间的玩闹,你有必要如此小题大做吗?哪个孩子从小不顽皮?小打小闹也能被你揪着不放,你这是夸大其词,居心何在?”

他一开口,便有不少人附和,你一句我一句的,那手指头几乎都要指到郑清容的鼻子上来。

要不是身在朝堂,怕在皇帝面前失了礼数,只怕早就抄起笏板打起来了。

“居心何在?”郑清容瞥了崔尧一眼,“这句话应该我问崔令公才是,我倒不知差点儿害了人命的事被称作小打小闹,崔令公老来得子,对崔腾百般纵容,甚至不惜上蔽天厅,下诓朝野,又是居心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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