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清容无语。
得亏他嘴快,要不然那个词一出来他还得挨一顿打。
似乎怕她不同意,霍羽又补充道:“我也不要多的,你看着给,给多少都行。”
郑清容凝着他。
他到底是有多喜欢吃肉干?早上就跟她打赌要肉干,现在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肉干身上。
而且她发现他这性子也是滑溜得很,上一刻还在和他说严肃的话题,下一刻他就油腔滑调嬉皮笑脸的。
偏偏这种不着调还能把事说明白,直把人弄得没脾气。
郑清容把地上的帐帘捡起来丢他身上:“还没问你,晨早你是怎么避开御医的诊脉的?”
宫里的御医又不是吃干饭的,不可能是女是男都诊断不出来,除非他动了手脚。
霍羽掀吧掀吧,从那一堆帐帘里探出头来:“简单啊,我给自己下了蛊,能暂时改变脉象,就是有些副作用,会发高热,就像你们东瞿御医说的那样,风邪入体,不过现在已经解了,不会通过同心蛊连累你的。”
他当然记得同心蛊的三天安全期,今天是最后一天,要是不及时解开,赶明儿受罪的就是她了。
郑清容看着他:“下血本了你。”
难怪她说之前探他的额头怎么有些热,那可不像是能装出来的,敢情他是给自己下了蛊。
为了脱身,他真是什么蛊都能下,什么事都敢做,甚至不惜绕这么一大圈。
还是和在南疆一样,够疯。
“所以看在我这么卖力的份上,给点儿奖励呗,肉干怎么样?除了这个,我不接受其他的奖励。”霍羽疯狂明示。
郑清容白了他一眼:“保护好阿昭姑娘再说。”
她都没说要给他奖励,他自己还先挑起来了。
霍羽眼冒金光,很是期待:“是不是我做好了这件事,你就给我肉干?”
郑清容:“……”
他还真是三句话不离肉干,今天都不知道听他说了多少遍了。
得亏他不知道陆明阜和她的关系,要不然就凭他之前和自己对着干的事,他肯定早就去磋磨陆明阜交出肉干了。
“看你表现。”郑清容丢下这句话便出去了,懒得再理会他。
霍羽看着她离去,又好气又好笑。
他就说她很适合掌权,看吧,多会拿捏人,对他也是。
经过方才那么一闹腾,水果和冰饮已经安排了下去。
因为是以庆贺郑清容为民除害的名头安排的,所以众人此刻看到了她都在跟她道谢,不忘为她今日在闹市行刑的壮举竖大拇指。
屈如柏一边喝着冰饮,一边跟翁自山感叹:“之前你说这位郑大人很厉害我其实没什么感觉,现在看来,她是真厉害。”
在没有被指派到阿依慕公主之前,郑大人是刑部的,他是鸿胪寺的,两边平日几乎碰不上,也没有什么职能上的交集。
所以就算郑清容连升多级,不经过流外铨就从一介令史变成刑部司员外郎,他也没办法亲身感受这种厉害。
现在好了,看到她对上崔令公还能全身而退,这让他有了实感。
崔令公是谁,那可是京城有名有姓的世家大族头首,郑大人对上他都能全身而退,还把那些官宦子弟都赶出了京城,这不是厉害是什么?
“屈大人是不知道,郑大人在岭南道的时候更厉害。”翁自山道。
一边深入查疑案,一边孤身救公主,护送公主回京的路上更是把公主收拾得服服帖帖。
试问还有谁能做到如此?
看到郑清容走过来,燕长风递了一块西瓜给她:“郑大人,以后我跟着你干了。”
郑清容接过西瓜哈了一声:“燕都尉这是?”
怎么了这是,一来就说这种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又升官了。
燕长风晃了晃手里啃了一半的西瓜:“跟着你干有西瓜吃。”
天气炎热,兄弟们站岗放哨本就累,还要担心公主会不会搞事,他们能得这些水果和冰饮消暑去乏可都是郑大人的功劳。
郑清容摇摇头失笑:“西瓜而已,又不是肉,燕都尉言重了。”
燕长风道:“这次都有西瓜吃了,下次还怕吃不到肉?”
他算是看明白了,郑大人有门道,只要她想,做什么都能成功。
他跟着她干,不说吃肉,跟在后面喝汤也行。
郑清容哭笑不得。
因为霍羽生病在榻上躺着,活动范围不大,礼宾院这边的事务比之前霍羽到处乱跑时少了许多,平日里只需要在外面守着就行,算是轻松。
到了下值的时辰,符彦来接郑清容,一边走一边滔滔不绝地说今日拉了多少次弓,自我感觉比之前进步了不少云云。
郑清容连声夸赞,确实进步飞速。
走到杏花天胡同的时候,孩子们没有像往常一样踢蹴鞠,蹲在胡同里不住往胡同口看。
见到她回来了,蜂拥而上将她团团围住。
今天崔腾等人在闹市行刑的时候,有的还在别的学堂里读书,有的出去了,是回来后才听到她把人处刑的事。
你一句:“听阿娘说大人处置了崔腾,大人好厉害!”
我一句:“之前我们还不敢相信,问了蒙学堂的学生才知道大人真的把那些坏人给打了!大人打得好!”
又一句:“大人也会管我们小孩子的事吗?我阿爹总是说小孩子的事不算事,都不会替我们出头的。”
因为这件事,现在她们都不喊哥哥了,直接喊大人,叫大人更有安全感。
“当然管呀,为什么不管?大人的事是事,小孩子的事也是事,无论大小的。”郑清容摸了摸那孩子的头,“之前不是说了吗,要是遇到了坏人就告诉我,我帮你们打他。”
一声出,孩子们欢呼不已,嘴里不断喊着大人大人,绕着她转圈,稚嫩的童声几乎把整个胡同都喊响了。
符彦看着她,眼里满是崇敬。
郑清容这个人,平时看着不声不响的,但只要和她相处久了,谁都会自发喜欢她的。
这些孩子是这样,百姓是这样,他也是这样。
和孩子们笑闹几句,二人便回了院子。
因为早上就说过回来后要一起种菜,是以一进门,符彦就拿着锄头跃跃欲试:“看,工具我都准备好了,我们是吃完饭再开始还是现在开始?”
郑清容扫了一眼那些摆放整齐的农具,符彦出身侯府,锦绣堆里长大,对这些是不熟的,但显然他提前做了功课的,该有的农具一个不少。
就是怎么这些农具都是金子做的?尤其是符彦手里这把金锄头,简直要闪瞎人的眼,是为了好看还是好玩?
不愧是富贵人家的孩子,郑清容哭笑不得:“现在吧,还不饿,种地宜早不宜迟,早耕耘也早收获。”
“好!”符彦兴高采烈,“我看你已经种了青菜和豆角,所以我准备了一些南瓜和萝卜的种子,我请教了附近的邻居,她们说需要先翻土,然后再挖坑撒种,是这样吗?”
说着,符彦挥起金锄头在地里有模有样地锄了几下。
不过因为是第一次做这种活计,之前也没接触过,做起来不太熟练,动作有些不灵活,看起来稍微笨拙。
郑清容嚯了一声。
可以啊,还知道请教邻居,她还以为他不会做这些事的。
就是不知道街坊邻居知道他一个侯府小侯爷要种地是什么表情,可能下巴都惊掉了吧。
看他半天才翻了一点儿土,因为发力的地方不对,显得很是吃力,郑清容便上前亲自示范了一遍。
符彦看了两遍,又试着调整自己的动作,几次下来后倒是得心应手了。
两个人一个翻土,一个挖坑,配合得还算不错,很快,院子里的那小片地就焕然一新了。
侍卫们看着自家爱洁的小侯爷亲自下地,又看着他脸上染上尘土,那叫一个不可思议。
这要是放在以前,他们小侯爷可不会任由这些脏污上身的。
似乎跟这位郑大人在一起后,他们小侯爷就变得没那么讲究了。
也不能这么说,应该换个词,是更贴近生活了。
之前他们小侯爷都是飘着的,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少爷。
现在他们小侯爷染上了烟火气,都开始种地了,这要是被他们侯爷知道,一定会大赞后继有人,毕竟他们侯爷以前也很喜欢种地。
待下了种,覆了土又浇了水,符彦已经是满头大汗了,看着自己和郑清容一起种下的这片菜地,心里很是满足。
他也是亲自动手后才知道,原来种地有这么多学问,这是在国子监学不到的。
思及此,符彦看向郑清容:“郑清容,你真的很厉害,你不仅官做得好,地也种得好,骑术好,箭术也好,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郑清容失笑,想了想道:“大概……不会哄人。”
符彦接话道:“这有什么的,以后我哄你。”
郑清容哈哈笑,看到他脸上有适才翻地沾上的土渍,便顺手给拨了:“有土块。”
符彦不料她会突然这么做,心跳都漏了一拍。
指腹轻轻擦过他的脸颊,虽然只有这么短暂一下,但他还是有一瞬的失神。
虽然之前给郑清容虎口上药的时候碰过她的手,也趁着饭前净手拉过郑清容的手,但那都是他偷摸的。
这还是郑清容第一次主动触碰他,微凉的指腹轻轻扫过,他一时间连带着呼吸都颤了几分。
“谁说你不会哄人的……”符彦看着她,脸色爆红。
什么不会哄人,这不是挺会哄人的吗?她这是哄人不自知。
郑清容没听清:“嗯,什么?”
“没什么,吃饭去!”符彦碰了碰被她拂过的面颊,怕她发现不对,赶紧转移话题。
进屋净手洗脸的时候,符彦还特意避开了被郑清容碰过的地方,他得留着,洗掉了就什么都没了。
等一起坐下来吃饭,郑清容看见他脸上还留有土块的印记,指了指道:“小侯爷这里没仔细擦。”
符彦打着哈哈:“这个不着急,我待会儿会沐浴的。”
他本来每天就有早晚各沐浴一次的习惯,用这个当借口正好。
郑清容不疑有他,也就没再管。
待吃完了晚饭,郑清容在院子里遛弯消食,等到差不多了便回了自己屋子。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屋子里没有点灯,更显几分漆黑。
郑清容刚把门关上,正准备去燃烛,忽然间,一道疾风从耳侧划过。
说时迟那时快,郑清容一把捏住挥过来的劈掌,折身把人往旁边一带,卸了对方的力。
陆明阜一击不成,再度用她昨天教的招式迎上。
郑清容也不急着让他落败,一边和他对上,一边不忘出声指点:“右拳下压三分,左肩后撤。”
陆明阜跟随她的授导完成动作修改,确实比他原来的招式要迅捷轻便许多。
过了几招之后,郑清容又引着他重新把刚才修正过的招式再来一遍,这一次她不会再提点。
陆明阜明白她的意思,一招一式灵活运用。
郑清容对他的举一反三表示很满意,待他完全施展出来昨日教授的那套招式,这才把人扣下。
陆明阜受益匪浅,正要收势,却惊觉天旋地转间,整个人已经被她扣着手腕压在了榻上。
“何方小贼竟敢夜闯我家?”郑清容笑问。
陆明阜对上她笑意缱绻的目光,很快便进入了一个被捉拿的小贼角色,微微挣扎道:“还不快放开我,不然被我夫人知道了,定然不会放过……”
他话还没说完,郑清容便截断了他的声音:“不会放过哪里?这里?这里?还是这里?”
手指游移,陆明阜浑身战栗,呼吸都急促了起来,却还要佯装反抗:“休得碰我,除了我夫人,谁都不可以……”
他这个模样实在太好欺负,郑清容笑了一声,咬上他的唇,将他剩下的话都堵了回去。
陆明阜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假装反抗,但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回应。
久旱逢甘霖,他沉溺其中,渴望更多。
但郑清容并不打算深入,事还没做完呢,只给了他一些甜头便止住。
甫一分开,陆明阜气喘不定,声音都哑了几分:“夫人……”
郑清容点上他的唇,略略安抚:“明阜的招式练得不错。”
昨天才教,今天就能付诸实际,虽然有些地方衔接不到位,但实战和理论总是不同的,他能做到如此已经很不错了。
“但还是不如夫人。”陆明阜看着她,一双眼因为方才的动作盈上不少水色。
郑清容哭笑不得:“我学了多久?你又学了多久?我要是被你轻易打败了,那我这些年岂不是白练了。”
“那我要好好努力,不给夫人拖后腿。”陆明阜道。
郑清容被他逗笑,捏了一把他的脸:“我一会儿拟一个名单给你,你去挨个查一查。”
陆明阜应好:“是夫人今日在朝上发现的可疑之人吗?”
她既然昨日说要通过崔腾等人的事引蛇出洞,那今日早朝就极为关键,现在嘱咐他去查人,必然是发现了什么。
郑清容颔首:“是,那个荀科荀相爷你着重查一查。”
别人不说,荀科给她的感觉太怪了。
今日突然站出来呈递奏疏怪,表示不愿攀谈直接离去也怪,就好像不想跟她多接触一样。
他在避她。
为什么?
陆明阜嗯了一声:“好,我会去做的。”
洗了个热水澡,郑清容把要查的人都写上,交给陆明阜之后便上榻休息了。
陆明阜和她躺在一起,想起什么,便有意探问:“听说王府的庄世子昨日被崔家的马车给撞了,夫人今日去王府走了一趟,如何?”
郑清容并不意外她会知道这件事,即使他现在不在朝堂,但这些事也不是什么秘密,都在京城,想不知道也。
“世子故意的,因为听说了我把崔腾等人抓起来的事,便想了这种以命相搏的法子,是为了今日在朝上能帮我,他身子骨比常人弱不少,虽然捡回来一条命,但我探过他的颈脉,很是虚弱,估计得在王府养一段时间了。”她道。
就庄若虚那个弱不禁风的身子,想要养回之前那样怕是少不得花时间,更何况他还不想吃药,那就更得花时间了。
陆明阜听完连连点头:“世子为了夫人命都可以拿来做局,倒是一片真心,夫人以为呢?”
郑清容被他话问得有些笑了一下。
合着他前一句那个“如何”,不光是问她庄若虚被撞这件事如何,还是问她庄若虚这个人如何?
她没说话,陆明阜便顾自说了自己的意思:“夫人既然留下了符小侯爷,不若也留下庄世子?我瞧着世子的性子倒是挺好的,含章郡主能文能武,世子作为她的兄长,虽然这些年不曾有所建树,但能在京城这种地方活下来,还不曾被他人目光所裹挟,想必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郑清容轻笑:“明阜有一点说对了,世子确实不是旁人所说的草包,他很聪明,之前我和他遇到过几次,他所展现出来的行为无不昭示着他不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
“既如此,那夫人何不留下他,像符小侯爷一样。”陆明阜看着她。
郑清容揉了揉眉心,失笑:“郡主临走前是让我帮顾世子,但也不是这样帮顾的。”
陆明阜道:“那又如何,能留在夫人身边,是几辈子也修不来的福分,世子能被夫人帮顾,他该感恩的。”
他这语气与当日庄若虚让她查抄赌坊的时候不遑多让,匪里匪气还不讲道理,郑清容笑得不行。
陆明阜勾着她的手指,诚挚道:“我也不是想插手夫人的这些事,更不是想逼着夫人做什么,我想说的意思是,夫人要是遇到瞧得上眼的,都可以这样做,符小侯爷也好,庄世子也罢,不只是他们,也不局限于他们,夫人不用顾忌我,我只是夫人漫漫人生路中的一份子,能待在夫人身边我已经很满足了,夫人才是最重要的,夫人想要才是正道,无论夫人做什么我都支持。”
他如此大度,字字句句都写满了真心,不掺杂任何虚假。
郑清容笑着贴上他的额头,与他额头相抵。
她当然清楚地知道她想要什么,也一直为此努力,所以从扬州走到京城,走到今天。
在她的认知里,她就是主体,因为想要,所以就要去拿到,无关外物,也无关风月。
他真的很懂她。
“我想要的我知道,那明阜想要什么?”郑清容问。
陆明阜微微仰头,试探性地凑上前,呼吸交缠间,薄唇已经轻轻蹭着她的唇角:“我想要这样。”
说完,他又体贴道:“夫人要是很累,我就不要了。”
“不累。”他难得求欢,郑清容又怎么会让他失望。
她除了今天上午忙一些,忙着处理崔腾等人的事,其余时间都在礼宾院待着,霍羽不挑事,她也没什么好累的。
陆明阜虽然欣喜,但还是挂念她的身体:“夫人的伤好些了吗?”
他可还记得,她膝盖上和虎口上都有大大小小的伤。
郑清容轻笑:“慎夫人看过了,膝盖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虎口上的伤痕再过段时间也就看不到了。”
陆明阜还想说什么,郑清容已经不给他机会。
陆明阜不知道自己的衣衫是什么时候滑落的,他只知道自己随着她的一切动作而辗转轻颤。
她的每次触碰都让他气息不稳,身上的异香浓烈非常,熏得他几乎都要看不清眼前的人,只能靠贴着她的唇角一遍遍确定是她在给予他欢乐。
月色清明,陆明阜瞳孔迟迟聚焦不得,就连呼吸都乱了节奏,只能伏在郑清容身侧轻缓。
一夜好眠
翌日,郑清容按部就班去了礼宾院,因为霍羽不在搞事,她乐得清闲。
午间的时候,王府派人来请她,郑清容看了看时辰,这个点,庄若虚确实该吃药了,索性就去走一趟。
王府里似乎就等着她来,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庄若虚看到她来,这才捧起药碗喝了个干净。
郑清容看着他的动作哈了一声:“我若是不来,世子就不打算喝药了?”
庄若虚摇了摇头,笑道:“我会等着大人来。”
郑清容看了他一眼。
这个狡猾的人。
平日里看着柔柔弱弱,说话倒是一套一套的。
饭菜已经准备好了,还是和昨天一样,庄王让人送了来就出去了,没有和她们一起用膳的意思。
郑清容把他的清淡粥食递了过去,自己坐下来捧着碗筷吃了。
庄若虚状似无意地问:“大人觉得琴和箫哪个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