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彦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瞧。
虽然仇善已经在他面前出现两次了,但他还是没搞清楚他是怎么凭空出现的。
他感受不到他的气息,就像是一个死物一样,可是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是死物呢?
符彦知道,一般这种人不是很厉害就是很神秘,看来他这位二哥来历不俗。
即使还不熟,符彦心里已经对各自的名次排位有了大概的概念。
陆明阜陪同郑清容的时间最长,也是最早认识郑清容的,他是老大,算是他大哥。
仇善陪同郑清容的时间虽然没有陆明阜长,但比他早,所以他是老二,是他的二哥。
仇善并不知道符彦给他排了个序,顾自递上一封信给郑清容。
郑清容接了,是陆明阜写的,内容简短,说是你踩到我了不见了,他怀疑是霍羽做的。
郑清容看完没什么表情。
霍羽因为之前那一舞现在还躺在榻上,把蛇拿去也什么用,况且小黑蛇在不在她手上也无所谓,反正霍羽要是不老实,她有的是办法治他,索性由着他去了。
将信烧毁,郑清容招呼仇善:“坐下一起吃饭,待会儿我会回信给明阜。”
仇善点点头,和符彦一左一右坐在了郑清容身旁。
听到她口中的明阜两个字,符彦算是知道写信的人是谁了,不由得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们刚走,陆明阜就写信来了,只怕是什么紧急事件。
“丢了一条蛇而已,不碍事。”郑清容道。
因为多了一个人,郑清容以不小心摔了筷子的缘由让驿站重新送了一副碗筷来。
来往驿站的大都是官员,有的本就规矩多,多要一副碗筷很正常,是以没人会多想。
符彦哦哦两声,虽然对郑清容养了蛇这件事有些疑惑,但并没有多问。
她做的事肯定有她的道理,扬州的土她都养了,养一条蛇有什么奇怪的?
看向一旁的仇善,符彦细细打量他。
对方戴了面具,看不出面容如何,不过这下半张脸线条流畅,棱角分明,看起来倒是挺漂亮的,也不知道和他相比自己会不会败下阵来。
他现在也就只有这张脸能拿得出手,要是被比下去了可就不太妙了。
想了想,符彦给郑清容倒了一杯茶后,也倒了一杯茶给仇善:“喝茶。”
仇善是老二,他是老三,按照先后顺序,他好像是得给他敬茶。
和他搞好关系,以后就算被比下去也没什么。
仇善不明所以,下意识看了一眼郑清容。
郑清容也没想到符彦和仇善关系会这么好,他们好像昨天才认识吧,怎么今天就开始斟茶递水了?
不过这样也好,自来熟,起码不用她多操心。
“既然是小侯爷给你的,那就接下吧。”她道。
仇善接了茶,又给符彦打了个谢谢的手语。
符彦怔愣一瞬,这才反应过来:“你不能说话?”
仇善颔首。
郑清容道:“他是瘖者,说不了话,只能打手语,你要和他交流可以学一学,我的手语就是他教的。”
符彦道了声难怪。
他说怎么昨天在郑清容屋子里遇到的时候,全程都是陆明阜在说话,仇善一声不吭,原来是他说不了话。
“既然你都学好了,那我跟着你学就是。”符彦道,“我瞧着白天他都不在,是暗地里跟着出使队伍吧,白天赶路,夜里才能休息,实在辛苦,我也不好打扰,这样,我就白日里的时候跟你学一学,一边骑马赶路,一边学习手语,两边都不耽误。”
郑清容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仇善晚上才能跟她们会合,要是再抽空教符彦,怕是会影响到他休息。
去中匀一路上山水迢迢,有得耗,趁机教一些手语也行,陆明阜的手语不也大部分都是她教的?
见她同意,符彦很是高兴,但随即另一个问题也来了:“对了,说起休息,他晚上住哪里?碗筷还可以多要一副,房间要是多要一个怕是会引人怀疑,要不让他住我的房间?”
郑清容既然不让仇善现于人前,肯定是不能让旁人知道他的存在的,如此保密工作就要做好。
他是小侯爷,没人敢闯他的房间,这样安排最好。
说罢,符彦看向郑清容,一边眼神询问她的意见,一边极力掩饰自己的小心思。
其实他是怕郑清容要仇善和她一起挤一挤,他们都是她的人,她这样做也无可厚非,只是他不想这样。
仇善是老二,都陪她这么久了,就让让他这个小三吧。
所以要趁她还没开口之前先一步敲定,这样不仅能断绝那样的安排,还能显得他大度。
郑清容本就有意让符彦和仇善挤一挤。
之前查泥俑藏尸案,路上都是开两间房,表面上是她和屠昭一人一间,但其实是她和屠昭两个人一间,仇善一间。
现在符彦跟来了,正好解决这个问题,不用她再想法子。
仇善想说他睡哪里都可以的,屋顶也行,没那么多要求,但郑清容坚决让他和符彦一起。
白天赶路本就耗神,晚上要是再休息不好,对身体来说是个很大的负担。
睡觉的问题落实了,郑清容嘱咐仇善:“多吃些。”
她可没忘记安平公主让她给他口饭吃的话,是以只要仇善在身边,她都会特意提醒。
仇善点头,很是听话。
符彦看了看她们两人的互动,夹了菜到郑清容碗里:“你也多吃一些。”
吃完了饭,符彦便下楼去把照夜白给洗了,仇善去给灯下黑喂食,郑清容则要了笔墨,打算给陆明阜回信。
平南琴原本是找郑清容说关于符彦出现在出使队伍里的事,但是听到符彦说已经得了皇帝同意,只能作罢。
皇帝都同意了,他一个臣子还能说什么?
郑清容刚写完,忽然察觉窗边有什么声音,窸窸窣窣的,不仔细听很难察觉。
在外留宿,睡前开窗通风是她的习惯,是以这间屋子里的窗户是开着的。
郑清容留神听了一耳朵,发现声音越来越近,似乎从窗户翻进来了,动静也不像是老鼠。
郑清容装作没发现,手中的笔却是顿了顿。
等到声音再起的时候,郑清容直接把笔弹了出去。
梆的一声
毛笔砸到了什么东西,先前那种窸窸窣窣的声音也瞬间没了。
郑清容提着灯去窗边看,就见一条小黑蛇被毛笔压住了七寸,四仰八叉倒在地上。
“你踩到我了?”郑清容有些不敢相信会在驿站遇到它。
它不是被霍羽弄走了吗?
看到她走过来,你踩到我了用尾巴卷起毛笔,在地上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字——你。
郑清容惊诧不已。
一条蛇居然还会写字?这还是蛇吗?都可以当人用了吧。
再看这字,虽然丑了些,但也能认得出来,还颇有些霍羽的字迹影子,一看就知道是谁教的。
“这个‘你’字是什么意思?骂我还是找我?”她问。
单看她刚刚拿笔砸它的动作,这个“你”字确实像气急败坏指着人鼻子骂的语气。
你踩到我了卷起毛笔再写,这次是一个“找”字。
郑清容明白了,是来找她的,于是再问:“霍羽让你来的?”
你踩到我了点点头。
郑清容挑挑眉,看来霍羽醒了,晨早她去礼宾院的时候那厮还在昏睡呢,估计是醒来后知道她离开京城,才让小黑蛇跟来的。
你踩到我了也不知道是忘记了她先前还捏过它的七寸,还是受命于霍羽,勾了勾她的小指卖好,随后又卷起毛笔写了一个字——饿。
郑清容心下一动。
她好像发现了什么,小黑蛇是可以写字,不过貌似只能写单个的字。
蛇本来就不是写字的料,能写单字已经很了不起了,而且看它的样子,写字十分费力,写一个就得缓一会儿。
再次看了看地上的那个“饿”字,郑清容只觉得你踩到我了很有耐力。
她们人马一路西行几十里,它一条蛇跟着跑来,只怕路上吃了不少苦头,身上都是脏兮兮的。
也不知道它是怎么找到她的,霍羽能闻到人身上的药味,难不成你踩到我了也能闻到人身上的味道?
郑清容问驿站要了一些水和蛇能吃的食物,把小黑蛇在地上写的字给擦去,又让它把自己洗干净了再进食。
你踩到我了听话照做,洗干净后便盘在桌上大快朵颐,看得出是真的饿狠了。
郑清容在给陆明阜的回信中又添了一句:
——不用担心,小黑蛇在我这里,霍羽让它跟来了。
写完后,郑清容便装封给陆明阜送去。
符彦洗完马,回来后看到的就是一人一蛇在桌上四目相对的景象。
似乎怕郑清容不喜欢它这个不速之客,你踩到我了将身体蜷成一团,一派人畜无害的模样。
“这不会是走丢的那条蛇吧?”符彦过去坐下,好奇地问。
郑清容颔首:“它跟来了。”
符彦大吃一惊:“这么有灵性!”
要是马跟来或者狗跟来,他还没这么奇怪,一条蛇跟来,那可就太通人性了。
“它有名字吗?”他戳了戳小黑蛇的头问。
灯下黑都有名字,它总该也有名字吧。
郑清容道:“你踩到我了。”
“对不起。”符彦想都没想直接道歉,随后立即低头看自己踩到了郑清容哪里。
然而没看到踩到郑清容哪里,却听到了郑清容促狭的笑声。
郑清容看了看符彦的反应,又好笑又好玩。
她现在算是知道霍羽给小黑蛇取这个名字是什么目的了。
符彦半天才反应过来:“你踩到我了是它的名字?”
郑清容嗯了一声。
“有趣,当真是有趣极了。”符彦拍掌称赞。
聊了没一会儿,郑清容又要了一个随身携带的那种小篓子,让你踩到我了在里面歇息。
既然霍羽让它跟着来了,她也不好再让它回去,南疆那边形势严峻,带着这么个灵性的小黑蛇总是好的。
到了休息的时辰,符彦顾自回了自己的屋子,彼时仇善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符彦对这位二哥很是好奇,便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你和郑清容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仇善下意识想打手语,但刚一动就想到符彦现在还看不懂,所以用手沾了茶水在桌面上写。
【三月十三。】
符彦嘶了一声。
郑清容是三月十二来的京城,他第二天就认识了她,速度果然比他快好多。
“你怎么没有活人的气息?我完全感受不到你的存在,你武功是不是很厉害?所以才会这般无声无息?”符彦又问。
能留在郑清容身边,肯定是有些过人之处的。
陆明阜是状元郎,学识渊博,仇善肯定也有些特长在身上。
仇善一一答了。
【生来便是如此,没有刻意掩藏,就是没有活人气息,至于我的武功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都是郑大人教的。】
符彦垂下眼帘。
又是郑清容教的,陆明阜是郑清容教的,仇善也是郑清容教的,他们身上都有她教导过的痕迹。
看来他也要快些练习左手拉弓,等拉满了一万次,好让她教自己左手书,这样他才能跟上他们的脚步。
“灯下黑是在你哪里吗?这一路上我没看到郑清容带上灯下黑,而你又跟在使团队伍附近,总不能是靠人力跑的,这不得累傻,郑清容是不会让她的人这么辛苦的,所以我想着问问它是不是在你那里。”
仇善点头。
【在我那里,郑大人借我用的。】
符彦嗷嗷两声,难怪先前问起郑清容这个问题她没有直接回答,现在算是明白了。
又交谈了几句,两个人才算是洗漱休息。
好在驿站的床榻不算小,两人各占了一头,也不算拥挤。
符彦看他睡觉还戴着银白面具,问道:“你不摘面具吗?”
仇善一笔一画写。
【面具只有母亲和妻子才能摘下。】
符彦明白了。
郑清容不在这里,所以他不能摘面具。
合衣躺下许久,符彦翻来覆去仍然睡不着,索性直接起来了。
仇善问他去哪里,符彦只说出去走走,让他自己先睡,不用管他。
怕被人发现屋里不止他一个人,符彦是跳窗出去的。
郑清容刚巡视完驿站,确认周围安全,回来后就听见自己的窗子被轻轻敲响。
符彦在外面小声问:“你睡了吗?”
郑清容推开窗,倚着墙看他:“睡不着?”
侯府富贵,他自小锦衣玉食,怕是住不惯外面的这些驿站和客栈。
符彦挠了挠脑袋,闷闷地嗯了一声:“可能有些认床,怎么也睡不下,你能陪我说说话吗?”
其实之前他刚搬来杏花天胡同也有些睡不着,虽然把侯府里自己用的床给搬来了,但到底换了个新环境,还是有些不太舒适。
不过因为隔壁有郑清容,所以没两天他也就适应了。
然而现在在外面,什么都是新的,还没有自己的好,他躺在榻上怎么也睡不着。
“进来吧。”郑清容往旁边让了让,示意他进来。
符彦轻手轻脚翻进来,再把窗户轻轻关上。
郑清容招呼他坐下,看着他那蔫头耷脑的模样,笑道:“不让你来你偏要来,现在后悔了吧。”
“有你在我就不后悔。”符彦摇了摇头。
郑清容从慎舒给的药里找出了一瓶给他:“安神的,吃了或许能好些。”
符彦没顺水服下,直接干嚼了一颗,即使不苦,但到底是药,并不好吃。
他平日里吃的药都是由专门的御医做成糖丸的模样,外表裹了糖衣,在不减少药效的同时保持口感,尝不出药味,是以他习惯性地干嚼了药丸。
这一嚼,倒是一时间忘记了这里不是侯府,被浓重的药味刺激得眉头直皱。
“你这是吃药呢还是吃苦呢?”郑清容又好气又好笑,连忙倒了一杯水给他。
“我能留在你这里吗?”符彦喝了水顺嘴里的药味,又抓了抓她的袖子道,“我怕待会儿回去吵醒仇善,他白日里赶路已经很辛苦了,要是再被我打扰,我良心不安。”
郑清容看着他,挑了挑眉。
这才是他过来的目的吧。
符彦抓着她的袖子摇了摇:“我睡相很好的,不抢被子不打呼,不乱翻身不磨牙,给我一点儿位置就行。”
他这模样,倒是让郑清容想起了之前在扬州养过的一只小羊,不仅会帮她除草,还会帮她挑东西。
白白净净的,也是和他现在这般一样乖。
对于乖的人和物,郑清容一向没什么抵抗力,于是点头同意了,示意他去榻上休息:“去吧。”
符彦欣喜若狂:“郑清容,你人真好,特别特别好。”
郑清容已经习惯了他的夸人方式,不是好就是特别好。
符彦往榻前走了几步,回头又问:“你喜欢睡里面还是外面?”
“外侧。”郑清容道。
睡在外侧能更好地应对突发事件,这是她多年来的习惯。
符彦应了声好,睡到了里侧,侧身趴着,注视郑清容洗漱。
他发现她喜欢先洗左脸,再洗右脸,然后再是额头和下巴,很有规律也很有顺序。
看到她要拆头发,符彦直接从榻上跳下来,自告奋勇:“我帮你。”
郑清容由着他。
有了上回绞头发的经验,符彦这次梳头发已经能触类旁通了。
他很喜欢她的头发,当初给她绞头发的时候就偷偷绕了一圈在指尖上抚摸,现在可以正大光明地触碰她的头发,他就不需要再掩饰了。
郑清容看到他的动作,笑问:“我的头发有这么好玩?”
“不是好玩,是好看,是喜欢。”符彦道,“以后都由我给你梳头好不好?”
“你会?”
“我可以学。”
郑清容笑了笑,算是应了。
她发现符彦确实很好学,射箭要学,左手书也要学,现在梳头发也要学。
吹了灯,两个人躺在榻上,郑清容有些累了,平躺阖眸。
符彦还是第一次跟她躺在一起,很新鲜也很稀奇,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总觉得怎么也看不够。
“睡吧,明日还要赶路。”郑清容闭眼道。
符彦嗯了一声,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抱着你睡吗?就轻轻抱着,不会限制你翻身的。”
郑清容觉得好笑:“这是什么说法?”
“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比安神的药管用多了,我想靠近一些。”符彦道。
“嗯?”郑清容不解,“什么味道?”
她可从来不用什么熏香的,女扮男装但凡身上有什么味道遗留,暴露的风险很大。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干净、澄澈的味道,让人很放松,很心旷神怡。”顿了顿,符彦又道,“而且昨晚你已经抱过我了,我今天也想抱抱你。”
礼尚往来吗?
听他这话的意思,不像是真有什么味道,郑清容也就没管:“可以抱,早些睡。”
符彦手环上她的腰,怕她不舒服还调整了几次姿势,一边调整一边问会不会让她难受,确认她没有感到不适这才松了口气。
最后符彦蹭了蹭她的脖子,这才心满意足地沉沉睡去。
篓子里的小黑蛇探出头来,看着榻上的二人,吐了吐蛇信子,记下这一幕。
接下来几天倒是顺风顺水,出使队伍白天赶路,晚上驿站投宿,没遇到什么事。
然而京城里却炸开了锅。
霍羽在礼宾院休息了几日后,差不多恢复了气力。
这么长时间不见人,怕引起东瞿这边的怀疑,他也不好一直不露面,是以他挑了个日子,说是出去散散心。
屈如柏和翁自山看见他能下地走了,又是欣喜又是惊恐。
欣喜是因为阿依慕公主病好了,他们就不用顶着压力做事了。
惊恐则是因为怎么病才有点儿起色,又要出去了,可别又搞出什么事来,郑大人不在,他们可架不住公主搞事。
然而霍羽说只是坐着轿子遛达一圈就回来,不会做什么。
屈如柏和翁自山将信将疑,但是把公主困在礼宾院也不好,指不定把公主惹急了做出什么事来,那时候可就不好收拾了。
所以,就算百般不愿,也只能去准备了。
霍羽坐上轿子,总算是接触到了久违的阳光。
再在礼宾院躺下去,他估计要发霉了。
人们难得再看到他出现,都有些好奇。
自从上回蒙学堂出事,可就没再看到南疆这位公主出现在人前了,说是一直在养病。
是以乍然看到他坐着轿子出行,都在远远地围观。
霍羽在轿子里闭目养神,阳光暖暖的,轿子稳稳的,他都有些想睡觉了。
本来打算浅浅眯一觉的,却忽然在街市上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肉干?
霍羽陡然睁眼。
这世上就只有两种味道他不会闻错,药和肉干。
郑清容给的肉干这些天他已经吃完了,饶是他一点点精打细算,规定了一天吃多少,最后还是吃光了。
没吃到的时候想,吃完了更想。
现在突然嗅到肉干的味道,他怎么不惊奇。
视线在周围搜寻,霍羽最后确定了味道是从一个人的身上散出来的,很淡,寻常人几乎闻不到,但瞒不过他的鼻子。
霍羽做了个手势。
朵丽雅心领神会,立即叫停轿子:“停轿。”
轿子落地,屈如柏那句“公主怎么了”还没问出口,就见霍羽直接奔了出去。
陆明阜正从街上过,乍然被霍羽从身后拉住,一时愕然。
两相打了个照面,眼神里皆有异色。
陆明阜是不清楚为何霍羽会在大街上拦住他,即使先前听郑清容说过了他的身份,但他和他还没真正见过,算不上认识。
现在突然来这么一遭,他不确定是霍羽要借机生事,还是想让他给郑清容传递什么消息。
但要说是传递消息也不对,郑清容没有跟他说过她和他的关系,他应该不知道他才对,为何会突然找上来?还是这么多人看着的情况下?
霍羽则是没想到肉干的味道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味道很浅,能闻得出已经过了好几天,残留得不多,若非他对肉干的味道极为熟悉,他也闻不出来。
他知道他是谁,今科状元陆明阜,之前查郑清容的时候他就看到过这个人的名字,和郑清容一样,都是扬州的,刑部司贪腐案也有他的参与。
他有印象,只是后面这位状元郎似乎没怎么和郑清容来往,他也就没多加注意。
他身上怎么会有肉干的味道?
肉干是郑清容给他的?还是他自己做的?
如果是郑清容给他的,郑清容为什么要给他?
如果是他自己做的,郑清容那里为什么会有?
他和郑清容是什么关系?
看到霍羽拉住陆明阜,翁自山只觉得头皮一炸。
之前阿依慕公主还是和郑大人对上,怎么这次跟陆状元对上了?
霍羽出行,围观的人本就不少,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怔怔出神。
南疆公主当街拉住她们东瞿的状元郎,这怕不是有什么事。
怕事情越闹越大,陆明阜率先拂开霍羽的手,退开两步,躬身施礼:“公主何事?”
霍羽没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也有探究。
屈如柏急忙带着人过来,委婉地让公主不要闹事,大庭广众的,闹起来多不好看。
陆明阜并不打算多待,这种情况多说多错,还是避一避的好,所以随便扯了个借口就走了。
霍羽念着郑清容叮嘱的不要闹事,因下心中的疑惑再次坐回轿子,由着屈如柏和翁自山送他回礼宾院。
两个人一走,街上立即议论纷纷。
一个是来东瞿联姻的南疆公主,一个是发妻早死的今科状元。
这两人撞在一起,那可不得了。
然而流言还没传起来,立即被粉碎了个干净。
原因是陆明阜回去后就请了道贞节牌坊,直接挂到了他的状元府,表示今生只愿为他的青梅发妻守节,若是有人逼迫,他就吊死在贞节牌坊底下。
消息一出,南疆公主备受指责,甚至惊动了上面的皇帝。
皇帝为了两国面子好看,出手干预了。
如此,陆明阜和霍羽两个人之间的流言也就不攻自破,没人再敢提起这件事。
郑清容听到消息的时候,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霍羽不会无缘无故找上陆明阜的,他又不知道陆明阜和她的关系,估计是发现了什么。
而陆明阜这一招釜底抽薪算是给他吃了个教训,既保全了自己,又让他收敛了不少,往后霍羽不敢对他怎么样。
这样也好,她不在京城的时候不至于再出什么事,不然她还得分心去解决。
休整片刻,郑清容便打算让出使队伍继续赶路,也是这个时候,一支燃了火的箭矢忽然从远处射向马车。
火苗窜起,瞬间烧了半边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