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下的一双眼睛已经不能看了,血流不止,如先前的死士一般,伤势在不断扩大蔓延,已经快不只是眼睛了。
这样下去,怕是只能剜去眼睛才能保住性命了。
仇善也想到了这一点,当下抬手就要剜眼。
你踩到我了直接张嘴咬了他一口,正好咬在他的手腕上。
瞬间,两个冒着黑血的洞烙在了上面,仇善剜眼的动作因此一顿。
倒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眼睛好像没有方才那般严重了。
郑清容原本还不明白小黑蛇为什么会突然咬人,都打算好好教训它一顿了,却发现仇善眼睛的伤好像暂时控制住了,没有再继续恶化下去。
“感觉怎么样?”
慎舒说过,你踩到我了有剧毒,大祭司被它咬了是没什么反应,那是因为大祭司邪门,不仅巫术邪门,人也邪门。
但仇善不是大祭司,这要是被咬了,后果怕是不堪设想。
仇善摇了摇头,打了一个“好多了”的手语。
虽然被蛇咬了一口,但不得不说,眼睛确实没有之前那般难熬了。
你踩到我了咬完之后整个身子一松,软趴趴地掉下去。
郑清容捞了它一把,小黑蛇在她掌心蜷缩成一团,蔫头耷脑,看上去没什么精神。
“你还好吗?”郑清容有些担忧地问。
小黑蛇无力地蹭了蹭她的手,像是在告诉她自己没事,随后便脑袋一耷拉,彻底昏睡了过去。
确认它暂时没有生命危险,郑清容便把小黑蛇装进了篓子里:“睡吧。”
经此一事,仇善的性命和眼睛算是保住了,先前小黑蛇缠自己的手指估计就是想告诉她可以以毒攻毒。
郑清容从慎舒给的药里翻了翻,打算给仇善先敷上,但是他眼睛周围全是血,脸上也染了不少,便只能先给他洗洗。
身下就是河水,郑清容从衣服上撕了一块布下来,打湿后给仇善擦干净那些血迹。
仇善想说他自己来,郑清容没让他动,沉默着给他把血痕一点点洗掉。
她许久不说话,仇善只好先行道歉。
【抱歉,我不该莽撞的,给你添麻烦了。】
郑清容长叹一声:“不关你的事,我只是觉得有些事很无力。”
大祭司也好,那些死士也罢,越来越多的事掺杂在一起,像个无底深渊,看不透也摸不到底。
这种被动和未知让她很是无奈,东瞿到底会走向如何?京城又到底有多少秘密?到底是什么人在操控这一切?这些都无从得知。
仇善微仰着头,即使看不到她脸上此刻的表情,也能大概感受到她的情绪波动。
【我和你一起面对。】
郑清容看着他。
血迹尽数擦洗干净,露出了他面具底下的真容,许是常年戴着面具,他的皮肤显得很白,但不是庄若虚的那种病态白,是刚刚好的那种白,让人不禁想起浮云朝露下的远山薄雪。
而他给人的感觉也像是一抔雪那样,微微的冷,淡淡的凉,看起来冷冰冰的,平日也没怎么看到他笑过,也是这般不苟言笑的模样,让他和雪看起来更是差不多了。
诚然,仇善是个极其不善言辞的人,最常说的话不是谢谢就是抱歉,
安慰人的话他不会说,她也不需要听,但这句话恰到好处。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得有些久了,仇善微微低下头,虽然面色如常,但颤动的睫羽已经暴露了他此刻的无措。
他是不是说错话了?要不然她怎么不说话?
郑清容不知道他想什么,顾自把药给他敷上,又撕了一条干净的布条给他把眼睛缠好。
三指宽的布条蒙在眼睛上,有部分搭在了鼻梁上,仇善能感受到上面还带有她的气息,就像当初第一次来到她身边,不小心误睡了她的床榻,也是这般被她的气息包裹拥簇。
适才在棺材里还好,情况紧急,纵然两个人你挨着我我挤着你也没时间想别的,现在松懈下来,仇善一想起那些气息环绕,只觉得脸不受控地发烫。
他习惯性想用面具遮挡,但是手触及到脸上肌肤时才想起自己的面具已经被她给揭了。
族中规定,面具非母亲和妻子不可摘……
天色渐黑,这个时节的天就像个娃娃脸,说变就变,之前还夕阳无限好,现在空中突然响起一声闷雷。
仇善下意识抓住郑清容的袖子,神情略显慌乱。
郑清容看向他:“怎么了?可是眼睛的伤又发作了?”
仇善摇摇头,知道自己失态,想要抽回手,不料又是一声雷响,只得拽紧郑清容的袖子。
因为用力,他的指节都在泛白,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怕打雷?”郑清容算是看出来一些门道,低声问他。
仇善脸色煞白地颔首,似乎觉得自己怕打雷这件事有些丢脸,脸也有些羞红。
【我不喜欢下雨天。】
郑清容挑了挑眉,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没想到仇善这样做事可靠的,竟然还有他怕的东西?要知道山崩地裂他都敢跟着跳下来。
不得不说还真是蚯蚓,怕打雷怕下雨。
反握住他的手,算是让他有些心理慰藉,郑清容看了看天,又环视四周:“这天怕是要下雨了,也不知道我们到了哪里,四下荒无人烟,先找个地方避一避。”
她不怎么熟悉中匀的地界,从墓穴里出来后一时也分不清身在何处,更不确定西凉和南疆会不会在附近设伏,再加上这一路奔逃不仅累还饿,得找点儿东西来补补再去和大部队会合。
仇善握紧她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似乎把她当成了唯一的支柱,愣愣地点点头,表示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二人翻下棺材,跳出大河,在山林间找了一个山洞,路上还顺带逮了野鸡和兔子。
等拾捡了柴火和干草,外面也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来。
郑清容用砍断的树木挡在洞口,既是防止雨水和风倒灌,也是将洞口隐藏起来,避免西凉人或者南疆人发现。
仇善身上就带有粗盐等调料,这是他外出时必备的东西。
郑清容负责杀,他负责烤,虽然眼睛看不见,但仇善能凭借听声辨认是否该翻面,是否该添柴,烤得很是不错。
郑清容觉得稀奇:“之前在墓穴里你能得知暗河还有多远也是因为这个?”
仇善点点头。
【我接受过训练,在任何情况下缺失一感都不会影响我做事。】
郑清容哦了一声,难怪之前他在棺材里会在她掌心写看不见,但是还能做事的话。
“这种训练很难挨吧。”
没有人会专门训练这个的,他必然吃尽苦头才会反应如此迅速。
仇善没有说是怎么训练的,也没有说过程如何艰苦,而是打了个手语。
【希望没有给你拖后腿。】
郑清容没说话,而是把路上捡的栗子全都抛向他。
仇善一如先前接瓦片接瓜子那样,将栗子一个不落捧在手里,送到她面前。
“现在还觉得拖我后腿吗?”郑清容笑问。
她算是发现了,仇善没什么主体性,在他的世界里就只会考虑他忠诚的人,不会考虑他自己,以至于平日里说话做事都是这样表现的。
就像方才那样,她问他训练是不是很难挨,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没了眼睛会不会给她拖后腿。
默了片刻,仇善重新打手语。
【我不想拖累你,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我没用了,可以随时丢弃我的,不用顾忌我是公主送的人,我们族人都是这样的,没用的人就该舍弃。】
“什么是有用?什么是没用?”郑清容把栗子煨进火堆里,打算烧熟了再吃。
【能为你做事就是有用,拖累你便是无用。】
“丢弃之后呢?”
【死。】
郑清容看着他,他在打这个手语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就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似乎在他的认知里,这样才是正确的。
“刚刚在河边不还说跟我一起面对吗?”
仇善面上神色稍有凝滞。
【我以为你不想我跟你一起的……】
毕竟当时她没应声不是吗?
郑清容道:“既然在我身边做事,那就要听我的,什么有用没用都是我说了算,你不能自己评判并决定知道吗?”
仇善这个人看着不声不响的,但心性却不是一般的固执,他刚才提起这个怕是已经想过要怎么做了。
她要是再不阻止,估计明天就能看见他的尸体了。
仇善点点头,怕惹她生气,接下来都没有再提起那个话题。
等到火候差不多了,仇善撒上佐料,把烤好的兔腿递给她。
【你今日消耗不少,多吃些,好好补补。】
郑清容失笑。
一向都是她叮嘱他多吃些,现在反过来了。
仇善不知道她在笑什么,还以为自己又说错话了。
“你也多吃些。”郑清容把另一条兔腿撕下来给他。
两个人就这么分食着,很快便把烤好的野鸡跟兔子吃完了,有了食物补充,体力算是恢复不少。
雨还在下,看这样子估计得明早才能停了。
仇善默默用干草铺了两个简易的床铺,郑清容一个,他一个。
郑清容把挂在身上的篓子翻出来,你踩到我了还在昏睡,一动不动,她特意给它留下的生肉都没能让它醒来。
再三确认小黑蛇活着,郑清容这才松了口气。
怎么说小黑蛇都是跟着她出来的,没道理活着出来,死着回去,若不然她回到东瞿后也不好面对它的主人。
把你踩到我了重新放回篓子里,郑清容灭了火堆,合衣躺在干草铺成的铺子上,转头交代一旁的仇善:“早些休息,明早我们出发去跟公主郡主会合。”
她们此番掉进山里,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那边估计已经开始找人了。
今晚下着雨,山路难行,说不定还会暴露踪迹给西凉人,最稳妥的就是等雨停了再走。
仇善再次点头,也躺在了干草铺子上。
郑清容没再说话,仇善说不了话,一时间,山洞内显得很是寂静,只听得外面的雨声滴滴答答响个不停。
仇善侧卧在一旁。
他最是讨厌下雨天,因为每次只要下雨,他出任务的时候都会被淋湿一身,他很不喜欢那种湿漉漉的感觉,会让他想起曾经那些训练的日子。
只要雷声一响,就要接受非人的训练,哪怕是现在听到雷声,他都会不自觉地害怕。
他是那一批里唯一一个活下来的,浓烈的血水混杂着泼天雨水,让他永生难忘。
仇善不想再去回忆,头枕着手,打算用睡意来模糊这些不好的经历。
然而此刻眼睛看不见,耳力就变得尤为清晰,什么风吹草动都被他尽数纳入耳中,尤其是雨声。
一声
两声
三声
仇善在心中默数,企图这样麻痹自己,然而等他数到一万五千八百二十九下的时候,外面再次响起一声惊雷。
雷声伴随着闪电,刹那间山洞都被照亮了。
仇善精神高度紧绷,翻身就要去寻郑清容,想要像之前那样被她握住手慰藉,然而当他翻过身后又不得不停下。
不可以这样,他僭越了。
是今晚的烤兔火候太好?还是烧栗子太香甜?竟然让他生出了这种心思。
郑清容是好说话,但他也要谨守本分。
想到这里,仇善试着往后退,奈何又是一声闷雷炸响。
仇善被吓了一跳,只能再次上前,小心翼翼挨着郑清容的一片衣角。
两只手紧紧贴上那片衣角,仇善不断在心里安慰自己。
没事的,没事的,打雷而已,没什么好怕的,都过去了不是吗?
“别怕,我在。”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有人轻拢住了他的手。
是郑清容。
仇善看不到她的模样,心却没来由安定下来,在她掌心一笔一画写。
【抱歉,吵到你了,我会尽快克服的。】
郑清容一向睡得浅,在第一声雷响的时候就醒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畏惧的东西,害怕是本能,不用逃避。”
仇善沉默着继续写。
【我不想因为我的害怕给你带来麻烦,更不想因为我给你带来麻烦。】
“除去这件事,你有别的话想对我说吗?”郑清容问。
他说不了话,就只能由她来开口。
仇善想了想,摇了摇头。
还是那句话,他不想因为他给她带来麻烦。
郑清容再问:“确定没有?”
这次仇善没再动作,僵硬地躺在干草铺子上。
郑清容把银白面具送到他手上。
之前为了查看他眼睛的伤势,她揭下了他的面具,因为面具上沾染了不少血渍,她还在河边洗了。
安平公主把人给她的时候就说过面具对他意义非凡,本以为他会主动跟她讨回的,结果这一晚上他说了这么多就是没有说这个。
还真是和他方才那句话一样,不想给她添麻烦。
指腹摸着熟悉的面具纹路,仇善一时怔怔。
他以为他不提,她就不会说,毕竟这对她来说更像件麻烦事,她要是不想负责,他知道该怎么做。
郑清容一看他那个模样就知道他抱着必死的心态,沉声道:“我不知道你们族中是怎么规定的,但在我这里,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好好的大活人没必要守着这些没人道的规矩,该破则破,你要是不想,那就没人能把你怎么样。”
仇善抱着面具认真听了,布条下的一张脸微微凝滞,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沉默。
“我只说这么多,剩下的你自己想。”郑清容道。
仇善认死理,她能说的只有这些,最后还得让他自己绕过弯来。
山洞里又恢复了寂静,风声止歇,雨打草叶,噼啪作响。
半晌,仇善似下定决心,在她的掌心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地写。
【我想留在你身边。】
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补充。
【像陆明阜和符彦那样。】
“想清楚了?”郑清容看着他问。
仇善重重点头。
【当然,这只是我想,重点还是你想不想,你要是不愿意,可以当我没说过,我还和以前一样,给你做事。】
郑清容没说她,而是反问:“为什么这样想?”
仇善一点点写着。
【在岭南道潘州茂名县的时候,你跟于东和县令说我是你朋友,我这个人因为生来天哑的原因,从小就没什么朋友,你是第一个把我当朋友的人,你无条件对我好,有好吃的会特意给我留一份,有好用的伤药也会给我,以往也不是没有人对我好,但他们的好都是有条件的,要我给他们卖命的做交换,你没有。】
郑清容仔细想了想。
在巷子里的时候,她好像是说过仇善是她朋友的事。
不过这不是很正常吗?怎么到他这里就变特殊了?
至于说的好吃的和好用的,这是指回京路上烤的那只兔子和符彦给她的那瓶金疮药吗?这些小事他都记得?
“我不也指派过你去做事?”她问。
仇善摇摇头。
【不一样的,他们让我做事不在乎我的死活,只在乎任务完没完成,而你不在乎事做没做成,只在乎我吃没吃饭,受没受伤,他们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人来看待,只把我当做趁手的工具,就算担心也只是担心我好不好用,只有你把我当朋友,当做人,你对我的关心都是对我这个人,不是对我的价值。】
郑清容半天不说话,仇善心里没底,便又继续写。
【我嘴笨,不太会表达,也没人教过我这些,但是谁对我好我是能感觉得出来的,或许我说的这些对你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有些可能你都不记得了,可是这对我来说真的很不一样,这么多年,只有你这样这般真诚待我,你是特殊的。】
他们教他的只是如何藏匿气息,如何获取情报,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要怎么表达自己的感受,而他一个天哑之人,也不知道要怎么说,这是他的缺陷。
郑清容看着他。
夜色很黑,不过依稀能看见他脸上的神情,许是有些紧张,不同于之前的不苟言笑,此刻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薄红,像是春水化了山间雪,涟漪迭荡,留下无边风与月。
也不知道他以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以至于一点儿甜就足以让他记在心里惦念这么久。
时间一点点过去,仇善没等到她再开口,而是先等到了一声雷。
响声让他背脊绷直,手也不自觉攥紧面具。
郑清容轻叹一声,拍拍他的手,像之前一样:“别怕,我在。”
定了定心神,仇善触向她的掌心。
【如果我让你为难了,我给你道歉,不过我说的这些也只是我的想法而已,我的想法不重要,你才是重要的那个,我是你的人,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郑清容道:“不为难,既然想好了,那就留下吧。”
左右她也不是第一次把象征男子婚事的物件给扒下来了,一回生,二回熟。
仇善都想好后面怎么写了,不料会听到她这样说,都没反应过来。
【我可以吗?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没什么不可以的,也不会添麻烦。”郑清容抚上他缠了布条的双眼,“睡吧,后面应该没什么雷了,好好休息,你的眼睛还有伤,等和公主郡主见了,再找大夫给你看看。”
她不会医,身上的药也都是慎舒给她应急的,想要搞清楚大祭司弄的这个是什么东西,还需要大夫。
仇善点点头,牵着她的手放到唇边,轻轻落下一吻。
因为是第一次做,他的动作显得很是青涩,薄唇都在轻颤。
【这是我们族里的吻手礼,代表从今往后我都会对你忠贞,生死不渝。】
郑清容有了大概了解。
之前有贴额礼表示忠诚,现在吻手礼表示忠贞。
手在他们族里似乎格外不同,以至于被赋予了各种意象。
郑清容嗯了一声,嘱咐他:“早些歇息,眼睛要是有什么不对立即告诉我,不要因为不疼就硬抗知道吗?”
他说他天生痛感迟钝,疼对他来说估计没什么作用,她得多注意些,免得他不当回事把后续治疗给耽搁了。
仇善再次点点头,很是乖觉,两只手贴着她的手,如获至宝。
好在后半夜仇善的眼睛没有再出什么问题,雨也渐渐小了。
翌日
天明时分,云销雨霁,郑清容和仇善起来后将干草和柴火堆都尽数处理了,掩去有人在这里活动过的迹象。
山路曲折,昨天她们上来都费了一番功夫,下去也不容易。
郑清容回头问仇善:“需要我牵着你吗?”
仇善知道她是在担心自己的眼睛看不见会走不稳,其实之前他有训练过,这种山路仔细些也能走,但仇善还是点点头,试探性把手伸出去。
他很喜欢被她握着手的感觉,温凉的触感会让他觉得前所未有的满足。
郑清容拉住他,一起下山去。
顺着河道一直走,临近傍晚的时候,两人没见到西凉或者南疆的人,倒是见到了灯下黑。
郑清容再一次对它的寻人能力表示钦佩,之前在京城,灯下黑就从郊外找到她的所在,现在在中匀,也是它先找了来。
符彦知道灯下黑是郑清容的马,昨天郑清容出事之后灯下黑就挣脱缰绳跑了出去,他在山底下没挖到人,便带着人跟在它后面,想看看它是不是去找郑清容。
此刻见到郑清容一起,当即跳下马来大步奔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抱住。
“郑清容,太好了,你没事,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他语带哭腔,眼下青黑,身上也全是脏污,一看就是连夜找人找过来的。
郑清容拍拍他的肩,替他擦去眼角的泪:“我没事,别哭。”
符彦乱乱应着,他不是个轻易掉眼泪的人,但是现在一见到她就忍不住。
来之前他都想好了,要是还找不到她,他就给她殉情。
瞥见旁边的仇善,符彦问:“他是?”
因为仇善摘了面具,眼上还蒙了布条,他一时间也没认出来。
但是看到他被郑清容牵着,应该和郑清容关系不错。
郑清容看了看仇善。
在路上她就跟仇善交代过了,表示今后他不用再戴面具,有别的安排,是以此刻也不怕他的真容被符彦看到。
“他是仇善,以后他和你,和陆明阜都一样,是我身边人。”
听到她话中的身边人几个字,仇善不由得几分脸热。
身份的转变让他有些不好意思,昨夜只有她和他两人还好,现在当着旁人的面点出,他颇为不自在。
符彦哎了声。
这话听起来不对啊,什么叫以后和他,和陆明阜一样?难道之前不一样?
想明白这一点的符彦当即一拍脑袋:“我知道了,你才是小老三,你该给我敬茶!”
陆明阜是老大,他是老二,仇善才是小三,他之前误会了。
郑清容没明白他的脑回路。
什么小老三小老五的,还有什么敬茶,有什么关系吗?
但这些都不重要,现在重要的还有别的事。
“郡主呢?”她问。
她这边突然出了事,也不知道计划还赶不赶得上变化。
因为安平公主目前还是假装被掳走的状态,是以她只问了含章郡主。
知道她担心使团,符彦正色道:“昨日你出事后郡主就带着人在山下找你,燕长风和平南琴也是,本来我们是要把山给挖了的,不承想一道河水突然出现,直接把山给冲塌了,我们翻遍了那座塌陷的山,最后只找到了一个仅有右耳的人,已经死了,身上好几道剑伤,骨头都被砸碎了,面目全非,因为没看到你们,郡主怀疑是不是被河水给冲走了,于是又带着人顺着河流找,我本也是要一起的,但是看到灯下黑挣脱了缰绳独自跑了,想着它是不是受到了你的召唤,于是就跟着追过来了,还好,它找到了你。”
郑清容大概了解了情况,又问这是哪里。
她和仇善一路过来都没碰到什么人,也不知道是避祸去了还是怎么了,想问也没人问。
仇善说这里是郢城,距离中匀皇城好几百里。
郑清容不料那条暗河直接把她们冲出这么远,一时诧然。
符彦还说,西凉那边撤兵了,安平公主也送回来了,过不了几天,皇女就要登基为帝了。
安平公主被送回来这件事,郑清容没什么好惊讶的,本就是一场戏而已,什么时候出现在人前都是公主自己决定。
但对于西凉撤兵,郑清容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果不其然,等她回到中匀皇城,另一个消息也来了。
东瞿皇帝让她收拾收拾赶快回京城,因为北厉的三王姬要来东瞿了,指名要让她画一幅真正的与民同乐图。